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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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有沒有許三的資料？”
“有, 偵查科的同志連夜整理出來的，在部隊辦公室明天拿給你。”
林平澤解釋一句，轉頭跟陸硯池笑道, “邱靜這幾天或許知道自己洩露了，頗有些狗急跳墻，居然冒險給許三打電話，她怎麽沒想想，許三一個普通的漁農，別的親戚避之不及, 會有軍區家屬給他打電話？“
東靈島上大片鹽堿地，根本種不出莊稼, 大多數島民都搬走了, 留下的老百姓都是老人和小孩, 只能靠打漁為生, 日子過得很是艱難。
許三是個大男人，有手有腳在哪裏不過下去。
邱靜一個軍隊家屬就算是要救濟遠房“表哥”，也得看看婆家的意思, 更何況他們電話裏的內容……
林平澤玩味一笑。
陸硯池目光望向遠處一排被風雨吹打的東倒西歪的柳樹, 淡笑道, “師承志是什麽態度？”
“他能有什麽態度，邱靜的檔案放在他面前，還問裏面有什麽誤會。”
“真沒想到，師政委精明一世，倒是生了個情種兒子。”
林平澤想起師承志在審問室說的話, 忍不住嗤笑一聲。
“這話在家裏說說就行, 別出去亂說話。
陸硯池聽出他口無遮攔話裏的嘲諷，皺眉出口提醒。
“放心吧, 我心裏有數。”
林平澤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在大事情上可比誰都能管住自己這張嘴，以前部隊不是沒出過這類事情，軍區軍政委的某一任警衛員就因為腦子不太靈活，被有心人套話，洩漏了首長的行蹤，差點兒害首長犧牲。
那個倒黴蛋當天就被部隊內部人士抓走，接受審問調查，從此銷聲匿跡，到現在人在哪兒還不知道呢。
陸硯池知道他心裏有數，也不再廢話，站起身詢問。
“這會兒風雨大，你是待會兒再走還是現在就走？”
林平澤跳腳：“好你個老陸，用完就丟，有你這麽卸磨殺驢的嗎？”
陸硯池丟給他一件黑雨披，挑挑眉道，“我是為你好，部隊九點半熄燈，你回去晚了又要翻墻進去。”
林平澤差點兒忘了這一茬，從小板凳上跳起來，手忙腳亂往身上套雨衣，嘴裏還不忘抱怨。
“老陸你這家夥怎麽不早說。”
陸硯池覺得這話莫名耳熟，想起早上妻子埋怨他的話，眼底露出笑意。
不愧是兄妹倆，埋怨人的話也一模一樣。
林平澤套上雨衣，陸硯池遞了一個布兜子過去，裏面鼓鼓囊囊，拎著手裏挺沈的。
“啥東西？”
“肉罐頭跟水果罐頭，棠棠給你準備的。”
陸硯池言簡意賅，這陣子部隊經常出去特訓，要麽是負重十公裏，要麽是到附近海島上高強度訓練，天天起早貪黑，十一月的天穿著汗濕迷彩服訓練是常事兒，這時候要吃不吃好點，一般士兵真熬不下去。
林平澤一個月津貼有三分之二都寄回東海市，剩下的三分之一只夠他吃飽肚子的，哪有多餘的錢去開小竈。
林平澤看著手裏的布兜子，扭頭看向窗外，忍下眼底的濕意，驀地笑了出來，
“行，我就收下了。”
“替我謝謝我妹。”
“棠棠是我媳婦，謝謝她謝我都一樣。”
陸硯池難得有心情跟二舅哥開玩笑，林平澤回了他句，“德性”，拎著網兜，邁著長腿出門，揮揮手。
“我走了，老陸別太想我。”
*
一場風雨肆虐了半宿，部隊家屬院師家，師承志自從昨天去了部隊就至今未歸，邱靜在家裏等了好久，直到看到家門口突然多出來的幾隊巡邏員，隔壁王喜梅出門買個東西都有沒人跟著，她在院子裏洗菜燒水，那幾隊巡邏員寸步不離自家大門口，才猛地反應過來。
