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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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臘月二十, 榕城迎來了今年第一場冬雪，這場雪不算大，飄飄揚揚的雪粒子飄落在地, 打濕了地面。
遠處海上碼頭遠處並排著幾十艘漁船，撐著船回港的漁船上炊煙裊裊，這些漁民一出海大半月都不回海島，船頭放著小爐子，吃住都在海上，起了風浪就回碼頭。
前陣子漁船海戰後, 往日囂張的南越海軍老實了不少，沒了這群越南猴子搗亂, 以往有些資源豐富的海域漁民們也能去了, 一漁網下去收獲幾十上百斤的魚蝦, 這可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漁民們手裏有了好貨也能賣上錢, 心裏越發感激解放軍戰士，閑暇時候就去正在施工的守江島上幫忙。
有了漁民們的幫助，守江島的營房、瞭望塔臺等其他設施比預期更早修建完成。
眼看著榕城軍區派來的戰士們即將登島, 盤旋在臺灣島的殘餘分子又開始不安分, 南方一直不太平, 陸續拍了好幾波敵特來潛伏在老百姓中，試圖攔截破壞通訊設備，攔截電話電報的，阻攔戰士們登島。
三天前，海軍117師三團截獲了一道敵特發出來的電報, 電報內容上是老蔣出動了三個排, 帶著幾百公斤炸藥打算偷襲榕城軍軍工廠跟首都派來的科研人員，妄想給我方迎頭重擊, 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截獲並破解了。
剛升任榕城二團一營營長的陸硯池指揮戰士伏擊了這批敵特，其中大部分都落海身亡，俘虜了十三個戰俘，按照原計劃繼續建立南海偵查站。
夜晚海浪滔天，凜冽海風迎面撲來，身著綠軍裝的戰士們押著一排戰俘往船上走。
陸硯池手裏拿著望遠鏡，遠眺著夜晚中黑黢黢的海岸，林平澤從海裏冒出來，抹了下臉上的水，咧嘴一笑。
“老陸，海裏的戰俘都抓住了。”
陸硯池看著渾身濕漉漉的林平澤，深擰眉峰，說出來的話帶著股冷峻壓迫：“胡鬧，誰讓你下水的？”
“不是讓你在後方看守俘虜，你身子剛恢覆下水幹什麽！”
陸硯池平時就是部隊的冷面閻王，他一冷臉下頭的戰士們沒有不害怕的。
小張警衛員趕緊跑過來，苦臉解釋，“陸營長，不是我們不聽命令，是這林連長趁我們不註意跳到水裏的，我們攔也攔不住.......”
剩下的幾個戰士也戰戰兢兢點頭。
陸硯池知道林平澤的德行，皺了皺眉，讓戰士們去放下繩子拉海裏的林平澤上來。
林平澤身子骨好，那點腿傷沒給他留下上海，利索的順著繩子上了岸。
這家夥一上午，紐扣也沒扣好，就想把濕漉漉的手臂搭在陸硯池肩膀上，陸硯池側身閃過對著小張警衛員冷聲道。
“小張。”
“到！”
“把林連長送到後面窩棚，烘幹衣服吃頓飯送回營地。”
“是！”
林平澤摸摸自己肚子，也覺得要吃點熱乎東西墊墊肚子，他剛才在海下游了半天，冷颼海風一吹，就是身子底子再好，肚子裏沒有熱乎食物，身體容易失溫。
他可不想因為這個嗝屁。
況且老陸還在邊上冷眼盯著他，要是他再嘰嘰歪歪，怕是要讓戰士們跟押俘虜一樣把他押走。
林平澤老實去了後面剛臨時搭建的棚子，因著戰士們在海邊執行任務，為了吃喝方便搭了個棚子當臨時食堂。
