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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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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第113章t離開

寧王看著身後那滴眼淚, 再次開口道:“我生來驕縱傲慢,縱然心裏難受,卻從來不願和人提起, 後來有一夜, 我和——”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我和王妃在船上, 我向她彈奏了這曲《觀雪》, 她流淚了。”

青葛心口掠過一絲麻痛。

寧王垂下眼瞼,喃喃地道:“我看著她的眼淚, 我覺得她領悟了我心中的悲涼, 我引她為知己, 從那之後, 她在我心裏生了根。”

他的聲音低沈緩慢, 每個字都像是心底的震鳴。

青葛聲音發哽:“殿下。”

她承認, 猝不及防間, 她被擊中了最脆弱的一處, 已經潰不成軍。

許多情緒,酸澀的, 痛苦的, 悔恨的,甜蜜的, 以及無望的,一起奔湧而來。

這些堵在那裏, 讓她心口酸澀,腦中一塌糊塗。

寧王微闔了闔眼, 再次開口:“我也查了你的底案,才知道是你。”

其實他並不願意看, 也不忍心看,正如他不想那麽粗暴地揭開桑樹上的青囊,更不想把她逼到狼狽地蜷縮在深山的一處,不想揪著她撕扯開她最後的偽裝和體面。

他不想看到她藏無可藏時的惶恐和狼狽!

他攥了攥拳,讓自己從那幾乎溺死的痛苦中掙紮出來,用顫抖的聲音道:“青葛,我年少時輕狂無知,之後也是驕傲自大,目中無人,如今想起,悔恨交加,可是已經無法彌補。”

青葛哽咽著道:“不,殿下很好,我本已經是刀俎下的魚肉,性命不保,是殿下仁厚,救我於苦難,之後又予我衣食,給我庇護之所,讓我學得一身本領。”

她原本,原本從未想過背叛他啊……

哪怕最恨他時,也願意為他而死!

她低聲道:“在鳳祥宮,殿下救我性命,為我不惜和娘娘反目,我深感愧疚。”

寧王:“這只是彌補我昔日錯處的萬分之一,我往日不曾護著你,讓你滿身傷痕,今日回想,總覺得已經晚了。”

他艱難地擡起手來,以手支著額,喃喃地道:“所以你如今要離開,是不是?”

青葛指尖發顫,她咬牙道:“殿下,你若要留我,那我便不走。”

寧王卻道:“不,我不留你,我若留你,卻不能好好安置你,也是害你,如今你既已做出選擇,可以走,只是你答應我,兩年後記得回來。”

青葛沈默了好一會,才低聲道:“我明白。”

寧王:“我要你完好無損地回來,不要受傷,不要中毒,我要你……”

他的聲音沈厚沙啞,帶著些許祈求,或許是關懷:“保重身體,可以嗎?”

青葛鼻子發酸,一時竟無法言語。

寧王:“遇到事情,有一千種有一萬種的解決方法,你卻選擇了最極端的那個,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因為也許對你來說只有那一個選擇,也是你這些年來學到的唯一的辦法。”

他艱澀地道:“這也是我的錯。”

是他親手制定了千影閣鐵一般的規矩,把昔日那個倔強的孩童扔進去熔爐中,要她跌跌撞撞落得一個體無完膚,所以才有了今日的鐵石心腸。

所以他才一遍遍地用心去承接她的冰冷和剛硬。

他聲音發顫:“可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你能保重自己。”

青葛咬著唇:“殿下。”

寧王頓了頓,垂下眼,聲音低沈猶如囈語:“我希望若遇到什麽難處,你能想起來,你還可以回禹寧,回千影閣,我縱然並不是一個寬容仁厚的人,可我以後會盡我所能,庇護我的下屬,不至於讓別人欺負,哪怕加害你的那個人是我的至親,我都會盡我所能。”

青葛心思恍惚間,想起那一日她做了噩夢,夢到冰天雪地顛沛流離。

結果有一雙溫暖的手抱住她,醒來後,是寧王。

這一刻仿佛昔日的夢境成了真。

她用嘶啞的聲音道:“殿下,青葛記住了。”

