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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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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林平澤一聽這話就放下心來, 他剛想開口說什麽。

陸硯池身穿作戰服出現在樹林中,他身上又是草屑又是淤泥,踩著軍靴, 看著有些潦倒,唯有一雙眼睛依舊帶著沈穩冷肅。

“老陸......”

“安靜。”

旁邊的灌木叢中發出窸窸窣窣的細小動靜,陸硯池沖他打了個手勢,林平澤立刻握緊手裏的手槍,匍匐在草叢中準備伏擊敵人。

“窸窸。”

又是兩道聲音。

林平澤屏住呼吸,突然從樹林草叢後面躥出一只兔子, 幾乎就是在同時,陸硯池濃眉下那雙鷹隼的眼神一冷, 眼疾手快擲出手裏的小刀, 一下子把趁亂逃走的兔子給釘在樹上。

“別擔心, 是兔子。”

陸硯池走過去拿下釘在樹上的兔子, 將沾著血肉的刀身隨意的在樹幹上蹭了蹭,在四處看了看,確定沒有危險後, 才回身道。

“原來是虛驚一場。”

林平澤看著釘在樹上的灰兔, 警惕的心情依舊沒有放下, 可脫臼的肩膀跟腿上的傷卻讓他疼得冒汗。

“怎麽了?”

”剛才讓一個雜碎砍了一刀,逃跑的時候肩膀也脫臼了。“

“沒事,歇歇就好了。”

林平澤強忍著疼痛,佯裝自己沒有大礙。

肩膀脫臼是小事,就是.....

“別強撐著, 在深山老林受傷流血, 有兩個結果,一個是流血過多, 另一個即便受了輕傷,夜裏溫度驟降也能讓你失溫而亡。”

陸硯池丟下手裏的兔子,簡單處理下手上的臟汙,握著林平澤脫臼的手臂一用力,“哢嚓”一聲骨頭歸位,又拿出包裏的醫療用品給他擦洗、包紮傷口,又翻出兩片消炎藥餵他喝水服下。

“哪來的消炎藥?”

戰鬥小隊分發的腰包,裏面只有些治外傷的藥,壓根兒就沒有消炎藥。

“棠棠給準備的。”

“不只有消炎藥,也有止疼藥。”

陸硯池眉頭挑起,“你要不要吃一片?”

林平澤果斷搖頭,他不想依賴止疼藥的藥物性,再說他這次受傷疼到額頭滿是汗,中途楞是一聲沒吭,這點傷痛在鋼鐵解放軍戰士面前,不值一提。

陸硯池剛給他收拾完傷口,夜晚的森林裏就下起了冷雨,本就不暖和的雨林氣溫驟降。

“這裏不能待了。”

“需要找處避雨的地方。”

陸硯池當機立斷背起二人行囊,攙扶著林平澤在山峰口找了個隱秘山洞,才算能有遮風避雨的地方。

這一路上,二人身上的衣物被雨水澆透,冷得嘴唇發青,陸硯池扶著個病號,林平澤腿部受傷用不上力氣,整個人的力量全都壓在他身上,他幾乎是拖著人在前行,能找到山洞全靠著強大意志跟精神力在支撐。

為了避免敵人發現,陸硯池他們進了山洞也不能生火,裹著濕透的衣物吃了幾口幹糧,喝了奶糖沖泡的水才勉強睡過去。

睡到大半夜,山洞外面忽地聽到遠處兩聲槍響。

陸硯池黑眸猛地睜開,四周靜悄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耳畔只有山洞外雨滴滴落的聲音,一旁的林平澤因為失血臉色發白,整個人在墻角睡得極為不踏實。

好在他只是睡得昏沈,沒有發燒之類的毛病。

要是真的發燒了,在缺醫少藥、無人問津的深山老林才真要命。

陸硯池給林平澤批好身上的軍裝外套,坐著瞇眼休息了會,鋒利的臉龐被山洞外的閃電映得忽明忽暗。

這次榕城軍區遭遇數波敵人偷襲,看來是南邊早就計劃好的。

南邊75年剛南北統一,就開始聯絡周圍幾個小國,在邊境海上頻繁挑釁我國,就憑它一個小國背後沒有人撐腰,絕對不敢對泱泱大國使絆子。

按照現在的國際形勢,南邊背後的國家除了蘇國也沒有其他國家了。

畢竟老話說得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陸硯池是軍人,他對這場沖突有一種敏銳的預感,這次南邊出手只是一個開始,不久的這場戰火或許會在南北邊境走線燃起,直至狼煙四起。

這樣也好,貪婪的豺狗不被扒皮抽骨幾回,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

翌日一早,驟雨停歇,遮天蔽日的林間總算有了一點光亮。

貫蕩山林的風嗚咽著吹入山洞。

昏睡了一早上的林平澤換了腿上的藥,吃了陸硯池生火烤的熱幹糧跟、幾口烤兔子肉喝了熱水,肚子裏暖烘烘的,整個人也不似昨晚上那般病弱,來了精神對著熄火的陸硯池嘿了聲,“老陸,咱們一會兒就去找部隊。”

“你腿上的傷能支撐下去?”

