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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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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第106章發現真相

太子拿了竹箸, 輕輕撥弄著爐火中的銀炭:“她有她的難處吧,也許總有一日,她會出現, 到時候你——”

這麽說著, 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擡眼看過去,卻見自己的皇弟兩眼發直, 就那麽直直地望著前方。

太子微驚:“你怎麽了?”

寧王:“皇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太子:“什麽?”

寧王猛地起身,拔腿就往外走。

太子大驚:“怎麽了?”

寧王:“我要回禹寧。”

說完, 他已經推開門, 飛奔出三丈遠。

太子待要追出去, 可一出去, 外面雪花撲面而來, 一旁便有侍衛上前, 忙護住。

太子看時, 寧王已經跑遠了。

沒多時, 就聽到馬聲嘶鳴,很快便有人稟報, 說是寧王自馬廄中搶了兩匹駿馬, 騎著一匹牽著一匹就這麽奔出府去。

太子呆呆地站在那裏,默了很久, 終於喃喃地道:“派人追上他,看著他, 不要出什麽差錯。”

這皇弟,為了他那王妃, 可真是瘋了。

**********

寧王攥著韁繩,俯身緊貼著馬背, 就這麽瘋狂地往前奔馳。

寒冬臘月,風雪如冰刃一般撲打在他臉上,可他絲毫無覺。

清冽的酒意在他喉間化為灼燙,他只覺得渾身都在發燙,燙到幾乎炸裂。

皇兄的一句話驚醒了他,仿佛過電一般,靈光乍現間,根本不需要什麽線索,也不需要什麽理智,他竟然下意識想到了一個人。

青葛。

當這道猶如閃電一般的念頭劈入他混沌的思緒中時,他醍醐灌頂,過往推翻他的障礙似乎全都脆弱到不堪一擊,而昔日被他忽略的疑點全都泛了上來。

她和三三隱約相似的側影和身形,總讓他有熟悉感的烏發,兒子對她莫名的依戀和喜歡,她對兒子異於常人的關註。

那一日他以承蘊相誘,施下陷阱誘她,結果三三並沒有出現,反而是她出現了。

她給自己說的故事如今看來不經推敲。

她和三三身形相似,夏侯止瀾曾經錯認她為故人之女,而那個故人之女應和夏侯見雪相貌相似。

三三對杜仲王雄花的過分渴望,而這杜仲王雄花最後是用在她身上。

三三關於雪的噩夢。

這一瞬間,各種線索向他奔湧而來,他甚至記起來承蘊身上的毒,天生帶來的毒,這些毒來自於何處……

他痛苦地意識到,這些毒來自三三,而三三的毒不是嫁給他後中下的,卻是在她嫁給自己之前。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腦中顫抖著成形,那些毒,是母妃下的,兜兜轉轉,終於報應到了承蘊身上,報應到了母妃的親孫子身上!

在那一刻,他也突然意識到,從頭到尾,他從來從來不曾見過青葛和三三同時出現過。

那一日隨雲山遇襲——

當想到這裏,徹骨的涼意陡然漫來,他打了一個冷顫。

隨雲山的往事猶如藏在黑暗中的獸,他甚至不敢細想,思緒一旦觸及,便覺那裏有毒蛇自暗黑中竄出,會隨時咬他一口!

他閉上眼睛,騎著馬,一路飛奔,日夜不休,就這麽趕往禹寧。

從皇都到禹寧的路,這次是從未有過的漫長。

馬蹄噠噠噠地踩踏在雪地上,就像是踐踏在他心上。

他的心已經被蹂躪了千百遍,痛到了麻木。

可他在這瘋狂的奔馳和激烈的顛簸中,依然忍著鉆心的痛,一點點將過去的所有全都回想過,一點點擊潰了堵住這個可能性的所有障礙,並將所有過往從頭捋平。

於是在那大片白茫茫的雪中,他隱約窺探到了最後的那絲光明。

**********

他在雪中整整奔波了兩夜一日,待回到禹寧時,天已放晴。

晴朗的陽光過於刺眼,似乎可以把一切堅冰融化,可是他依然浸在徹骨寒意中。

經過這兩夜一日的奔波,他的心反而異樣平靜下來。

所有的渴望和焦灼竟就這麽散去,他用一種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平靜回到寧王府,回到千影閣。

曾經他來過一次千影閣,查了青葛的畫像,但也只是查了畫像。

那畫像不是她,他便放棄了。

再次踏入其中,他又看到了那位看守千影閣的老者,老者依然如之前的模樣,只是仿佛更老了一些。

他動了動唇,嘶啞地道:“我要查三十七號青葛的底案。”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只覺眼前格外清明。

