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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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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第 60 章

第60章她要報覆

羅嬤嬤帶著青葛上了馬車, 那馬車外面蒙了一層黑布幔,蒙得密不透風。

她讓青葛坐下,之後便吩咐了聲, 馬車緩緩前行, 走出鬧市,穿過城門, 之後循了郊外官道往前走。

馬車內光線昏暗, 只有黑布幔縫隙透出來的一絲絲光,就是借著這一絲光, 青葛看到羅嬤嬤神情中有些覆雜, 顯然是多少有些糾結猶豫的。

偶爾間, 伴隨著那車轆軲的響動, 青葛還能聽到羅嬤嬤的嘆息聲, 就那麽輕輕一聲。

青葛無聲地聽著羅嬤嬤的這長籲短嘆, 也聽著外面兩位高手的動靜, 顯然他們有些心不在焉, 或者說,並沒在意。

一般的高手是很難掩飾自己的身手, 常年習武, 內力修為如何,這些總歸能在外相中留下些許痕跡, 但是青葛不同,身為千影閣暗衛, 她本身就有許多法子可以掩飾自己。

更何況她假扮寧王妃一年有餘,又才生產過, 一些可能洩露自己本身的特征已經慢慢藏匿,即使是那兩位夏侯神府的高手, 顯然也走眼了,只把自己當成尋常會些武藝的。

是以顯然那兩位高手對於這個差事並不在意,甚至覺得羅嬤嬤小題大做了。

青葛心裏明白,這就是她的機會,如果真對上他們,自己能夠圓滿執行自己計劃的可能性幾乎是有確鑿把握的。

正這麽想著,羅嬤嬤突然開口了:“銀子都給你準備好了。”

青葛:“嗯。”

羅嬤嬤:“你心裏是什麽打算?”

青葛道:“也沒什麽,這麽大一筆銀子,我以後自是一生不愁,八輩子也花不完,不過我也想著,帶著這麽多銀子只怕是有歹人覬覦,所以想著,找一處太平之處,購置宅院,再入贅一位郎君,興許還能有個血脈。”

羅嬤嬤:“你喜歡孩子嗎?”

青葛:“說不上喜歡不喜歡的。”

羅嬤嬤:“那小世子那裏——”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試探的意味。

青葛笑了下:“小世子雖出自我,但他不會屬於我,他自有他的尊貴,我若太過執迷不悟,反而耽誤了他,是不是?”

羅嬤嬤嘆:“你倒是很清醒,確實如此,你們今生無緣,以後各自安好就是。”

青葛:“是。”

雖是春日,但馬車內太過嚴實,以至於有些憋悶,羅嬤嬤便揭開旁邊的車帷,隨著她的動作,馬車內透出一些光,瞬間亮了,也有外面的風吹進來。

風中彌漫著花香,也有新鮮馬糞的氣息。

這讓兩個人都略舒了口氣。

羅嬤嬤看著窗外,卻見一眼看去,稻田連綿,農舍錯落,又有翠茵鋪展,綿延無際,好一派春日風光。

她笑了聲:“王三,你看,又是一個春日呢。”

青葛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她看到有農人挽起褲腿,正在田中辛勤耕作,一年之計在於春,他們開始忙碌起來了。

她便笑著道:“嗯,看到了。”

羅嬤嬤看著外面這一派的春意盎然,道:“只可惜,我這老太婆性子生來古怪,我越是看著這樣的好景致,我心裏越是不舒坦,王三,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青葛道:“這天下之人,各異其趣,各有所好,這也是正常,又不是非要千人一面。”

羅嬤嬤便笑了,她望著青葛:“王三娘子,你我相識一場,往日你說話我聽著諸多不喜,如今這一句,我卻是喜歡的,若是——”

她頓了頓,才道:“若是你我有緣,我想,我並不討厭你。”

青葛聽著這話,分明地明白,所謂的“若是你我有緣”,其實分明是說,你我無緣,所以註定我得要了你的性命。

她笑望著羅嬤嬤,道:“羅嬤嬤,其實我也不討厭你,這段日子,我們幾乎日日相伴,我從你這裏也學到許多,你對我說的話,我會一直記著的。”

羅嬤嬤的笑便收斂了,她望著青葛:“是嗎?”