她這是暴露身份了！！
邱靜心神俱震，熬了大半夜沒合眼，人也熬得憔悴不少，她實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暴露的？
難道是因為前面打給許三的那通電話？
不對，她跟師承志“結婚”時，許三作為“娘家表哥”出席過酒席，而且組織為了他們能圓滿完成任務，給許三捏造了一個完美無缺的身份，真的許三離家多年，早就給槍殺，埋在海浪礁石下了，東靈島人煙稀少，土地貧瘠，留守在島上的都是年老昏花的老人跟小孩，誰又能認出許三是假冒的？
邱靜越想越心驚，她仿佛置身在一處繁雜瑣碎的謎宮中，永怎麽猜也猜不到背後那雙手是誰。
現在不是倒下的時候！
邱靜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女式手槍，目光陰冷地盯著窗外巡邏的十幾個士兵，暫時放棄了開槍出逃的計劃，她這把手槍只有六發子彈，即便她身手不錯，可面對同樣身經百戰的解放軍士兵，一個女人對十幾個戰士，無異於以卵擊殺石。
邱靜正要放棄之時，突然
“砰、砰——”
兩聲槍響，雨夜裏躥出幾個黑影手持手槍，朝巡邏的士兵們射了兩槍。
“有敵人！”
“小心別中槍！”
雨夜天黑，巡邏士兵們訓練有素，立刻開槍還擊，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戰士剛躲過第一槍，就被迎面而來的第二槍射中了肩膀，他強忍著劇痛，開槍擊斃了沖過來的敵人，許是察覺到了末日的來臨。
那幾個敵人更加瘋狂，不要命一樣往這邊開槍。
“我槍裏還有四發子彈，你們還有幾發！”
“我有兩發！”
“我還剩三發！”
“報告隊長，邱靜用槍打傷咱們的同志，跳窗戶跑走了！”
調虎離山？
該死，中計了！
巡邏隊隊長肩膀中槍，軍服被鮮血浸濕，腳底的那攤血漬越來越深，面對戰士們的關心，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大吼道。
“你們別管我，快去追！”
“二號，去部隊請求支援！”“是，隊長！”
窗外風雨瓢潑，天空好像被撕了個大口子，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很快將黑暗中的罪惡沖刷殆盡。
“叩叩叩！”
陸家小院的木門被一雙大手砸的爆響。
“陸副營長！”
“在家不！”
“出事了！”
轟隆暴雨聲中，陸硯池睜開一雙黑眸，聽外面的砸門聲，第一直覺就是出事了！
他從容冷靜套上軍服，聽覺靈敏的林棠也給驚醒，她睜開眼，看到已經穿戴整齊的陸硯池。
“老陸，外面怎麽這麽吵？”
陸硯池斂去臉上的冷意，嗓音溫柔安撫妻子。
“沒什麽，部隊緊急演習罷了。你知道的最近部隊演習多，時間也不固定，習慣了就好了。”
“棠棠，我去部隊帶兵演習，家裏門窗鎖好，等我回來。”
陸家大門剛換了扇結實木門，一般情況下，裏頭上了鎖，沒有開門的時候，外人進入院子必須敲響門。
籬笆墻高大的向日葵後也放了密密麻麻一排鐵質老鼠夾子。
林棠一孕傻三年，迷迷瞪瞪沒聽看出丈夫話裏有什麽不動，“唔”了聲又悶頭倒進柔軟被窩。
“你早點回來。”
“好。”
陸硯池附身親親妻子的臉頰，替她蓋好被子，轉身出了院子撐著一把黑傘開了門。
“怎麽回事？”
“陸副營長，出大事了，邱靜那個婆娘被幾個敵特救走了！巡邏隊陳隊長也受傷了！”