棚子是用稻草木頭搭好的，進門處掛了個稻草簾子，裏面橫著幾條長桌長凳，切好的土竈柴火燒的旺盛，炊事班班長正往大鍋上搬蒸籠，林平澤一路上打著招呼進來，炊事班班長見了他就樂了。
“喲，林連長咋上竈臺來了？”
林平澤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就跟在自己家一樣自在，身上暖烘烘的跟炊事班班長套近乎。
“這是什麽話，我想你老周了來瞧瞧不行？”
“行。”
炊事班班長心情大好，洗了手從蒸籠裏拿了一盤酸菜鮁魚包子，用辣椒滾了一鍋姜湯，盛了一大碗，端過來。
“剛出鍋的包子，林連長嘗嘗。”
軍區靠海天氣潮濕，為了防止風濕，戰士們經常喝辣椒姜湯祛寒暖身。
林平澤喝了口熱姜湯，渾身暖呼呼的。
晚上八點半，一團的趙解放領著戰士們來換崗，他嘴裏啃著酸菜包子，對著大步往碼頭走的陸硯池揮手。
“老陸，幹啥去。”
“到食堂吃飯去啊。”
陸硯池捏捏眉心，驅散眉宇間的疲憊，沈聲回答，”不了，我回家吃。”
“家裏做好飯等著了。”
“這老陸真是一有功夫就回家看媳婦。”
趙解放搖著頭去窩棚吃飯了。
*
冬夜部隊家屬院外頭掛著海風，陸家客廳裏燃燒著炭盆，五鬥櫥上擺著的花瓶裏插著一束惟妙惟肖的假花。
今兒晚上就林棠母子倆在家，吃得晚飯就簡單些。
林棠給陸洲洲蒸了碗蝦仁雞蛋羹、加上一碗蘋果泥，把小家夥兒餵飽放在圍欄小床裏玩玩偶，自己忙裏偷閑包了兩簾豬肉小餛飩，香噴噴的吃了一碗，渾身就熱乎起來。
她自己吃的少，剩下的大半餛飩都是留給陸硯池的，那家夥兒胃口大，不多包點不夠吃。
林棠吃飽飯，抱著陸洲洲溜達去廊下看雞籠裏的幾只小雞崽。
這陣子天冷，陸硯池把雞舍裏的小雞崽挪到更保暖的雞籠裏，雞籠上放了氈布跟稻草，保證凍不著小雞崽。
“嘰嘰。”
幾只嫩黃色毛球一樣擠在一起，綠豆小眼看著來餵食的女主人，嘰嘰喳喳很是熱鬧。
“啊啊。”
陸洲洲看著嫩黃小雞崽，小身子撲著伸胖手要去抓雞籠，嘴裏重覆著奶音。
“哎呀，你這胖手往哪伸？”
“小心讓小雞把你胖手啄傷，到時候就哭鼻子了。”
陸洲洲跟聽懂了一樣，揮舞著的小胖手立馬縮回來，乖乖當好寶寶。
林棠半蹲著抱著胖兒子，剛餵完小雞，就看見鬼鬼祟祟的小橘往雞籠這邊靠近。
林棠俏眉一挑，“小橘幹嘛呢！”
小橘後爪一蹬，喵嗷喵嗷一溜煙跑了，肥墩墩的身子靈活無比。
倒是威風聽見女主人呵斥聲，豎著耳朵警惕看過來，等到看清楚那道橘色毛絨身影，屁顛屁顛追著跑了。
“啊！”
陸洲洲在媽媽懷裏興奮的蹦跶胖腿，林棠抱著十幾斤的小胖子胳膊都發酸，趕緊把小家夥抱到小床上，捏了下他的小屁股，跟小家夥兒打商量，“兒子，媽媽抱不動你了，等爸爸回來再抱你好不好？”
“媽媽明天給你燉魚湯喝。”
“再讓你舔一下大白兔奶糖。”
陸洲洲被媽媽的糖衣炮彈收買，抿著小舌頭點胖臉。
“奧奧。”
“洲洲真乖。”
林棠親親他小胖臉，擡頭看看墻上的掛鐘，那隨手拿小家夥兒最喜歡的胖大魚逗得陸洲洲咯咯笑。
陸硯池直到晚上快九點才進門，林棠聽見屋門響動趕緊迎了出去。
就見他頂著一身風雪進屋，林棠趕忙拿了掃帚替他掃身上的雪，一邊詫異，“又下雪了嗎？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沒呢，想看你跟洲洲一換崗就回來了。”
陸硯池實話實說，一張冷硬的俊臉在妻兒面前盡顯溫柔。