青葛認真地點頭:“嬤嬤說的話,雖然不好聽,但我知道良藥苦口利於病,這都是實在話,我以後一定謹記。”

她說著這個,略擡起手,不經意地撩起耳邊的發:“人生沒有不散的宴席,以後羅嬤嬤你多保重。”

她這個動作,讓羅嬤嬤的視線落在她的耳後。

羅嬤嬤看到了那顆小痣,分明看上去頗為相似,但是位置不太一樣的小痣。

羅嬤嬤苦笑了一聲,渾濁的眸子泛起回憶的惆悵來。

她望著窗外,低聲叮囑道:“你身上這麽多錢財,終歸有小心,人心險惡,也別太信了別人,防人之心不可無。”

青葛:“羅嬤嬤,謝謝你說的話,我會記得的。”

那馬車往前走,很快走出紺梁城,走到了外面的郊野上。

因今日夏侯神府設宴過壽,城郊時不時有馬車趕往城裏,或者是晚來的客人,或者是那送水送菜的,車輛絡繹不絕。

不過繼續往前走,卻見郊野蒼茫,落日餘暉染紅了天際,遠處有流雲晚霞,璀璨絢爛,而就在晚霞之下,山川靜默,草木搖曳,便是行人都漸漸稀少了,只有偶爾附近的農人趕著牛車挑著擔子慢悠悠地回家去。

羅嬤嬤望著窗外來往的行人:“我們很快就要出紺梁地界了,再走一兩日便是隨雲山。”

青葛聽了,視線也挪過去:“隨雲山呢。”

誰曾想,又是隨雲山。

羅嬤嬤:“不過我也沒法送你到隨雲山了,太遠了,我得回去,我不能離開紺梁時候太長。”

青葛:“明白。不過其實羅嬤嬤不用送我,我自己離開就行了,我們已經銀貨兩訖,以後再不相幹了。”

羅嬤嬤聽這話,便看了青葛一眼:“這話可不能這麽說,我們總該做到有始有終。”

青葛:“嗯。”

羅嬤嬤嘆了聲,卻問青葛:“你餓了嗎?”

青葛搖頭:“還好,就是有點渴。”

羅嬤嬤:“用點水吧,那裏有水,你自己取一些吧,我有些疲乏了。”

青葛看過去,卻見旁邊馬車壁上有鐵環鐵鉤,鐵鉤上掛著一個銅壺,銅壺旁邊擺著杯盞。

她拿了那銅壺和瓷碗,給自己倒了一碗水,輕輕抿了幾口。

她喝著的時候,羅嬤嬤就那麽看著她。

青葛不緊不慢,約莫喝了半碗,便將那水放下了。

放下後,卻見羅嬤嬤一直盯著她看。

青葛:“怎麽了?”

羅嬤嬤搖頭:“沒什麽,你……”

她笑著道:“你再說說,你以後什麽打算,你喜歡什麽樣的郎君?”

青葛適才潤過口,如今也就笑著道:“自然不是寧王那樣的,但要好看一些,需要讀過一些書,但不會太多,不要文人的酸腐,還要體貼溫柔的。”

羅嬤嬤:“這樣的郎君,聽起來極好,我也喜歡這樣的呢。”

她話音剛落,青葛便驟然皺眉,之後以手捂著腹部:“我——”

羅嬤嬤臉色微變,便試探著問:“是不是肚子特別疼?”

