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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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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若銀一楞, 還想再辯,“大人......”

衛玠卻已不欲再聽,既然她不是在遂州被拐賣,事情又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那麽對他就沒有甚麽利用價值。

“你第一眼見到娘子, 如何能知道她的夫君是本官?竟敢說是為本官而求上門,荒唐。你既然在官員面前聽過本官的作風, 自然也該知道, 本官恪守本職, 從不多管閑事。”

說罷,衛玠一招手, 傳來兩個下人,“將此人帶回房間好好看守,等她什麽時候說實話了,什麽時候放她走。”

“不, 大人——”若銀徹底慌神, 連忙掙脫開兩小廝的手,跪著爬至衛玠跟前, “我說,我願說實話!”



若銀被高官選作小妾時, 才十二歲。

曹大人對她迷戀非常,沒有嫌棄她是青樓出身,又因著若銀受磋磨多年,慣會溫柔小意,更是在他後院一眾小妾中獨得恩寵, 直到今歲五月。

曹大人去後院的日子漸漸少了,為了避免失寵, 若銀壯起膽子,主動前去書房送湯,在那裏,她意外看到了一副美人畫像。

畫像高高懸掛,仙雲繚繞間,一絕色女子手持一柄卻扇,著一身金繡鸞鳳牡丹喜服,素雪頸,玉搔頭,朱唇艷頰,芳春嫩紅,分明是出嫁姑娘的模樣,眉眼間卻顯現幾分天真氣,剔透如銀。

曹大人正暗自欣賞著,見了若銀,也無一絲被抓包的尷尬,反倒叫住這位善解人意轉身欲走的小妾,分享道:“銀兒以為,這畫上女子如何?”

若銀支吾,卻不忍掃了他的興致,眼睫緩緩向上,半晌輕聲說:“銀兒久居深宅,見識短淺,所以再沒見過比這畫上之人模樣更美的了。”

曹大人哈哈大笑幾聲,戴玉扳指的手緩緩撫上細密韻澤的縑絹紙,眼底浮起癡迷之色,“豈止是美,此女堪稱絕色。”

“嬌嬈窈窕,苗條藏俏,似枝上一撮兒粉桃花,果真揚州姝色。可惜,可惜。”

聽見熟悉的字眼,若銀的身子忍不住微微晃動一下,揚州,那女子也是揚州人士麽?

她扯出一抹極淡的笑容,聲音仿佛一吹就散,輕聲問:

“大人,如何可惜?”

對著只能依附自己生存,終日討好的賤籍小妾,曹大人瞥她一眼,大方自然地說道:“可惜我見到她時,她已經成了親。”

這話,若銀是不敢接的。

可曹大人似乎輕視極了低賤的她,毫無避諱,絮絮叨叨說了起來。

“你可知她的夫君是誰?正是刑部出了名的狠官酷吏,原先的河西將軍,衛伯瑗。正因如此,若非她有個我不敢招惹的夫君,就算我效仿西門慶,托媒哄她出墻來,也沒有什麽不可。”

若銀向來知道他為人放浪形骸,葷素不忌,喜好幼|女,又愛人妻。可聽著這些話,還是忍不住感到悲哀,也不知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那個娘子。

“唉,只是可惜,衛玠沾過的人,我不敢再嘗。不過,她到底是一介商戶之女,若有一日......”



說完後,若銀已經不敢再去看衛玠表情。她先前不曾說出口,正是擔憂衛玠因著這一混賬話遷怒自己。

畢竟,比起誇讚衛玠公正清廉,曹大人在她面前更多是詆毀,稱此人冷面無情,鐵石心腸,上輩子乃是閻王爺托生的。

果然,聽完這番話,衛玠徹底黑了臉,原本就雋冷如冰的表情愈發像沈入了寒潭。

“你說的曹大人,可是刑部曹見幀?”

若銀低頭:“正是。”

看來為了撈出困在牢獄的妹妹,曹見幀還真是費了老大一番功夫,先前他離京時,就有人傳信報,曹見幀變賣祖宅,求到了衛老爺跟前,懇請他求情救救自己的妹妹,張如佩不依,要與曹家撇清幹系,可衛老爺偏要妝大,之後,曹識秋被放了出來,曹見幀被貶了官,出泰州。

曹見幀一走,府內的小妾們自然保不住,他也沒心思再思淫享樂,幹脆叫了遂州的商人,把一幹人發賣了,省得在路上作累贅。

衛玠斂眸,一個猜測忽然冒了出來,他問:“那遂州商人叫什麽,長什麽樣,你可記得?”

