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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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榕城二月春意盎然, 這時節要是在北方還是冰天雪地,寒氣逼人,

榕城地處南方, 不說跟瓊州島一樣四季溫暖如春,其實也差不多了。

二月初六是師政委六十歲的生日,對於老人家來說,六十歲古來稀,都活到這份上了,往後頂多就二三十年活頭了。

師家兒女在德聚齋定了八桌宴席, 在軍區大院擺了壽宴,邀請大院的領導家眷來家裏吃席, 一塊兒給師政委六十歲生辰。

七十年代不講究大吃大喝, 軍區大院自家擺上幾桌, 雖不比在德聚宅熱鬧, 卻不招搖,惹人註目。

陸老爺子跟幾個老哥們都賣師家面子,二月初六那天, 師家二層小樓熱鬧非凡, 師家兩個兒子跟大女兒一家都回來了。

師承志作為長子, 跟弟弟站在家門口迎接客人。

陸硯池今天難得沒穿軍裝,一身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先送了父母去了師家客廳坐下,立馬返回來照顧妻子。

林棠現在懷孕五個多月了, 腰身雖然豐腴些, 身段依舊窈窕,肌膚白嫩的像剝了殼的雞蛋, 一身高毛領的紅色襯托的一張小臉精致動人。

師家大女兒師承心見了她,熱情過來打招呼。

“林同志,你好。”

“你好,師同志。”

師承心在榕城博物館工作,博物館可是出了名的清閑工資高,她嫁的夫家也不錯,公公就是博物館的領導,丈夫是老師,夫妻倆工資高,又有公婆補貼,日子過得滋潤,她自認為保養不錯了,看陸家的兒媳婦,還是覺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女人啊長得漂亮就是誒沒虧吃。

“小林妹子,走我帶你去轉轉。”

師承心態度熱絡,要把自己發小介紹給林棠認識,擺明想把幫她拓展人脈。

“好,謝謝心姐。”

林棠含笑答應,幾分鐘功夫她已經跟師承心打成一片,姐姐妹妹叫上了,她領走前對陸硯池飛了個眼神兒,讓他在這等著,別亂跑亂走。

陸硯池看到妻子那雙水盈盈桃花眼裏透出來的俏皮,嘴角微翹,目送著她身影消失,才回過頭跟部隊戰友交談。

十分鐘後,林棠幾乎把軍區大院子弟見了個遍,跟她預想的差不多,軍區大院子弟出息的大都穿著軍裝或者白大褂。

資質一般的家裏就給安排工作,過穩穩當當的日子。

再不爭氣的,家裏安排工作也幹不長,高不成低不就,要麽下鄉要麽天天在家裏晃蕩。

這些大院子弟也有各自的圈子,像自家老陸跟那些游手好閑的二代、三代就沒什麽話說。

經歷“離婚風波”的師承志模樣沒怎麽變,就是整個人消瘦不少,話也不多,跟初次見面好客開朗的性子大相徑庭。

看來邱靜是特務這件事對他打擊很大。

師家小兒子則愛誰愛笑,一笑就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讓人很容易生出好感。

壽宴開始,林棠跟陸硯池坐在指定的八仙桌上,師政委老家在閩地,就愛吃一口地道閩菜。

今天壽宴八仙桌的盤子裏盛滿了各種各樣的閩菜,佛跳墻、醉排骨、爆炒生蠔、荔枝肉.......

當然了,榕城靠海就少不了海貨,大蝦扇貝淋上花花綠綠的蒜蓉辣醬,勾得人食指大動。

林棠最近就喜歡吃酸辣的食物。

前頭在陸家吃了一碗酸辣湯粉,裏頭加了麻油跟山西老陳醋,一般人可吃不了這一口。

林棠卻吃得津津有味。

菊嫂看了歡喜,直跟陸母嘀咕。

“方同志,小林又喜歡吃酸又喜歡吃辣,肚子裏怕不是懷了對龍鳳胎。”

陸母高興揚眉,沒幾秒理智回籠,搖頭道,“怎麽可能是龍鳳胎,醫院大夫不是說了棠棠肚子裏是一個胎心。”

可不,一個胎心就是一個娃,兩個胎心才是兩個娃。

菊嫂捂嘴,表示自己說錯了,讓方同志別見怪。

陸母跟她多年姐妹,哪會計較這些,笑著叮囑,“棠棠現在口味多變,家裏雞鴨魚肉、新鮮蔬菜多備些,她想吃什麽就做什麽。“

“誒,放心。”

菊花嘴上答應著,就去找勤務兵采購東西了。

師政委壽宴上穿了身中山裝,師母雖然身體不好,打扮卻十分考究,不說別的,單說毛衣領下別著的那枚百合花珍珠胸針,是師政委送給老太太的禮物,就知道這老太太過日子講究。

不過,這枚珍珠胸針怎麽這麽眼熟呢?