還未曾查,可他已經隱隱意識到了。

真相一直就在他手底下,只是他伸不伸這個手。

這一次,他查了青葛所有的底案,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她過往的履歷,並發現了一個個讓他心驚肉跳的過往。

太揪心,以至於他讀一段,便不得不停下來,先撫平那種揪心到窒息的感覺。

他幾乎被撲面而來的過往打懵了。

他僵硬地靠在閣樓的窗前,拼命讓自己平靜下來。

老者顫巍巍地過來了,為他奉上一盞茶:“殿下身份尊貴,這盞茶只是尋常粗茶,委屈殿下了。”

寧王艱難地搖頭。

曾經的禹寧王並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查一個尋常暗衛的底案,他從來不必操心這些,他眼中盯著的是廟堂之高,一些瑣碎自然會有人為他打理,又怎麽會在意這些。

更不要說在這麽冷的冬天,站在沒有炭火的閣樓中,翻t著陳舊的紙張。

可現在,他一句話也說不出,木然地接過來那盞茶,飲下。

整整兩夜一日了,他未曾進食,不過是硬撐著罷了。

如今一盞熱茶入腹,他終於在那漫天的苦澀和酸痛中,嘗到了一絲甘美。

他啞聲道:“有勞了,這茶燒得極好,我這一生從未喝過這樣的好茶。”

老者笑呵呵地謝過,之後就此退下。

得了這盞茶,寧王讓自己站定了,強硬地逼著自己摒棄一切情緒,把自己高高掛起來,拖著僵硬而木然的身體,去追查更多線索。

於是他查到,千影閣機巧嬤嬤曾經為她設計下四副面孔,岳嬤嬤曾經在她幼時管教過她,他還查了那些底案的記錄和借用記錄。

當撲面而來的真相將他淹沒時,他大腦一片空茫。

在這場事件中涉及到的所有人,所有事,他都不及細想。

他甚至沒有辦法讓自己去探想過往的種種細節,一想之下,便痛到窒息,痛到抽搐,痛到身體扭曲變形。

他的王妃便是青葛。

她留在自己身邊三年了。

她就這麽沈默地看著自己痛苦,絕望,掙紮,幾乎找遍天下一般。

她卻在躲閃,在隱藏,在無聲地望著自己痛苦。

許多往事,完全沒辦法碰觸,一想之下,便是錐心之痛。

這種痛苦悶在他的心裏,潛入他的四肢百骸,牽扯著他的每一處神經。

只要稍微想到這件事情的一點點細節,他就痛到無法言說,回憶就像一只關在黑暗中的猛獸,他一旦探頭,便會把他撕扯的體無完膚。

他完全無法入睡,就這麽在暗夜中睜著眼睛,站在閣樓上,凝視著遠處。

就在王府中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裏亮著一盞昏暗的燈,那是王府中暗衛們的棲息之聲,身為禹寧王,這座王府的主人,他從來不曾看過那裏,那是入不了他視線的角落。

但是現在,他站在閣樓上盯著那裏千百遍。

那是她自小長大的地方。

這時候他便想起岳嬤嬤的話,提起她小時候,剛來時的種種。

苦澀便在他心口蕩開來。

他只能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也會悄無聲息地看向街道外,那處小院,那是她的住處。

她的住處。

他尋遍了天下,尋遍了所有人,卻唯獨忽略了那一處。

**************

自從青葛回來寧王府,逐漸接手千影閣事務,對於如今大晟局勢和寧王府情況也了解起來。

羅嬤嬤和莫經羲依然留著在地牢中,不見天日,夏侯見雪被放出去後,加入黃教,據說和黃教副教主馮雀兒攪合在一起,又和教主有了瓜葛,很快竟然在黃教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

夏侯見雪帶著黃教處處針對夏侯氏,在紺梁轄內掀起腥風血雨,鬧得紺梁百姓不得安生,本來之前因為白銀摻假一案,紺梁一帶已經民心動搖,又有夏侯見雪在那裏日日鬧騰,詆毀夏侯神府,夏侯氏日漸失了民心,甚至有百姓已經開始質疑他們的儲糧之策。