若銀不知他為何要問這個,可他問了,她得硬著頭皮答。如今已經過了三四個月,她絞盡腦汁地回想,“那為首的商人,好像每年都會在遂州和京城往返一兩次,姓張,個子高高壯壯的,絡腮胡,不像商人,倒像是武夫,其他的,民女也不知道了。”

聽了熟悉的描述,再聯想到出京路上遇到的張炎,衛玠想,或許這個案子的突破口,已經明了了。

他又命人畫了一幅張炎的畫像給若銀看,若銀見了,立即激動地指認“正是這人沒錯”,之後,衛玠叫她先回去歇息,等事情辦成,再送她回揚州。

若銀從他的態度中看出一絲歸家的希望,先恩萬謝地走了。

深夜,他立即召集下屬,嚴查張炎在遂州這些年的動向,以及他與各個人市間的交易往來,再派人悄悄潛入李牙嫂的宅院,看看能否得出些許線索。



第二日,遂州放晴,厚厚覆蓋在街面上的積雪被清道夫掃開,清出一片路面。衛玠叫人給楊熊傳了個信,稱自己今日不去衙門。官員請假流程繁瑣,楊熊自然樂意給他行個方便。

昨日衛玠很晚才回房,竇綠瓊睡得不大安穩,今早起來,眼下果然染上了一片青黑,抱香取了一盒桃花粉正要給她敷上,卻被衛玠制止。

親眼目睹二人爭吵之後,楊熊今日必定會遣人暗中跟著他們,或許竇綠瓊氣色差些,更令他放心。

馬車上,衛玠才想起要問她話。

“你怎麽突發奇想去人市打探消息?這可不是揚州,若發生什麽危險,沒人認得你是竇小姐,是我衛玠的娘子。”

竇綠瓊頭微微低著,抿唇不語。

衛玠挑眉,側身彎腰伸了脖子去瞧她,見她一副不大開心的模樣,笑了。

“你做什麽?我又沒有要怪你。”

“我知道。”她別過了臉,過了許久,才悶丕丕地開口,“我本來想幫你做點什麽,為你查案出一份力。可是,非但沒有打聽出什麽有用的消息,還要麻煩你為若銀脫奴籍,將她送回揚州。”

“我什麽忙都幫不上,只會添亂。”她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衛玠楞了一下,又好笑又窩心,伸長雙臂來把竇綠瓊摟在腿上坐著,她的金珠葫蘆耳珰晃了晃,打在他臉上,擊出微微癢意。

“我們家娘子真是長大了,還學會反思自己了,嗯?”

聽出他話裏調笑意味,竇綠瓊伸手推了他一下,大聲道:“我是認真的!”

“好好好,我知道。”衛玠正色,“你這次,的確幫了夫君一個大忙。”

“是什麽?”竇綠瓊疑惑。

只因若銀是多年前在揚州被拐,與遂州沒有半分幹系,她想不出自己幫了什麽忙,難道......是李牙嫂?

衛玠將自己的猜測說與她聽,只是中間隱去了自己逼問若銀一段,又道:“這些事情我會讓下屬去查,你不要輕舉妄動,知道嗎?”

“嗯嗯。”竇綠瓊點點頭,得知自己真的陰差陽錯之下幫上忙,簡直要抹淚來,這些天的努力可算沒有白費!

“夫君,你要查的那個牙嫂,我知道,這些日子我都讓攏雪將我們之間的對話,還有院子的落處、布局、乃至丫頭們的個數都記在小簿子上了,等回府後我拿給你!”

