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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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細小的雨絲躲過油紙傘的庇佑, 從容地拍打在冰冷的肌膚上，沾濕的絨毛是水墨畫上微微暈染開來的纖毫紋理。
衛玠的呼吸微頓，脊背一僵。
匣子、書信。
如果不是竇綠瓊今天提起，他幾乎要忘了這回事。
他略一思索, 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你說那些書信？我想起來了, 你剛嫁進來時，那個叫擷月的丫頭曾將這些書信交給我, 托我給岳丈、岳母寄去, 只是我當時公務繁忙便把這事給忘了。”
幸虧確認夫妻感情甚篤後, 擷月留在揚州，否則此刻他還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麽重要的事你也能忘了啊？！”竇綠瓊聽完之後忍不住提高聲量, 對著他的耳朵吼出。
“那我爹爹沒有我的消息得多著急呀，肯定會擔心我吃不好睡不香的！”說完，她還幻想了一下竇宗急得團團轉的場面，皺眉嘆息一聲,
“唉, 要不是事情過去了這麽久，我肯定會跟你生氣的。”
“我的錯。”衛玠將她穩穩放下來, 又取過她手上的傘收好了往屋外一擱，再順勢捉緊她的手指, 用力握了握，“以後你的事我肯定放在第一位，行不行？”
男人的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見慌亂，只是傘尖觸及地面時, 手上力道過大了點，油紙上的雨珠甚至有幾顆濺在了衣角上。
“好吧。”
心中小小的疑惑被解決, 竇綠瓊又變成無憂無慮的快樂姑娘，步伐輕快地準備用飯。
她沒有註意，在看不見的地方，衛玠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又一場風波總算過去，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只要再次見到擷月後提前串個口供，整件事情就能天衣無縫地結束了。相信那個丫頭也不會願意他們夫妻生出齟齬吧？
只可惜衛玠忘記了，謊言之所以是謊言，就是因為它總有被戳破的一天。
竇綠瓊再次在街上見到徐韶時，下意識避開了。
上次徐韶在酒樓間說的那番話，名義上打著關心她的旗號，看似是一片真心，可竇綠瓊至真至純，總能敏銳地察覺出對方的試探與別有用心，驚疑之下，就不願再和她往來。
沒想到，徐韶老遠就瞧見了她，避開擠擠雜雜的人群，笑著走到她身邊。
手上牽著的，是個看著□□來歲的小姑娘，淺色粉衫子，睫毛又密又長，模樣十足可愛。
“徐姐姐。”竇綠瓊避無可避，於是福身行了一禮。
徐韶笑著扶起她，一邊扯了扯那小姑娘，說：“來，玉兒，這是你竇姨娘，快叫人。”
“竇姨娘好。”女孩兒細聲細氣，但看著怕生，叫完人便躲到徐韶身後去了，只露出一雙怯怯的眼睛。
竇綠瓊吃驚：“這是徐姐姐的女兒嗎？”
“是我一個妹妹的女兒，她前不久過世了，我便把玉兒帶在身邊。”徐韶嘆了口氣，目光中流露幾分憐惜，“她也是個可憐的。”
玉兒垂下了頭。
“那她的爹爹去哪了？”
徐韶冷笑，語句模糊：“佳人在側，我那可憐的妹妹只是一個小小的婢女，他又怎麽會想得起來呢？”
抱香正拿手上的玉佩逗那小女孩開心，可越瞧越覺得不對，她的臉色漸漸轉白，又聽了徐韶一席話，不由出了一身汗。
這個小孩，瞧著竟然和公子有幾分相似。
這個袁夫人，該不會是話裏有話吧？
