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硬形骸遇上軟性格

關燈
第03章 硬形骸遇上軟性格

衛玠擡頭看她,螢燭之下面如蘭石美玉,卻質地冰冷,他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側身讓她上床。

本來按照規矩,當女外男內。但竇綠瓊年紀小,也不知睡相齊不齊整,衛玠可不想半夜起來時,發現她睡在地上去了。

沒有被冷待,竇綠瓊歡欣了一兩分,見衛玠放下書熄滅燭火,壯起膽子側躺在床榻上,扯了扯丈夫的衣袖。

“夫君,對不起,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衛玠的身體僵硬了一兩分,“什麽?”

“因為有些疼了,身邊又只有夫君可以兜攬,所以不自覺抓傷了夫君的脊背。”

黑暗中,竇綠瓊側身看著衛玠,很是誠懇認真,“瓊瓊已經知道錯了”。

原來說的是這事。

頓了頓,衛玠不自然地別開視線:“無妨。”

又怕她再來牽扯,於是解釋道:“我皮糙肉厚,不用放在心上。”

心下覺得自己可笑,不知是為的竇綠瓊這般話多,還是為自己被迫句句回應,否則煩擾不斷了。

可這話聽在竇綠瓊耳朵裏,卻是衛玠體貼隨和,不拘小節的表現。

她心裏吃了蜜一樣,心想,雖然衛玠寡言少語,但想來這也是他一貫性格,畢竟那日在畫舫上救了她後也是如此。

並沒有什麽好怕的。

竇綠瓊素來有勇於十虎的志氣,她知道衛玠未必像自己喜歡他那般喜歡她,卻並不氣餒。

有道是:駑馬十駕,功在不舍。

日後必定......

“夫君?”她出聲想問衛玠還疼不疼,若是疼的話,她可以為夫君呼呼。

可是半晌後,仍沒有得到回應。

難道是睡了?

耳畔傳來綿長均勻的呼吸聲,竇綠瓊收回了欲拽他衣袖的手。

面對陌生的房屋床榻,竇綠瓊還是有些害怕,好在她向來心大,過了一會兒,也漸漸睡著了。



第二日竇綠瓊醒來時,衛玠已經不在身邊了。

她揉了揉眼睛,問:“夫君呢?”

“二公子一大早當值去了,娘子先起來洗漱,半個時辰後就要去睦合堂給老爺老夫人敬茶了。”

竇綠瓊心下有些失落,不過還是打起精神,梳妝打扮。

嫁為人婦後,需得將發綰起來,抱香為她梳了個雙螺髻,後束絲絳,釵以羊脂玉紅藍寶石金累絲簪。

妝扮好後,竇綠瓊跟著家丁來到衛府老爺夫人所住的睦合堂。

待她到時,堂屋內四下已來齊了人。

先上前迎她的是衛大公子衛瑾的夫人高氏,名喚高倩,如今主管衛府大小事務。

高倩體態豐腴,面若銀盆,此刻眉眼彎彎地攏住弟媳的手,帶她認人。

“這是三弟衛璚,同你一樣,開年才滿十五,如今在書院上學。”

聽到自己的名字,衛璚上前拱了拱手,叫道:“二嫂嫂。”

眼前少年唇紅齒白,眉目清秀,年紀又與她一般大,讓竇綠瓊不免心生親切之感。

“這是四妹衛琳,十三歲,還未取字,你喚她琳兒就是。她住的靈犀閣與二弟的紫蒲堂離得最近。”

衛琳脆聲聲地:“見過二嫂,二嫂以後無聊,便來找琳兒說話吧,琳兒最喜歡漂亮姐姐了。”

“好。”竇綠瓊甜甜應下。

剩下的便是衛家二房的親戚若幹,高倩的兒子衛璋因為上學沒有來,竇綠瓊都一一見過後,便上前為公婆奉茶。

因有方才眾人的親熱,叫竇綠瓊心裏沒那麽緊張了,所以面對衛老爺端正肅穆的臉龐,和婆母張如佩的不茍言笑時,她心裏想:

