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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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姚槐花去年生了個閨女, 因著是個不值錢丫頭片子，娘家婆家都不放在心上，隨便起了個名字叫大妮。
姚槐花跟家中老輩是一丘之貉, 根本不把閨女當回事，一門心思想給婆家生個兒子或者給大妮找戶好人家當娃娃親。
以後大妮嫁過去，也能幫扶弟妹，她這個當媽的也跟著享福。
姚槐花四下找好人家沒找到，現在不就有個現成的好人選？
陸家家大業大，陸老爺子是退休老首長, 兒子是部隊最年輕的副營長，林棠也是郵電局職工, 一家子住著軍區大院二層小紅樓, 出門有吉普車, 家裏有使喚保姆, 哎喲，這麽好的人家打著燈籠都難找！
姚槐花跟在郝春紅身後，看著眼前的紅磚二層小樓, 就跟巡視自家產業一樣, 心裏止不住的激動興奮。
要是自家大妮真走了狗屎運嫁到陸家, 往後她就能跟著吃香喝辣了！
姚槐花可不覺得自家跟陸家有什麽太大差距，雖說自家男人是個小小排長，手下就管著三五十個大頭兵，連帶妻女隨軍的資格都沒有。
但她男人好歹是個軍官不是？
自家大妮跟林棠兒子一樣，都是光榮的軍人後代！
這都新社會了, 人人平等！
姚槐花一想到以後人人艷羨的好生活, 忍不住趾高氣昂起來，活像只神氣老母雞。
郝春紅臨進陸家前, 到底不放心姚槐花，回頭對她敲打一番。
“槐花進了陸家你可別亂說話，這是軍區大院不是你家那一畝三分地，有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都好好思量思量。
別得罪了人還不曉得。”
姚槐花對上嚴厲的郝局長只有認慫的份，她怯弱點頭。
“郝局長我，我知道了。”
郝春紅點點頭，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又皺眉頭道。
“對了，你上回跟人家許媛借的十塊錢還了沒？還沒給人家？抓緊時間把錢湊一湊，你們夫妻倆一個軍人，一個郵電局職工，好好的兩個同志幹什麽不好，非要欠錢不還！
小許是個姑娘臉皮薄，你借錢就要有借有還，不要壞了咱們郵電局的名聲。”
“還有，我聽說你四處找人家給大妮說什麽娃娃親？大妮還不到一歲，一個小女娃娃走路都不利索，說什麽娃娃親，這不是胡鬧？！”
好嘛，姚槐花以為郝局長不知道她按的幹的那些事，沒想到她全知道啊。
郝春紅把話說到她臉上，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讓姚槐花頭皮發麻，面紅耳赤，哼哧著說不出話來。
郝春紅看姚槐花老實了，才拎著手裏水果籃子，二人一前一後進了陸家。
陸家早從警衛員嘴裏知道家裏來了客人，郝春紅是兒媳婦的領導。
陸母有心給兒媳婦撐面子，早讓菊嫂在家備好了點心茶果等客人上門了。
要不是她崴傷的腳沒好，不易出門見客。
陸母說什麽也要去見見兒媳婦領導，親自招待人家。
不過，郝春紅大氣爽朗，從來不在乎這些小細節。
她跟姚槐花一進門，就收到了菊嫂的熱情款待，林棠還在月子裏不能出門，笑盈盈站在沙發旁，招呼郝局長人人她們。
“郝局長，姚姐你們來了？”
“快進來坐。”
“好。”
陸家客廳鋪著彩色的地磚，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套黃花梨木沙發，上面放著竹墊子，坐上去可涼快。
沙發旁邊的五鬥櫥上放著錄音機，墻壁掛著一幅主席語錄，角落擺著陸老爺子喜愛的羅漢松。
通向二樓的旋轉樓擦得發光，茶幾上擺著點心跟酸梅汁，菊嫂上完茶水就後廚忙活了。
陸母腳有點不舒服，回屋睡下了。
郝春紅見林棠氣色不錯，心裏也提她高興，怎麽說也是自己選中的好苗子，她得護著點。
”小林啊，女人坐月子可不能吹冷風，也不能碰涼水，好好養著一輩子才不吃苦。“
部隊有好些軍嫂就是月子沒坐好，才落下一身病。
郝局長關心她，林棠自然領情，笑瞇瞇道。
“郝局長放心吧，這些我都註意著呢。”
“這就好，小林你在家坐月子，咱們郵電局........”