寧王:“你既要去縞兗,不可能讓你一窮二白地去,我已經為你做好安排。”

他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就在案上,你自取便是。”

青葛聽這話,視線緩慢地移向一旁,卻見那是一封臘封的公函,以及一五色琉璃玉匣。

寧王:“打開看看。”

青葛猶豫了下,打開那公函,抽出後,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裏面竟是黃白麻紙寫下的敕書,是下給她的,上面加蓋了皇帝的禦畫。

她快速地讀過,敕書上寫的是“茲封千影閣青葛為四品雲麾將軍,命爾前往縞兗,專理田畝核實,人口登記,建土地簿籍和賦役黃冊,望秉持忠誠,恪盡職守,不負朕之厚望”。

她驚訝地望向寧王。

寧王:“你受了委屈,我能為你做的不多,只能在父皇面前為你請旨,望你有銀錢傍身,望你升官加爵,這次你前往縞兗,會配有兩位副官相隨,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只盼你能順遂無虞,皆得所願。”

青葛靜默地看著那敕書。

寧王啞聲一笑:“你也不必覺得這是什麽旁門左道,這次朝廷選派能臣良將前往,代天子巡狩,註定一路艱辛,危機四伏,你若只是五品天武官,終究難以服眾,也有失我天家顏面。”

“所以我才為你請了這四品武官雲麾將軍之缺,你將以朝廷欽差使的身份,以四品武官之身前往縞兗,主持畝田丈量大業,去掃平大晟國土遍地橫生的荊棘,讓官道驛館四通八達,抵達內廷不曾觸及之處。”

他望著她,緩慢而鄭重地道:“去建功立業,去開疆拓土。”

青葛低頭,恭敬虔誠地道:“謝殿下,屬下定不負君恩,也不敢辜負殿下的厚愛。”

寧王:“另外一件,也是送你的。”

青葛的視線緩慢移向那件五彩琉璃玉匣,這玉匣流光溢彩,上有錯彩鏤金,精美絕倫。

不過青葛很快發現,這竟然是渾然一體的,是毫無瑕疵,且也無任何縫隙的。

這看上去是一玉匣,卻並沒有可以開啟之處,也不見任何機關暗門。

寧王自始至終不曾回頭看,他仿佛感覺到青葛的疑惑,輕笑了下:“你沒猜錯,此物雖華美炫目,但卻並不能打開,若要打開,便是玉匣碎時。”

青葛低首凝視著那五彩琉璃,裏面隱隱有些暗影:“殿下,這裏面……”

寧王:“是,這五彩琉璃中放了一樣物件。”

青葛沈默。

寧王:“但若要看清這物件,先要打碎五彩琉璃。”

青葛便懂了。

琉璃並不易得,如此精美絕倫的五彩琉璃更是罕見,若想看裏面物件,必須先打破這一件,可這世間又有幾個舍得打碎?

況且,誰知道裏面藏著什麽?

寧王:“你追隨我這麽多年,讓你受了許多委屈,落得累累傷痕,兩年分別,這算是我送你的,將來有一日,你若想,可以打碎。”

青葛擡起眼,望向那個男人的背影。

他自始至終不曾回頭看她一眼,只給她一個蕭條寂寥的背影。

這時寧王垂首,自嘲地輕笑:“只是本王也不知道,五彩琉璃碎後,裏面到底是什麽。”

青葛徹底懂了。

她收起這兩樣物件,之後視線微垂,看著前方他的袍角:“屬下明白了。”

寧王似嘆了聲:“你走吧。”

青葛:“請殿下多多保重,屬下告辭。”

說完,她沒再回頭,闊步離開。

正月六日,拂曉時分,青葛騎馬出了王府。

走在寂靜無人的街道,她聽得皇宮中景陽鐘響起,一時回首望,見宮闕上方有稀疏星子繞宮闕而行。

這時,有蝦蟆梆鼓一起敲響,內廷傳呼聲猶如響在耳邊。

很快宮門開啟,文武百官列隊騎馬進宮,在今日,他們將跟隨帝王前往聖堂祭香,並前往天章殿祖宗神禦前行獻禮,為天下人祈福。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盛世繁華,便沿著天街,縱馬而去。

