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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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晚上七點部隊家屬院又飄起雨花, 密匝匝的雨水打在院中籬笆墻上,遠處海灘上海浪湧上礁石,嘩啦作響。

陸家小院熱鬧非凡, 廚房煙筒炊煙徐徐而上,海鮮面食的香氣在潮濕的雨天蔓延開來。

外頭潮濕寒冷,陸家廚房裏竈臺下燒著火,混合著水蒸氣熱騰騰很是暖和。

林棠跟程桂蘭、剛來的幾個軍嫂沒一會兒就從陌生到熟悉了,這年頭軍嫂都是爽朗性子,大家相處起來沒那麽多彎彎繞繞, 一邊忙活一邊圍著竈臺說說笑笑,氣氛格外融洽。

客廳裏許久不見的老戰友們坐在一起, 眼前的飯菜太香, 一群魁梧漢子來不及敘舊, 揮舞著筷子你一口我一口吃的香。

“嗨, 你個老趙搶老子的鰲蝦!”

“快給老子還回來!”

“還什麽還,我搶著的可不就是我的!”

“你這土匪作風去了大西北這麽多年還沒改!”

“改什麽改,當年我們部隊打掃戰場可是出了名的厲害, 這輩子也改不了了。”

“………”

插科打諢的兩個漢子紫紅臉膛, 濃眉大眼的叫趙解放, 現任榕城軍區二軍一團副團長,戴黑框眼鏡的文氣男人叫陳廣元,也是剛從烏市調回來,跟任一團三營指導員,這倆人是老搭檔了, 闊別多年還是吵吵鬧鬧停不下來。

陳廣元一個指導員搶不過趙解放, 夾了只螃蟹扭過頭去吃。

他看見老趙那張陰險嘴臉就吃不下飯!

軍營裏的漢子個個都是能吃的,陸硯池吃著飯也不安心, 時不時起身去廚房看看,要不是有嫂子們在,他都要搬個板凳曲著長腿在廚房燒火了。

這會兒林棠正跟嫂子們在一塊兒和面包餃子,見某人賴著不走,趁著嫂子們去看自家娃娃的功夫,趕緊戳戳他胳膊。

“你在這幹嘛呢?”

還不走讓嫂子笑話啊。

“嗯,一會兒就走。”

陸定權幫著洗了兩把青菜,大手拎著燒水壺,燒了水又回來幫著炒菜,一邊炒還一邊扭頭讓林棠累了就歇歇。

林棠也是累了,想著嫂子們一時半會回不來,悠悠然坐在小板凳上秀揉揉手跟胳膊。

“行,那等嫂子們回來了,你可立馬就走。”

“好。”

竈臺下的柴火劈裏啪啦地響,鍋裏冒著咕咕香氣,陸硯池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筋肉結實的手臂,揮動手臂不斷翻炒著鍋裏的菜,勾唇回應。

林棠小板凳坐得太舒服,嫂子們回來了她才發現,忙不疊從椅子上起來也沒來得及把陸硯池趕出去。

“哎,小陸在廚房幹啥呢?”

“還能幹啥,幫著林妹子炒菜了!”

“小陸可真是貼心。”

“這個叫啥,鐵漢柔情!”“柔情似水!”

嫂子們都是過來人,一看陸硯池這模樣,紛紛開口打趣。

距離林棠最近的趙嫂子沖她擠眉笑了笑,“林妹子,你們小夫妻倆感情真是如膠似漆哈。”

林棠:“……”

誰說嫂子們都是鄉下來的沒有文化的,看看這一個個出口就是四字成語,可比屋裏那些老爺們有文采多了!

半個小時後,今晚的壓軸鮁魚餃子上了桌。

鮁魚餃子是榕城軍區的特色美食,外地人到榕城不吃回鮁魚餃子就不算來過榕城,這話怎麽說呢,就跟那句不到長城非好漢差不多意思。

想當初林棠頭天來榕城,陸硯池這個便宜未婚夫就“請”她跟舅舅舅媽去德聚齋吃了好大一盤鮁魚餃子。

一盤盤煮好的鮁魚餃子端上了桌,肉香餡足,個大飽滿,一般需要醋或蒜作配,才有那種靈魂味道。

大家夥兒這頓飯吃到心滿意足,一群軍官漢子吃完也不甩手掌櫃,幫著洗碗收拾桌椅板凳,反而嫂子們閑下來,嗑瓜子喝茶,臨走前握著林棠的手,把從烏市帶來的羊奶粉、奶疙瘩、饢餅還有肉幹拿出來當見面禮送給陸家跟程嫂子家。

“這怎麽行?”