至此,顯然夏侯氏已經不足為患,已經是老樹枯木,只靜待時機,屆時一旦出手,百姓稱快,民心所向,那才叫圓滿。

又因為夏侯氏白銀摻假一案,朝廷趁機收回另外三大世家白銀鑄造權,由此一切鑄幣都統歸朝廷工部來統一轄制,三大世家盤踞之地也逐漸被朝廷蠶食,威望大不如前。

可以說前次的白銀摻假案,牽一發而動全身,一口氣剝了四大世家白銀鑄造權,立下汗馬功勞。

至於夏侯夫人,雖說依然留在夏侯神府,不過據說日子並不好過,鎮日以淚洗面,身體孱弱,臥床不起。

夏侯見雪的恥辱,便是夏侯夫人的痛苦,她活著一日痛苦一日,比死了更煎熬。

而且出了這樣的事,她在夏侯神府一兒一女的依仗沒了,夏侯族中長輩對她必然不滿,就算夏侯瑾穆護著她,她這日子必然也是如坐針氈。

對於青葛來說,夏侯夫人這樣的下場自然並不夠,但她一時也不著急,可以慢慢來。

除此之外,這幾日青葛還接到朝廷詔令,因她和西淵各部落聯系緊密,知之甚詳,便應詔撰寫一部游記,用以記載游歷西淵各部落的所見所聞,詳細記錄風土人情,物產豐饒和政制異同等,這對於大晟來說自是彌足珍貴,是洞察西淵的珍貴資鑒。

一切都是安穩妥當地前行,沒什麽好擔心的,不過不知為何,青葛總覺得哪裏不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最近王府中似乎有些異樣的氣氛。

她暗中試圖觀察過,但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妥。

待要不去想,可心頭的那絲不安又隱隱籠罩著。

這一日,恰好遇到晚照,便和晚照聊起來,晚照:“你覺得哪裏不對?”

青葛:“我若是知道,便不會疑神疑鬼了。”

晚照:“若是有什麽不對,那便是殿下了,殿下最近病了。”

青葛聽著,意外:“是嗎,還沒好?”

前幾日倒是隱隱聽說病了,但這種寒冬臘月,偶感風寒也不是什麽大事吧。

晚照:“這就不知了,或許是因了上次去尋那位女軍士,結果沒尋到,太受打擊?”

青葛:“興許吧。”

這一日,恰好青葛在後院值守時,她便在那裏看著不遠處的小世子。

小世子如今頭發長了許多,烏黑柔軟的發束結著紅絲繒,乍看像是鵓角一般,稚嫩可愛,著一身喜慶的紅緞襖兒,襯得雪白晶瑩,剔透可人。

青葛也有幾日不曾見他,如今看,比之前結實了,也大了一些,眉眼間更添幾分寧王的模樣。

得益於寧王的悉心教導,這孩子性子開朗活潑,且聰慧伶俐,這才勉強兩周歲,已經出口成章,據說很能背一些詩文了。

青葛聽到這些,會想起那日秋雨綿綿,寧王在天鴻閣教著小世子背詩的樣子,他對孩子確實用了心。

正想著,突然感覺身後有一道視線,忙回身看,便看到了雪地中的寧王。

乍看到寧王,其實青葛也是意外。

天很冷,他竟只著了最為簡樸的白衫,就那麽安靜地站在走廊前,望著這裏。

他看上去……削瘦了許多,寂沈的眼眸微耷拉著,周身籠罩著一層黯淡消沈的氣息。

青葛猶豫了下,還是上前,恭敬地道:“殿下。”

她說完這話後,過了好半晌,寧王並沒言語。

這讓青葛心中越發疑惑,覺得他實在是有些古怪。

過了片刻,寧王終於開口了,他聲音嘶啞:“青大人。”

青葛略抿了下唇,低垂著頭。

他今日太過不同尋常,她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接他的話了。

寧王的視線艱澀地落在青葛身上:“你,你在這裏值守?”

青葛:“是。”

寧王道:“青大人,本王前幾日病了一場。”

青葛正沈浸在自己的心事中,突然聽到這個,也是疑惑,忙道:“殿下看著氣色大好,如今應已康覆了?”

她這話分明是睜眼說瞎話。

他如今如此削瘦黯淡,怎麽都不像是氣色大好。

寧王仿佛察覺了她的言不由衷,唇邊緩慢地抿出一個略顯蕭冷的笑來。

青葛見此,多少意識到了,自己說錯話了?

寧王卻道:“或許因為這場病,孤舊夢纏身,心裏終究有許多疑惑。”

青葛道:“殿下是有什麽疑惑嗎?”

寧王看著一旁玩耍的小世子,道:“也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來那一次在隨雲山,你救了王妃,把王妃藏在了山林中,你還記得嗎?”