青葛頷首:“疼,太疼了。”

說完,她發出痛苦的呻吟。

羅嬤嬤無聲地坐在一旁,就那麽靜默地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她看到青葛口唇青紫,身體顫抖不已。

她緊緊抿著唇,臉上沒有半分反應。

青葛陡然意識到什麽,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羅嬤嬤:“為什麽,那個茶水,那個茶水有問題?”

這麽說著,她口中發出痛苦的聲音。

羅嬤嬤扯了扯唇,要說什麽,不過最後卻終究一聲輕嘆:“你看,我剛才和你說什麽了,你到底沒聽進去。”

青葛神情微頓,之後顫著唇,不敢置信地望著羅嬤嬤:“你說,防人之心不t可無……你,你……”

羅嬤嬤頷首:“是,那茶水中是有毒的。”

青葛艱難開口:“你們……到底要做什麽?羅嬤嬤,你竟然給我下毒!”

她面容扭曲,聲音也斷斷續續起來:“我分明……我分明已經把所有該說的都……都說給你們了,你們還要怎麽樣?”

她喉嚨中發出痛苦的聲音,扯著嘶啞的聲音道:“孩子……我,我也交給你們了!”

羅嬤嬤便長嘆一聲:“你啊你,王三娘子,你其實是個聰明人,但虧就虧在出身,到底是小門小戶的,你怎麽能懂這其中險惡?就算我想留你一條命,但我為了大局著想,也不可能留下你這個禍害,只有你徹底死了,我們家娘子才能是真正的寧王妃。”

她盯著青葛:“你打扮起來和我們家娘子太像了,就連夫人都認不出,我怎麽可能留下你呢。”

此時的青葛,臉色已經發烏,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整張臉都因為痛苦而扭曲,她咬牙道:“你們家娘子對我還愧疚萬分,如今想來,她知道我會死吧,好狠的心……虧我還掏心掏肺把所有知道的全都說給她,你們都……狼心狗肺!”

羅嬤嬤道:“那又如何?其實說起來你也不虧,像你這樣的女人能夠享受一年寧王妃的榮華富貴,難道還不值得嗎?”

青葛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她呼吸變得艱難,就好像喉嚨被扼住一樣,她顫抖著道:“那我家孩子呢?他怎麽也是寧王府的世子,你們會善待他嗎?”

羅嬤嬤笑了一聲,卻不再說了。

她看著自青葛口邊緩緩流淌下的黑色血跡,道:“這些事情,你去地府問閻王爺吧。”

青葛在痛苦的掙紮中,幾乎窒息,她已經無法發出聲音,只偶爾自唇邊溢出痛淒厲的呻吟中,之後那掙紮越來越弱,最後終於,她無力地倒在那裏。

羅嬤嬤垂眸看著地上的女子,她已經趴在那裏不再動彈了,烏黑的發絲摻著血,散了一地,淩亂而詭異。

她可能還沒死透,偶爾間身體還有無意識的抽搐。

這時候,馬車還在繼續往前,天越發暗了下來,羅嬤嬤靜默地等著,等著地上的青葛再無任何動靜。

終於,她吩咐了聲,馬車停了下來,有一精壯男子探頭看進來。

羅嬤嬤便吩咐道:“過來看看,是不是死絕了。”

那男子生得掃帚眉,目闊鼻翻,胸膛橫闊,如今聽得吩咐,便無聲地進來,以手指試探了青葛的鼻息:“已經沒氣了。”

羅嬤嬤點頭,上前蹲下來,伸出手。

伸出手時,她略有些猶豫,不過到底是用手摸索著,檢查了青葛身上。

這麽摩挲時,才知青葛身上已經開始發涼了。

人死了,身子涼了,之後便僵了。

羅嬤嬤動作停下來,一時腦中倒是想起許多,這王三娘子伶牙俐齒的種種。

她不免嘆了聲:“就這麽沒了……我也不想害你,如今我毒了你,可比他們要你性命強,倒是留你一條全屍。”

這麽一想,她心裏倒是也能接受了。

其實王三娘子總歸要死的,確實死在自己手裏更好一些。

於是她便不再顧忌,在王三身上胡亂摸索一番,最後摘下了她手上的紅玉鐲子,並摸下了她腰間掛的玉佩以及各樣掛件。

她搖頭,無奈地道:“你只以為自己精明,當我不知道嗎?自己私藏了這幾樣物件,還有這紅玉手鐲,這紅玉手鐲可是要緊的,沒這個,萬一我家娘子被懷疑呢!”