竇綠瓊又聽不懂了，她剛想再問清楚，卻被徐韶握著手打端，她的手冷冰冰的，壓低了聲音：
“好妹妹，你別姐姐多嘴，有時候知道的太少，不懂的太多，不是你笨，可能是身邊的人阻擋了你的視線，故意讓你瞧不明白。”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打斷了二人的交談。
“娘子。”
丹湖從身後步履匆匆地走來，手裏提著兩只水晶鴨，被油紙紮得緊緊的，“咱們走吧，公子還在府裏等著咱們呢。”自從上次知道原本買給自己的水晶鴨被徐韶那個女人給吃了後，衛玠氣不順，非要竇綠瓊再去同一家酒樓買只回來。
說完，他不動聲色地擋在竇綠瓊與徐韶之間，見了徐韶身邊那個酷似衛家人的孩子後更是眉頭狠狠一皺，手不由按向了腰間的佩刀。
徐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徐姐姐，我們就先回去了。”竇綠瓊最後看了那孩子一眼，突如其來的恐慌與不確定襲擊了她的內心。
回去的路上，丹湖很是緊張，不時與身邊的人交代著什麽。
他心中大喊該死，明明公子已經使盡手段不讓娘子接觸到這些人了，可徐韶還是能見縫插針地出來破壞挑撥，當真以為公子不敢動她嗎？
若公子知道了今日的事，只怕自己要掉半顆腦袋，唉。
而馬車上，竇綠瓊則在思量徐韶最後一句話的用意。
雖然相識尚短，可徐韶的話的確一語道破了中心。回京之後，身邊的人發生了太多事情。
衛玠的外祖母死掉了，大哥的院子裏新納了兩個小妾，肚子裏還有了寶寶，大嫂消沈瘦削，衛璋莫名其妙，還有衛璚給它透露的衛府過去的事情。
如果說外面正風雨交加，那只有她活在密不透風的安全之地，半點不受波及。除了偶爾出現的徐韶。
若說她身邊有能力“阻擋視線”的，也就一個衛玠了。
竇綠瓊苦惱地嘆了口氣，她內心裏一點兒也不願去思考這些事情，連猜都不願意。好衛玠其實是個壞衛玠，這怎麽可能呢？
可若說她對衛玠半分疑慮也沒有，也是不可能的。
那晚衛玠給她講以前發生的事，他說婆母以前是個很溫柔和藹的母親，只是嚴苛了點，可那與竇綠瓊從衛璚口中聽到的故事卻大相徑庭，截然不同。
如果衛璚說的是真的，夫君刻意不去講婆母有多壞，倒也說得過去。
畢竟竇綠瓊覺得，夫君那樣好面子，肯定不好意思說自己以前被欺負被責罰的。
竇綠瓊想著想著，思維果然跑偏了：可憐的夫君，以後就由她小豆子來好好疼愛吧！
回到紫蒲堂，衛玠已經等候多時，他早早下了衙門，路過衣鋪，順帶挑了兩件顏色鮮艷的金繡線嵌珍珠夏衫帶回家，準備哄妻子高興。
當熟悉的俏麗身影遠遠出現在六盈池附近時，衛玠忍不住揚起笑容，正要上前去迎，卻被另一個跌跌撞撞的男人給搶了先。
他瞇起了危險的眸子，在看清了來人是誰後，哼笑一聲。哦，不是男人，是個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
“你、我、我，我有話對你說......”
望著面前酒氣熏天的大少爺，丹湖及時上前擋在娘子面前，充當保護傘，
“大少爺，您喝醉了，趕緊回去吧，不然大娘子要擔心了。”
“丹湖，你讓開。”衛璋抿緊嘴唇，眼皮委屈地耷拉著，雖然神志不清，但還不忘解釋：“母親出門去了，不會管我的。”
丹湖面容抽搐：“大少爺，這是二公子的娘子，你該尊重些。”
“她還那麽年輕！”
衛璋不知死活地大喊，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逐漸逼近的正主，“為什麽祖母要讓二叔娶一個比他小十歲的姑娘，而我卻要叫她二嬸？我不......”
“你不什麽？”
冰冷而熟悉的聲音在耳後響起，衛璋渾身一激靈，連壯膽的酒意都散去許多，望著丹湖後面露出的那一雙小鹿般受驚的眼眸，他開始後悔自己太過沖動。
“二叔，我......”