“正好家裏晚上剛包了小餛飩。”
“我去下。”
“你忙了一天歇著吧。”
林棠去廚房下餛飩，留下洗好臉的陸硯池在客廳看胖兒子。
陸洲洲一天沒見爸爸，熱情撲過來對著老父親揮舞胖手，打了陸硯池下巴好幾下。
陸硯池捏著兒子的胖手，抱著掂了掂，“怎麽又胖了？”
陸洲洲不喜歡人家說他胖，鼓著胖臉對著爸爸吐口水。
“噗噗。”
“小搗蛋鬼。”
陸硯池親親兒子，冷峻的眉眼柔軟下來。
幾分鐘後，林棠下好餛飩，回來坐在沙發上看陸洲洲，讓陸硯池自個兒去端餛飩。
奶白色的湯水裏，小餛飩一個個跟小元寶似的，皮薄透亮，陸硯池一吃就是三大碗，就這還吃不飽，又下了碗飽。
臘月二十五是周末，陸硯池開著吉普車帶著妻兒回軍區大院。
菊嫂剛蒸了一鍋熱騰騰的桂花茯苓糕，淡淡的甜味混著糯米香，軟軟糯糯味道很好。
林棠笑盈盈坐在沙發上，吃了一塊又一塊。
陸硯池陪著陸老爺子在書房聽廣播。
勤務兵小丁好幾年沒回家，今年家中老母病了一場，想兒子想的緊，家裏來了信說什麽也讓小丁回趟老家。
小丁接到信左右為難，晚上偷偷哭了好幾場。
陸硯池看他狀態不對，問了小李才知道，給陸老爺子說了說。
陸老爺子當即拍板，讓陸母跟菊嫂準備了些錢票給小丁回老家用。
小丁感動的熱淚盈眶，對著老首長鞠了好幾躬，才拎著包裹一步三回頭走了。
陸母抱著小孫子看著兒媳婦吃桂花茯苓糕，對著林棠吐槽自家老頭子。
“棠棠，你不知道這個老頭子多不像話，五六十的年紀了還跟小孩子一樣，在家偷吃豬頭肉跟肘子......”
陸老爺子血壓有些高，老人家上了年紀，軍區醫生交代了，陸老爺子不能吃豬頭肉跟大肘子這些葷腥東西，也不能抽煙喝酒，以免病情反覆。
陸老爺子最愛吃肘子，不讓他抽煙喝酒還行，禁止他吃肘子就跟要了他老命一樣。
老爺子忍了一個月，實在是忍不了了，就帶著小李警衛員去買回來，偷偷躲在外面吃，老爺子吃的太快活，忘了擦油汪汪的嘴巴，老爺子一回家就穿幫了………
陸母把老頭子罵了一頓，這幾天老爺子挺老實，沒出去偷吃。
林棠聽了老爺子的事心裏憋笑，面上還要保持賢惠好兒媳模樣。
陸老爺子還不知道自個兒讓老伴給賣了，還在書房跟兒子下棋，鬥智鬥勇呢。
不過這也挺好，兩位老人家退休之後日子就蠻無聊，後來十年動蕩歲月，家裏低沈了好久，老兩口身子也不如從前，現在家裏添了陸洲洲，老兩口鬧鬧笑笑，含飴弄孫，身子骨反而比以往硬朗不少。
*
深冬時節，附近海島上的漁船來了軍區一趟，聽海島的漁民說，這是今年最後一次來了，往後天寒了，就不能出海撈魚了。
是以軍區的嫂子們挎著籃子一窩蜂去買魚蝦，牙牙學步的陸洲洲牽著陸母的手，看著媽媽拎回來的那魚簍裏揮著爪子的龍蝦、螃蟹跟海魚，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晚上，陸硯池早就洗幹凈躺在被窩裏，等著媳婦兒上床了，一到年關吃得就好，林棠在鏡子跟前轉，扭頭問陸硯池，“老陸，我是不是胖了？”
陸硯池面不改色，“哪有，我媳婦兒最窈窕，身材無可挑剔。”
林棠也覺得自個兒只是胖了那麽一點點，笑瞇瞇道，“是吧，我也覺得沒胖多少。”
“嗯。”
陸硯池敷衍著，伸手把媳婦抱過去，“不早了，咱們歇了吧。”
“歇什麽歇，我還得運動運動，減減肥呢。你先睡吧，別等我了。”
林棠美滋滋下床，打算去院子裏走幾圈，還不讓陸硯池跟著，說看他一張冷冰冰臉影響心情。
陸硯池：“........”