她又拿過來青葛的包袱,從裏面翻找,想找出那銀票,誰知道根本不見的。

她納悶了:“我分明看到她放這裏,怎麽會沒有?”

就算沒有以前的銀票,可是今天莫先生才給她的,總歸會在她身上。

但是找來找去就是沒有,這麽多銀票,竟然一分錢都沒有。

羅嬤嬤無奈:“罷了,窮死鬼一個,你吞了這麽多錢都藏哪裏了?有賺錢的命,卻沒花錢的福!”

她收拾差不多了,才吩咐那男子:“拉出去埋了吧。”

這時候天已徹底暗了下來,兩個精壯男人把青葛裝進麻袋中,扛起麻袋,來到了一旁的荒林中。

此時月色闌珊,星子零落,這片山林被厚重的夜色籠罩,周圍沈寂到讓人心悸,只偶爾有幾聲夜鳥啼鳴。

兩個人將麻袋隨手扔到一旁荒草中,之後便拿出鐵鏟來挖坑。

他們都是有功夫底子在身的,挖坑自然輕而易舉,隨著一鏟一鏟地下去,沈寂的山林中有著泥土翻動的聲響以及偶爾間腳步的窸窣聲。

很快,一個半人多深的坑便挖好了,兩個人起身拎起來麻袋,將麻袋扔到了這坑中,之後便開始填土。

整個過程都是無聲無息的,夾著碎石和雜草的泥土覆蓋在麻袋上,一下下的,很快麻袋便被淹沒,之後深坑被填平。

此時夜色朦朧,荒林中的風吹拂著山裏,發出窸窣的聲響,兩個人對視一眼,便無聲地撤離,很快回去了官道上。

夜色中,兩個人走到馬車旁,撩起簾子,和裏面的羅嬤嬤說了什麽。

之後馬車便緩緩啟動,離開了。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在那沈沈暮色中,旁邊的雀兒卻發現,才剛動過的土此時正在緩緩顫動,又過了片刻,那土被拱開了。

青葛從裏面鉆了出來。

她是被裝到麻布袋子才埋進去的,雖然身上也滲了一些土,但是也不算太臟。

她擡起手,用手一抹,抹掉了耳後的那所謂“紅痣”。

她確實在耳邊曾經有一顆紅痣,就是靠近耳根位置,不過因為千影閣暗衛種種嚴苛的規矩,身上是不允許有這種標志性的痣,所以在她十二三歲時,便用了秘藥設法去掉了。

如今不過用假的紅痣試探一番這羅嬤嬤罷了。

想起羅嬤嬤看到這痣後的反應,她嘲諷一笑。

她會在意這些嗎,不,她並不在意,那些對不起她的,不管是什麽人,她都會一一報應過去,要以牙還牙。

她是務必要把羅嬤嬤捅一個對穿的,要親眼看著血從她的心口流出來,看著她驚恐悔恨的樣子。

她抹掉那紅痣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看了下四周圍,這裏是一片荒野,周圍有一些小動物的殘骨,看來是會有猛獸出沒的。

她當即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塊布料,揉搓一番後就扔到了這荒郊中,和那些小動物的殘骨攪和在一起。

