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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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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第144章作亂

寧王帶著青葛, 徑自翻身上馬,兩個人共乘一匹。

當著這麽多暗衛,這麽多侍衛的面, 坦坦蕩蕩, 毫不遮掩。

或許是親眼目睹了夏侯止瀾的死,也或許是那人頭的驚嚇, 此時的青葛恨不得向天下人宣告, 這就是她的男人,是她一生摯愛, 而他好好地活著!

在飽受驚嚇之後猛然得到的驚喜, 讓她的心幾乎炸開, 開成了花, 完全無所顧忌, 甚至恨不得大叫。

很多人死了, 一層層的傷心累加下來, 她已經遲鈍麻木。

可現在, 他還活著,可以陪著她, 可以陪著他們的孩子!

寧王自然更沒有什麽顧忌, 他用堅實有力的臂膀環住她,強悍地將她摟在懷中。

他抱著她, 帶著眾多暗衛和侍衛,縱馬下山, 這一路上時不時看到各路流兵,都是遇到火器爆炸之後分散開的, 多少身上帶些傷,寧王命底下來對他們進行安置救治。

眾人先來到山下那處破廟, 才一下馬,青葛便看到晚照正焦急地侯在那裏。

她見到青葛,激動地撲上來,抱住了青葛:“你沒事,你沒事太好了。”

青葛看她眼眶都已經紅了,便也抱住她:“我好好的,一點也沒受傷!”

晚照哭著笑起來:“我們贏了!”

青葛:“是,而且我們都好好活著!”

這麽說著時,兩個人看著對方,突然都想起昔日,和葉閔的那一戰。

無論是過去還是如今,她們都贏了!都活著!

晚照正激動著,突然意識到葉閔在,他白衣染血,無聲地立在一旁。

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她瞬間冷靜下來。

青葛安撫地捏了下她手指,之後才和寧王一起進去廟中。

就在破廟中,亮著一盞粗糙的馬燈,破敗的案幾上是京湧山的輿圖,輿圖上做了覆雜繁瑣的標記,而在輿圖旁邊,則是青葛帶回來的那張陣法圖。

青葛掃過這兩張圖,快速做著對比,顯然就在對付郁回的間隙,千影閣眾暗衛已經拆除了幾乎過半的火器,山中危險降低許多。

這時又有暗衛並王府侍衛來報,提起各處火器拆穿情況。

寧王親自將這些匯集起來,逐個做上標記。

寧王:“你拿到的那本賬冊,我看過了。”

青葛聽這話,便想起夏侯止瀾,想起他墜落的那一幕。

胸口便覺悶悶的。

寧王感覺到她的情緒,黑眸安撫地看過來:“那次之後,他大受打擊,憤而殺了阿隼,之後便投身黃教,勾結四大世家,並和三皇子扯上關系,如今看來,他當時便已經想好,要以身入局,要把他們全部拖下水,和他們來一個魚死網破。”

青葛無意識地望著輿圖上一個個的標識:“看來是了。”

寧王:“他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竟然能取得他們所有人信任,並拿到這麽多關鍵線索,看來付出了許多。”

青葛:“嗯。”

寧王擡起手,將她的指尖攏在自己的手心中,溫聲道:“他為了你,也算是費盡心思,這次立下大功,我會為他請功,如果可以的話,把他——”

青葛明白他的意思,苦笑一聲:“就他自己來說,他也不想回去吧。”

畢竟留在夏侯氏那麽多年,他怎麽回去,怎麽有臉說他是勝屠雅回的兒子?

寧王:“這個稍後再議,我會設法。”

青葛:“嗯……其實我也沒什麽太難過的,他走到這一步,原本也不可能茍活了,至少臨走前,我們算是和解了。”

只是她想起他時,心裏會難受,有些鈍痛。

一時又想起白梔,白梔已經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死的。

早知道他會死,但現在終於聽到了,心裏到底不是什麽滋味。

今夜發生了太多事,大喜大悲大痛,幾乎一起襲來,她完全理不清心裏的各種情緒,只是憑著一絲理智吊著。

如今總算可以放松下,於是那些痛,便後知後覺地襲來。

寧王:“那個孩子,我們好好替他養著,至於要不要送他回縹媯,看他自己意思。”

青葛自然沒什麽異議:“嗯,你說得對,有朝一日,希望能還他一個清白名聲,到時候他的孩子帶著他的靈牌回去故鄉。”

寧王:“好,我會安排妥當。”

這麽說著間,青葛想起郁回所說:“皇上那邊,情況怎麽樣?那件衣袍到底怎麽回事?”