*
臘月一場初雪之後，軍區天氣就一天比一天寒冷，一出門就是冷風嗖嗖的看天氣又要下幾場雪，往日熱熱鬧鬧的家屬院就剩下狗叫了。
軍區的嫂子們帶著孩子在家貓冬，軍區各學校也放假了。
前頭許嫂子家買了只母山羊，還跟海島漁村老農家的公羊配了種，肚子裏揣了小羊，每日都能擠一大碗羊奶，許嫂子自家喝不完，就給林家送來，說是給小洲洲補身子。
陸洲洲喝著加了冰糖，甜滋滋煮好的羊奶，小臉兒越發白胖。
過了臘月二十五就是年關了，部隊家屬院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
往年林家都是吃鮁魚餃子，今年林棠想換換口味，恰好軍區五連長家的嫂子是東北朝鮮族的，做辣白菜肉餃子那是一絕。
軍區嫂子們就跟著她學怎麽腌辣白菜，其實腌辣白菜挺簡單，新鮮白菜洗幹凈晾幹切塊，一層一層抹上辣椒跟鹽放在缸裏，上面壓上石頭蓋上蓋子就行，腌上半個月就能吃，拿出來洗幾遍去去鹽分，然後加上香油，辣椒油一拌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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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 榕城迎來了今年第一場冬雪，這場雪不算大，飄飄揚揚的雪粒子飄落在地, 打濕了地面。
遠處海上碼頭遠處並排著幾十艘漁船，撐著船回港的漁船上炊煙裊裊，這些漁民一出海大半月都不回海島，船頭放著小爐子，吃住都在海上，起了風浪就回碼頭。
前陣子漁船海戰後, 往日囂張的南越海軍老實了不少，沒了這群越南猴子搗亂, 以往有些資源豐富的海域漁民們也能去了, 一漁網下去收獲幾十上百斤的魚蝦, 這可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漁民們手裏有了好貨也能賣上錢, 心裏越發感激解放軍戰士，閑暇時候就去正在施工的守江島上幫忙。
有了漁民們的幫助，守江島的營房、瞭望塔臺等其他設施比預期更早修建完成。
眼看著榕城軍區派來的戰士們即將登島, 盤旋在臺灣島的殘餘分子又開始不安分, 南方一直不太平, 陸續拍了好幾波敵特來潛伏在老百姓中，試圖攔截破壞通訊設備，攔截電話電報的，阻攔戰士們登島。
三天前，海軍117師三團截獲了一道敵特發出來的電報, 電報內容上是老蔣出動了三個排, 帶著幾百公斤炸藥打算偷襲榕城軍軍工廠跟首都派來的科研人員，妄想給我方迎頭重擊, 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截獲並破解了。
剛升任榕城二團一營營長的陸硯池指揮戰士伏擊了這批敵特，其中大部分都落海身亡，俘虜了十三個戰俘，按照原計劃繼續建立南海偵查站。
夜晚海浪滔天，凜冽海風迎面撲來，身著綠軍裝的戰士們押著一排戰俘往船上走。
陸硯池手裏拿著望遠鏡，遠眺著夜晚中黑黢黢的海岸，林平澤從海裏冒出來，抹了下臉上的水，咧嘴一笑。
“老陸，海裏的戰俘都抓住了。”
陸硯池看著渾身濕漉漉的林平澤，深擰眉峰，說出來的話帶著股冷峻壓迫：“胡鬧，誰讓你下水的？”
“不是讓你在後方看守俘虜，你身子剛恢覆下水幹什麽！”
陸硯池平時就是部隊的冷面閻王，他一冷臉下頭的戰士們沒有不害怕的。
小張警衛員趕緊跑過來，苦臉解釋，“陸營長，不是我們不聽命令，是這林連長趁我們不註意跳到水裏的，我們攔也攔不住.......”