之後她又對自己剛剛那一土堆做了修整,好生扒拉一番,做出被動物扒過的痕跡。

其實從出城時,她便留意到那茶壺的茶嘴顏色略顯發黑,推測茶水是有毒的,羅嬤嬤應該是多手準備的,或者殺了,或者直接毒死。

毒死對她來說自然是免於動手最好的方式,所以她主動要喝水。

她這雙手自小修習暗器,暗器手法最要緊在於一個快,要想在羅嬤嬤這種普通人面前使一個障眼法自然容易,看似喝了其實根本不喝,那些水被她趁機倒掉了。、

待到片刻後,她便假裝毒發身亡,又用閉氣之法來讓自己做出假死之態,這麽一來,果然瞞過了羅嬤嬤等人。

如今,她在羅嬤嬤和兩位高手眼皮底下死了,且埋進了荒郊野嶺,在他們眼裏,王三死了,這個世間查無此人,可以徹底消失了。

哪怕東窗事發,哪怕有一日寧王追查到這裏,可這裏處處都是殘骸,野狗扒拉著叼走了,誰能猜到她並沒死呢。

基於這點,她都想誇讚羅嬤嬤一聲,幸好她想得太多,竟為自己準備了那毒藥。

布置好這邊的現場,她施展輕功,借著這夜色掩護徑自回去紺梁,並潛入夏侯神府。

這對她來說自然是駕輕就熟,這一段她在夏侯神府住了二十幾日,對這裏的布局已經爛熟於心了。

她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那後院,先過去了夏侯娘子的房間,卻正好聽到羅嬤嬤正在和夏侯娘子說話。

羅嬤嬤正在勸慰夏侯娘子:“娘子,我們其實也是仁至義盡了,你看那王三娘子拿了好大一筆銀子,就此逍遙自在去了,是她自己把這孩子丟下,不要這孩子的。”

夏侯娘子蹙眉:“那個孩子和我們銘兒長得太像了,她也和我生得相似,我看著她,會覺得她就是這世上另一個我,這讓我多少生了不忍之心。”

羅嬤嬤跺腳,嘆:“娘子,你怎麽這麽想,我們就算把這孩子替下來又如何?以後t我們自然是給一些錢,給孩子尋一個好人家養著,不然的話你過去寧王府就這麽養著別人的孩子,如果有一日,那孩子知道了事情真相又該如何?”

她苦口婆心:“況且你過去之後養著別人的孩子,卻把自己的孩子留在這裏,那你說,你以後又該如何心痛!”

那夏侯見雪聽此,輕嘆了一聲,疲憊地道:“嬤嬤,罷了,我不想理會了,她拿了那麽多銀子離開,竟對她自己的骨肉無半點憐惜。”

羅嬤嬤點頭:“對,她自己都不心疼自己的骨肉,又怎麽能指望別人心疼?”

夏侯見雪:“那你記得,務必給那孩子找一個富足的好人家,讓他後半生無憂,萬萬不可委屈了這孩子。”

羅嬤嬤道:“娘子你放心就是,我們會自然辦得妥當,都不用你操心。如今一切事情都已經辦妥,在我們換過孩子後,你再準備準備,我們就要帶著孩子回去寧王府了,那對於你來說才是關鍵。”

她安慰道:“不過娘子也不用多想,如今夫人,還有溫正卿那裏我們都瞞過了,寧王那裏也不難。”

夏侯見雪聽到這話,點頭:“我知道,我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如今也只能繼續往前走了。”

羅嬤嬤:“娘子放心,我已經在銘兒小郎君身上系了紅線,我打的那個結,天底下只有我自己能解開,也只有我自己能系,是萬萬不至於弄錯。”

夏侯見雪頷首:“我只是終究擔心,若是有朝一日事發,你我該如何是好?”

羅嬤嬤卻道:“娘子,這倒是不必擔心,我早想過一個法子了,你看行不行。”

夏侯見雪:“什麽?”

羅嬤嬤看看外面沒什麽人,便從袖子中掏出來一個小紅木匣子。

夏侯見雪:“這是?”