郝春紅一見林棠就打開話匣子，姚槐花在邊上偶爾說兩句，氣氛也算融洽，她順便偷偷打量陸家氣派的擺設，心裏是止不住的羨慕。
陸家房子可真大，又大又寬敞明亮，不像自家那套不足四十平的二室一廳筒子樓，公婆住大臥室，她跟大妮住小臥室，十幾歲的小叔子只能在客廳搭張床，要是小姑子領著孩子回娘家，一家子擠擠挨挨，家裏又嘈雜又狹小臟亂。
那日子過得想想都憋屈。
姚槐花這麽想著，眼光又情不自禁看到林棠身上。
林棠穿著尋常居家服，雖然是長袖長褲也擋不住她那窈窕身段，一張臉蛋也是瑩白細嫩，這模樣哪像是生活孩子的黃臉婆？
活像個二十歲沒嫁人的大姑娘！
姚槐花大概忘了，林棠今年也才二十一歲，就是生了孩子也比她年輕好幾歲。
再加上陸母跟菊嫂每天變著花樣給兒媳婦燉滋補湯，不是烏雞人參湯，就當歸鯽魚湯。
家裏胖小子也有人照顧，林棠吃得好睡得好，心情愉悅氣色不好才怪。
林棠跟郝局長說著話，眼尾餘光註意到滴溜亂看的姚槐花，不動聲色喊了句，”姚姐你看什麽呢？“
姚槐花正不錯眼往陸家廚房看。
剛才陸家勤務兵提了兩大筐新鮮魚蝦，又是螃蟹又是鮑魚，看得她眼都直接了。
“小林你家那兩筐魚蝦肉菜的，可真新鮮！”
“這麽多好東西你們一家子吃得了嘛，不如......”
姚槐花想說你家魚蝦吃不了，不如給我們分分？
她這不著調的話沒說出口，就見郝春紅拿眼瞪她，慫得縮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郝春紅看著沙發上縮著頭三棍子打不出屁來的姚槐花，只覺得自己腦瓜子嗡嗡的疼，她真是腦子昏頭了，才會帶這麽個玩意來軍區大院！
丟人啊，真丟人！
她哪怕自己來，也不會覺得丟了郵電局的臉。
郝春紅強忍怒氣，對著林棠軟語道，“小林，郵電局還有事，我們就先走了。”
林棠心裏了然，笑著挽留幾句，也就送客了。
郝春紅走在前頭，姚槐花故意落下幾步，回頭跟林棠小聲道。
“小林啊，咱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怎麽也算是自己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有個閨女說給你當兒媳婦行不行？”
呵，林棠心下冷笑怪，怪不得姚槐花一進門就對她笑容滿面，一個勁兒說好話。
原來打的是這麽個主意？
自家胖小子還沒滿月，這就讓人惦記上了？
林棠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其實口齒伶俐，懟起人來毫不留情。
這一點，她跟自家老陸真是天生一對。
林棠睇了眼含期待的姚槐花，慢條斯理回了她一句話，氣得姚槐花七竅生煙，恨不能原地去世。
”我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正兒八經想屁吃。“
“要是腦子有毛病就去城門樓子下撞墻，那地專治你這種人。”
“我是哪種人？”
“豬八戒背媳婦，長得醜想的挺美。”
姚槐花：“......”
