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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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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第129章泥娃娃

青葛承認, 她已經放下一切,願意和他重新來過,這是她心底屬於自己的渴望。

但是在這夢幻到不切實際的渴望外, 還有許多現實需要解決, 悶頭一跳之後,再次睜開眼睛, 必須收拾殘局。

比如自己的身份, 又比如怎麽面對小世子。

其實在這之前她面對小世子時,也還是比較自如的, 她喜歡和小世子的相處, 就像是夥伴朋友一般, 可以打鬧, 可以欺負, 偶爾也可以疼愛。

可是現在想到母親這個身份, 想到自己的責任, 再看到小世子, 她就很有些愧疚,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了。

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做人家母親, 更何況她到底虧欠了這個孩子。

於是下意識便想著, 或許可以拖一拖吧,或許可以再多陪陪他就好了。

她現在處於兩個職位的空閑間隙, 千影閣的事務她暫時不必插手,便幹脆偷得浮生半日閑, 跑到王府中去找小世子玩。

小世子看到她自然喜歡得很,又興致勃勃地拉著她去自己的房中, 把自己各樣好東西全都拿給她看。

他眼睛亮晶晶地道:“你看這個喜歡吧,還有這個喜歡吧?

青葛自然喜歡, 喜歡得很,於是便陪他一起玩,各樣小玩具,兩個人全都玩過。

這麽玩了好一番,底下人奉上瓜果,兩個人吃過後,又去旁邊小世子的書房玩。

小世子書房中倒是藏書頗豐,書案上有些字帖還是寧王親手寫的,要小世子臨摹的。

小世子見青葛看著字帖,便道:“看,這都是父王寫的,他寫的字倒是好看,不過他說我手沒力氣,總寫不好,要我先練手上力道。”

青葛看著一旁他臨摹的字跡,歪歪扭扭的,確實不好看,便笑:“慢慢來就好了。”

小世子又把自己往常一些書,上面都帶有描繪字畫的,拿給青葛看。

青葛隨意看著,這麽看著間,她突然發現,博古架旁掛著一幅畫,赫然正是她的畫像!

她真實面容的畫像!

她意外。

小世子道:“這是我母妃,你覺得她好看嗎?”

青葛:“……挺好看的。”

小世子托著下巴,津津有味地看著這畫像:“父王說了,我母親才貌雙全,心懷大志,溫柔賢惠……”

他一口氣說出許多誇讚。

青葛:“哦,竟是如此了得。”

小世子側首,澄澈的大眼睛看向青葛:“你之前見過我母妃吧?”

青葛忙點頭:“見過,王妃娘娘懷著世子殿下時,我還曾護在娘娘身邊。”

小世子聽著,有些困惑地看她一眼。

青葛看著那畫像,略猶豫了下,到底是道:“這些年王妃娘娘一直不在你身邊,你……會不會怨怪她?”

小世子聽了,驚訝:“為什麽要怨怪她?”

青葛沒辦法回答。

小世子:“對了,有件事,我正要和你提。”

青葛:“什麽?”

小世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小聲說:“我是想著你不要走好不好?就留在禹寧?”

青葛道:“好。”

小世子驚訝:“啊?你都不想一想嗎?”

青葛笑了下:“那我收回剛才的話,現在就回家好好想。”

小世子氣得差點蹦高高,他一把抓住青葛的胳膊:“不許回家想,答應了就是答應了,不許耍賴皮,不然你是小狗!”

青葛:“好,不會耍賴,會留在禹寧,會陪著你,以後會一直陪著你。”

小世子唇邊便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舉著手道:“要抱抱!”

青葛徑自將他抱起。

誰知道剛抱起,小世子便“啪”地一聲親在她的臉頰上:“以後,本世子最喜歡你了!”

被親了一下的青葛,摸了摸臉。

有些不適應,但又覺得……心裏甜絲絲的。

************

青葛得到消息,寧王要她前往天鴻閣。

這讓她有些意外。

她難免揣測,他該不會以公謀私吧。

但他位置擺在那裏,她如今還隸屬千影閣,他既發話,她還是得去。

當下青葛徑自過去,過去後,倒是略松了口氣。

大廳之中有不少屬下都在,全都是寧王的親信,就連葉閔也在。

青葛步入其中時,並不太引起眾人註意,一直到寧王的視線落在青葛身上。

寧王仿佛很是隨意地道:“青大人來得正好,如今我等正商討押送郁殃前往皇都,不知青大人有何高見?”