提起這個,寧王略沈默了下,輕描淡寫地道:“父皇確實對皇兄生了疑心,由此軟禁了母妃和皇兄,這時候,三皇兄趁機發難,我這才回去,趕走了三皇兄,解了此困,至於那件衣袍,確實是為了蒙蔽三皇兄而使的障眼法,那人頭只是三皇子手底下一個叛軍的人頭,故意用了我的衣袍包裹。”

青葛聽著,看來那郁回說的倒有七八分真,三皇子趁機發難,逼著皇上擬定聖旨,要立他為儲君,只是寧王趕回去後,自然不可能輕易被人砍了,是他反殺了三皇子。

寧王大鬧校場,主動卸下兵權,反而逃過這一劫,避免了和皇上的正面交鋒,此乃大幸。

不過青葛還是有些疑惑:“可是三皇子既已成功使得皇上疑心太子殿下血脈,他為何又急於求成?他分明可以徐徐圖之。”

寧王神情很淡:“因為父皇一氣之下,龍體欠佳,若是父皇就此駕崩,那一切便成定局,到時候他再反皇兄,終究名不正言不順。所以他只能趁著父皇這口氣還在,盡快廢了皇兄的儲君之位,這樣才能求一個穩妥。”

青葛聽此眼,看向寧王。

破敗的廟宇中,泛著淡橘色的火苗倒映在他墨黑的眸子中,那張綺麗的面龐有著讓人看不透的晦暗。

這時,寧王薄銳的眼皮擡起:“在想什麽?”

視線相接間,青葛道:“你故意的,故意這麽設計,要讓人誤以為皇上病入膏肓,逼著三皇子狗急跳墻。”

寧王輕笑,眸中鋒芒乍現:“是,就是要他得意忘形,不然呢,你說這件事該如何善了?”

青葛微吸口氣,望向窗外。

她迅速整理著自己的思路:“皇上既起了疑心,便是如今一時被說服,可這件事終究會梗在心裏成為一根刺,這根刺若是哪一日疼起來,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你便設法,要把這根刺拔出來。”

寧王讚賞地看著青葛:“要想拔出這根刺,自然要動刀,所以三皇子便成為那把刀。”

青葛便徹底懂了。

是三皇子向皇上呈現了譚貴妃往日舊事的證據,皇上囚禁太子後,三皇子又急迫逼著皇上要廢太子立自己,於是三皇子野心昭然若揭,這個時候皇上痛恨三皇子,反而會篤定太子是冤枉的。

——畢竟,若不是冤枉的,為何三皇子如此迫不及待。

他心裏的些許疑慮會瞬間煙消雲散,他所有的恨意和懷疑全都會投射在三皇子身上。

如此,圍魏救趙,一箭雙雕,既解了太子之困,又直接將三皇子打入萬劫不覆之中。

青葛:“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吧?”

寧王沒什麽情緒地道:“哪那麽容易,如今只能說父皇不再氣惱了,但母妃和黃教的舊事,終究是不爭的事實。”

青葛一時沈默。

有些事,確實是事實,但是哪怕夫妻之親,她也沒辦法在他面前提起。

他貴為皇室子,是當今天子最為寵愛的兒子,卻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母妃的過往,被一個郁回嘲笑到臉上,他心裏必不是滋味。

寧王卻道:“其實也沒什麽好避諱的,想聽嗎?”

青葛看向他:“你若講,我便聽。”

寧王輕笑一聲,便和她講起這段過往。

譚貴妃原本不過是尋常市井女子,因生得貌美,曾經被前黃教的護法,也就是郁回的兄長看中,侍奉在郁回兄長身邊。

之後皇上前往京湧山狩獵時,恰逢大雨,歇息於一處農家宅院,於雨後偶遇譚貴妃,驚為天人,便不顧一切,將譚貴妃帶回內廷,譚貴妃不久便身懷有孕,生下皇太子,從此受盡寵愛,步步錦繡。

提起這些,寧王神情平淡:“最初父皇和母妃的邂逅,原也是黃教的手筆。”

青葛有些疑惑:“那……這些年?”

寧王:“最初黃教自然是想扶持母妃,從而把持朝綱,不過父皇雖然t寵愛母妃,但後宮妃嬪不能幹涉朝政,黃教試圖用藥來控制父皇,要父皇沈迷於那些丸藥,曾經一度父皇身體衰弱…這兩年才勉強好一些。”

“至於皇兄和我,皇室中對皇子管教嚴格,處處精心,皇兄和我也不是母妃以及黃教中人能輕易幹涉的,所以後來他們發現,他們沒辦法通過母妃來掌控皇兄和我,便開始另尋門路了。”

青葛聽得驚心,她想起兩年前郁太醫要給自己用的藥,看來同樣的藥,他們也會用在皇上身上,所謂的“這兩年”應該是自從那次後,寧王和太子一起阻止了這件事?

顯然譚貴妃依然受黃教威脅和驅使,但她仗著兩個皇子,也有自己的底氣,所以和黃教,或者說和郁回達成了一種默契,以至於多年來相安無事。

黃教試圖通過譚貴妃控制太子和寧王,這兩兄弟性情不同,便有了不同的方式,一個看似綿柔逆來順受,其實自有主張,一個遠離皇都桀驁不馴,管都管不住。

在這種情景下,黃教也是莫可奈何。

青葛一時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昔年她只是千影閣暗衛,她所思所想自然不同,那時候她原不知,這母子之間有如此微妙的對抗。

她又想起夏侯止瀾。

曾經自己對他充滿恨意,可現在他死了,永遠死了。

這時,油燈爆出一個小小的燈花,輕微的劈啪聲打破了靜謐,青葛擡眸望向寧王。

恰寧王也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仿佛兩只敏感的觸角輕輕觸碰,彼此捕捉到了對方最脆弱細微的情緒。

深山中的風在吹,但破廟中寂靜無聲,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下下的,就那麽彼此望著對方。

過了許久,寧王勾唇一笑,笑得有些蒼白,不過聲音卻是溫和的:“也沒什麽,人活在世,總歸有些煩惱,不然上蒼豈不是太厚待你我?”