就在此時,在巍峨的城墻之上,八角宮燈的微光縈盈地鋪灑下來,著了玄色窄袖蟒袍的男子正沈默地佇立在城墻的垛子後,視線無聲地追逐著那道踏馬而去的身影。

看她衣袂飛揚,看她絕塵而去。

踩踏在青石板上的陣陣馬蹄,恰如踩踏在他心上。

自從窺破了真相,他已備受煎熬,意識一旦沈入睡夢中,便有噩夢瞬間將他淹沒,把他拖拽至深淵處。

他夢到自己扼住她的頸子,夢到自己囚禁了她,夢到自己給她戴上鎖鏈,也夢到自己把她抱在懷裏。

那一日年節時在宮中,他再次做了噩夢,醒來聽得青葛的消息,所有的憤怒以及驚懼在那一刻爆發了。

沒辦法原諒母妃,痛恨母妃,所以大肆發洩。

可他也心知肚明,其實他痛恨的是背後的那個自己。

母t妃對付她的時候,自己未必不知道,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於是這支箭兜兜轉轉,終於射在了自己的心口,也射在了承蘊稚弱的身體上。

寒冬的風無聲地吹起他的玉帶,撲簌風聲中,他抿著唇,靜默地望著遠方。

長街寂寥,燈火無聲,那一人一馬逐漸遠去,最後終於消失在在天街盡頭。

他垂下眼,緩慢地攤開掌心。

他的掌心中,是流光溢彩的紅玉手鐲。

他們在隨雲山的姻緣樹上求了一對相思繩,後來相思繩破,他便命人做了這對紅玉手鐲,表一生一世相思意。

曾經那對紅玉手鐲自夏侯見雪箱籠中發現時,他氣怒交加,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如今回想,她並不曾辜負了他,其實她委婉地以另一種方式將她的紅玉手鐲送到他手中。

既如此,那他便要她帶著他那只紅玉手鐲上路。

山水迢迢,江湖路遠,走到哪裏,她都要帶著。

***********

春日明媚,寧王府後院的書齋中。

寧王望著案上的公函,已經看了許久,他的視線始終無法挪開,也沒辦法讓自己去翻看下一份公函。

站在書案前的溫正卿也有些犯嘀咕,殿下這是怎麽了,皇都是有什麽大事?

可他絞盡腦汁回想,不曾記得有什麽特別之處。

這時,外面門被推開一條縫,門後先是露出一個大腦袋,腦袋上的烏發用天水碧色的彩繒束著,上面又綴了透雕枝蔓的玉葫蘆,剔透玲瓏,流光溢彩,煞是可愛。

溫正卿一看這情況,便頓時明白了。

寧王自卷宗中擡起眼,淡定地看著。

那腦袋往裏面探,很快一雙烏黑眼睛水汪汪地露出來,再對上寧王視線上,立即機警地縮回去了。

寧王輕嘆了一聲:“誰在門後?”

既然被逮住了,那腦袋便不再躲藏,他幹脆往前一跳,直接跳過門檻,口中道:“自然是本世子。”

小世子五歲多了,生得玉雪可愛,聰明伶俐。

只是平日太過頑皮,此時更是不經通報,便徑自跑了過來,院外侍衛攔都不敢攔。

他背著小手,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走過來,人雖然小,倒是很有些氣勢。

寧王面無表情地看著:“給你說了多少遍,這裏不是你隨便亂闖的地方,老大不小了,能有點規矩嗎?”

旁邊溫正卿連忙打圓場:“也沒什麽,殿下,屬下要稟的都已經稟過了,沒什麽事的話,屬下先行告退。”

他已經習慣了,別看殿下如今沈著臉,但其實他根本拗不過小世子,小世子在殿下面前素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沒辦法,就這麽一個寶貝疙瘩。

小世子聽父王那麽說,才不在意呢,哼了聲,背著手,昂著小下巴道:“父王言而無信,孩兒才擅闖此處,結果父王倒打一耙,反而怪罪孩兒不懂禮法?”