他這麽說的時候,視線就那麽落在青葛身上,隱晦地,卻又明目張膽地望著她。

青葛:“這……屬下一時也沒什麽想法。”

旁邊的一位便開口道:“青大人不是恰好要前往皇都覆命,若如此,倒是可以順路前往?”

然而他說完這個後,便覺,寧王突然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微涼。

他一時有些莫名,這……不是恰好順路嗎?還是說殿下對青大人有什麽顧忌?

青葛自然察覺到寧王的情緒,不過她裝傻,裝沒這回事。

他們之間許多事要解決,她認為這些事應該是他解決,反正她暫時不想去想,就讓他解決。

她就當鴕鳥,有那時間多陪陪小世子是正經。

誰知道寧王卻不放過她,他坐在主位上,品著茶水,就那麽望著她:“青大人,你意下如何?”

青葛便幹脆道:“這也要看殿下意思,殿下既問起,屬下自然責無旁貸。”

寧王聽著,淡淡收回視線,神情間仿佛有些不悅。

青葛不免想笑,不過她還是努力壓下了。

他想讓自己拒絕?讓自己表態要留在禹寧,堅決不離開?

這時,就聽寧王微吐出一口氣:“還是算了,青大人才剛回來禹寧,並不著急前往皇都。”

說著他看向葉閔:“葉先生,你負責挑選一些精銳,押送郁殃,打琵琶骨,上重枷。”

自從青葛進來後,葉閔一直不曾言語,如今他終於道:“好。”

說到這裏,眾人再無異議,接著又提起對黃教餘孽的追捕,以及尋常教眾的安置等。

這其間,青葛清楚地感覺到,寧王的視線時不時掃向自己,就那麽不著痕跡地看著。

這時葉閔就在一旁,他微垂著眼睛,兩手輕搭在一起,不知道是否察覺到了。

應該是察覺到了吧?

但他裝傻。

她這麽想著時,一擡眼,就見寧王淡掃過來,神情有幾分涼意。

她再次看了眼葉閔,葉閔正襟危坐,看不出任何異常。

她收斂了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心裏卻是想著,葉閔那裏,他知道多少?估計差不多都知道了吧?那他必是氣死了?

可他們到底是多年好友……所以她也拿捏不準。

而大廳中,諸位下屬,他們這麽稟報著間,只覺寧王突然沈下臉,於是大廳中氣氛也凝重起來。

眾人全都提著心,是哪裏不對嗎?

他們疑惑地留意著,便覺寧王好像確實不對勁。

他捏著手中的茶盞,時而專註,時而敏銳,偶爾間,還特意掃向全場眾人,慢慢地掃過,之後仿佛落在一處。

但t落在哪裏,大家又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讓眾人越發心驚,到底怎麽了?

青葛對此無言以對。

他竟然一直借故看向自己,那眼神一直追逐著自己。

他看著自己時,眼神既幽怨,又不悅,又渴盼。

像是一只不受寵的小狗!

昔日的主上,為何成了這樣?

大庭廣眾之下啊!他也不怕被人看出來!

她有些受不了,直接起身:“殿下,屬下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寧王待要說什麽,青葛已經起身就走。

不聽,反正是不聽。

眾人看著青葛離開的背影,再看看寧王,一時也是目瞪口呆。

青大人……這脾性還真大……

這時候,就聽寧王道:“青大人怎麽離開了?”

眾人:?

我們哪知道呢!

寧王盯著窗外她遠去的身影,放下手中茶盞,道:“沒什麽要事的話,今日到此為止,其它稍後再議。”

*********

青葛走出沒多遠,寧王便追了上來。

青葛感覺到了:“別鬧,你——”

寧王一把逮住青葛,把她拉到了一旁花圃後,低首便親吻她的頸子。

青葛待要推他,便聽他磨牙:“適才在大廳中,我看你,你怎麽故意躲開我?不理我?”

青葛聽著,哼了聲:“你怎麽好意思提,你一直那麽看著我,別人見到了,說不得以為你怎麽了呢!”

寧王:“便是看到了又如何?”

青葛:“……”

她無奈:“看到了不如何,可是一時半會的,不是太突然嗎?我不想!”

寧王大手扶著她的後腦,在很近的距離,望著她道:“不想,不想什麽?”

