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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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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夫君, 出什麽事了。”見了他,竇綠瓊忙丟了球小跑過來,緊張地問:“他為什麽叫你哥哥?”

“進屋說。”衛玠沒打算瞞著她,只是方才發怒踹人擔心讓她看見了害怕。

進屋後, 他簡要說明, 裴繹或許是衛老爺多年前在外留下的私生子,不知如何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才找上門來。

竇綠瓊瞪大了眼睛, 突然意識到, 好像夫君與裴大人在某些時候, 的確是有幾分相似的。

“那、那他是不是因為你才故意接近我的?”她小心翼翼地問,腦海裏已經根據多年看話本子的經驗臆想出了一樁覆仇大戲。

裴繹對於有夫之婦過於親近的態度, 此刻就像一只小螞蟻緩緩爬上了她的脊背,令人不適。

先前聲稱喜歡和他說話,也只是故意氣氣衛玠罷了。

“你無須管,我來處理。”衛玠伸手撫平了她緊皺的眉頭, 安撫性地揉了揉她的圓臉。

讀書多年, 他頗受古時先人影響,認為大丈夫當掃除天下, 攘定外亂,把妻子保護得密不透風, 不讓她憂心煩擾。

何況這是幾家人長達數十年的恩怨糾葛,她那麽單純,無論如何也不該被牽扯進來。

張氏倒臺是必然的事,無論是誰在遂州查案結果都一樣。若裴繹對張家衛家有恨,讓他們去鬥便是了。但他要敢把手伸到妻子頭上, 衛玠便絕不會善罷甘休。

“裴繹此人陰險狡詐,城府頗深, 你不要自己一個人單獨跟他接觸,知道嗎?”

“哦。”竇綠瓊小聲答應。雖然她覺得衛玠這句話有誇大事實之嫌,但若爹爹在外面也有一個私生子,她肯定也會不高興的。

偶爾順著夫君一點也沒什麽。



轉睫彌月,冬去春來,青鳥聲頻,奇花色絢,街上有人手執小鑼、竹板,唱誦春詞,是為報春。

裴繹除了那日突然造訪衛府吐出驚人的兄弟相認之語,都不曾接著“興風作浪”過。

衛玠很快派人查到他與袁荊往來密切,想必那日徐韶茶樓行刺之事也有他的參與。

但衛玠只是派人盯著,不曾出手,對於裴繹所提議的聯手也嗤之以鼻。

只要他願意,早在五年前便有能力毀了這對父母,而不是棄武從文重新開始。

不幸的少年時期早已過去,五年前的慘劇也已經釀成,該付出代價的人都付出了代價,比起執著於報覆,沈湎於過去,衛玠認為遠離惡源重新生活才是明智之舉,他一直都如此務實。

所以,在與妻子歡樂夾雜著吵鬧地在遂州度過養傷的最後兩個月後,衛玠收拾包袱帶著她回了京城。

甩開了裴繹,衛玠渾身都輕松了不少。

畢竟在遂州時,他必須寸步不離地守在竇綠瓊身邊,防止她被有心人利用,尤其是某個小偷。再抓住機會時不時說幾句姓裴的壞話。

竇綠瓊在短暫地擔驚受怕後,對此頗有微詞,脾氣變壞了許多,但衛玠都有自信能承受。

馬車上。

“就要到了,別睡了。”衛玠搖搖她的腦袋。竇綠瓊毫不客氣地揮開他的手,不滿地嘟囔,“吵死了你,我正做夢呢。”

衛玠知道是自己之前刻意的體貼與縱容嬌慣了她,但是沒有辦法,過去那個愛撒嬌的妻子已經不存在了,她現在的愛好是亂罵人。

“醒醒,你是豬麽?”

他使勁捏了捏竇綠瓊的臉,大力揉成各種不同的形狀,後者大叫一聲直起身子,一拳錘在他胸口處,

“臭衛玠你敢捏我,還想不想得到我的寵愛了?”

自從那日在書房發現衛玠看的那本雜書,她得了意,時不時就要搬出來笑他一番。

“不想。”衛玠冷冷吐出兩個字。

馬車停在了京城衛府門前,他率先下車,雙手抱臂旁觀道:“自己下來。”竇綠瓊瞪他一眼:“自己下就自己下,我長這麽高又不是為了來給你抱的。”

說完,她噔的一下跳下馬車,看都不看衛玠一眼就往裏走,衛玠只能無奈跟上。

“走慢些,有鬼在追你嗎?”

“豬頭在追我。”

“......擡頭走路”衛玠在後面提醒。

“就不。”

“哎喲——”竇綠瓊陡然捂住腦袋驚呼一聲,幸虧她冬日長胖了不少,否則定要摔在地上,“誰謀害本豆?”