林棠凝神回想,對了她想起來了。

剛才師承心帶著她在家裏跟人打招呼的時候,在二樓陽臺見到保姆嚴媽。

嚴媽拿著針線笸籮,在陽臺納鞋底子。

林棠好奇問了一句,才知道,嚴媽是專門給師政委千層底布鞋,據說師政委早年長征腳不好,穿什麽鞋都不如嚴媽做的千層底舒坦。

嚴媽不在師家那些年,在鄉下老家也是一雙不落做好,再寄到軍區大院來。

林棠那會兒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嚴媽說起師政委那眼神兒,奇特又纏綿,根本不像對一個保姆對老雇主該有的感情。

當時師承心也變了臉色,對著嚴媽語氣有些許厭惡,“嚴媽,納鞋底就納鞋底,說這些幹什麽?”

嚴媽聽了就不作聲了,繼續低頭納鞋底。

林棠下樓前鬼使神差往陽臺看了一眼,剛才還坐著的嚴媽站在陽光下,手裏拿著枚百合花形狀的珍珠胸針一臉珍愛,放在手心摩擦。

她只看了一眼,就記在了心裏。

這就奇怪了,師母跟嚴媽手裏都有一枚百合花胸針。

林棠挑挑眉心,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裏蹦進來,這兩杯百合花胸針,不會都是同一個人送的吧?

如果是假的,還好,那要是真的......

林棠擡頭看看高坐上面容端正的師政委,心道真是應了這句那句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這個小秘密不會只有她發現了吧?

應該不是,至少看師承心的態度,她應該是知曉的。

那麽作為師政委多年的枕邊人,師母她......

林棠暗自想了會兒,邊上陸硯池遞過來一小盤剛剝好的蝦,“棠棠想什麽呢”

“哦,沒事,海鮮吃多了有些膩歪。”

陸硯池這廝觀察力敏銳,林棠抱著肚子隨便找了個借口。

海鮮吃了膩歪?

陸硯池聽了,大手立馬把那一小盤剝好的蝦端回來,另外夾了一筷子排骨過去。

“排骨有營養。”

“棠棠,吃排骨。”

陸硯池說完,毫不猶豫將剝好的蝦三兩下填進嘴裏。

林棠:“……”

早知道她就不胡說八道了。

看吧,到嘴剝好的大蝦飛走了。

別人家的閑事她管幹什麽。

*

師政委壽宴過後,榕城軍區一年一度的軍區訓練賽正式開始。

每年軍區訓練賽,榕城軍區各大愛到海島駐紮的部隊都會來總部參見訓練。

這幾天部隊家屬院內外熱鬧得很,海島陸軍跟各海軍部隊的戰士來來往往,戰士們穿著各色軍裝,密密麻麻如螞蟻一樣在軍區訓練場上穿梭。

站在部隊家屬院,不光能看到訓練的戰士們,還能看見碧藍海上戴著鬥笠整理漁網的漁民。

軍區來的士兵一多,郵電局工作就忙起來,不光寄錢寄信的士兵多了,戰士們遠在老家的親人也寄會郵寄細糧罐頭、餅幹、糖奶之類的食物過來,給自家孩子補充營養。

這年頭當兵的都苦,尤其是第一年參軍的新兵蛋子,一個月只有六塊錢的津貼,沒有家裏補貼根本撐不下去。

郵局工作一忙,林棠也不能忙裏偷閑了,天天早起太陽落山上班,晚上聽著蟲鳴聲回家。

七十年代職工孕婦只有56天的產假,大領孕婦、雙胞胎、破腹產生孩子的會酌情增加產假天數。

林棠肚子裏只一個小豆丁,沒福氣享受多餘的產假天數。

忙碌了六天,星期天郵局放假,林棠心安理得睡到九點還沒醒,外面海浪聲滔滔,拍打礁石。

部隊訓練場傳來陣陣口號聲,天際剛出現一抹魚肚白,陸硯池就起床去部隊訓練了,等他從部隊食堂回來,將打來的飯菜往桌上一放,輕推開臥室的門把正在睡覺的妻子攬在懷裏。

“棠棠,起來吃了早飯再睡。”