“丹湖，將娘子帶回去。”衛玠不想在竇綠瓊面前太兇狠，她剛想說些什麽，卻沒有反抗的餘地，最後還是跟著丹湖乖乖走了。
“璋兒。”衛玠放緩了聲音，可不知怎的，衛璋卻從中嗅出更加危險的氣息，他伸直了脊背，說：“二叔，我錯了。”
兩人在六盈池中心的亭子中坐下，衛玠斂目片刻，再睜開眼睛時，裏面十分沈靜看不出絲毫怒意。
“什麽時候開始的？”
衛璋羞愧地低下了頭，老實回答：“去歲，我曾在母親的院子中偶遇......她，當時我不知道那是二嬸！所以......”
“一見傾心？”
沈默了片刻，衛璋緩緩點了點頭。少年的愛戀如同一陣風，一團火，有燎原之勢，在無數個日思夜想的日子中悄然壯大，最後連他都不知道那洶湧的愛意最開始從何而來。
“今日，是因為母親上門和別人商議我的婚事，我反抗無果，深感命運不由自己做主，所以才喝了些酒，做出有辱門庭之事。”
衛玠當然知道，畢竟這門親事，正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當然，是暗中進行。
“既然你已知錯，此事我就不再追究。如你所說，大嫂已經為你定下了一門親事，日後你須安分守己，恪守夫道，別再肖想一些不應該的。”
恪守......什麽道？衛璋迷茫地擡起腦袋，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衛玠已經無心再理會他，說到底，衛璋年輕氣盛，依附父母生存，連自己的主都做不了，根本不配被他放在眼裏。
“好了，你回去吧。”
“是、是，多謝二叔。”衛璋聽後如蒙大赦，也顧不上糾結方才二叔的話，連忙逃也似的走了。
紫蒲堂內。
竇綠瓊思來想去，在抱香的提醒之下，終於明白看見徐韶身邊那個女孩兒後心裏的怪異感從何而來。
那個女孩，長得太像衛玠。她甚至與整個衛家人都在不同的地方有相似之處。
與衛玠如出一轍的眉眼與長睫毛，酷似衛璚的招風耳，還有同衛琳一般細細窄窄的臉蛋。
回憶起徐韶充滿暗示性的話，竇綠瓊的心中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難道她是衛玠的私生女？
畢竟裴繹就是衛老爺的私生子，哼，想必這也是他們衛家的傳統吧。
不過，這個猜測很快被竇綠瓊拋擲腦後。
因為早在揚州竇家，衛玠喝醉酒吐露真言的那個晚上，他就已經承認了新婚之夜他是第一次，所以一下子就軟掉了。
竇綠瓊想不出衛玠騙人的理由。
好不容易等到衛玠“處理”完衛璋回來了，她立即迎了上去，急急忙忙拽住夫君的衣襟，問題連珠箭來：
“夫君，那個衛璋怎麽那麽討厭呢？他想幹嘛？”
“喝了酒，渾身都臭臭的。”
“啊對了，我今天去買水晶鴨的時候......”