*
林棠送走郝局長二人，回了二樓看自家胖小子。
陸老爺子這幾天關在書房裏，翻字典看古跡就為了給小孫孫起個好名字，總算給孫子起了個好名字—陸學洲，小名就叫洲洲。
中午，菊嫂把昨天送來的老母雞宰了，切碎碎的煮了一鍋雞肉米粥，又炒了兩個小菜，一道木耳炒青菜、一道青椒炒肉、喊林棠吃午飯。
林棠現在還在月子裏，她吃的是專門準備的月子餐。
陸老爺子飲食偏重口，現在陸家吃飯都是分開吃。
這年頭的雞是吃蟲子長大的走地雞，熬成粥肉嫩香滑，滿滿的米香味。
林棠拿著調羹小心地舀了一口徐徐吹去熱氣，小口小口吃，不自覺吃了滿滿一大碗。
沙發上抱著孫子逗玩的陸母看兒媳婦胃口好，也跟著樂呵，晃動著繈褓裏的小孫孫。
“媽媽吃得香，咱們洲洲也高興是不是？”
陸洲洲小朋友剛喝完奶，打了個萌萌小哈欠。
這才十來天功夫，原來紅巴巴的小猴子就長開了，那圓嘟嘟，白嫩嫩一張小胖臉，跟父親如出一轍的劍眉，胖胳膊胖腿兒，十足十一個翻版小號陸副營長。
“哎喲，我家洲洲困了，奶奶不鬧你了。”
陸母拿圍嘴擦幹凈孫子嘴角，把小家夥送到林棠懷裏，“上午洲洲就睡了一個小時，這會兒該困了，哄他睡吧。“
“好，媽您也註意休息。”
“行。”
林棠關心完婆婆，就抱著兒子上了二樓。
部隊辦公室，林平澤心裏煩悶翻看著手裏的文件，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他不是為工作發愁，而是為自家親媽馬上就來軍區而發愁。
高秀蘭女士得知外甥女生了個胖小子，心裏別提多高興了，趁著學校放暑假的功夫，一拍巴掌就要來軍區看外甥女，順便給兒子找個兒媳婦。
林平安這個臭小子也要來。
林平澤想起來就犯愁，自家老娘什麽性子，他當兒子的能不知道？
這回高秀蘭女士親自駕臨軍區，不給他找個媳婦誓不罷休！
唉，他好好一個單身青年，往後就沒一點自由可言了。
林平澤長籲短嘆，反觀對面的陸硯池身姿板正，正靠著椅子靠背閉目養神。
自從家裏添了胖兒子，陸硯池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別看陸洲洲小朋友才丁點大兒，已經很有自己的小個性，別家的小崽崽拉了尿了只要換上尿布就蹬著腿樂。
而陸洲洲小朋友換了尿布，不光要打盆溫水給洗幹凈屁屁，還要擦的清清爽爽，再給小家夥兒吃一頓宵夜，人家才能安然入睡，不然就等著鬧吧。
林棠晚上睡得熟，又嬌裏嬌氣，晚上餵兒子哄睡這事都是陸硯池的。
陸洲洲一哼唧，當爸的就得立馬起床，抱著小家夥兒繞臥室走來走去。
這一天天的，陸硯池俊臉上多了兩道黑眼圈。
林平澤自己過不好也不讓別人舒心，湊過去，用手肘戳了戳他：“老陸，幹啥呢？我剛才說的話你聽沒聽見？”
“.......”
這家夥絮絮叨叨好幾分鐘，陸硯池才撩起眼皮，淡淡看過來。
“部隊工作處理完了？”
“嗨，那點小活早就完事了。”
林平澤就是個連長，部隊裏又有連隊指導員，有些工作不用他處理。
部隊大練兵結束後，這幾天沒多少工作。
陸硯池收回視線，向後推了下椅子，起身戴上軍帽，看樣子是想走人。
“老陸，你幹啥去？”
“回家陪著老婆孩子。”
“那我咋辦？”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一輩子當個老光棍有什麽好的？”
林平澤：“......”