就當他們是爺爺奶奶吧。

“父親、母親,請用茶。”

“好好好。”與板正嚴肅面容不同的是,衛老爺態度十分祥和。

倒是張如佩手握佛珠,眼皮耷拉著,上下打量了竇綠瓊一番,直到她心裏發毛以後,才叫一旁的丫鬟接過茶。

她脫下手中的翡翠玉鐲,賞給竇綠瓊。

“我有些乏了,既然敬過茶,你們都退下吧。”

眾人稱是。



“你別看方才婆母嚴肅,她平日就是這樣,並不針對你,弟妹別往心裏去才好。”

回去的路上,高倩帶竇綠瓊熟悉衛府院落瑣事,邊寬解道。

“嫂嫂放心,我知道的。”

竇綠瓊心上對年紀可以做她母親的高倩很是歡喜,又是初來乍到,不免依賴了些。

高倩又何嘗不是,夫君衛瑾本就是長子,比衛玠還要大上不少,已經三十有五。她見了如花似玉粉團一般的姑娘,自然心生憐愛。存了照看的心思,她將衛府安排一一詳盡道來:

“紫蒲堂和前院隔了一道湖,名叫六盈池,沿著小道可至湖中央的亭子,你閑時可去賞玩,只是千萬小心些,湖水雖不深,也是寒涼的。”

“再就是老夫人喜靜,我們這些做媳婦做兒女的,不是重要節日,都無需前去請安。況且紫蒲堂本就住得遠,來回不便。”

說罷又喚貼身婢女滴翠帶來兩年輕小廝,看上去爽快機靈。

“你剛來,相比身邊沒有什麽可差使的人,這是小五、小六,原先在馬房幹活,我瞧著機靈,便派來與你做小廝。”

高倩轉身吩咐:“還不見過二娘子?”

“二娘子安。”

“我記得伯瑗身邊兩個自小伺候的小廝,一個叫碧山一個叫丹湖,你若是想,也可把他二人名字改了。”

竇綠瓊先是謝過高倩,又轉身讓他們起來,想了想說:“你們願意讓我幫你們改名字嗎?”

小五、小六對視一眼:“但憑二娘子做主。”

“那便叫松澗和浮巒吧,如何?”

這樣一來,便更像一家人了。

竇綠瓊心情美甚,笑容也更甜了。

那兩人得了名字,自然喜不自勝。高倩看出她並不懂馭下之術,並沒有作聲,卻是更盡心盡力為她打點好紫蒲堂的一切,囑咐了許多話,直至晚間才走了。



對此,竇綠瓊十分感念,回了廂房還拉著抱香攏雪說了不少好話,大嫂為人真好真溫柔雲雲,擷月白日看在眼裏,卻是一片憂心難言說。

“娘子,”松澗在門外傳話,“小廚房備好菜了,可要現在傳膳?”

“夫君不回來吃了嗎?”

“這......”松澗為難,他初來紫蒲堂,對二公子的行程不甚了解。

竇綠瓊也不為難他,“好吧,你先下去吧。”

她想了想,也覺得腹中饑餓,於是心裏權衡了一番:“瓊瓊先吃些糕點,等夫君下值,就可以一起吃了。”

這主意真好,竇綠瓊拍拍手,叫擷月端來一籠金乳酥,一碟曼陀樣夾餅,又喝了半碗羊乳,方才罷休。

吃完飯後,她又倚在榻上小睡了會兒,可一直到夜幕低垂,庭院空明,也沒等到衛玠回來。

“娘子,碧山剛剛過來,說公子今日在衙門歇下,不回來了。”抱香進門,神色有些擔憂。

竇綠瓊楞了楞,皺起眉頭有些不高興了。

不過,她寬慰自己,或許是最近朝廷有些忙碌,過幾日就好了。

可接下來一連幾日,衛玠不是宿在衙門,就是半夜方回書房歇下,總之夫妻二人,除了新婚夜,竟是再沒機會碰面了。



都堂衙門。

“你何至於這麽待人家姑娘?”