剩下的幾個戰士也戰戰兢兢點頭。
陸硯池知道林平澤的德行，皺了皺眉，讓戰士們去放下繩子拉海裏的林平澤上來。
林平澤身子骨好，那點腿傷沒給他留下上海，利索的順著繩子上了岸。
這家夥一上午，紐扣也沒扣好，就想把濕漉漉的手臂搭在陸硯池肩膀上，陸硯池側身閃過對著小張警衛員冷聲道。
“小張。”
“到！”
“把林連長送到後面窩棚，烘幹衣服吃頓飯送回營地。”
“是！”
林平澤摸摸自己肚子，也覺得要吃點熱乎東西墊墊肚子，他剛才在海下游了半天，冷颼海風一吹，就是身子底子再好，肚子裏沒有熱乎食物，身體容易失溫。
他可不想因為這個嗝屁。
況且老陸還在邊上冷眼盯著他，要是他再嘰嘰歪歪，怕是要讓戰士們跟押俘虜一樣把他押走。
林平澤老實去了後面剛臨時搭建的棚子，因著戰士們在海邊執行任務，為了吃喝方便搭了個棚子當臨時食堂。
棚子是用稻草木頭搭好的，進門處掛了個稻草簾子，裏面橫著幾條長桌長凳，切好的土竈柴火燒的旺盛，炊事班班長正往大鍋上搬蒸籠，林平澤一路上打著招呼進來，炊事班班長見了他就樂了。
“喲，林連長咋上竈臺來了？”
林平澤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就跟在自己家一樣自在，身上暖烘烘的跟炊事班班長套近乎。
“這是什麽話，我想你老周了來瞧瞧不行？”
“行。”
炊事班班長心情大好，洗了手從蒸籠裏拿了一盤酸菜鮁魚包子，用辣椒滾了一鍋姜湯，盛了一大碗，端過來。
“剛出鍋的包子，林連長嘗嘗。”
軍區靠海天氣潮濕，為了防止風濕，戰士們經常喝辣椒姜湯祛寒暖身。
林平澤喝了口熱姜湯，渾身暖呼呼的。
晚上八點半，一團的趙解放領著戰士們來換崗，他嘴裏啃著酸菜包子，對著大步往碼頭走的陸硯池揮手。
“老陸，幹啥去。”
“到食堂吃飯去啊。”
陸硯池捏捏眉心，驅散眉宇間的疲憊，沈聲回答，”不了，我回家吃。”
“家裏做好飯等著了。”
“這老陸真是一有功夫就回家看媳婦。”
趙解放搖著頭去窩棚吃飯了。
*
冬夜部隊家屬院外頭掛著海風，陸家客廳裏燃燒著炭盆，五鬥櫥上擺著的花瓶裏插著一束惟妙惟肖的假花。
今兒晚上就林棠母子倆在家，吃得晚飯就簡單些。
林棠給陸洲洲蒸了碗蝦仁雞蛋羹、加上一碗蘋果泥，把小家夥兒餵飽放在圍欄小床裏玩玩偶，自己忙裏偷閑包了兩簾豬肉小餛飩，香噴噴的吃了一碗，渾身就熱乎起來。
她自己吃的少，剩下的大半餛飩都是留給陸硯池的，那家夥兒胃口大，不多包點不夠吃。
林棠吃飽飯，抱著陸洲洲溜達去廊下看雞籠裏的幾只小雞崽。
這陣子天冷，陸硯池把雞舍裏的小雞崽挪到更保暖的雞籠裏，雞籠上放了氈布跟稻草，保證凍不著小雞崽。
“嘰嘰。”
幾只嫩黃色毛球一樣擠在一起，綠豆小眼看著來餵食的女主人，嘰嘰喳喳很是熱鬧。
“啊啊。”
陸洲洲看著嫩黃小雞崽，小身子撲著伸胖手要去抓雞籠，嘴裏重覆著奶音。
“哎呀，你這胖手往哪伸？”