“嫂子這些可太貴重了。”

“怎麽不行,林妹子、程妹子你們不曉得,在大西北戈壁灘上晝夜溫差大,一年裏頭有大半年都是冬天,俺們天天吃羊肉喝羊奶,一天到晚穿著羊毛皮做的大棉襖,早上點牛糞,晚上點羊糞,想吃口海鮮也就在夢裏才能吃,那家夥一張口就是一股羊膻味,別的東西咱也沒有,就這些拿給你們嘗嘗。”

“可不,在西北那會兒,我做夢都想吃口魚蝦,今天拖你們的福,吃了可口一頓飯。”

“你們可別跟嫂子幾個客氣,不然以後俺們哪有臉再來往。”

的,嫂子們話都說到這份上,林棠跟程桂蘭不收就是不識擡舉了。

“行,謝謝嫂子了。”

“謝啥,時候不早了,俺們走了。”

“………”

程桂蘭看著手裏的小包羊奶粉直稀罕,“羊奶還能曬成奶粉啊,這玩意兒泡出來老香了吧。”

林棠笑盈盈給她解釋:“嫂子,羊奶有腥膻味,不能拿熱水沖,要放在鍋裏煮,家裏要是有磚茶敲一點進去,放幾塊老冰糖一塊煮,味道才濃郁好喝。”

“早上不想做早飯,就拿饢餅撕碎了泡在羊奶裏,也能當早飯吃。”

程桂蘭聽得不住點頭,“這個好,這個好,等明早我就煮來試試。”

林棠細心叮囑她,“嫂子,可別煮太多,羊奶粉這東西雖好,喝多了要上火的。”

“還有這說法,行,我記下了。”

程桂蘭美滋滋揣著東西回了家,想著萬一煮多了或者煮出來不好喝,就全給老石喝了,這麽好的東西可不能浪費了。

“……”

另一邊,吃的紅光滿面的趙解放跟陳光元又吵了一架,晚上回到家的時候,趙嫂子正好在家裏洗腳,一看到趙解放家來了就笑了。

“看來今天吃的挺嗨啊。”

“咋地,你吃的不香?”

“香怎麽不香,咱家兩個小的都走不動道了。”

“這沒出息樣跟你這個老子一個德行。”

“哈哈,老子的崽子當然像我!”

趙解放不以為羞,反而覺得很自豪。

趙嫂子眼瞅著要上火,趙解放趕緊給順毛。

“孩她媽,別看小陸家的媳婦兒長的嬌嬌的,做飯真是色香味俱全,家裏拾掇的也不錯,看著是個能幹的,跟你一樣。”

“那是,小陸這兩口子都不錯,主席以前都說了,婦女同志能頂半邊天,你們可別小瞧我們!”

趙嫂子昂著頭,起身倒洗腳水去了。

趙解放笑呵呵的,又跟媳婦說了幾句話,也到院子裏洗漱去了。

*

窗外雨勢逐漸停下,只留屋檐下仍舊滴答的水珠,淅淅瀝瀝發出幾聲雨點敲擊地面的聲音。

深夜寂靜,陸硯池在屋檐下洗尿布,林遠山老兩口回了屋,林平安個臭小子跑了一天,早呼呼睡下了。

臥室裏,林棠給啊啊叫的陸洲洲餵了奶,換了尿布,哄著小家夥兒睡著,自個兒打水洗刷幹凈,摸著酸痛的腰躺在床上想松口氣,結果剛躺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陸硯池拾掇完碗筷回屋,看妻子恬淡美好的睡顏,再看一眼圍欄小床上蹬著胖腿睡得陸洲洲,輕笑一聲,關了燈摟著妻子睡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林棠醒來的時候墻上的掛表都九點多了,屋子裏靜悄悄的,陸硯池早就起床到部隊去了。

林棠打著哈欠穿著鞋子出了屋,林遠山在院子裏鋪石子路,林平安推著小車裏的陸洲洲在院子裏玩鬧,高秀蘭早就把早飯做好了,熱了又熱看著外甥女起來了,就把飯端了出來。

昨晚上家的白米白面吃的都差不多了,好在還剩下一些掛面,今早上高秀蘭把掛面下了給陸硯池吃了,撿了家裏剩下的白米熬了一鍋粥,撈了兩把酸筍子炒了盤雞蛋當早飯,

林棠吃著熱乎乎的米粥,聽高秀蘭說家裏的白米白面都吃沒了,油鹽啥的也不多了,今天得到供銷社、副食品店去一趟多買些生活用品。

林棠要上班,不能陪著舅舅舅媽去,回客廳拿了錢票出來放在桌上。

“舅媽,我上班去了。”

“欸,路上小心點,剛下了雨別摔著。”

“知道了。”

林棠推著自行車出家門,趁著舅媽不註意,玩心大起,跳上車一溜煙順著大坡道歡快騎下去,給後面拿絲瓜瓤的高秀蘭驚得大喊。

“這孩子,下了坡再騎啊!”