他這一問,青葛也怔了下,之後道:“我不知道。”

寧王不說話了,黑眸沈沈地看著她,似乎要看出點什麽來。

這讓青葛覺得,自己好像是個負心漢,辜負了他一般。

她想了想,分析著自己的心思:“小世子那裏,我還要徐徐圖之,我不想太突然,怕他不接受,怎麽也要過幾天再說吧?所以王府的其它人,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公開……”

寧王微吐出一口氣:“我明白,明白你的心思,沒關系,我們慢慢來。”

“等你覺得合適的時候,我們再說。”

青葛:“嗯。”

寧王:“這幾日,皇都正亂著,我打算先把郁殃押到皇都,助力於皇兄,之後看情況,再前往皇都。”

他垂下眼,掩住眸中情緒,淡聲道:“總該挑一個合適時機。”

青葛聽這話,突然意識到什麽。

寧王察覺到了她的反應:“別多想,沒什麽。”

青葛便不說話了。

他原本急匆匆要趕往皇都,突然間避諱了,不去了,這其中可能有許多緣由,但如今看來,最有可能的一個便是——皇上可能要出事了。

皇上這些年來一直龍體欠佳,前兩個月她也聽說一些風聲。

如今關於太子的流言蜚語不絕,皇上如果在這個時候出事,那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麽後果。

寧王可能是要避嫌,之後在關鍵時候回去?

寧王便握住青葛的手:“也不是特別嚴重,只是目前我還是避諱一些。”

青葛:“嗯,我明白。”

寧王看著青葛,薄唇動了動,似乎要說什麽。

青葛疑惑地看著他。

寧王到底道:“過些日子,去皇都,你陪我一起去吧?”

青葛頓時懂了。

他所謂的“陪他一起去”自然不是簡單去一趟皇都,他是要公開他們的事。

她便低聲道:“好,那我陪你一起去。”

寧王看出她的意思,唇角翹起,笑握著她的手道:“給你幾日時間,你自己和承蘊說。”

青葛想起小世子房中的畫像:“你平時,和他提起過?”

寧王理所當然地道:“是。”

青葛小心地道:“他……知道多少?”

寧王:“自己問他。”

青葛:“你就說說嘛。”

寧王眸間泛起笑意,不過說出的話卻很無情:“自己問。”

青葛一聽,便推開他:“那我不理你了!”

說完轉身就走。

寧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們的事還沒完。”

青葛裝傻:“我們?我們有什麽事?”

寧王直勾勾地盯著她:“被那小孩打斷的事。”

青葛只覺臉上發燙,她咬唇:“大白天的,還是先算了,等晚上再說。”

寧王目光灼灼:“你答應我的,既然答應了,豈能言而無信。”

青葛:“……”

她深吸口氣,眼神飄向別處,含糊地道:“我覺得這種事,還是先休息休息,再從長計議——”

寧王卻虎視眈眈地看著她:“你打算怎麽從長計議?”

青葛只覺他眼神銳利,像是看透了自己。

她有些無奈,心想心虛的不應該是他嗎?應該是他小心翼翼才對!

她正有些犯愁,這時就聽到有人往這裏靠近,是千影閣的暗衛。

她忙道:“有人!”

寧王也馬上察覺到了,他蹙眉,不過只能隱忍下來,放開握著她的手。

在王府內,暗衛並不是一直相隨,但如今暗衛貿然上前,應該是要緊事。

如今多事之秋,寧王自然也不敢輕易耽誤什麽。

當下命那暗衛上前,卻是說起已經將郁殃打了琵琶骨,並上了重枷,即將押解往皇都。

寧王此時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威嚴,他聽著這話,道:“好,那就上路吧。”

打發了暗衛後,寧王笑著道:“這件事總算穩妥了。”

青葛看著他的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不說話,也不笑,就那麽歪頭打量著他。

寧王迎著她的視線:“嗯?怎麽了?”

青葛:“寧王殿下,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寧王:“什麽?”

青葛依然那麽打量著他:“我發現你現在的樣子,和往日很是不同。”

寧王眼神困惑:“怎麽不同?”

青葛想了想:“當你笑得特別溫柔的時候,看著無欲無求,包容大度,但我總覺得,很假。”

寧王:“……”

他無辜地道:“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這個人脾性這麽好。”

青葛盯著他:“你一定隱瞞了我什麽事,所以你——”

她說到這裏,想起剛才的郁殃,她突然覺得不對。

她的神情逐漸凝固,望著寧王,一個念頭就這麽突然冒出。

一直以來,青葛都覺得自己看到了許多線索,那些線索是線頭,她覺得後面有一張網。

後來寧王給她解釋了一切,她明白他必然沒有欺瞞自己,但又覺得哪裏不對,仿佛缺少一個環節。

就在剛才,這一刻,她猛然意識到了。

於是仿佛打通了七經八脈,她瞬間將所有的一切連成了網。

她審視地盯著寧王:“你告訴我,郁殃到底是誰,他是我認識的人,是不是?”