前來敲門的元奎摸了把臉上的雨水，嘴巴一張一合，原本響亮的大嗓門在風雨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
翌日一早，下了兩天的暴雨總算雨過天晴。
榕城供銷社家屬院。
廖曉琪上了第一天班，在櫃臺後面一站就站了大半天，一雙腿就跟灌了鉛一樣早上起來邁不動腿，連帶著拖地也沒力氣。
馬翠英坐在沙發上挑刺兒。
“曉琪啊，你一個青春活力大姑娘這麽沒朝氣可不行，以後上班時間還長呢，你叔是主任，別出去給他丟面兒。”
廖曉琪憋著沒吭聲。
昨天晚上，二嬸給她介紹對象，是個廠二代，身份倒是可以，就是人品長相都不行，還是個二婚頭，她腦子昏了頭才會答應。
廖曉琪三言兩語搪塞過去，馬翠英見她不上道，立刻不高興了，在家裏說三道四，沒事就找侄女的事兒。
馬翠英還想說話，裝模作樣看報紙的廖順海咳嗽一聲，給侄女解圍。
“翠英你少說兩句，曉琪還是個孩子以後就好了，你個當嬸嬸的多擔待些，跟孩子計較什麽。”
“我能計較什麽，曉琪是你們廖家的寶貝疙瘩，我一個嬸子能說什麽，好心給介紹對象都惹人前嫌棄，我在這個家哪還有說話的餘地。”
馬翠英陰陽怪氣，廖曉琪攥著手裏拖把恨不能甩到她臉上去。
廖順海哄著她去屋裏睡個回籠覺，回來安慰侄女，“曉琪，別跟你二嬸一般計較，她就是這麽個人兒，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麽小心眼，刀子嘴豆腐心，人不壞。”
廖曉琪心裏冷笑，馬翠英把她當傭人一樣使喚，又介紹二婚頭給她，這叫刀子嘴豆腐心？
不管怎麽說，二叔待她是不錯的。
廖曉琪面上乖巧，“嗯，等我發工資了，給你買好吃的。”
想到做一個月就能拿到工資，她也有些激動。
到時候她要給自己買一身漂亮的衣裙，打扮起來驚艷四座。
這場風雨大的，部隊家屬院有幾句人家籬笆都給刮跑了，陸家小院籬笆墻前頭剛加固過，廁所是新修的紅磚墻，家裏除了刮飛了幾個竹籃，其他什麽事也沒有。
昨晚上的事情被壓下來，整個部隊家屬院安安靜靜，師承志家院子倒了的籬笆墻已經修好，院子裏的血跡也被雨水沖刷幹凈。
虧著昨晚那場雷暴雨，師承志家左右鄰居睡的死沈，什麽聲音都沒聽到。
王喜梅一早起來餵自己的雞鴨，也不忘沖隔壁院子瞅瞅，看邱靜跟往常一樣沒出來，還道狐貍精又睡懶覺了。
哼，狐貍精就是狐貍精，天天好吃懶做都幾點了還不起床！
陸家小院，陸硯池不在家，林棠只能自食其力，自己起鍋做飯，吃了早飯她就在院子裏溜達，順便鍛煉腿腳。
前幾天嗜睡，她在床上睡了好幾天，再不活動活動骨頭都散架了，活動完筋骨，林棠回屋喝了孕婦補鐵的鐵劑跟鈣片，坐在沙發上休息一下。
鐵劑是部隊醫院給開的，鈣片是陸母托人從滬市買來給兒媳婦安胎的。
林棠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感概小家夥兒出生在好時代了，今年是75年，明年76年，十年動蕩歲月就結束了。
緊接著，77年國家恢覆高考，78年改革開放，華國即將進入經濟騰飛的黃金三十年，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是豬站在風口上都能起飛。
林棠摸肚輕笑，在客廳美滋滋盤算如何奮鬥成富一代，暢想美好未來的時候，院子裏的惡霸小橘貓又在欺負小軍犬。
“喵喵喵！”
“汪汪汪。”
小軍犬本來埋著小腦袋吃盆裏的蝦泡飯，小橘不知道從哪跳出來，一雙圓圓貓眼睛賊頭賊腦在院子裏巡視一番，沒看到女主人窈窕的身影，也沒看見高大冷沈的男主人，立刻興奮起來，跳過去揮著毛爪子把小軍犬打得滾來滾去。