對於衛玠近日行徑,蔡廷玉滿不讚同。他可是聽說,自己這個友人新婚後,對妻子可是三天不理五天不見,風言風語都要傳遍整個京城了。

不曾想,衛玠聽完甩下一本賬簿,冷冷道:“你自己看看。”

蔡廷玉斂起袖子,將那近一寸厚的賬本拿起翻看,這越看越不對勁,最後將眉深深皺起了。

“這是......張家的私賬?”

“不錯。”衛玠坐在上首,周身氣質凜若冰霜,丹湖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蔡廷玉思索了一番,說:“我的確聽說,張家這代出了個貴妃後,她的同族兄弟成日在外尋花問柳,揮金買笑,鬥毆賭博,一擲巨萬。”

“卻也不曾想,這欠下的賭債,數額竟如此可觀。”

勢頭大了,背後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其中究竟有什麽陰謀齟齬,他心知肚明。

“可這同竇家,又有什麽關系?”蔡廷玉心下已有猜測,只是礙於身份不便宣之於口。

“二十萬兩白銀的賭債,不出一月便悉數還上,除了竇老爺,京城還有誰出的起這樣大的手筆?”

衛玠對名義上的岳丈毫不客氣。

自打上元節張氏子弟當街強搶民女的事在京城鬧出軒然大波後,張貴妃便不再過問家族事務。張家人投路無門,自然將主意打到同為張氏女的衛夫人頭上。

而衛夫人又一貫......

“可即便如此,也不可斷然給人家定了罪。”蔡廷玉仍然覺得這事有什麽不對。

“你說她靠銀子嫁進你家,那竇老爺圖什麽?你如今也不見得待見她。”

衛玠不語。

蔡廷玉心中卻突然產生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你是懷疑竇府......與上面讓你追查的案子有關?”

衛玠並未承認,卻說:“我也是近來有所猜測。”

原來,自打竇綠瓊進門後,衛玠便吩咐碧山暗中盯緊她。

一來為觀察她為人品行,二來是出於從軍多年的習慣,他對任何生人都持敏銳的懷疑態度。

沒曾想,不多時碧山便來報,竇綠瓊身邊的大丫鬟擷月,時常掩人耳目以飛鴿傳信,他已經悄悄讓人攔下來了。

“更何況,新婚第一天就有人來報,竇宗一家已經連夜離開揚州,怪不得她連回門這等大事都不曾提過,想來也是知情的。”

他冷冷笑道:“我還真以為她竇小姐受了蒙騙,誤以為我是什麽‘良人’而錯嫁。原來是父女倆串通一氣,拿銀子當敲門磚,入了那些人的眼。”

“卻在我面前裝得一派天真,此等心機深沈之人,待查明真相,我便寫下和離書,將她送回揚州。”

新婚不盈十日,就說出這樣的話,雖說符合他一貫性格,但要真那麽討厭,當初何必娶人進門,說得你真無法反抗似的。蔡廷玉不免覷眼打量了他許久,心生疑惑。



是日晚間,竇綠瓊尋衛琳不遇,問了丫鬟,才知衛琳上好友家玩耍了。

正懨懨打道回堂時,忽然見浮巒小跑過來通傳,神色歡喜:“娘子,二公子回來了。”

竇綠瓊聞言一喜,提起裙擺,俏步往紫蒲堂走,雙頭鳳翹,淩波襪蕩。

“夫君。”

衛玠行至臺階下,便聽見一道聲音,扭頭一看,見一團粉色嬌嬌悄悄跑來,蘭麝香撲了他滿懷。

他皺皺眉,不動聲色退後一步。

十日不見,竇綠瓊到底小女兒心性,見到衛玠的那一刻,原先的傷心失落便統統忘卻了。

“可用過膳了?”

不等竇綠瓊開口,衛玠便率先發問。

她楞了楞,想到自己路上用過的糕點,此刻腹中飽脹,便不好意思搗謊。

見竇綠瓊點頭,衛玠也道:“正好,我在衙門吃過了。你若願意,我陪你到後院走走,消消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