老陸你丫打光棍時間比我還長，哪來的臉說我？
*
軍區小紅樓。
廖母得知廖團長給住院的宋家哲拿了五十塊錢，在家撒潑打滾跟他大吵一架。
“好你個廖順江！我嫁給你這麽些年，家裏用錢你不跟我說，還當我是枕邊人？”
“我問你，你送錢給宋家是是不是想讓他家安心，放出消息曉琪不會跟那個病秧子離婚？”
“那可是你親閨女，你也狠得下心！”
以往腦子愚笨的廖母這回聰明出奇，一下子就猜到了廖團長打算。
許是廖母終於聰明一回，廖團長沒跟她發脾氣，反而心平氣和把話說開了。
“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說瞞你了。”
“曉琪現在懷孕了，你讓她跟宋家哲離婚根本就不可能。曉琪要是真離了婚，她肚子裏的孩子留不留？
要是不留，打了胎的姑娘誰家肯要？要是留下，曉琪一個沒工作的怎麽養活孩子？
靠咱們當父母的養著，能養母子倆一輩子？”
廖母聽了依舊生氣，“那也不能讓閨女留在宋家，那一家子沒個好東西！”
醫院醫生都說了，癲癇有一定的遺傳性，要是曉琪也生個小病秧子，廖母能拿斧頭劈死宋家那窩王八羔子。
“糊塗，曉琪不在宋家回哪裏！”
“你別忘了曉琪是宋家的兒媳婦，宋家夫妻都是幹部，還能委屈了曉琪不成？”
廖團長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作為一個父親，他心裏比誰都明白，廖曉琪有個有癲癇病的丈夫，往後日子會有多艱難。
別的不說，宋家哲犯病的時候有多嚇人，對於心裏相對脆弱的孕婦來說，就多打擊人。
宋家夫妻是幹部不假，可他們不會當一輩子幹部，總有退休那一天。
宋家哲的病可是一輩子的。
說來說去，廖團長就是舍不得宋家人脈給他帶來的助益罷了。
廖團長骨子裏就是個自私自利，市儈精明的人，他放下鋼筆嘆息道：“孩子們都成家立業了，咱們做父母的不能過於偏心，不然這個家就散架了。“
廖母聽了這話，心裏想冷笑卻笑不出來，她一輩子生了三個兒女，哪一個都不想辜負。
結果最後辜負的，卻是她最疼愛的小女兒。
廖母越想越覺得對不起女兒，在家裏哭了半晌，才提起一點精神，抹了抹淚，疲倦道。
“老廖，就算你說的對，咱們當父母的多給曉琪一些私房錢總沒錯吧。”
廖團長欣然同意，他總是個當父親的，給苦命的女兒一筆錢以備不時之需，也能減輕心裏的負擔。
“好了，這事你說了算，你在家收拾收拾東西，拿五百塊錢給曉琪送去。”
廖母點點頭，等見到廖曉琪，母女倆相顧無言，廖曉琪大著肚子，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下去了一圈。
自從宋家哲犯了病，廖曉琪哭過鬧過恨過，卻怎麽也狠不下心跟宋家哲離婚。
原因有二，一是這個吃人苛刻的社會對離異女性的不公平。
二是宋家哲對她跟孩子實在是很好。
宋家哲心地也很善良，有回他們倆一起去逛街，遇上位步履蹣跚的老太太拿著蛇皮袋在路上拾荒。
老太太不小心摔倒了，過路的行人都避之不及，廖曉琪也想繞道走，宋家哲卻忽然走過去幫忙，把老太太扶起來送回了家。
當時廖曉琪雖然覺得他傻，但傻得挺可愛。
她想起過往那些甜蜜瞬間，心裏就想著算了吧，這是她的命，嫁給別人也不一定會幸福。
不得不說，廖曉琪婚後整個人成熟了許多，沒有以往的尖酸刻薄，心態平和不少。
她可以不跟宋家哲離婚，但是公公婆婆必須補償她一筆錢跟一個吃鐵飯碗的工作。
她對抹淚的廖母說了心中打算。
廖母也支持女兒，有錢有工作，以後閨女在宋家也有底氣。
晚上廖曉琪把在飯桌上把這話提出來，秦來香聽了啪的一聲摔了筷子：“你嫁到宋家，吃我們的，喝我們的，居然還想要錢？！”
“媽，我嫁到別人家，也是吃婆家的喝婆家的，一樣花婆家錢。”
秦來香氣得又要摔筷子，一直沈默的宋副主任卻開了口，“既然曉琪說了，就給她一千塊錢。”
“曉琪家哲這事是我們宋家對不住你，這筆錢給你，拿在手上的錢不要亂花，但缺什麽就買，別讓自己委屈。”
廖曉琪點點頭，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她頭一次覺得手裏有錢，讓人心安。
六月末，在醫院住了七八天的宋家哲出院回家，廖曉琪挺著肚子在門口迎接。