小軍犬被欺負的汪汪直叫，林棠秀眉一蹙，撐著腰出門。
“小橘！”
“你個壞東西又欺負弱小！”
小橘聽見林棠罵它，喵喵叫了兩聲，輕巧躍過籬笆墻，一溜煙跑沒影了。
林棠跑回去哪能抓住一只逃跑的小貓，只能揉揉被媳婦的小軍犬安撫一番。
小軍犬邁著短腿，屁顛屁顛跟在她身後。
林棠揉它小耳朵，指著院子裏籬笆墻下的老鼠夾子嚴肅強調，“不能離這個太近，不然你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小軍犬很有靈性，聽懂了似的叫了一聲，林棠忍不住誇它。
“真聰明。”
小軍犬短尾巴搖的更歡了。
隔壁程桂蘭坐在院子裏挑豆子，看到這一場景就咧嘴笑。
“林妹子，你家兩個小東西又打架了？”
林棠搖頭，表示是小橘單方面霸淩小軍犬。
程桂蘭聽得可樂呵，“鄉下貓狗就沒有不打架的，你家這小狗可是軍犬，長大了準兄得很。”
林棠回頭看了眼，屁顛邁短腿的小軍犬，很懷疑小家夥真有那麽一天嘛？
林棠在家閑得無聊，拿了板凳去醒來去程嫂子家串門。
倆人正嘮著家常，鐵蛋狗蛋兄弟倆嘻嘻哈哈回了家，倆孩子手裏各提著滿滿一桶海鮮，褲腿挽到腳腕，身上臟兮兮的滿是沙子，看樣子哥倆又去跟小夥伴趕海去了。
“媽，咱晚上吃蝦啊！”
鐵蛋釣了不少龍蝦
“不行，晚上吃螃蟹！”
倆臭小子一回來叫了聲“林姨”，就這對著親媽嚷嚷開了，程桂蘭差點兒沒給氣暈過去，早上剛換的毛衣毛褲，倆兔崽子又滾臟了！
“吃吃吃！吃個屁！”
“兔崽子等著吃巴掌！”
程桂蘭火冒三丈，四處找自己搟面杖。
林棠安慰她，“嫂子，別生氣，氣大傷身，今晚上我家老陸不回來，我一個人在家吃飯也沒勁，不如我幫你做飯，咱兩家一塊吃。”
揮舞著搟面杖罵兒子的程桂蘭一楞，“小陸也不在家啊，我家那口子也不在，嗨，真是奇了怪了。”
“有啥奇怪的，媽，我爸說了，他去訓練新兵蛋子了唄。”
鐵蛋張開嗓子在邊上嗷嗷。
程桂蘭一巴掌拍過去。
“兔崽子哪裏都有你！去，燒壺熱水，把你倆屁股蛋洗幹凈，晚上你林姨在咱家吃飯！”
“媽，我臉臟了，不是屁股蛋臟了。”“你倆臭小子臉跟屁股蛋有啥區別？”
林棠起身回家拎了條石斑魚來，“嫂子，我也去洗手，待會兒幫你蒸魚、螃蟹吃。”
“哎喲，你就歇著吧，懷了娃了還忙活。”
“還早呢，老躺著不運動也不行。”
“成，你是孕婦不能多吃螃蟹，蒸一籠就行。”
“聽嫂子的。”
鐵蛋、狗蛋見不用挨揍，還有魚、蝦螃蟹吃，歡呼一聲，手牽手跑去廚房燒水，洗幹凈兩張小臉，又撅著屁股拾掇海鮮。
軍區靠海近，海邊可以吃的海鮮太多，這年頭，榕城老百姓不愛吃龍蝦，覺得沒啥肉吃，下鍋炒了還不夠浪費油的。
漁民賣不上價錢也不愛抓這東西，倒是便宜部隊家屬院的一群臭小子，天天拎著水桶往海邊跑，一回家就能拎上大半桶，鐵蛋桶裏還有些梭子蟹一個個還揮著鉗子，很是新鮮。
林棠把澆了湯汁的石斑魚放上鍋蒸，廚房裏的活就沒她什麽事了。
程桂蘭見竈膛裏還有火，喊鐵蛋灌一壺水放上去，飯後，等水燒開，把水沖暖瓶裏等著晚上洗臉洗腳用。
“林妹子，來吃塊魚肉。”
“謝謝嫂子。”
“謝啥，魚肉還是你拿來的，我家還幾天沒吃魚了。說起來沾你光了。”
一桌子人吃魚喝湯，其樂融融。
榕城郊外廢棄的廠房內，窗外下起了淅瀝瀝小雨，沒一會兒雨越下越大，寂靜廢棄廠房內外裏除了雨聲再沒別的響動。
忽然一串腳步聲從外面響起，緊接著響起幾男一女說話聲。
“許三，外面情況怎麽樣？”
喬裝打扮的邱靜透過釘了木條的窗戶往外看，只可惜外面下著雨，她能看的視線範圍實在有限。