“先打住。”衛玠扣住她的腰，語氣循循善誘，“進門第一步應該先做什麽，昨晚不是教了你？”
竇綠瓊的表情楞了一秒，想了想，然後說：“夫君，那你先低頭，我這就來親你。”
衛玠從善如流地彎下腰，直到側臉被她左右各自“啵”地一下親了兩口，才心滿意足。
水晶鴨的事情丹湖早就在剛才見縫插針地同自己說了，徐韶那個女人當真是不知死活，還敢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耍心機。
至於那個女孩，衛玠根本不放在心上，衛渚由留下來的種，張如佩肯捏著鼻子認下來也就罷了，他可沒工夫給別人當爹。
“夫君，你的臉好紮人呀。”親完後，竇綠瓊捂著唇，幽怨地看著他。
衛玠下意識摸了摸兩側的臉，的確好幾日忙於打擊張、袁兩家，不曾修面，硬硬的胡茬生長出來，難怪她呼痛。
他不由得想起討取女人寵愛的108種手段中大師所言，好男人應當時刻註重儀容，否則容易讓女子心生不喜。看來自己以後要多註意點了。
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好了，你要問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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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小的雨絲躲過油紙傘的庇佑, 從容地拍打在冰冷的肌膚上，沾濕的絨毛是水墨畫上微微暈染開來的纖毫紋理。
衛玠的呼吸微頓，脊背一僵。
匣子、書信。
如果不是竇綠瓊今天提起，他幾乎要忘了這回事。
他略一思索, 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你說那些書信？我想起來了, 你剛嫁進來時，那個叫擷月的丫頭曾將這些書信交給我, 托我給岳丈、岳母寄去, 只是我當時公務繁忙便把這事給忘了。”
幸虧確認夫妻感情甚篤後, 擷月留在揚州，否則此刻他還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麽重要的事你也能忘了啊？！”竇綠瓊聽完之後忍不住提高聲量, 對著他的耳朵吼出。
“那我爹爹沒有我的消息得多著急呀，肯定會擔心我吃不好睡不香的！”說完，她還幻想了一下竇宗急得團團轉的場面，皺眉嘆息一聲,
“唉, 要不是事情過去了這麽久，我肯定會跟你生氣的。”
“我的錯。”衛玠將她穩穩放下來, 又取過她手上的傘收好了往屋外一擱，再順勢捉緊她的手指, 用力握了握，“以後你的事我肯定放在第一位，行不行？”
男人的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見慌亂，只是傘尖觸及地面時, 手上力道過大了點，油紙上的雨珠甚至有幾顆濺在了衣角上。
“好吧。”
心中小小的疑惑被解決, 竇綠瓊又變成無憂無慮的快樂姑娘，步伐輕快地準備用飯。
她沒有註意，在看不見的地方，衛玠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又一場風波總算過去，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只要再次見到擷月後提前串個口供，整件事情就能天衣無縫地結束了。相信那個丫頭也不會願意他們夫妻生出齟齬吧？
只可惜衛玠忘記了，謊言之所以是謊言，就是因為它總有被戳破的一天。
竇綠瓊再次在街上見到徐韶時，下意識避開了。
上次徐韶在酒樓間說的那番話，名義上打著關心她的旗號，看似是一片真心，可竇綠瓊至真至純，總能敏銳地察覺出對方的試探與別有用心，驚疑之下，就不願再和她往來。
沒想到，徐韶老遠就瞧見了她，避開擠擠雜雜的人群，笑著走到她身邊。
手上牽著的，是個看著□□來歲的小姑娘，淺色粉衫子，睫毛又密又長，模樣十足可愛。
“徐姐姐。”竇綠瓊避無可避，於是福身行了一禮。
徐韶笑著扶起她，一邊扯了扯那小姑娘，說：“來，玉兒，這是你竇姨娘，快叫人。”
“竇姨娘好。”女孩兒細聲細氣，但看著怕生，叫完人便躲到徐韶身後去了，只露出一雙怯怯的眼睛。