宋家這日子是暫時安靜下來，榕城火車站又出了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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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槐花去年生了個閨女, 因著是個不值錢丫頭片子，娘家婆家都不放在心上，隨便起了個名字叫大妮。
姚槐花跟家中老輩是一丘之貉, 根本不把閨女當回事，一門心思想給婆家生個兒子或者給大妮找戶好人家當娃娃親。
以後大妮嫁過去，也能幫扶弟妹，她這個當媽的也跟著享福。
姚槐花四下找好人家沒找到，現在不就有個現成的好人選？
陸家家大業大，陸老爺子是退休老首長, 兒子是部隊最年輕的副營長，林棠也是郵電局職工, 一家子住著軍區大院二層小紅樓, 出門有吉普車, 家裏有使喚保姆, 哎喲，這麽好的人家打著燈籠都難找！
姚槐花跟在郝春紅身後，看著眼前的紅磚二層小樓, 就跟巡視自家產業一樣, 心裏止不住的激動興奮。
要是自家大妮真走了狗屎運嫁到陸家, 往後她就能跟著吃香喝辣了！
姚槐花可不覺得自家跟陸家有什麽太大差距，雖說自家男人是個小小排長，手下就管著三五十個大頭兵，連帶妻女隨軍的資格都沒有。
但她男人好歹是個軍官不是？
自家大妮跟林棠兒子一樣，都是光榮的軍人後代！
這都新社會了, 人人平等！
姚槐花一想到以後人人艷羨的好生活, 忍不住趾高氣昂起來，活像只神氣老母雞。
郝春紅臨進陸家前, 到底不放心姚槐花，回頭對她敲打一番。
“槐花進了陸家你可別亂說話，這是軍區大院不是你家那一畝三分地，有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都好好思量思量。
別得罪了人還不曉得。”
姚槐花對上嚴厲的郝局長只有認慫的份，她怯弱點頭。
“郝局長我，我知道了。”
郝春紅點點頭，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又皺眉頭道。
“對了，你上回跟人家許媛借的十塊錢還了沒？還沒給人家？抓緊時間把錢湊一湊，你們夫妻倆一個軍人，一個郵電局職工，好好的兩個同志幹什麽不好，非要欠錢不還！
小許是個姑娘臉皮薄，你借錢就要有借有還，不要壞了咱們郵電局的名聲。”
“還有，我聽說你四處找人家給大妮說什麽娃娃親？大妮還不到一歲，一個小女娃娃走路都不利索，說什麽娃娃親，這不是胡鬧？！”
好嘛，姚槐花以為郝局長不知道她按的幹的那些事，沒想到她全知道啊。
郝春紅把話說到她臉上，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讓姚槐花頭皮發麻，面紅耳赤，哼哧著說不出話來。
郝春紅看姚槐花老實了，才拎著手裏水果籃子，二人一前一後進了陸家。
陸家早從警衛員嘴裏知道家裏來了客人，郝春紅是兒媳婦的領導。
陸母有心給兒媳婦撐面子，早讓菊嫂在家備好了點心茶果等客人上門了。
要不是她崴傷的腳沒好，不易出門見客。
陸母說什麽也要去見見兒媳婦領導，親自招待人家。
不過，郝春紅大氣爽朗，從來不在乎這些小細節。
她跟姚槐花一進門，就收到了菊嫂的熱情款待，林棠還在月子裏不能出門，笑盈盈站在沙發旁，招呼郝局長人人她們。
“郝局長，姚姐你們來了？”
“快進來坐。”
“好。”
陸家客廳鋪著彩色的地磚，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套黃花梨木沙發，上面放著竹墊子，坐上去可涼快。
沙發旁邊的五鬥櫥上放著錄音機，墻壁掛著一幅主席語錄，角落擺著陸老爺子喜愛的羅漢松。
通向二樓的旋轉樓擦得發光，茶幾上擺著點心跟酸梅汁，菊嫂上完茶水就後廚忙活了。
陸母腳有點不舒服，回屋睡下了。
郝春紅見林棠氣色不錯，心裏也提她高興，怎麽說也是自己選中的好苗子，她得護著點。
”小林啊，女人坐月子可不能吹冷風，也不能碰涼水，好好養著一輩子才不吃苦。“
部隊有好些軍嫂就是月子沒坐好，才落下一身病。
郝局長關心她，林棠自然領情，笑瞇瞇道。
“郝局長放心吧，這些我都註意著呢。”
“這就好，小林你在家坐月子，咱們郵電局........”