寧王笑意早已收斂:“你怎麽會認識郁殃?那是黃教的教主,罪大惡極的逆黨。”

青葛:“你騙我!”

她一轉身,施展輕功,飛快地往王府外奔去。

寧王臉色大變,當即去追,一邊追,一邊匆忙召喚暗衛,務必要把青葛攔下。

暗衛暗信傳得快,青葛奔出府時,十幾位暗衛追來,都是絕頂高手,四面八方圍堵。

青葛冷笑一聲,不管不顧就往前沖,前方便是刀劍,她絲毫無懼,直接迎上去。

寧王此時追出府中,恰好看到這一幕,他沈聲喝道:“放開她!”

這一句後,氣息狠狠一挫,才喊出下一句:“不許傷她半分!”

十幾位暗衛腳步一個停滯,青葛已經沖出王府,沖向大街。

至此,再無人能攔她。

她飛跑而出,腳下生風,約莫跑了半個時辰,抵達了那座山中。

她瘋狂地在山中搜尋,如此尋了許久,終於找到了那一處。

她停在那裏,怔怔地盯著地上的碎片,一片片,那是泥娃娃的碎片。

泥娃娃…

當初白梔陪了她幾個日夜,要分別的那天下著雨,他們在一處小鎮做了兩個泥娃娃,一個青葛一個白梔。

之後他們就此分開,再不曾見。

這幾年青葛經歷了許多事,但當初那個泥娃娃她依然保存著。

現在白梔的泥娃娃碎了一地。

這一刻,她終於看清了一切。

為什麽葉閔要來千影閣,因為千影閣中有內賊,這內賊還不止一個,甚至可能代際相傳!

為什麽自己和白梔換班卻因此挨了一百鞭,因為寧王知道白梔身份可疑。

寧王顧忌於譚貴妃在自己身邊的眼線,他顧忌的不是一個區區崔姑姑,而是白梔。

所以——

當時葉閔出事前曾經對底下人說自己去捉拿黃教逆賊,t他並沒有說謊,他確實發現了黃教的線索。

白梔在陪伴自己一路後,遭遇了葉閔,從此便不見人影,是因為葉閔和白梔挑明了,他們必先有了一番激鬥。

還有許多事,青葛一下子理順了。

白梔在暗中幫著自己,幾次吸引了寧王的註意,誤導了寧王。

白梔還救了夏侯止瀾。

他之所以如此神通是因為他身份本來不簡單!

為什麽夏侯見雪一個並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在黃教可以興風作浪,因為白梔從後面為她撐腰,縱容了她!

青葛攥著那碎片,艱難地閉上眼睛。

其實她早就隱隱感覺白梔身份不簡單,可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那個昔日的夥伴,背後竟是這麽心狠手辣惡事做盡。

如今想來,當時的幾日相伴,又有幾句是真,幾年的牽掛,他竟然是自己最大的對手之一,就這麽在暗處盯著自己。

青葛不寒而栗。

可原也沒什麽,當初白梔追上自己,自己手中也是握著暗器在手!

但寧王,關鍵是寧王——

他對一切心知肚明,卻從來沒告訴過自己!

他隱瞞了自己,要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射殺白梔。

青葛顫抖地想,當時寧王分明已經準備射了,卻突然停下,要自己射,因為他知道自己曾經精通射弩,猜到自己手癢。

其實自己的反應全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把自己過往查得一清二楚,自然不會漏掉自己和白梔陪伴的那幾日。

他嫉妒,他無法接受,心懷醋意,便故意設計要自己親手射殺白梔,因為他要殺人誅心!

他在畫舫上時便說,“這出好戲,你若錯過未免可惜了。”

原來她自己也是戲中人!

青葛的手無力撐在地上,她想著,但凡他告訴自己真相,要她自己選擇,那一箭她也會射。

可他竟然說都不說,就這樣設計自己!

他笑得溫柔包容,卻自作主張,卻把自己牢牢地掌控在手心!

誰知道他還瞞了自己什麽!

這時,前方響起腳步聲。

她便看到一雙腳,穿了做工精良考究的黑色雲靴,正踩著碎石而來。

那步子邁得寬大有力,有著壓迫人心的權威。

他停在了她面前。

青葛的視線擡起,便看到了寧王。

在過於晴朗的日頭下,寧王垂著眼皮望著她,幽深眸子是了然的平靜。

她深吸口氣,站起身,挺拔地站著,和他對視。

四目相對,良久後,寧王開口:“你因為那個男人,生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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