許三嘴裏叼了根煙，熟練吸一口，開始吞雲吐霧，“還是老樣子，別小瞧軍隊那群人的速度，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找到澤這來了。”
“咱們得找個機會趕緊逃出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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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許三的資料？”
“有, 偵查科的同志連夜整理出來的，在部隊辦公室明天拿給你。”
林平澤解釋一句，轉頭跟陸硯池笑道, “邱靜這幾天或許知道自己洩露了，頗有些狗急跳墻，居然冒險給許三打電話，她怎麽沒想想，許三一個普通的漁農，別的親戚避之不及, 會有軍區家屬給他打電話？“
東靈島上大片鹽堿地，根本種不出莊稼, 大多數島民都搬走了, 留下的老百姓都是老人和小孩, 只能靠打漁為生, 日子過得很是艱難。
許三是個大男人，有手有腳在哪裏不過下去。
邱靜一個軍隊家屬就算是要救濟遠房“表哥”，也得看看婆家的意思, 更何況他們電話裏的內容……
林平澤玩味一笑。
陸硯池目光望向遠處一排被風雨吹打的東倒西歪的柳樹, 淡笑道, “師承志是什麽態度？”
“他能有什麽態度，邱靜的檔案放在他面前，還問裏面有什麽誤會。”
“真沒想到，師政委精明一世，倒是生了個情種兒子。”
林平澤想起師承志在審問室說的話, 忍不住嗤笑一聲。
“這話在家裏說說就行, 別出去亂說話。
陸硯池聽出他口無遮攔話裏的嘲諷，皺眉出口提醒。
“放心吧, 我心裏有數。”
林平澤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在大事情上可比誰都能管住自己這張嘴，以前部隊不是沒出過這類事情，軍區軍政委的某一任警衛員就因為腦子不太靈活，被有心人套話，洩漏了首長的行蹤，差點兒害首長犧牲。
那個倒黴蛋當天就被部隊內部人士抓走，接受審問調查，從此銷聲匿跡，到現在人在哪兒還不知道呢。
陸硯池知道他心裏有數，也不再廢話，站起身詢問。
“這會兒風雨大，你是待會兒再走還是現在就走？”
林平澤跳腳：“好你個老陸，用完就丟，有你這麽卸磨殺驢的嗎？”
陸硯池丟給他一件黑雨披，挑挑眉道，“我是為你好，部隊九點半熄燈，你回去晚了又要翻墻進去。”
林平澤差點兒忘了這一茬，從小板凳上跳起來，手忙腳亂往身上套雨衣，嘴裏還不忘抱怨。
“老陸你這家夥怎麽不早說。”
陸硯池覺得這話莫名耳熟，想起早上妻子埋怨他的話，眼底露出笑意。
不愧是兄妹倆，埋怨人的話也一模一樣。
林平澤套上雨衣，陸硯池遞了一個布兜子過去，裏面鼓鼓囊囊，拎著手裏挺沈的。
“啥東西？”
“肉罐頭跟水果罐頭，棠棠給你準備的。”
陸硯池言簡意賅，這陣子部隊經常出去特訓，要麽是負重十公裏，要麽是到附近海島上高強度訓練，天天起早貪黑，十一月的天穿著汗濕迷彩服訓練是常事兒，這時候要吃不吃好點，一般士兵真熬不下去。
林平澤一個月津貼有三分之二都寄回東海市，剩下的三分之一只夠他吃飽肚子的，哪有多餘的錢去開小竈。
林平澤看著手裏的布兜子，扭頭看向窗外，忍下眼底的濕意，驀地笑了出來，
“行，我就收下了。”
“替我謝謝我妹。”
“棠棠是我媳婦，謝謝她謝我都一樣。”
陸硯池難得有心情跟二舅哥開玩笑，林平澤回了他句，“德性”，拎著網兜，邁著長腿出門，揮揮手。