郝春紅一見林棠就打開話匣子，姚槐花在邊上偶爾說兩句，氣氛也算融洽，她順便偷偷打量陸家氣派的擺設，心裏是止不住的羨慕。
陸家房子可真大，又大又寬敞明亮，不像自家那套不足四十平的二室一廳筒子樓，公婆住大臥室，她跟大妮住小臥室，十幾歲的小叔子只能在客廳搭張床，要是小姑子領著孩子回娘家，一家子擠擠挨挨，家裏又嘈雜又狹小臟亂。
那日子過得想想都憋屈。
姚槐花這麽想著，眼光又情不自禁看到林棠身上。
林棠穿著尋常居家服，雖然是長袖長褲也擋不住她那窈窕身段，一張臉蛋也是瑩白細嫩，這模樣哪像是生活孩子的黃臉婆？
活像個二十歲沒嫁人的大姑娘！
姚槐花大概忘了，林棠今年也才二十一歲，就是生了孩子也比她年輕好幾歲。
再加上陸母跟菊嫂每天變著花樣給兒媳婦燉滋補湯，不是烏雞人參湯，就當歸鯽魚湯。
家裏胖小子也有人照顧，林棠吃得好睡得好，心情愉悅氣色不好才怪。
林棠跟郝局長說著話，眼尾餘光註意到滴溜亂看的姚槐花，不動聲色喊了句，”姚姐你看什麽呢？“
姚槐花正不錯眼往陸家廚房看。
剛才陸家勤務兵提了兩大筐新鮮魚蝦，又是螃蟹又是鮑魚，看得她眼都直接了。
“小林你家那兩筐魚蝦肉菜的，可真新鮮！”
“這麽多好東西你們一家子吃得了嘛，不如......”
姚槐花想說你家魚蝦吃不了，不如給我們分分？
她這不著調的話沒說出口，就見郝春紅拿眼瞪她，慫得縮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郝春紅看著沙發上縮著頭三棍子打不出屁來的姚槐花，只覺得自己腦瓜子嗡嗡的疼，她真是腦子昏頭了，才會帶這麽個玩意來軍區大院！
丟人啊，真丟人！
她哪怕自己來，也不會覺得丟了郵電局的臉。
郝春紅強忍怒氣，對著林棠軟語道，“小林，郵電局還有事，我們就先走了。”
林棠心裏了然，笑著挽留幾句，也就送客了。
郝春紅走在前頭，姚槐花故意落下幾步，回頭跟林棠小聲道。
“小林啊，咱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怎麽也算是自己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有個閨女說給你當兒媳婦行不行？”
呵，林棠心下冷笑怪，怪不得姚槐花一進門就對她笑容滿面，一個勁兒說好話。
原來打的是這麽個主意？
自家胖小子還沒滿月，這就讓人惦記上了？
林棠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其實口齒伶俐，懟起人來毫不留情。
這一點，她跟自家老陸真是天生一對。
林棠睇了眼含期待的姚槐花，慢條斯理回了她一句話，氣得姚槐花七竅生煙，恨不能原地去世。
”我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正兒八經想屁吃。“
“要是腦子有毛病就去城門樓子下撞墻，那地專治你這種人。”
“我是哪種人？”
“豬八戒背媳婦，長得醜想的挺美。”
姚槐花：“......”