竇綠瓊吃驚：“這是徐姐姐的女兒嗎？”
“是我一個妹妹的女兒，她前不久過世了，我便把玉兒帶在身邊。”徐韶嘆了口氣，目光中流露幾分憐惜，“她也是個可憐的。”
玉兒垂下了頭。
“那她的爹爹去哪了？”
徐韶冷笑，語句模糊：“佳人在側，我那可憐的妹妹只是一個小小的婢女，他又怎麽會想得起來呢？”
抱香正拿手上的玉佩逗那小女孩開心，可越瞧越覺得不對，她的臉色漸漸轉白，又聽了徐韶一席話，不由出了一身汗。
這個小孩，瞧著竟然和公子有幾分相似。
這個袁夫人，該不會是話裏有話吧？
竇綠瓊又聽不懂了，她剛想再問清楚，卻被徐韶握著手打端，她的手冷冰冰的，壓低了聲音：
“好妹妹，你別姐姐多嘴，有時候知道的太少，不懂的太多，不是你笨，可能是身邊的人阻擋了你的視線，故意讓你瞧不明白。”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打斷了二人的交談。
“娘子。”
丹湖從身後步履匆匆地走來，手裏提著兩只水晶鴨，被油紙紮得緊緊的，“咱們走吧，公子還在府裏等著咱們呢。”自從上次知道原本買給自己的水晶鴨被徐韶那個女人給吃了後，衛玠氣不順，非要竇綠瓊再去同一家酒樓買只回來。
說完，他不動聲色地擋在竇綠瓊與徐韶之間，見了徐韶身邊那個酷似衛家人的孩子後更是眉頭狠狠一皺，手不由按向了腰間的佩刀。
徐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徐姐姐，我們就先回去了。”竇綠瓊最後看了那孩子一眼，突如其來的恐慌與不確定襲擊了她的內心。
回去的路上，丹湖很是緊張，不時與身邊的人交代著什麽。
他心中大喊該死，明明公子已經使盡手段不讓娘子接觸到這些人了，可徐韶還是能見縫插針地出來破壞挑撥，當真以為公子不敢動她嗎？
若公子知道了今日的事，只怕自己要掉半顆腦袋，唉。
而馬車上，竇綠瓊則在思量徐韶最後一句話的用意。
雖然相識尚短，可徐韶的話的確一語道破了中心。回京之後，身邊的人發生了太多事情。
衛玠的外祖母死掉了，大哥的院子裏新納了兩個小妾，肚子裏還有了寶寶，大嫂消沈瘦削，衛璋莫名其妙，還有衛璚給它透露的衛府過去的事情。
如果說外面正風雨交加，那只有她活在密不透風的安全之地，半點不受波及。除了偶爾出現的徐韶。
若說她身邊有能力“阻擋視線”的，也就一個衛玠了。
竇綠瓊苦惱地嘆了口氣，她內心裏一點兒也不願去思考這些事情，連猜都不願意。好衛玠其實是個壞衛玠，這怎麽可能呢？
可若說她對衛玠半分疑慮也沒有，也是不可能的。
那晚衛玠給她講以前發生的事，他說婆母以前是個很溫柔和藹的母親，只是嚴苛了點，可那與竇綠瓊從衛璚口中聽到的故事卻大相徑庭，截然不同。
如果衛璚說的是真的，夫君刻意不去講婆母有多壞，倒也說得過去。
畢竟竇綠瓊覺得，夫君那樣好面子，肯定不好意思說自己以前被欺負被責罰的。
竇綠瓊想著想著，思維果然跑偏了：可憐的夫君，以後就由她小豆子來好好疼愛吧！
回到紫蒲堂，衛玠已經等候多時，他早早下了衙門，路過衣鋪，順帶挑了兩件顏色鮮艷的金繡線嵌珍珠夏衫帶回家，準備哄妻子高興。
當熟悉的俏麗身影遠遠出現在六盈池附近時，衛玠忍不住揚起笑容，正要上前去迎，卻被另一個跌跌撞撞的男人給搶了先。
他瞇起了危險的眸子，在看清了來人是誰後，哼笑一聲。哦，不是男人，是個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
“你、我、我，我有話對你說......”
望著面前酒氣熏天的大少爺，丹湖及時上前擋在娘子面前，充當保護傘，
“大少爺，您喝醉了，趕緊回去吧，不然大娘子要擔心了。”
“丹湖，你讓開。”衛璋抿緊嘴唇，眼皮委屈地耷拉著，雖然神志不清，但還不忘解釋：“母親出門去了，不會管我的。”
丹湖面容抽搐：“大少爺，這是二公子的娘子，你該尊重些。”
“她還那麽年輕！”
衛璋不知死活地大喊，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逐漸逼近的正主，“為什麽祖母要讓二叔娶一個比他小十歲的姑娘，而我卻要叫她二嬸？我不......”
“你不什麽？”
冰冷而熟悉的聲音在耳後響起，衛璋渾身一激靈，連壯膽的酒意都散去許多，望著丹湖後面露出的那一雙小鹿般受驚的眼眸，他開始後悔自己太過沖動。
“二叔，我......”