林棠一連六天早起,是真的困得睜不開眼,軟乎乎往男人懷裏鉆進去,找個了舒適姿勢又睡著了。

陸硯池親親她的臉,還想再親幾下。

讓林棠伸手一拳砸在他臉上,某人吃痛一聲,捂著臉才老實了。

林棠沒人打擾了,抱著小枕頭睡到十點才悠悠睜開帶著水霧的眼睛,慢吞吞從床上爬下來,木板床上屬於她的那床小被子淩亂無序,陸副營長疊成豆腐塊的被子歪在床腳,被擠在一邊可憐兮兮的。

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林棠看著陸硯池俊臉上某處的烏青,捧著飯碗看一眼笑一下,肚子都快笑疼了。

陸硯池眼神柔軟,“棠棠,別笑了,再笑肚子該疼了。”

“喔。”

林棠想起上次調戲陸硯池,把肚子笑岔氣的糗事,立馬收下了笑。

陸硯池吃了早飯,又馬不停蹄回了部隊,林棠在家閑著無聊,喊程桂蘭來喝茶吃烤地瓜。

前頭程桂蘭回海島娘家看老娘,帶回一袋子甜地瓜,烤起來紅心流糖油,香甜四溢。

鐵蛋、狗蛋還有許嫂子家的毛毛也屁顛顛跟來吃烤地瓜,纏著林棠講故事。

林棠這陣子胎動明顯,讓陸硯池在廢品站買了不少小人書跟詩詞回來,夫妻倆誰在家就對著肚子念詩念故事,權當給肚子裏的孩子做胎教。

鐵蛋三個小子尤其喜歡聽林棠念故事書,她聲音綿軟尾音帶著甜,吐字清晰,聲調抑揚頓挫,比廣播匣子裏的說書人講得精彩多了。

“林姨,今天咱們聽孫悟空大鬧東海唄?”

“行。”

“你們不能胡鬧。”

“不胡鬧。”

林棠拿了半舊的《西游記》來,剛念了個開頭,三個小子瞬間就吸引了,忘了外面的紛擾,紛紛捧著小臉認真聽起了故事。

程桂蘭在邊上樂得合不攏嘴,還是林妹子有文化,要是還她來念,早念得磕磕絆絆的了。

陸家一片溫馨的時候,外頭依然傳來一陣吵罵聲。

“好啊,原來是你這個賊偷了我家雞蛋!”

“放屁,你才是個賊呢,你婆婆是賊,你也好不到哪去!”

這會兒嫂子們都在家,外面的吵鬧聲驚動了竈頭上的軍嫂們,大家都出門來看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外面飄著綿綿雨點,剛搬進隔壁房子的軍嫂跟王喜梅在泥濘的土路上滾成一團,家屬院的軍嫂們站在不遠處,都不知道該怎麽上前勸說,她們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啊,咋勸人啊。

有軍嫂就出主意了,平時軍嫂們鬧了什麽不愉快,都是團長大嫂來調和的。

得了信的團長嫂子剛從廚房裏出來,系著圍巾就急忙趕來了,來了對著倆人就是一聲吼:

”新來的軍嫂,王喜梅!你倆怎麽又鬧起來了,都住手!一的也不怕給自家男人丟臉啊!你們也是傻站著幹啥,還不上去給拉開?”

團長嫂子在前,後面跟著幾個軍嫂,幾人又是勸又是拉架的,總算是把兩人給拉開了。

事關自家男人的面子,而且這事兒眼看著越鬧越大,生怕不好收場的新來的軍嫂和王喜梅倆人也是住了手。

雖然停了手,可是氣勢不能丟。

在眾人詢問是咋回事的時候,不占理新來的軍嫂依然瞪著眼說她沒拿張家的雞蛋。

原來是王喜梅花家的蘆花雞老跑到隔壁院子下蛋。

以前邱靜住在隔壁,王喜梅吆喝一聲,那雞蛋就送回來了。

現在隔壁換了新住戶,隔壁這家的駿軍嫂一搬來就知道張家的蘆花雞到自家院子裏下蛋的事兒,不過她這個人天生就愛貪小便宜,蘆花雞下在家裏的雞蛋都讓她揣回了屋,要麽給自家孩子攤雞蛋餅吃,要麽給自家男人煮白水蛋。