*
林棠送走郝局長二人，回了二樓看自家胖小子。
陸老爺子這幾天關在書房裏，翻字典看古跡就為了給小孫孫起個好名字，總算給孫子起了個好名字—陸學洲，小名就叫洲洲。
中午，菊嫂把昨天送來的老母雞宰了，切碎碎的煮了一鍋雞肉米粥，又炒了兩個小菜，一道木耳炒青菜、一道青椒炒肉、喊林棠吃午飯。
林棠現在還在月子裏，她吃的是專門準備的月子餐。
陸老爺子飲食偏重口，現在陸家吃飯都是分開吃。
這年頭的雞是吃蟲子長大的走地雞，熬成粥肉嫩香滑，滿滿的米香味。
林棠拿著調羹小心地舀了一口徐徐吹去熱氣，小口小口吃，不自覺吃了滿滿一大碗。
沙發上抱著孫子逗玩的陸母看兒媳婦胃口好，也跟著樂呵，晃動著繈褓裏的小孫孫。
“媽媽吃得香，咱們洲洲也高興是不是？”
陸洲洲小朋友剛喝完奶，打了個萌萌小哈欠。
這才十來天功夫，原來紅巴巴的小猴子就長開了，那圓嘟嘟，白嫩嫩一張小胖臉，跟父親如出一轍的劍眉，胖胳膊胖腿兒，十足十一個翻版小號陸副營長。
“哎喲，我家洲洲困了，奶奶不鬧你了。”
陸母拿圍嘴擦幹凈孫子嘴角，把小家夥送到林棠懷裏，“上午洲洲就睡了一個小時，這會兒該困了，哄他睡吧。“
“好，媽您也註意休息。”
“行。”
林棠關心完婆婆，就抱著兒子上了二樓。
部隊辦公室，林平澤心裏煩悶翻看著手裏的文件，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他不是為工作發愁，而是為自家親媽馬上就來軍區而發愁。
高秀蘭女士得知外甥女生了個胖小子，心裏別提多高興了，趁著學校放暑假的功夫，一拍巴掌就要來軍區看外甥女，順便給兒子找個兒媳婦。
林平安這個臭小子也要來。
林平澤想起來就犯愁，自家老娘什麽性子，他當兒子的能不知道？
這回高秀蘭女士親自駕臨軍區，不給他找個媳婦誓不罷休！
唉，他好好一個單身青年，往後就沒一點自由可言了。
林平澤長籲短嘆，反觀對面的陸硯池身姿板正，正靠著椅子靠背閉目養神。
自從家裏添了胖兒子，陸硯池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別看陸洲洲小朋友才丁點大兒，已經很有自己的小個性，別家的小崽崽拉了尿了只要換上尿布就蹬著腿樂。
而陸洲洲小朋友換了尿布，不光要打盆溫水給洗幹凈屁屁，還要擦的清清爽爽，再給小家夥兒吃一頓宵夜，人家才能安然入睡，不然就等著鬧吧。
林棠晚上睡得熟，又嬌裏嬌氣，晚上餵兒子哄睡這事都是陸硯池的。
陸洲洲一哼唧，當爸的就得立馬起床，抱著小家夥兒繞臥室走來走去。
這一天天的，陸硯池俊臉上多了兩道黑眼圈。
林平澤自己過不好也不讓別人舒心，湊過去，用手肘戳了戳他：“老陸，幹啥呢？我剛才說的話你聽沒聽見？”
“.......”
這家夥絮絮叨叨好幾分鐘，陸硯池才撩起眼皮，淡淡看過來。
“部隊工作處理完了？”
“嗨，那點小活早就完事了。”
林平澤就是個連長，部隊裏又有連隊指導員，有些工作不用他處理。
部隊大練兵結束後，這幾天沒多少工作。
陸硯池收回視線，向後推了下椅子，起身戴上軍帽，看樣子是想走人。
“老陸，你幹啥去？”
“回家陪著老婆孩子。”
“那我咋辦？”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一輩子當個老光棍有什麽好的？”
林平澤：“......”