“姑、姑娘,你沒事吧?”衛璋手足無措,連忙蹲下去扶她,卻被隨後趕來的衛玠撞在一旁,他牽起妻子的手,一副無語凝噎的樣子。

“說了讓你擡頭。”

“我又不知道前面有人。”竇綠瓊捂著腦袋瓜子,為自己辯解,順勢擡眼看那個方才撞到自己的人,咦,怎麽有點小俊俏?

衛璋在看清她面容時,同樣一楞,目不轉睛地越過衛玠試圖看清她臉上的每一個細節,然後臉色陡然變得煞白,失去血色。

“二、二叔。”

衛玠正忙著檢查竇綠瓊有沒有撞壞,頭也不回地不耐道:“沒你的事了,快回去念功課吧。”

“這是二嬸?”

竇綠瓊好奇地偏頭看他,“你是誰呀?”

衛璋慌忙錯開她的視線,強抑住喉嚨的凝澀,忽然後退兩步,逃也似的離開了。

竇綠瓊不明所以,想起大嫂高倩的確有個正在書院上學的兒子,想必就是他了,她扯了扯衛玠的衣袖,偷偷道:“你們衛家人,都長得如此美嗎?”

“美也不幹你事,你以為你是豬八戒進了盤絲洞麽?”衛玠說。

小心眼的衛玠,剛剛嗆他一句豬頭,他就記仇尋機罵她豬八戒。

“回京之後,還有許多事等著我去處理,你乖乖在院子裏呆著,想出去玩記得帶上婢女和護衛,明白了嗎?”

“知道啦。”

竇綠瓊將雙手攏起包在嘴邊,變作個大喇叭大聲回應他。



不過等衛玠入宮後,她在紫蒲堂內小憩片刻,就去尋衛琳和衛璚兩人玩了。

“文珝,你終於回來了!”衛琳見了她,立即驚喜地大叫。

“是不是二哥也回來了?”衛璚問。

“嗯吶。”竇綠瓊點點頭,一邊拉著衛琳的手坐下,和他們講自己一路上在揚州、遂州的見聞,又忍不住將自己救出人市奴隸的“豐功偉績”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成功收獲了兩人崇拜欽佩的眼神。

把她得意壞了。

“二哥受傷的事我才知道!”衛璚忍不住驚呼,不敢置信,“他從前在軍營可是以一戰十,從無敗績。”

衛琳:“說不定是有什麽世外高人呢?”

竇綠瓊心癢難撾:“夫君從前真有那麽厲害嗎?我都沒聽他說起過。”

衛璚撓頭一笑,“以二哥的性格,自然不會同我們說這些。不過,他從軍那些年每年都有捷報傳來,編成小曲兒傳唱,絕無虛假!”他對這個二哥的崇拜可謂積年累月,隨口就能將衛玠何時立下何攻說個一五一十。

竇綠瓊驟然想起他們幾個第一次聚在一起時,衛璚口中所說“衛玠十四歲從軍,就是被夫人逼的。”她忍不住好奇道:“婆母以前對夫君很壞嗎?”

衛琳的眼睛轉了轉,沈默不語。衛璚則是嘆息一聲,想起二哥走之前府中發生的事情,壓低聲音告訴她:

“不是很壞,是非常壞。”

鑒於衛璚當時還很小,他只能揀些自己從姨娘那兒聽來的和自己尚且記得的說。

有一年冬天,衛老爺的弟弟衛叔父上門拜訪,見小衛玠大寒天身著單衣跪在院中讀書,雙膝僵硬如鐵,瑟瑟發抖,不由心生不忍,解下鬥篷給他披上。而聞訊趕來的張如佩見到那一幕,登時沖上去給了衛玠一個耳光,疾聲厲詞將他羞辱了一同,令他跪在雪裏再將《左傳》抄錄十遍,不許吃飯。

竇綠瓊的身體抖了抖,好像自己也跪在雪中似的,感到隱隱的疼痛,她不解:“婆母為什麽要這樣?”

“因為二哥沒有考中秀才。”衛璚陰毒地說,眼裏充滿了對嫡母的憤怒,“可他當時才幾歲!”

“就因為大哥少年成才,夫人才對二哥如此嚴苛的,可大哥從來不幫二哥說話,反倒勸他多聽夫人的以免受皮肉之苦,別看他平日裝得多溫和儒雅,骨子裏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衛琳當時還不曾出世,因此對三哥的憤怒無法感同身受,只是默默聽著。

衛璚冷笑:“你們知道麽?其實在二哥走之前,曾命人把夫人囚禁在院子裏,不許出來。”竇綠瓊驚訝地問;“為什麽?”