羅嬤嬤:“娘子,你看,這是一味藥,這味藥,我早就設法弄了,好不容易弄到的。”

說著,她打開紅木匣子,裏面竟滿滿一匣子的白堊灰,羅嬤嬤用一種白色綢布包住自己的手,之後伸手去扒,很快從裏面扒出一粒丸藥來。

羅嬤嬤先拆開丸藥上面的一層白棉紙,卻見裏面丸藥還包著一層金箔紙,她撕開那金箔紙後,就見那是一粒猶如桂圓大小的黑色藥丸。

夏侯見雪看著這個,蹙眉:“羅嬤嬤?”

羅嬤嬤笑了下:“我想過了,這個孩子,我們要麽殺,要麽留,但若殺了,萬一有朝一日寧王知道了,這罪孽太大,我們逃不得,留下他的話,將來好歹也是一個把柄,可以預防萬一。”

她嘆了聲:“只是留下這孩子,終究也是一個禍害,他將來若有所成,豈不是要找我們尋仇,斬草除根的道理,娘子應該懂的。”

夏侯見雪:“羅嬤嬤,你當知道,我心裏是不願要了這孩子性命的,便是這孩子父親是如何殺人如麻,便是這孩子母親是如何身份卑賤,但他到底是個無辜嬰兒,你我又何必因他父母而錯待這孩子,甚至要了這孩子性命?”

羅嬤嬤:“我知道娘子心善,所以想著,幹脆給這孩子吃下這丸藥,這是我當年在西淵時得的,吃了後,其實並無什麽大礙,但卻能扼殺這孩子的才智,便是再悉心培養,也只能是一個碌碌無為庸才,甚至連讀書都難,這樣的一個孩子若留下來,你我都不必擔心什麽了。”

夏侯見雪聽了,很有些不喜:“只是這樣,你我終究太過狠毒,竟如此謀算一個不滿周歲的嬰兒,又於心何忍呢。”

羅嬤嬤:“娘子,這些你不必多想,一切都由我來做便是。”

青葛藏在暗處,就這麽沈默地看著羅嬤嬤。

其實對於羅嬤嬤的所作所為,她並沒有什麽意外,斬草除根這個道理誰都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這麽做她明白。

她自然想殺了這羅嬤嬤,直接把她殺死,讓她血流滿地,結果她的性命。

不過此時此刻,青葛突然意識到,就此結果她的性命未免太便宜她了。

死是什麽,是毫無知覺,是萬事成空。

殺死一個人只是讓她在死亡前那一瞬間感到痛苦和恐懼,太過短暫,死了後她便什麽都不知道,未免太便宜她了。

所以——

她要替換,要讓她們的所作所為全都報應在自己孩子身上,她們種下什麽因,便將得到什麽果。

要讓羅嬤嬤受盡折磨,讓她機關算盡悔恨一生,要看她悔恨到顫抖的樣子。

那樣才叫報覆。

殺人這麽簡單的方式並不能滿足她的報覆欲。

她就這麽沈默地聽著,聽著這羅嬤嬤的謀劃,也看著夏侯見雪的放縱。

夏侯見雪,是高貴的,是善良的,但也是順水推舟的,為了她自己的孩子,她還不是要害自己,要害自己的孩子。

她真的不知道嗎?不過是裝傻罷了。

正想著,卻突而聽到動靜,是一群並不會武藝的女子,走在最前面的那個——

青葛很容易便聽出,這是夏侯夫人過來了。

她當即身形一閃,躲在暗處。

夏侯夫人過來後,夏侯見雪和羅嬤嬤都起身拜見夏侯夫人。

見禮過後,夏侯見雪便命人奉茶,之後才道:“母親,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夏侯夫人嘆了聲:“看你最近回來,總是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這到底是怎麽了?可是有什麽心事?”