青葛用胳膊攬住他的腰:“嗯,你說得對。”

寧王的大手胡亂摟住她的肩:“不要想了,有些事沒有對錯。”

********

就在破廟外,萬鐘匆忙趕來。

他一眼便看到葉閔和晚照。

葉閔衣著單薄,神情蒼白,就那麽垂著眼,無聲地立在倒塌的矮墻旁。

他又看向一旁,晚照正倚在一棵老松樹上,擡著修長卷翹的睫毛,望著天上的月亮。

他楞了一會,才道:“閣主。”

葉閔仿佛反應了一會,才緩慢地看向萬鐘。

萬鐘道:“遇到一個麻煩。”

葉閔:“殿下也在。”

萬鐘:“哦,那——”

葉閔的視線投射在破廟那搖搖欲墜幾乎無法遮掩什麽的大門上,從門縫中,可以看到裏面兩個人被拉長的身影。

那兩道身影合攏在一起。

他神情間帶著一絲輕淡的疲憊:“走,進去吧。”

在他們踩在臺階上時,寧王放開了青葛。

等他們進去後,寧王面色如常地問起外面情況。

萬鐘:“殿下吩咐的已經做好安排。”

寧王滿意頷首。

萬鐘:“除此之外,按照青大人拿到的分布圖,我們已經拆穿了大部分火器,不過現在還有一部分,我們拆不掉。”

寧王:“拆不掉?”

萬鐘這才提起來,原來有一些火器都是掩埋在巖石中,是有人鑿開了巖石,設計了機關,並將火藥放進去,之後再用蘆絮填充的棉條來做引信。

寧王蹙眉:“馬上去尋一批能工巧匠上山。”

他這麽一說,青葛陡然想起什麽。

她忙道:“黃教的那批聾啞工匠呢?”

萬鐘:“已經捉住了,不過他們是聾啞人,什麽都不懂,拿刀逼著他們,他們也聽不懂,只知道驚惶害怕。”

青葛當即拿出那道令牌:“這是夏侯氏的令牌,你拿著,去試試。”

萬鐘驚訝,寧王也意外。

夏侯氏雖然已經隕落,但他們的這九微令,也不可能輕易外傳。

青葛:“陰差陽錯,這令牌便落在我手中。”

說著這話,她想起夏侯止瀾所說,他說這些人也留給她了。

當下心裏越發篤定:“你拿著這令牌試試,或許可以號令他們。”

萬鐘有些猶豫,不過還是道:“好。”

萬鐘前腳剛走,就有暗衛過來稟報,如今禹寧邊境軍精銳已經護送著皇上和太子等下山,即將抵達此處。

寧王便帶著眾人,前去迎接聖駕。

此時已經夜半時分,不過帝王到底是帝王,哪怕經歷了這樣的大亂,依然行列肅正,前有旗幟開路,並有宮燈映照,倒是照得這山中燈火通明。

寧王攜青葛,徑自上前,去見皇上。

此時的皇上疲憊憔悴,神情中透著一股死灰,由皇太子夫婦攙扶著。

青葛口稱末將,寧王聽到,直接挽著她的手道:“叫什麽末將,一家人,需要那麽見外嗎?”

他這麽說,青葛意外了下,皇上也楞了下。

他疲憊地看著寧王,之後一擺手:“罷了。”

寧王便對青葛道:“你重新拜見父皇。”

他如此固執,青葛無法,只能重新上前,恭敬地道:“兒媳見過父皇。”

皇上顯然並不情願,不曾看青葛一眼,不過倒也沒反駁什麽,勉強算是默認了。

對此,寧王已經很滿意,他恭敬地道:“父皇,如今有亂黨作亂,兒臣夫婦在前面開路,為父皇掃清宵小。”

皇上輕舒了口氣:“好。”

於是寧王和青葛各自翻身上馬,帶領著禹寧軍,在前開路,一行人浩浩蕩蕩下山去。

下山路途中,青葛自然小心謹慎著,畢竟那三皇子還在山中徘徊,手中又有火器,若是一個不慎出什麽意外,那便得不償失。

不過沒想到的是,回程途中一直頗為順利,毫無阻礙。

山中火器埋伏早已經拆卸大半,他們手中又有分布圖,自然可以輕易避開。

這難免讓人心生輕快和松懈,不過青葛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就在這時,前方探子匆忙來報,卻是提到,前面出現一行兵馬,那些兵馬手持一種長型火銃,而為首之人,正是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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