“這有什麽支撐不下去的?”

“你看看咱生龍活虎的,一點事兒也沒有了。”

林平澤體力好,這幾年也沒少在野外執行任務,受傷流血的扛扛就過去了,這回他運氣好,遇上陸硯池把他撿到山洞來,否則憑他一個瘸腿傷員,就算躲過寒冷的夜雨,也躲不過蟒蛇老虎去。

二人商定好,決定收拾好一會兒就出發。

陸硯池利索翻檢起隨身攜帶的防水布包,裏面除了衣服、罐頭食品、醫藥用品,還有最不可缺少的槍支彈藥。

雨後老林沼澤遍布,再加上林平澤這個病號,陸硯池出去一會兒砍了兩根手腕粗的木棍,用鋒利刀尖削整齊拿來當拐杖。

許是上天眷顧,他們剛走出去沒多久,就在山洞下的樹林裏聽到植物被敲打的聲音,迅速隱秘起來一觀察發現一隊穿軍旅背行囊的士兵。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小張警衛員。

“是陸副營長!”

“還有林連長!”

走在最前的張成一看到陸硯池攙扶著林平澤往這走,又激動又高興,恨不得抱著他們大哭一場。

昨晚他們遭遇敵人偷襲,受傷的受傷,走散的走散,又淋了一場雨,大家士氣低落,現在見到陸副營長跟林連長就有主心骨了!

*

部隊家屬院這兩天也是陰雨連綿,高秀蘭看著外頭的風雨,嘀咕著住在海邊就這點不好,老下雨身上潮乎。

林平澤拿著撥浪鼓逗剛睡醒的陸洲洲玩,聽這話就道,“媽,海邊的嬸子們說吃檳榔能驅寒呢。”

“要不我也吃試試。”

“試什麽試?檳榔那東西有什麽好吃的?嚼來嚼去一嘴怪味。”

“去,看看你爸洲洲早上吃的雞蛋羹蒸好沒有。”

“哦。”

林平安推開客廳門,被外頭潮濕雨風吹得一哆嗦,他姐一大早就上班去了,走的時候又是圍巾又是手套,恨不能裹成個球。

臭小子還笑話他姐,讓林棠逮住揍了。

這會兒他屁股還疼呢。

林平安搓搓手往廚房跑。

“爸,雞蛋羹哈時候好?”

“馬上好。”

林遠山在老家也經常幫著做飯,揉面燒菜是不行,煮鍋稀飯,箅子上餾窩頭餅子做起來還是挺得心應手的,昨晚家裏剛包了一籠海鮮包子,餾餾早上吃正好。

陸洲洲自從滿了半歲,早上七點半起來喝奶,九點半雷打不動一碗蝦仁蒸雞蛋。

小胖子小小年紀嘴挑的很,蒸雞蛋羹要用自己專用的花開富貴白瓷小碗,雞蛋裏不能加鹽,不能加醋,只能加香油,多了少了都不行,給小胖子嘗出來,眼淚汪汪嚎一場。

三分鐘後,林遠山端著碗蝦仁雞蛋羹笑容滿面回了客廳。

“來了,咱們洲洲的雞蛋羹來了。”

陸洲洲穿著一身青色軟緞小棉襖加開檔棉褲,聽了這話,小嘴高興喔喔叫。

“啊啊。”

“哎喲,咱們洲洲小肚子餓了?”

陸洲洲坐在圍欄小床上嗯了聲,兩條胖腿蹦跳著都在用力,“噗哧”一聲,旁邊的林平安猛地聞見一陣臭味兒,他抽了抽鼻子。

“媽,啥味兒,咋這麽臭呢?”

高秀蘭急的一拍腿,“這是又拉了,早上才剛拉了,這又得換尿布,尿布呢?”