對於今日的主仆二人,或者說主上和屬下來說,這自然是彼此都不太想觸及的。

畢竟那時候寧王大怒,幾乎是破口怒斥,有失他禹寧王的從容風範,至於青葛更是幾乎崩潰,簡直起了尋死的念頭。

這幾年兩個人關系日漸融洽,也比往日多了幾分信任,但是都未曾提過隨雲山那一次。

青葛沒想到他突然提這個。

她略猶豫了下,便道:“記得。”

寧王道:“我想聽,你再詳細講一講吧。”

青葛:“講什麽?”

寧王眸中泛起回憶:“當時她是不是驚慌了,她都說了什麽?你把她放在山林的時候,她是不是害怕了?”

他喃喃地道:“包括她當時的樣子,你都詳細地說來。”

此時小世子發現一片樹葉,他歡快地撿起樹葉,用小胖手拍在他的雪人上。

青葛看著他有些泛紅的小胖手,講起隨雲山的種種,她說王妃還算淡定,並沒有驚惶,但自己上前時還是安撫了幾句。

寧王略頷首:t“確實該哄哄她,她雖然素來膽魄過人,但到底頭一次遇到這種事。”

青葛聽著他的誇讚,硬著頭皮繼續道:“因為那時候懸崖下打了起來,那些亂石也一直往下滾,所以屬下想著必須盡快帶王妃離開。”

寧王:“是,當時孤已經和王妃的馬車被巨石隔開,過不去了。”

青葛:“當時巨石墜落,我看到有逃跑的丫鬟被砸死,生怕王妃遇到危險,便想著帶王妃往上沖,所以我便和王妃商量過,背負著王妃在我肩頭,飛上懸崖。”

寧王:“孤記得,當時那懸崖陡峭,你在背負著王妃的情況下沖上懸崖,也虧得你輕功出神入化。”

青葛:“殿下謬讚了。”

寧王又道:“你沖上懸崖的時候,那些人沒趁機襲擊你和王妃嗎?”

青葛:“自然是有的,不過屬下用暗器擊退對方,這時候白梔也過來相助,拖住那些殺手,屬下才得以帶著王妃突圍到懸崖之上,並帶著王妃暫時躲在山林中。”

寧王:“當時王妃要你先來救我,她是怎麽說的?”

青葛聽著,頭發發麻,不過她還是格外冷靜地道:“那時候外面巨石轟隆,甚至有炸裂之聲,她聽了後很是擔心殿下的安危。”

寧王道:“孤是問你王妃具體怎麽說的,原話。”

青葛暗吸了口氣:“殿下稍等片刻,容屬下回想下當時情景。”

她只好努力地想,可青葛越發腦中空白,想不出當時的王妃應該說什麽。

寧王:“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想起來就行。”

他垂著眼,補充道:“王妃對孤用情至深,她當時一定擔憂孤的安危,肯定說過什麽吧。”

這句話給了青葛一些靈感,於是她道:“她當時含淚道,說那些賊子心狠手辣,設下這等毒計來害殿下,若是有個閃失可如何是好——”

她心一橫,道:“當時屬下自然不敢離開王妃,要保護王妃,但是娘娘說她擔心殿下安危,說讓我一定要過去看看殿下,不然她心中不安,她當時滿臉擔憂的樣子。”

這麽說著,她不著痕跡地看向寧王,卻見寧王神情很有些動容,若有所思的樣子。

顯然他很喜歡這樣的話,沈浸其中,就像做一場不願意醒來的夢。

於是青葛又補充:“屬下本來是不肯的,可娘娘非要屬下前往保護殿下,看那樣子,她仿佛要哭了,屬下沒辦法……”

這時寧王卻突然看過來,望著她道:“是嗎,她差點哭了?”

青葛:“當時王妃眼中含著淚,沒哭,但也差不多了。”

寧王低頭靜默片刻,卻突然一個苦笑:“這幾日我不斷回憶往日種種,不免心存愧疚,作為夫婿,我待她不夠耐心,甚至有些粗暴,實在不稱職,結果她竟然這麽惦記著我,一心為我著想。”

青葛無聲地垂著眼。

這時,寧王又道:“如今想來倒是我錯了,你當時舍了王妃來救我,本是王妃對我的一片情意,也是你的忠心耿耿,我卻反過來訓斥你,錯怪你。”

青葛聽此話,心中微驚,她看了眼寧王,道:“殿下說出這話,折煞屬下,就當時來說,殿下斥責屬下的話,字字句句都是真,屬下也心中羞愧。”

寧王垂下眼:“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我大錯特錯,我悔不當初。”

他的聲音低啞,是自言自語一般的喃喃。

青葛:“殿下,你不必如此——”

寧王神情蕭索,透著一絲說不出的疲憊:“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靜一靜。”

青葛:“是。”

恰好這時候她輪值時間到了,接班的暗衛在此時經過,她告辭,邁步離開。

小世子玩過樹葉,蹦跳著跑過來:“世世要玩,雪雪,雪球!”