“我走了，老陸別太想我。”
*
一場風雨肆虐了半宿，部隊家屬院師家，師承志自從昨天去了部隊就至今未歸，邱靜在家裏等了好久，直到看到家門口突然多出來的幾隊巡邏員，隔壁王喜梅出門買個東西都有沒人跟著，她在院子裏洗菜燒水，那幾隊巡邏員寸步不離自家大門口，才猛地反應過來。
她這是暴露身份了！！
邱靜心神俱震，熬了大半夜沒合眼，人也熬得憔悴不少，她實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暴露的？
難道是因為前面打給許三的那通電話？
不對，她跟師承志“結婚”時，許三作為“娘家表哥”出席過酒席，而且組織為了他們能圓滿完成任務，給許三捏造了一個完美無缺的身份，真的許三離家多年，早就給槍殺，埋在海浪礁石下了，東靈島人煙稀少，土地貧瘠，留守在島上的都是年老昏花的老人跟小孩，誰又能認出許三是假冒的？
邱靜越想越心驚，她仿佛置身在一處繁雜瑣碎的謎宮中，永怎麽猜也猜不到背後那雙手是誰。
現在不是倒下的時候！
邱靜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女式手槍，目光陰冷地盯著窗外巡邏的十幾個士兵，暫時放棄了開槍出逃的計劃，她這把手槍只有六發子彈，即便她身手不錯，可面對同樣身經百戰的解放軍士兵，一個女人對十幾個戰士，無異於以卵擊殺石。
邱靜正要放棄之時，突然
“砰、砰——”
兩聲槍響，雨夜裏躥出幾個黑影手持手槍，朝巡邏的士兵們射了兩槍。
“有敵人！”
“小心別中槍！”
雨夜天黑，巡邏士兵們訓練有素，立刻開槍還擊，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戰士剛躲過第一槍，就被迎面而來的第二槍射中了肩膀，他強忍著劇痛，開槍擊斃了沖過來的敵人，許是察覺到了末日的來臨。
那幾個敵人更加瘋狂，不要命一樣往這邊開槍。
“我槍裏還有四發子彈，你們還有幾發！”
“我有兩發！”
“我還剩三發！”
“報告隊長，邱靜用槍打傷咱們的同志，跳窗戶跑走了！”
調虎離山？
該死，中計了！
巡邏隊隊長肩膀中槍，軍服被鮮血浸濕，腳底的那攤血漬越來越深，面對戰士們的關心，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大吼道。
“你們別管我，快去追！”
“二號，去部隊請求支援！”“是，隊長！”
窗外風雨瓢潑，天空好像被撕了個大口子，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很快將黑暗中的罪惡沖刷殆盡。
“叩叩叩！”
陸家小院的木門被一雙大手砸的爆響。
“陸副營長！”
“在家不！”
“出事了！”
轟隆暴雨聲中，陸硯池睜開一雙黑眸，聽外面的砸門聲，第一直覺就是出事了！
他從容冷靜套上軍服，聽覺靈敏的林棠也給驚醒，她睜開眼，看到已經穿戴整齊的陸硯池。
“老陸，外面怎麽這麽吵？”
陸硯池斂去臉上的冷意，嗓音溫柔安撫妻子。
“沒什麽，部隊緊急演習罷了。你知道的最近部隊演習多，時間也不固定，習慣了就好了。”
“棠棠，我去部隊帶兵演習，家裏門窗鎖好，等我回來。”
陸家大門剛換了扇結實木門，一般情況下，裏頭上了鎖，沒有開門的時候，外人進入院子必須敲響門。
籬笆墻高大的向日葵後也放了密密麻麻一排鐵質老鼠夾子。
林棠一孕傻三年，迷迷瞪瞪沒聽看出丈夫話裏有什麽不動，“唔”了聲又悶頭倒進柔軟被窩。
“你早點回來。”
“好。”