“丹湖，將娘子帶回去。”衛玠不想在竇綠瓊面前太兇狠，她剛想說些什麽，卻沒有反抗的餘地，最後還是跟著丹湖乖乖走了。
“璋兒。”衛玠放緩了聲音，可不知怎的，衛璋卻從中嗅出更加危險的氣息，他伸直了脊背，說：“二叔，我錯了。”
兩人在六盈池中心的亭子中坐下，衛玠斂目片刻，再睜開眼睛時，裏面十分沈靜看不出絲毫怒意。
“什麽時候開始的？”
衛璋羞愧地低下了頭，老實回答：“去歲，我曾在母親的院子中偶遇......她，當時我不知道那是二嬸！所以......”
“一見傾心？”
沈默了片刻，衛璋緩緩點了點頭。少年的愛戀如同一陣風，一團火，有燎原之勢，在無數個日思夜想的日子中悄然壯大，最後連他都不知道那洶湧的愛意最開始從何而來。
“今日，是因為母親上門和別人商議我的婚事，我反抗無果，深感命運不由自己做主，所以才喝了些酒，做出有辱門庭之事。”
衛玠當然知道，畢竟這門親事，正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當然，是暗中進行。
“既然你已知錯，此事我就不再追究。如你所說，大嫂已經為你定下了一門親事，日後你須安分守己，恪守夫道，別再肖想一些不應該的。”
恪守......什麽道？衛璋迷茫地擡起腦袋，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衛玠已經無心再理會他，說到底，衛璋年輕氣盛，依附父母生存，連自己的主都做不了，根本不配被他放在眼裏。
“好了，你回去吧。”
“是、是，多謝二叔。”衛璋聽後如蒙大赦，也顧不上糾結方才二叔的話，連忙逃也似的走了。
紫蒲堂內。
竇綠瓊思來想去，在抱香的提醒之下，終於明白看見徐韶身邊那個女孩兒後心裏的怪異感從何而來。
那個女孩，長得太像衛玠。她甚至與整個衛家人都在不同的地方有相似之處。
與衛玠如出一轍的眉眼與長睫毛，酷似衛璚的招風耳，還有同衛琳一般細細窄窄的臉蛋。
回憶起徐韶充滿暗示性的話，竇綠瓊的心中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難道她是衛玠的私生女？
畢竟裴繹就是衛老爺的私生子，哼，想必這也是他們衛家的傳統吧。
不過，這個猜測很快被竇綠瓊拋擲腦後。
因為早在揚州竇家，衛玠喝醉酒吐露真言的那個晚上，他就已經承認了新婚之夜他是第一次，所以一下子就軟掉了。
竇綠瓊想不出衛玠騙人的理由。
好不容易等到衛玠“處理”完衛璋回來了，她立即迎了上去，急急忙忙拽住夫君的衣襟，問題連珠箭來：
“夫君，那個衛璋怎麽那麽討厭呢？他想幹嘛？”
“喝了酒，渾身都臭臭的。”
“啊對了，我今天去買水晶鴨的時候......”
“先打住。”衛玠扣住她的腰，語氣循循善誘，“進門第一步應該先做什麽，昨晚不是教了你？”
竇綠瓊的表情楞了一秒，想了想，然後說：“夫君，那你先低頭，我這就來親你。”
衛玠從善如流地彎下腰，直到側臉被她左右各自“啵”地一下親了兩口，才心滿意足。
水晶鴨的事情丹湖早就在剛才見縫插針地同自己說了，徐韶那個女人當真是不知死活，還敢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耍心機。
至於那個女孩，衛玠根本不放在心上，衛渚由留下來的種，張如佩肯捏著鼻子認下來也就罷了，他可沒工夫給別人當爹。
“夫君，你的臉好紮人呀。”親完後，竇綠瓊捂著唇，幽怨地看著他。
衛玠下意識摸了摸兩側的臉，的確好幾日忙於打擊張、袁兩家，不曾修面，硬硬的胡茬生長出來，難怪她呼痛。
他不由得想起討取女人寵愛的108種手段中大師所言，好男人應當時刻註重儀容，否則容易讓女子心生不喜。看來自己以後要多註意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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