“在屋檐下曬著呢。”

“外頭下著雨曬啥啊,去提上爐子,把尿布搭在煙筒上。”

一家人手忙腳亂給陸洲洲換了尿布,稍微敞開窗戶那臭味才散出去。

中午林棠從郵電局回家屬院吃飯,飯菜比早上可豐富多了,一道清蒸魚、一盤紅燒蝦跟一盤蛤蜊酸筍子湯,加點鹽鮮香酸爽也不腥,一碗熱乎乎的酸湯下肚,很是舒爽。

林棠喝了一碗額頭沁出一層薄汗,更顯五官精致明艷。

“舅媽,我吃飽了,去看看洲洲。”

當媽的一早就離家上班了,一上午沒見自家小胖子,心裏還挺掛念的。

高秀蘭心疼看外甥女,“這忙了一上午怎麽不在單位吃飯?以後別回家了,就在單位吃飯,省得來回跑吹一肚子冷風。”

“這是受罪麽。”

“舅媽不受罪,這才幾步路啊。”

林棠拎出一個輕巧小竹籃,裏面放著兩瓶高粱酒跟一包蜜三刀、一包雲片糕。

這年頭高粱酒都是糧食釀造,喝起來口味醇正,就是價格貴了些還要糧票,一般人家糧食都不夠吃,哪裏舍得買,也就是在軍區這邊有幹部軍嫂時不時買兩瓶回家。

“舅舅,這是給你買的高粱酒,一天只能喝一杯,多了貪杯可不行。”

林棠對著林遠山耳提面命,林遠山知道外甥女孝順,喝了一口黃澄的高粱酒,心下十分熨貼。

“好,舅舅一天就喝一杯。”

“讓你舅媽當監督。”

高秀蘭瞥一眼老頭子,撇撇嘴沒說話。

還讓她當監督呢,要她說一天一杯子都是多的。

林平安喜滋滋喝著他姐給買的點心,心裏那個美啊,心道還是姐疼他,怪不得媽老說姐生下來就給家裏送福氣呢。

要知道在老林家,前頭他姐弟仨還沒出生的時候,他娘跟爹結婚好幾年都沒有生出孩子來,外頭村子裏的長舌婦一個勁兒說高秀蘭是不下蛋的母雞。

那時候的高秀蘭就是個年輕小媳婦,再潑辣也盼著啥時候能生了孩子堵住那群長舌婦的嘴巴子。

這事兒說來也稀奇,那年剛開春,東海一隊的棠梨樹早早就開了花,村裏的老人都說這事兒怪,村裏的人都去看稀罕,高秀蘭也跟著去,那時候村裏有老太太說村裏的棠梨樹上住著個送子娘娘,那娘娘就管著多子多福,要是村裏沒生養的小媳婦兒多去拜拜一準多子多福。

高秀蘭把這話聽在耳朵裏,就有了心思,想著到晚上她也去拜拜棠梨樹好讓送子娘娘好讓她也懷個娃兒。

林遠山那時候咋地也不信這話,覺得這就是封建迷信,結果等著高秀蘭偷偷去拜了棠梨樹,當月就懷上了大兒子,往後幾年又接連生下了老二跟小兒子林平安,林遠山就再也不說這是迷信了。

後來小姑子林萍結婚生了個閨女,閨女名字就叫林棠。

高秀蘭心裏就把外甥女當成給自家送福的神仙送來的,對林棠比親閨女還疼。

陸洲洲睡醒見了媽媽,開心地笑露兩顆剛冒出小米牙,坐在嬰兒車裏拍著小手樂。

“啊啊…”

“洲洲認得誰是媽媽啊?”

“啊嗯。”

床上的小胖子張開小手要人抱,林棠抱著兒子親親小胖臉,在屋裏轉了兩圈,累到想放手。

“兒子你怎麽長得這麽胖?等你再長大點兒媽媽可就抱不動你了。”

“到時候讓你爸抱著你。”

“啊啊。”

陸洲洲小胳膊小腿肉墩墩的,還在媽媽懷裏咧嘴笑,壓根兒不知道自己被親媽嫌棄了。

下午林棠回了郵電局,高秀蘭洗了鍋煉豬油,把油和油渣分開裝,把焯過水的瘦肉放到碗櫃裏,外頭下了大半天的雨總算停了,陰沈天色倏爾放晴。

“老頭子快點開開窗戶通風。”

“好咧。”

陸家小院幾扇窗戶打開一扇。外面的新鮮空氣進來,房間瞬間清爽不少。

隔壁也不知是誰家在曬被子和床單,斑駁的陽光將綠底紅花的床單照得格外顯眼。

傍晚時分林棠騎著自行車回家,路上遇見不少漁民撐著漁船來賣新鮮魚蝦,她遠遠瞧見有幾個漁民都是一身短打、戴著稻草帽子的漁民模樣,露出的手指關節粗大,其中一個人身材挺拔端正,另一個面皮黑黝黝只露出一雙桃花眼,對著迎面而來的林棠咧嘴一笑。

“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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