不花錢的雞蛋吃起來當然香。

不過這次她出門拿雞蛋被王喜梅抓了個正著。

要說起來,隨軍的軍嫂們大多都是土生土長的鄉下姑娘,年輕時嫁了軍人丈夫生了幾個娃操持家務,侍弄土地,人到中年終於能隨軍享福了,大半輩子的性子也改不過來了。

為了生活方便,軍嫂們都會在自家的小院裏養上幾只雞鴨,也有養小豬的。

這本來是好事,誰知道也能惹出麻煩來。

軍區建的院子都是用籬笆圍起來的,低矮又狹窄,這年頭家裏沒有多餘的糧食給雞吃,軍嫂家裏的雞都是散養的,背靠大山,草木豐盛,蟲子也多,散養的雞每天都能吃的飽飽的,下的雞蛋也有營養。

按鄉下的老話說,散養的雞都是認家的,知道自個兒家在哪就知道在哪裏下蛋,偏偏也有那邪門的母雞,自家院子又大又寬闊,它不在自家院子裏下蛋,非要跑到人家院子裏下。

王喜梅的蘆花雞就是這樣一只邪門的雞,今天下午,王喜梅從地裏回來,正蹲在院子裏洗菜呢,就聽見雞窩裏一陣咯咯咯叫。

她以為是黃鼠狼來偷吃了,緊張兮兮過去一看,家裏的蘆花雞咯咯咯叫著從雞窩裏躥出來,飛過籬笆,跳到了隔壁院子裏,屁股一撅下了個蛋,又咯咯叫著回了家。

看到這一幕的王喜梅是目瞪口呆,怪不得自家蘆花雞下蛋少,原來都是跑到隔壁這家下去了。

不行,這雞蛋她得要回來,一個雞蛋也好幾分錢呢。

這樣想著,王喜梅就放下手裏的活到了隔壁,誰知道新來的軍嫂是個混不吝的,她一口咬定沒拿王喜梅家的雞蛋,嘴裏還不幹不凈的罵人。

王喜梅在鄉下的時候也是個彪的,哪裏能受得了這個氣,當下一伸手,就撓花了新來的軍嫂的臉,新來的軍嫂尖叫著還手,倆人就廝打在了一起。

聽聞事情原委的眾軍嫂:........

感情這倆女人就是為了一個雞蛋打起來的?

真不知道讓人說啥好了。

眾軍嫂無語,團長嫂子也很無奈,這事情說起來都是新來的軍嫂貪心惹的禍。

團長嫂子做主讓她回家兜一兜雞蛋給王喜梅,算是賠禮,這事兒就這麽過了。

新來的軍嫂這麽小心眼又小氣的女人哪裏肯聽,她鼓著一雙腫泡眼又要鬧的時候,陸硯池從部隊回來,正好冷著一張臉大步流星走了出來,冷颼颼地往那裏一站,充當了一道冷漠的背景墻。

原本還要鬧的新來的軍嫂就跟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慫了,回家兜了十幾個雞蛋出來給了王喜梅。

團長嫂子見狀,暗自好笑。

看來她家老李說的還真對,只要小陸一露面,再刁的潑婦也立馬能老實了。

這樣想著,團長嫂子差點兒忘了自家竈頭上還燉著菜,她生怕菜糊了,邁著步子風風火火回家去了。

事情解決了,眾軍嫂們也各自歸家。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空中飄起了綿綿細雨,淅淅瀝瀝敲打在屋頂的瓦片上奏起了一曲歡快的田園歌。

鐵蛋和狗蛋兄弟倆倒是挺精神,捧著臉聽故事,偶爾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問些童言好笑的問題,林棠也都很耐心的解答。

林棠一邊給小哥倆講故事,偶爾也往窗外看,心想眼瞅著到晌午了,陸硯池跟二表哥怎麽還沒回來?

正胡思亂想著,門口傳來了開門聲,林棠扭頭一看,自家老陸總算是回來了。

“老陸,我哥呢?”

“部隊有些任務,他待會兒再來。”

“哦。”

夫妻倆說著話,程桂蘭就領著三個小子告辭了,人家小夫妻甜甜蜜蜜的,她才不當電燈泡呢。

程桂蘭領著小子們沒走多久,在宿舍換了身幹凈軍服的林平澤,正大步往家屬院走,寬大的軍裝穿在他身上,軍綠色的褲子略微貼身,勾勒著精壯的大腿,一雙桃花眼熠熠生輝。

躲在暗處的張新月看直了眼,她悄悄把鬢發挽到耳後,笑得像朵迎風招展的狗尾巴花,嬌羞走過去對林平澤喊了句。

“林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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