“都當媽的也不穩重點。”

坐在木頭小車裏的陸洲洲,看到媽媽“嗖”騎著自行車飛下山坡,開心地笑著露出兩顆小米牙,胖手一個勁兒地拍啊拍。

“啊啊!”

陸洲洲胖手指著山坡也想去體驗飛一般的感覺,高秀蘭當沒聽見,自顧自拍下大腿。

“哎喲,廚房裏還燉煮著湯呢,我得看看去。”

“啊!”

舅奶奶走了,陸洲洲又對著疼愛自己的舅爺爺揮胖手。

林遠山雖然疼愛小家夥兒,也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跟個悶頭葫蘆一樣拿著鋤頭,去幫外甥女翻菜園子。

陸家的小菜園種了好幾茬菜了,裏頭的土不施肥根本長不出好瓜果,林遠山把攢堆熟的雞鴨糞肥施了下去,等土壤肥一個冬天,來年有能豐收碩果了。

一晃林家一家三口到軍區也二十多天了,林平澤的傷腿逐漸好轉,有人扶著能在醫院走廊上走兩步。

許媛這丫頭聽說林連長受傷了,偷偷買了水果罐頭去醫院探望,結果讓給兒子送飯的高秀蘭碰個正著。

老太太多精明一人,見了漂亮小姑娘來看自家二伢子,樂得開口道。

“老二,這是哪家的姑娘?”

林平澤面對老娘想胡說八道都不行,老實道,“是許團長家的許媛同志,之前我倆一起執行任務,培養了革命戰友情,她今天是來看我的。”

許媛臉蛋紅撲撲,禮貌起身跟高秀蘭打招呼。

“阿姨你好,我叫許媛。”

“好,好。”

“你們說你們的話,不用管我,繼續聊天吧。”

高秀蘭笑得合不攏嘴,放下手裏的飯盒也沒多打擾一對年輕人,腳步輕快出了醫院,回來就拉著林棠打聽倆人的事。

林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說,老太太心裏有數了,行,自家二伢子的好姻緣來了。

那姑娘看著就是個好姑娘,姿態落落大方,說話聲音好聽得像百靈鳥,不怪自家老二動心。

高秀蘭把好消息跟林遠山透了個話風,林遠山也是高興不已,一家三口就林平安天天海裏岸上的跑,啥事兒不知道。

今年榕城冬天來得格外早,煤炭跟蜂窩煤球供不應求,拉碳的卡車一輛一輛疾駛在馬路上。

高秀蘭聽著廣播裏說東海市天氣有幾波寒潮,擔心家裏懷孕的兒媳婦,訂了十號的火車票一家三口要啟程回家。

林棠不舍之餘,想著舅舅舅媽臨走前去照相館拍張“全家福”留念。

陸硯池聽了也很讚同,翌日一早,林棠早從被窩裏鉆出來,套上襪子一邊穿鞋,一邊喊陸硯池。

“老陸,外頭冷不冷。”

“挺冷的,多穿件毛衣。”

陸硯池打了洗臉水過來,看林棠翹著腳穿鞋不舒服,忽然鎖住她的腰身,手指一帶把人給抱到床上,一只手握著她小巧的腳,半蹲著給她穿好鞋。

“棠棠到點了,該去照相館了。”

“來啦。”

“行了,老陸咱們快走吧。”

林棠夾著筷子把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裏,很自然牽著陸硯池往外走,當爸媽的本來想偷偷去照相,請隔壁程嫂子照顧下陸洲洲,今天外頭刮風怕凍著孩子。

誰知道陸洲洲醒的早,看爸媽牽手稀罕得不行,小胖手牢牢抓著小床上的圍欄,啊啊叫著也舍不得的松手,一個勁兒伸著小脖子看外頭。

林棠過來抱他,胖小子腦袋一扭,啊啊埋在陸硯池懷裏,留給她一個胖屁股。

行吧,看來不讓小家夥兒出去是不行了。

林棠給陸洲洲套上花棉襖,戴上虎頭帽,再裹上小鬥篷,陸硯池則把胖小子揣在軍大衣裏,護的嚴嚴實實,這給小胖子樂的,在老爸懷裏手舞足蹈,抱著陸硯池啃了滿臉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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