陸硯池附身親親妻子的臉頰，替她蓋好被子，轉身出了院子撐著一把黑傘開了門。
“怎麽回事？”
“陸副營長，出大事了，邱靜那個婆娘被幾個敵特救走了！巡邏隊陳隊長也受傷了！”
前來敲門的元奎摸了把臉上的雨水，嘴巴一張一合，原本響亮的大嗓門在風雨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
翌日一早，下了兩天的暴雨總算雨過天晴。
榕城供銷社家屬院。
廖曉琪上了第一天班，在櫃臺後面一站就站了大半天，一雙腿就跟灌了鉛一樣早上起來邁不動腿，連帶著拖地也沒力氣。
馬翠英坐在沙發上挑刺兒。
“曉琪啊，你一個青春活力大姑娘這麽沒朝氣可不行，以後上班時間還長呢，你叔是主任，別出去給他丟面兒。”
廖曉琪憋著沒吭聲。
昨天晚上，二嬸給她介紹對象，是個廠二代，身份倒是可以，就是人品長相都不行，還是個二婚頭，她腦子昏了頭才會答應。
廖曉琪三言兩語搪塞過去，馬翠英見她不上道，立刻不高興了，在家裏說三道四，沒事就找侄女的事兒。
馬翠英還想說話，裝模作樣看報紙的廖順海咳嗽一聲，給侄女解圍。
“翠英你少說兩句，曉琪還是個孩子以後就好了，你個當嬸嬸的多擔待些，跟孩子計較什麽。”
“我能計較什麽，曉琪是你們廖家的寶貝疙瘩，我一個嬸子能說什麽，好心給介紹對象都惹人前嫌棄，我在這個家哪還有說話的餘地。”
馬翠英陰陽怪氣，廖曉琪攥著手裏拖把恨不能甩到她臉上去。
廖順海哄著她去屋裏睡個回籠覺，回來安慰侄女，“曉琪，別跟你二嬸一般計較，她就是這麽個人兒，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麽小心眼，刀子嘴豆腐心，人不壞。”
廖曉琪心裏冷笑，馬翠英把她當傭人一樣使喚，又介紹二婚頭給她，這叫刀子嘴豆腐心？
不管怎麽說，二叔待她是不錯的。
廖曉琪面上乖巧，“嗯，等我發工資了，給你買好吃的。”
想到做一個月就能拿到工資，她也有些激動。
到時候她要給自己買一身漂亮的衣裙，打扮起來驚艷四座。
這場風雨大的，部隊家屬院有幾句人家籬笆都給刮跑了，陸家小院籬笆墻前頭剛加固過，廁所是新修的紅磚墻，家裏除了刮飛了幾個竹籃，其他什麽事也沒有。
昨晚上的事情被壓下來，整個部隊家屬院安安靜靜，師承志家院子倒了的籬笆墻已經修好，院子裏的血跡也被雨水沖刷幹凈。
虧著昨晚那場雷暴雨，師承志家左右鄰居睡的死沈，什麽聲音都沒聽到。
王喜梅一早起來餵自己的雞鴨，也不忘沖隔壁院子瞅瞅，看邱靜跟往常一樣沒出來，還道狐貍精又睡懶覺了。
哼，狐貍精就是狐貍精，天天好吃懶做都幾點了還不起床！
陸家小院，陸硯池不在家，林棠只能自食其力，自己起鍋做飯，吃了早飯她就在院子裏溜達，順便鍛煉腿腳。
前幾天嗜睡，她在床上睡了好幾天，再不活動活動骨頭都散架了，活動完筋骨，林棠回屋喝了孕婦補鐵的鐵劑跟鈣片，坐在沙發上休息一下。
鐵劑是部隊醫院給開的，鈣片是陸母托人從滬市買來給兒媳婦安胎的。
林棠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感概小家夥兒出生在好時代了，今年是75年，明年76年，十年動蕩歲月就結束了。
緊接著，77年國家恢覆高考，78年改革開放，華國即將進入經濟騰飛的黃金三十年，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是豬站在風口上都能起飛。
林棠摸肚輕笑，在客廳美滋滋盤算如何奮鬥成富一代，暢想美好未來的時候，院子裏的惡霸小橘貓又在欺負小軍犬。
“喵喵喵！”