溫正卿一聽小世子那調門,頓時頭疼,當即道:“屬下先行告退。”

說完也不待寧王應允,趕緊起身溜之大吉。

寧王聽著也是無可奈何,自己這兒子性子雖然頑劣,可倒是愛讀書,如今張口便是一番文縐縐的言語。

寧王對此其實多少有些不適,也有些好笑。

畢竟才四五歲的小兒,言語無半分童趣,就像讀了半輩子書的老學究。

他嘆了聲,身體微後仰,靠在那椅背上。

望著自己兒子,他指尖輕輕敲打著扶手,好整以暇地道:“本王何時言而無信了?”

小世子:“之前父王說過,春暖花開時,定會伴孩兒游玩,可誰知父王竟是終日忙碌,何曾有暇伴我?想來只是言語敷衍罷了!”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著寧王,最後小嘴兒一撇,不屑地道:“若母妃尚在,定不至此!”

寧王聽這話,面上笑意便有些凝滯。

視線微移,他看向軒窗處,此時園中樹木都已煥然一新,入眼的是一窗的春意。

他略沈吟了下,視線淡掃過案上公函卷宗,道:“那你稍等片刻,等父王處理完這些,晌午用了午膳,便陪你出去,去麗澤湖邊游玩,如何?”

小世子一聽,頓時拍手叫好,蹦蹦跳跳:“好!父王,你今日答應了,必須言而有信,如若不然,孩兒可是要去皇都告禦狀了!”

寧王:“……知道了。”

怎麽攤上這麽一不孝子,他還知道告禦狀了!

小世子看寧王答應,心情大好,當即湊過來,興致勃勃地道:“父王,你若太過忙碌,孩兒可以為父王分憂解難。”

他這麽看著,好奇地探頭,看那公函,卻一眼看到上面的兩個字:“咦,青葛,這是誰?”

寧王拿起旁邊的卷宗,直接掩住,仿佛不在意地道:“是朝廷命官,四品,雲麾將軍,如今人在縞兗主持田畝丈量,倒是很有些成就。”

小世子蹙起小眉頭,越發探頭探腦地看。

寧王狐疑:“你看什麽?”

小世子納悶地道:“為什麽孩兒覺得這名字耳熟?”

寧王聽此,心裏一頓,也有些意外,疑惑於小孩子的記性。

鳳祥宮中毒一事被硬生生壓下來,朝野之中不曾透露半點風聲,寧王府中除了萬鐘等幾位當日值守的暗衛,其他人一概不知,就連溫正卿也不知道。

又因事發後,青葛雖然被提拔,不過朝廷卻直接把她派到縞兗那種邊遠之地,危險重重,但凡有些門路的,誰會輕易去哪裏。

是以即便有人隱約知道那一晚發生的種種,卻也並不敢猜想兩個人之間有什麽。

加上寧王自從王妃沒了後,癡心一片,為了尋找王妃幾乎癲狂,大家只能認為他氣性上來了。

寧王自己也頗為克制,按部就班當他的禹寧王,除了偶爾會留心縞兗方面的動向,幾乎並不多問。

所以這兩年,王府中極少提及青葛,就連在兒子面前,寧王也很少提。

不曾想兒子竟還記得這個名字。

於是他眉眼溫和下來,道:“她原本是我們千影閣的暗衛,曾經陪在你身邊,你很喜歡她,她輕功好,曾經施展輕功抱著你飛。”

聽到“抱著”這兩個字,小世子頓時有些皺了皺鼻子:“本世子都這麽大了,怎麽會要人抱著!”

寧王給他一個涼涼的眼神:“你當你是哪咤,生下來就現在這麽大?你小時候還不是天天要人抱著?”

小世子昂著小下巴,一臉的高傲:“這都過去的事了,何必再提,本世子可從來不要人抱著!本世子不記得的事,那就是從未有過!”