夏侯見雪搖了搖頭:“母親,想必是我才剛生產,身體到底有些不適吧,總是覺得心中酸楚。”

夏侯夫人道:“你這麽說,那我也就放心了,不然我總擔心你和殿下那裏有什麽不好。”

夏侯見雪笑著道:“母親,你想多了,我和殿下極好,這次我回來紺梁,殿下可是用了大心思。”

夏侯夫人想起寧王府送來的重禮,以及自己女兒一路隨護的侍衛暗衛,覺得也有道理,天下人都能看出寧王府對這門親事的滿意,也能感覺到皇室對夏侯氏的重視,自己確實沒什麽好擔心的。

她便笑著道:“若是身體有個什麽不適,就讓大夫過來看看。”

夏侯見雪溫聲道:“母親,我心裏有數,你放心就是。”

這時候茶湯上來了,夏侯夫人品了一口,之後才慢悠悠地道:“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我生你那時候了——”

說到這裏,她神情頓了頓,卻不提了,只是有些哀傷地一笑。

夏侯見雪好奇:“母親,你生了我之後又如何?”

夏侯夫人卻輕笑了一聲:“我心中一直有一樁遺憾,這麽多年來,在我心裏揮之不去,可能這些日子我年紀大了,晚上總是做噩夢。”

夏侯見雪疑惑地看著自己母親:“母親做了什麽噩夢?”

夏侯夫人:“當年西淵大亂,我被身邊親衛護送著逃離,一路趕往大晟,不過待抵達大晟邊境前,卻遭遇了流寇襲擊,當時我們身邊的親衛為了保護我們,全都死了,我帶著止瀾和你,身無分文。”

夏侯見雪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母親講起過往,忙道:“然後呢?”

夏侯夫人眸中含著淚:“你那時候還很小,也才剛會走路而已,餓得啃自己手指頭,我——”

夏侯見雪睜大眼睛,屏住呼吸聽著。

就在窗外,青葛緊緊盯著夏侯夫人的眼睛。

然而,夏侯夫人卻不說了,她只是輕嘆了一聲:“我當時為了止瀾和你能活下去,費盡了心思……但是我也看到許多人死了,這些年,那些死去的人,終究在我心裏,沈甸甸地壓著我,讓我夜不能眠。”

夏侯見雪沈默了片刻,道:“當時西淵大亂,生靈塗炭,母親能在那種情況下護我和兄長周全,已經是費盡心思,至於旁人,母親並非無所不能,又何必苛責自己?”

夏侯夫人頷首:“是,不過經歷了這麽多,我這一生都不想再踏入西淵半步,連大晟邊境都不想去了,所以我想著,你既嫁過去禹寧,若是有機會,過去西淵邊境,你記得——”

她頓了頓,才艱難地道:“設一個祭壇,祭拜那些死去的人。”

夏侯見雪面色沈重起來:“母親,你放心便是,我若有機會,定會過去,設下祭壇,請了高僧,去超度那些無辜冤死的百姓,讓他們從此安息。”

夏侯夫人略猶豫了下,終於拿出一個荷包,那荷包卻是有些年月的,邊角都已經發黃了。

她將這荷包遞給夏侯見雪:“這個,是當時我無意中撿到的,看著應該是一個小孩子的,你燒了吧。”

夏侯見雪接過來,仔t細看過,卻見那荷包針腳細密講究,上面繡了童子撲蝶,繡工精致,她好奇:“這是?”

夏侯夫人淡道:“我也不知道,你燒了便是。”

夏侯見雪再次看向自己的母親,卻見她緊緊抿著唇,神情略有些冷漠。

她不敢再問什麽,道:“好,女兒會謹遵母親吩咐,會去禹寧邊境,燒了這荷包。”

青葛聽著這母女對話時,就見旁邊一道身影,她細看時,卻是羅嬤嬤。

這顯然是要對兩個孩子更換了,重頭戲終於來了,她當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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