衛琳趕緊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別再說了,可衛璚卻不管不顧,早就憋了滿腔的話無處抱怨,

“夫人不知從哪找來兩個女子想給二哥作妾,二哥不答應,結果在他走後,大哥轉身就令人把夫人給放了,後來你們猜怎麽著?”

“夫人便把那兩個女人賞給了大哥作妾!這不是作孽嗎?她們的年紀配璋兒都說得過去。”

“呵,現在慎存齋被弄得雞飛狗跳的,大嫂都憔悴了不少,璋兒原本要議親的事也給耽擱了下去。”

原本表面上風平浪靜的衛府大宅,私底下竟然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竇綠瓊心亂如麻,更是開始後悔自己任性,最近對夫君那樣壞。

拜別了兄妹二人,竇綠瓊正思量著要去府外買些糕點和水晶鴨回來,算算時間,等衛玠下值回家時便可吃上了。

嘿嘿,她到時候也跟著吃幾口。



再一次來到百濟街,已是季春。

走到酒館時,只剩最後兩只水晶鴨了,竇綠瓊深感走運,與了掌櫃的幾錢銀子,喜滋滋地提著兩只油亮亮水晶鴨轉身離開,邊走邊跳:

“哈哈,勝道是小鴨大如藕,今朝充我肚。”

她哼著在遂州學的小曲兒,忽然眼睛一瞥,瞅見個熟悉的曼娜身影,她提起腳尖溜上前去,把頭一伸,驚喜道:“徐姐姐?”

徐韶緩緩扭頭,見了她粲然一笑,直把竇綠瓊的魂兒都給笑出天外了,被美人艷色迷得找不著北,她提起手上的兩只原本給夫君準備的水晶鴨,吃吃一笑,“喏,你要吃麽?”

兩人來到酒樓裏面坐著,徐韶身邊依舊是鴛機跟著,她打扮得幹練嬌俏,等竇綠瓊取出水晶鴨放碟子裏後,立即從發髻間取下一根銀簪插進肉裏,左刺右戳,“得罪了,衛娘子勿怪。”

“鴛機。”徐韶斥她。

“沒事的,謹慎些好。夫君就常常怪我在外不夠謹慎呢。”

竇綠瓊好心打圓場,眼睛卻黏在那死了還不得安歇的鴨子上,默念了句明日一定要買只完整的鴨來吃獨食。

“她被我慣壞了。”

徐韶解釋,隨即主動問起她在遂州一路的見聞經歷,竇綠瓊自然打開了話匣子,嘴裏像點了鞭炮似的劈裏啪啦說個不停。

說完頗覺口渴,向小二要了兩碗酸梅湯潤潤口。

徐韶狀若不經意地問起,“妹妹應當剛過了十六歲的生辰?肚子可有動靜麽?”

“咳咳!”竇綠瓊被湯汁嗆到,漲紅了臉,兩把秀眉曲折如蚯蚓,聲音細如蚊吶,“我、我不想要,而且夫君也說我還小,不急的。”

徐韶連忙說自己嘴笨,自罰一杯酸梅湯,末了又笑著說:“好妹妹,你別怪我多事,只是咱們第一次見時,我看你與衛大人是去禪光寺求子,還以為你們心急,今日這才多問了一句。”

“那次是婆母非要我去的。”

竇綠瓊小聲嘀咕,反正她不喜歡這個婆母,現在聽說了她虐待衛玠的事情,就更討厭她了。

徐韶裝作沒聽到,繼續將話題引下去,“不過那日上香夜裏,你應該嚇壞了吧?那些山匪著實嚇人,若不是有衛大人出手相助,只怕我早就魂歸西天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隱隱的後怕和慶幸,卻噴了竇綠瓊一頭霧水,稀爛的記憶漸漸拼湊起來,她不確定地問:

“徐姐姐那日不是在凈華寺上香麽,難道那裏也遭了山匪,夫君又是怎麽救的你呢?”

竇綠瓊疑惑極了。

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衛玠不是當日便派人封鎖了消息,還特意讓人叮囑她不許在外面亂說嗎?

“你不知道?”徐韶吃驚,美目流轉間露出一絲憐憫,又似乎早已知道衛玠會瞞著她,輕輕嘆息一聲說:“那天,我將伯瑗約至後山,祭奠我們共同的好友,結果分別時突遇幾十個山匪,手裏拿著家夥,顯然是有備而來。他護著我殺了出去,受了不少傷,半路還下起了暴雨。”

“若不是他,只怕我要命喪黃泉的。”

“他難道......”徐韶停頓了片刻,語氣轉為更深的疑惑,

“沒同你這個妻子說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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