“小心讓小雞把你胖手啄傷，到時候就哭鼻子了。”
陸洲洲跟聽懂了一樣，揮舞著的小胖手立馬縮回來，乖乖當好寶寶。
林棠半蹲著抱著胖兒子，剛餵完小雞，就看見鬼鬼祟祟的小橘往雞籠這邊靠近。
林棠俏眉一挑，“小橘幹嘛呢！”
小橘後爪一蹬，喵嗷喵嗷一溜煙跑了，肥墩墩的身子靈活無比。
倒是威風聽見女主人呵斥聲，豎著耳朵警惕看過來，等到看清楚那道橘色毛絨身影，屁顛屁顛追著跑了。
“啊！”
陸洲洲在媽媽懷裏興奮的蹦跶胖腿，林棠抱著十幾斤的小胖子胳膊都發酸，趕緊把小家夥抱到小床上，捏了下他的小屁股，跟小家夥兒打商量，“兒子，媽媽抱不動你了，等爸爸回來再抱你好不好？”
“媽媽明天給你燉魚湯喝。”
“再讓你舔一下大白兔奶糖。”
陸洲洲被媽媽的糖衣炮彈收買，抿著小舌頭點胖臉。
“奧奧。”
“洲洲真乖。”
林棠親親他小胖臉，擡頭看看墻上的掛鐘，那隨手拿小家夥兒最喜歡的胖大魚逗得陸洲洲咯咯笑。
陸硯池直到晚上快九點才進門，林棠聽見屋門響動趕緊迎了出去。
就見他頂著一身風雪進屋，林棠趕忙拿了掃帚替他掃身上的雪，一邊詫異，“又下雪了嗎？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沒呢，想看你跟洲洲一換崗就回來了。”
陸硯池實話實說，一張冷硬的俊臉在妻兒面前盡顯溫柔。
“正好家裏晚上剛包了小餛飩。”
“我去下。”
“你忙了一天歇著吧。”
林棠去廚房下餛飩，留下洗好臉的陸硯池在客廳看胖兒子。
陸洲洲一天沒見爸爸，熱情撲過來對著老父親揮舞胖手，打了陸硯池下巴好幾下。
陸硯池捏著兒子的胖手，抱著掂了掂，“怎麽又胖了？”
陸洲洲不喜歡人家說他胖，鼓著胖臉對著爸爸吐口水。
“噗噗。”
“小搗蛋鬼。”
陸硯池親親兒子，冷峻的眉眼柔軟下來。
幾分鐘後，林棠下好餛飩，回來坐在沙發上看陸洲洲，讓陸硯池自個兒去端餛飩。
奶白色的湯水裏，小餛飩一個個跟小元寶似的，皮薄透亮，陸硯池一吃就是三大碗，就這還吃不飽，又下了碗飽。
臘月二十五是周末，陸硯池開著吉普車帶著妻兒回軍區大院。
菊嫂剛蒸了一鍋熱騰騰的桂花茯苓糕，淡淡的甜味混著糯米香，軟軟糯糯味道很好。
林棠笑盈盈坐在沙發上，吃了一塊又一塊。
陸硯池陪著陸老爺子在書房聽廣播。
勤務兵小丁好幾年沒回家，今年家中老母病了一場，想兒子想的緊，家裏來了信說什麽也讓小丁回趟老家。
小丁接到信左右為難，晚上偷偷哭了好幾場。
陸硯池看他狀態不對，問了小李才知道，給陸老爺子說了說。
陸老爺子當即拍板，讓陸母跟菊嫂準備了些錢票給小丁回老家用。
小丁感動的熱淚盈眶，對著老首長鞠了好幾躬，才拎著包裹一步三回頭走了。
陸母抱著小孫子看著兒媳婦吃桂花茯苓糕，對著林棠吐槽自家老頭子。
“棠棠，你不知道這個老頭子多不像話，五六十的年紀了還跟小孩子一樣，在家偷吃豬頭肉跟肘子......”