他說話還有些口齒不清,“世子”兩個字咬得像“世世”,聽起來頗為逗趣,讓人忍俊不禁。

寧王神情溫柔,聲音嘶啞:“好,父王陪你玩雪。”

小世子歡喜得跳:“雪,雪!”

寧王單膝蹲下來,握著小世子的手,幫他擦了擦發上的雪。

不過當他這麽做的時候,視線卻是看向不遠處,她的背影。

如果說之前他的眼睛被蒙蔽了,那他現在再清楚不過地意識到,這就是三三。

昔日三三的背影,和眼前的女子融合。

他想起那一日在隨雲山上,突然遭遇襲擊,青葛保護著王妃撤退,可是她卻弄丟了王妃,找不到了。

此時回想當日種種,心中百般滋味。

跪在自己面前的是她,被自己訓斥的是她,奔波救人的是她,藏起來哭泣的也是她!

所有的身影都藏在一起,都是她。

**************

年節前夕,禹寧城市井間比起往日更是熱鬧,寧王因是要帶著小世子前往皇都的,王府中並沒太籌備,不過依然購置了門神、桃板、回頭鹿馬和天行帖子等,該貼的貼,該辦的辦,還給府中奴仆丫鬟包括暗衛等都各自發了年貨以及賞銀,大家全都歡天喜地的。

青葛如今身份不同往日,竟分了三個梅紅匣兒,一個裝了葷食,一個裝著各樣甜食,還有一個是些藥材,有當歸、熟地、川芎、和紫團參等。

這些藥材全都是上等好物,比如紫團參是潞州的,當歸是宕州的,這都是各地州府送到皇都的貢品,比外面生藥鋪子賣的不知道好多少。

除了這些,王府眾人還都置辦了新衣,青葛一開始被喊去量身裁衣時並沒在意,等新衣做到了,也不免意外。

王府為她做了四套新衣,用料上乘做工考究,這不必提,關鍵其中竟有一件大氅,是一件厚錦鑲銀狐皮大氅,華貴講究,穿上後渾身暖融融的。

晚照驚嘆:“這大氅穿上後貴裏貴氣,果然和往日不同!”

青葛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心中有些疑惑:“今年這是怎麽了,殿下性子和往年不同。”

她得的這些賞,更是豐厚,讓人咂舌。

晚照想了想:“殿下最近是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青葛停下了手中動作,看著銅鏡中的晚照。

晚照回憶著:“你不覺得嗎,最近實在太過大方了!”

這幾日,寧王竟然開始大肆給府中奴仆侍衛暗衛發年節禮,還要改善大家膳食,要為大家裁剪新衣,總之透著一股“日子不過了,敞開來吃”的氣息……

青葛也覺得疑惑,她暗地裏觀察過,但也沒看出所以然來。

她蹙眉:“他去尋那位女軍士後便病了,大受打擊,所以性情大變?”

晚照:“應該是吧。”

青葛望著自己這一身狐皮大氅:“總覺得這過於奢華了。”

晚照:“你如今是青大人了,自然和往日不同,況且依我看,太子器重,殿下也要提拔你,你以後自是步步高升,前途不可限量,區區幾件氅衣罷了,咱們殿下哪裏在意這點小銀子,這對於殿下那樣的來說,是花小錢收買人心,況且,府中其他人不是也有嗎?”

青葛想想,覺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便略松了口氣。

臘月十三這裏,寧王便帶著小世子準備出發前往皇都了,小世子自然是興奮地蹦高高,穿著小虎頭靴滿地亂跑。

寧王滿臉寵溺,溫柔地道:“若你喜歡,倒是可以留在皇都一段,等以後父王再去接你。”

小世子立即否認:“不要,世世不要!”

寧王啞然,疼愛地摸摸小世子的發髻:“好,那我們去皇都,等過了年便一起回來。”

青葛從旁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這幾日寧王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看來應該是走出那次打擊了。

其實她心裏明白,這次寧王前往皇都過年應該還有一件要緊事,譚貴妃迫不及待地想給他塞人,聽說已經找了幾位名門閨秀,年節時順便相看了。

聽著這些消息,青葛心裏確實有些惆悵,不過很淡。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去往日,走過的路她不會回頭,那他們就註定沒這夫妻緣分。

他若能再有一位妻子,慢慢地忘記曾經,屬於她的那段替嫁經歷也就此藏匿,再不會被提及,這對彼此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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