老陸你丫打光棍時間比我還長，哪來的臉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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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小紅樓。
廖母得知廖團長給住院的宋家哲拿了五十塊錢，在家撒潑打滾跟他大吵一架。
“好你個廖順江！我嫁給你這麽些年，家裏用錢你不跟我說，還當我是枕邊人？”
“我問你，你送錢給宋家是是不是想讓他家安心，放出消息曉琪不會跟那個病秧子離婚？”
“那可是你親閨女，你也狠得下心！”
以往腦子愚笨的廖母這回聰明出奇，一下子就猜到了廖團長打算。
許是廖母終於聰明一回，廖團長沒跟她發脾氣，反而心平氣和把話說開了。
“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說瞞你了。”
“曉琪現在懷孕了，你讓她跟宋家哲離婚根本就不可能。曉琪要是真離了婚，她肚子裏的孩子留不留？
要是不留，打了胎的姑娘誰家肯要？要是留下，曉琪一個沒工作的怎麽養活孩子？
靠咱們當父母的養著，能養母子倆一輩子？”
廖母聽了依舊生氣，“那也不能讓閨女留在宋家，那一家子沒個好東西！”
醫院醫生都說了，癲癇有一定的遺傳性，要是曉琪也生個小病秧子，廖母能拿斧頭劈死宋家那窩王八羔子。
“糊塗，曉琪不在宋家回哪裏！”
“你別忘了曉琪是宋家的兒媳婦，宋家夫妻都是幹部，還能委屈了曉琪不成？”
廖團長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作為一個父親，他心裏比誰都明白，廖曉琪有個有癲癇病的丈夫，往後日子會有多艱難。
別的不說，宋家哲犯病的時候有多嚇人，對於心裏相對脆弱的孕婦來說，就多打擊人。
宋家夫妻是幹部不假，可他們不會當一輩子幹部，總有退休那一天。
宋家哲的病可是一輩子的。
說來說去，廖團長就是舍不得宋家人脈給他帶來的助益罷了。
廖團長骨子裏就是個自私自利，市儈精明的人，他放下鋼筆嘆息道：“孩子們都成家立業了，咱們做父母的不能過於偏心，不然這個家就散架了。“
廖母聽了這話，心裏想冷笑卻笑不出來，她一輩子生了三個兒女，哪一個都不想辜負。
結果最後辜負的，卻是她最疼愛的小女兒。
廖母越想越覺得對不起女兒，在家裏哭了半晌，才提起一點精神，抹了抹淚，疲倦道。
“老廖，就算你說的對，咱們當父母的多給曉琪一些私房錢總沒錯吧。”
廖團長欣然同意，他總是個當父親的，給苦命的女兒一筆錢以備不時之需，也能減輕心裏的負擔。
“好了，這事你說了算，你在家收拾收拾東西，拿五百塊錢給曉琪送去。”
廖母點點頭，等見到廖曉琪，母女倆相顧無言，廖曉琪大著肚子，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下去了一圈。
自從宋家哲犯了病，廖曉琪哭過鬧過恨過，卻怎麽也狠不下心跟宋家哲離婚。
原因有二，一是這個吃人苛刻的社會對離異女性的不公平。
二是宋家哲對她跟孩子實在是很好。
宋家哲心地也很善良，有回他們倆一起去逛街，遇上位步履蹣跚的老太太拿著蛇皮袋在路上拾荒。
老太太不小心摔倒了，過路的行人都避之不及，廖曉琪也想繞道走，宋家哲卻忽然走過去幫忙，把老太太扶起來送回了家。
當時廖曉琪雖然覺得他傻，但傻得挺可愛。
她想起過往那些甜蜜瞬間，心裏就想著算了吧，這是她的命，嫁給別人也不一定會幸福。
不得不說，廖曉琪婚後整個人成熟了許多，沒有以往的尖酸刻薄，心態平和不少。
她可以不跟宋家哲離婚，但是公公婆婆必須補償她一筆錢跟一個吃鐵飯碗的工作。
她對抹淚的廖母說了心中打算。
廖母也支持女兒，有錢有工作，以後閨女在宋家也有底氣。
晚上廖曉琪把在飯桌上把這話提出來，秦來香聽了啪的一聲摔了筷子：“你嫁到宋家，吃我們的，喝我們的，居然還想要錢？！”
“媽，我嫁到別人家，也是吃婆家的喝婆家的，一樣花婆家錢。”
秦來香氣得又要摔筷子，一直沈默的宋副主任卻開了口，“既然曉琪說了，就給她一千塊錢。”
“曉琪家哲這事是我們宋家對不住你，這筆錢給你，拿在手上的錢不要亂花，但缺什麽就買，別讓自己委屈。”
廖曉琪點點頭，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她頭一次覺得手裏有錢，讓人心安。
六月末，在醫院住了七八天的宋家哲出院回家，廖曉琪挺著肚子在門口迎接。
宋家這日子是暫時安靜下來，榕城火車站又出了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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