寧王:“……”

他收回眼神,命令道:“出去,本王要處理政務,你安分回去等著。”

小世子:“父王——”

寧王:“滾!”

小世子沒法,只好離開,不過他臨走前還是摞下話來:“若言而無信,本世子定要進皇都告禦狀,參你一本!”

寧王當著小世子的面,吩咐準備車馬,近侍連忙出去置辦。

小世子見此,知道再無更改,這才嘟嘟著嘴,不太甘心地出去了。

房間中清凈下來,寧王面無表情地靜默了片刻,這才低頭拿起適才的信報。

這兩年,青葛人在縞兗,但他自然安置了人手,隨時可以接到關於她的信報。

他拿著那線報,望著上面的字跡,看了一遍又一遍,白麻紙上的墨色筆跡再清晰不過,上面寫著回程途中遇到一次暗殺,並不曾受傷,但是行程暫時被耽誤了,歸期不定。

應該就這一兩個月,不可能再晚了,但到底是幾日還是十幾日,甚至二十幾日,這都不一定。

縞兗距離此地路途遙遠,便是騎快馬也要七八日,更不必說她未必那麽急著趕路,更不必說她怕是要先去皇都覆命,才會來禹寧。

寧王這麽看著間,他的視線落在上面幾個字眼上。

原本輕擊著桌面的手指驀然停下來,墨黑眸子逐漸透出幾分冷意。

縞兗時家的郎君,在她即將離開時,竟公然表示,為了留住青葛,願意將家財盡數奉上。

寧王盯著那“時”字看了好一會,終於發出一聲冷笑。

這縞兗的男兒實在是自視甚高,時家都要走到盡頭了,不想著力挽狂瀾,只想著拿那僅有的銀錢去賣弄風騷。

一時想著,她在縞兗用的是最最尋常的那張面龐,竟也頗吸引了幾位年輕貌美郎君,對她噓寒問暖。

她走之前,臉上怎麽不多點幾處雀斑,少吸引幾個登徒子!

他死死地盯著這線報,將上面“青葛”兩個字來來回回看了十八遍,看得上面的字都要幻化出一圈一圈的光暈來。

終於起身,扔在一旁,回去後院,陪小世子用膳。

不過盡管如此,小世子t依然有些憤憤不平,他人小,但特別記仇,還記得他被趕出去來的事。

他便繃著小臉,不怎麽搭理他。

寧王看在眼中,並不在意,反而開始和他講道理。

“你知道為什麽麗澤湖每年都要慶祝開湖嗎?”

“你知道為什麽會有栽樹納福的傳統嗎?”

“你知道湖邊都有什麽小食嗎?”

小世子哼了聲:“你要說就說,不要總問我,你不說我哪知道呢!”

寧王啞然失笑,便和他細致講起麗澤湖的種種傳統,當然也講了禹寧往日的荒涼,以及這十幾年的變化。

他這麽侃侃而談,最後道:“承蘊,為父明日陪你過去游湖,一則為了游玩,二則也盼著你能體悟民生——”

他才說到這裏,小世子已經板著小臉道:“要勤勉向學,孜孜以求,廣納博識,更要洞悉民情,體恤民瘼,不負天下所望。”

寧王:“……”

他捏著銀箸,深深地看了眼自己那一張嘴便口若懸河的兒子。

之後,他點頭:“對,你說得極好。”

他們可以換換了,讓他來當這個父王吧。

小世子便有些小得意:“老生常談,我早背下來了。”

因為這點小得意,他心情好起來了,胃口也不錯,吃了一整碗粳米飯。

寧王看著兒子志得意滿的小樣子,蹙眉,卻是想起自己小時候。

自己像他這麽大時懂什麽?爬樹捉鳥,騎馬玩耍,總之並不太正經的,甚至可以說頗為頑劣。

所以小世子為什麽是現在這樣的?

他微垂眼,回想起孩子的母親——她。

小時候的她……

那性子倔得像一頭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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