說罷,她主動靠到衛玠的胸膛上,兩手在他頸後交叉,哀怨哼聲,“嗚嗚,昨日你那麽晚才回房,我還以為你生我氣了呢。”

“我豈是那等小肚雞腸之人。”

昨夜之後的事乃是官府機密,不好輕易說與她聽,衛玠隨口敷衍,他瞧出竇綠瓊沒有真的生氣,只是借機發發怨氣,散散嬌氣。

今日之行,乃是在遂州繁華街道逛上幾圈,明面上,他得陪著竇綠瓊買首飾尋開心,安撫“一言不合就鬧著回揚州”的娘子,但聖上派他來查案,早已安排好了人手與衛玠相見。

是以,衛玠必須躲過遂州眾官的視線,與之會面商議公事。

馬車在一販售衣裳的館閣面前停了下來,衛玠攜妻下車,徑自入內,等尋得一個好時機後,他囑咐竇綠瓊,“你自己在這逛會兒,等我晚些時候出來尋你,崔護衛會跟在你身邊,不要亂跑。”

說完,他從腰間接下一個深黃色繡老虎的荷包,交給她。

荷包裏裝著些銀錠銀票金豆子,沈甸甸,供見過世面、金銀堆裏養出來的竇綠瓊花。

“夫君,我記住了。”竇綠瓊點頭,將這當成一項衛大人給她的差事,“我會好好幹的。”把你的銀子都花光。

衛玠看了她兩眼,有些無語,默默走掉了。

夫君走後,竇綠瓊自己一個人玩。

好在這間館閣的娘子早就得了衛玠吩咐,領著竇綠瓊往內走,一邊和她聊天說話,一邊命人將遂州最時興的衣裳取出來給她看。

遂州的花樣子,和揚州、京城都有不同。京城重貴氣寶氣,多繡牡丹鸞鳥、菱格朵花。揚州重顏色鮮艷,衣料喜好大紅大紫,縷金線釧珍珠。遂州則與外邦來往密切,近些年引進不少他國的服飾,有一個要訣,便是袒露肌膚。

恰如在袖子處采用輕紗薄空的“輕容”料子,露出一雙嫩藕似的玉臂,齊胸襦裙往低處設計,使得女子半露雪胸,有詩雲:“粉胸半掩疑暗雪”,裙擺也較其他州縣更短,有清揚俏麗之姿。

竇綠瓊試著換上一件肉桂紅的齊胸襦裙,卻在上身時,發現憋了氣使勁兒,額頸起青筋了都穿不進去,臉漲成了豬肝色,最後無奈地發現——

夫君說的沒有錯,她不止高了,還胖了。

但沒有關系,她是在為過冬做準備,身上有了肉,大風大雪都不怕乎。

竇綠瓊換下衣裳,將那件容納她不進的小衣裳隨手扔下,哼,有道是:“丞相肚裏能撐船”,連個小小豆子都裝不下,想必這個衣裳就是衣裳界裏的九品芝麻官罷?

心裏這般想著,口中不自覺說了出來。話音剛落,就聽見屏風外傳來一陣短促的笑聲,好像在嘲笑她似的,竇綠瓊一驚,腮幫子鼓鼓,“誰?”

那聲音似乎從衣堆裏傳來,他頓了一下,請求道:“姑娘,我在躲人,方才不是故意笑你,可否請你不要出聲,等人走了,我再向姑娘賠禮道歉。”

是個男子啊,聲音還有些好聽,幾分耳熟。

竇綠瓊咬了咬下唇,朝屏風後看不見人影叉腰唾罵:“你躲人就躲人,幹嘛躲在姑娘的衣裳裏,不害臊,三歲小孩兒都不如!”

那聲音沈默了一會兒,再次辯解:“姑娘,我方才什麽也沒看到。而且......其實是你走反了,女子換衣裳的地方在左邊,這是......男子換衣裳處。”

竇綠瓊登時花容失色,方才館閣娘子只把她領到門前,沒告訴她往哪個方向啊?

她再擡眼一看,這附近掛著的布料,顏色的確有些暗沈,繡的花樣以水波紋、雲雷紋為主,是男子的樣式,只是不曾做成成衣,她便沒有發覺。

“啊......原來是我弄錯了。”竇綠瓊的臉火辣辣的燙,忙不疊賠禮道歉,“對不住,方才是我小心眼,啊不是,沒長眼,我這就走,這就走。”

“等等。”

那男子叫住了她,從屏風後緩緩顯露出一個身影,垂眼看著她。此人身軀高大,衣裳是月牙白,佩淡藍色玉玨,身上散發淡淡蘭香,面容清冷如玉蟾,那個模樣,讓人一看就聯想到慣因美貌而被欽點的探花郎。

“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他微微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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