陸老爺子血壓有些高，老人家上了年紀，軍區醫生交代了，陸老爺子不能吃豬頭肉跟大肘子這些葷腥東西，也不能抽煙喝酒，以免病情反覆。
陸老爺子最愛吃肘子，不讓他抽煙喝酒還行，禁止他吃肘子就跟要了他老命一樣。
老爺子忍了一個月，實在是忍不了了，就帶著小李警衛員去買回來，偷偷躲在外面吃，老爺子吃的太快活，忘了擦油汪汪的嘴巴，老爺子一回家就穿幫了………
陸母把老頭子罵了一頓，這幾天老爺子挺老實，沒出去偷吃。
林棠聽了老爺子的事心裏憋笑，面上還要保持賢惠好兒媳模樣。
陸老爺子還不知道自個兒讓老伴給賣了，還在書房跟兒子下棋，鬥智鬥勇呢。
不過這也挺好，兩位老人家退休之後日子就蠻無聊，後來十年動蕩歲月，家裏低沈了好久，老兩口身子也不如從前，現在家裏添了陸洲洲，老兩口鬧鬧笑笑，含飴弄孫，身子骨反而比以往硬朗不少。
*
深冬時節，附近海島上的漁船來了軍區一趟，聽海島的漁民說，這是今年最後一次來了，往後天寒了，就不能出海撈魚了。
是以軍區的嫂子們挎著籃子一窩蜂去買魚蝦，牙牙學步的陸洲洲牽著陸母的手，看著媽媽拎回來的那魚簍裏揮著爪子的龍蝦、螃蟹跟海魚，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晚上，陸硯池早就洗幹凈躺在被窩裏，等著媳婦兒上床了，一到年關吃得就好，林棠在鏡子跟前轉，扭頭問陸硯池，“老陸，我是不是胖了？”
陸硯池面不改色，“哪有，我媳婦兒最窈窕，身材無可挑剔。”
林棠也覺得自個兒只是胖了那麽一點點，笑瞇瞇道，“是吧，我也覺得沒胖多少。”
“嗯。”
陸硯池敷衍著，伸手把媳婦抱過去，“不早了，咱們歇了吧。”
“歇什麽歇，我還得運動運動，減減肥呢。你先睡吧，別等我了。”
林棠美滋滋下床，打算去院子裏走幾圈，還不讓陸硯池跟著，說看他一張冷冰冰臉影響心情。
陸硯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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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一場初雪之後，軍區天氣就一天比一天寒冷，一出門就是冷風嗖嗖的看天氣又要下幾場雪，往日熱熱鬧鬧的家屬院就剩下狗叫了。
軍區的嫂子們帶著孩子在家貓冬，軍區各學校也放假了。
前頭許嫂子家買了只母山羊，還跟海島漁村老農家的公羊配了種，肚子裏揣了小羊，每日都能擠一大碗羊奶，許嫂子自家喝不完，就給林家送來，說是給小洲洲補身子。
陸洲洲喝著加了冰糖，甜滋滋煮好的羊奶，小臉兒越發白胖。
過了臘月二十五就是年關了，部隊家屬院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
往年林家都是吃鮁魚餃子，今年林棠想換換口味，恰好軍區五連長家的嫂子是東北朝鮮族的，做辣白菜肉餃子那是一絕。
軍區嫂子們就跟著她學怎麽腌辣白菜，其實腌辣白菜挺簡單，新鮮白菜洗幹凈晾幹切塊，一層一層抹上辣椒跟鹽放在缸裏，上面壓上石頭蓋上蓋子就行，腌上半個月就能吃，拿出來洗幾遍去去鹽分，然後加上香油，辣椒油一拌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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