“汪汪汪。”
小軍犬本來埋著小腦袋吃盆裏的蝦泡飯，小橘不知道從哪跳出來，一雙圓圓貓眼睛賊頭賊腦在院子裏巡視一番，沒看到女主人窈窕的身影，也沒看見高大冷沈的男主人，立刻興奮起來，跳過去揮著毛爪子把小軍犬打得滾來滾去。
小軍犬被欺負的汪汪直叫，林棠秀眉一蹙，撐著腰出門。
“小橘！”
“你個壞東西又欺負弱小！”
小橘聽見林棠罵它，喵喵叫了兩聲，輕巧躍過籬笆墻，一溜煙跑沒影了。
林棠跑回去哪能抓住一只逃跑的小貓，只能揉揉被媳婦的小軍犬安撫一番。
小軍犬邁著短腿，屁顛屁顛跟在她身後。
林棠揉它小耳朵，指著院子裏籬笆墻下的老鼠夾子嚴肅強調，“不能離這個太近，不然你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小軍犬很有靈性，聽懂了似的叫了一聲，林棠忍不住誇它。
“真聰明。”
小軍犬短尾巴搖的更歡了。
隔壁程桂蘭坐在院子裏挑豆子，看到這一場景就咧嘴笑。
“林妹子，你家兩個小東西又打架了？”
林棠搖頭，表示是小橘單方面霸淩小軍犬。
程桂蘭聽得可樂呵，“鄉下貓狗就沒有不打架的，你家這小狗可是軍犬，長大了準兄得很。”
林棠回頭看了眼，屁顛邁短腿的小軍犬，很懷疑小家夥真有那麽一天嘛？
林棠在家閑得無聊，拿了板凳去醒來去程嫂子家串門。
倆人正嘮著家常，鐵蛋狗蛋兄弟倆嘻嘻哈哈回了家，倆孩子手裏各提著滿滿一桶海鮮，褲腿挽到腳腕，身上臟兮兮的滿是沙子，看樣子哥倆又去跟小夥伴趕海去了。
“媽，咱晚上吃蝦啊！”
鐵蛋釣了不少龍蝦
“不行，晚上吃螃蟹！”
倆臭小子一回來叫了聲“林姨”，就這對著親媽嚷嚷開了，程桂蘭差點兒沒給氣暈過去，早上剛換的毛衣毛褲，倆兔崽子又滾臟了！
“吃吃吃！吃個屁！”
“兔崽子等著吃巴掌！”
程桂蘭火冒三丈，四處找自己搟面杖。
林棠安慰她，“嫂子，別生氣，氣大傷身，今晚上我家老陸不回來，我一個人在家吃飯也沒勁，不如我幫你做飯，咱兩家一塊吃。”
揮舞著搟面杖罵兒子的程桂蘭一楞，“小陸也不在家啊，我家那口子也不在，嗨，真是奇了怪了。”
“有啥奇怪的，媽，我爸說了，他去訓練新兵蛋子了唄。”
鐵蛋張開嗓子在邊上嗷嗷。
程桂蘭一巴掌拍過去。
“兔崽子哪裏都有你！去，燒壺熱水，把你倆屁股蛋洗幹凈，晚上你林姨在咱家吃飯！”
“媽，我臉臟了，不是屁股蛋臟了。”“你倆臭小子臉跟屁股蛋有啥區別？”
林棠起身回家拎了條石斑魚來，“嫂子，我也去洗手，待會兒幫你蒸魚、螃蟹吃。”
“哎喲，你就歇著吧，懷了娃了還忙活。”
“還早呢，老躺著不運動也不行。”
“成，你是孕婦不能多吃螃蟹，蒸一籠就行。”
“聽嫂子的。”
鐵蛋、狗蛋見不用挨揍，還有魚、蝦螃蟹吃，歡呼一聲，手牽手跑去廚房燒水，洗幹凈兩張小臉，又撅著屁股拾掇海鮮。
軍區靠海近，海邊可以吃的海鮮太多，這年頭，榕城老百姓不愛吃龍蝦，覺得沒啥肉吃，下鍋炒了還不夠浪費油的。
漁民賣不上價錢也不愛抓這東西，倒是便宜部隊家屬院的一群臭小子，天天拎著水桶往海邊跑，一回家就能拎上大半桶，鐵蛋桶裏還有些梭子蟹一個個還揮著鉗子，很是新鮮。
林棠把澆了湯汁的石斑魚放上鍋蒸，廚房裏的活就沒她什麽事了。
程桂蘭見竈膛裏還有火，喊鐵蛋灌一壺水放上去，飯後，等水燒開，把水沖暖瓶裏等著晚上洗臉洗腳用。
“林妹子，來吃塊魚肉。”
“謝謝嫂子。”
“謝啥，魚肉還是你拿來的，我家還幾天沒吃魚了。說起來沾你光了。”
一桌子人吃魚喝湯，其樂融融。
榕城郊外廢棄的廠房內，窗外下起了淅瀝瀝小雨，沒一會兒雨越下越大，寂靜廢棄廠房內外裏除了雨聲再沒別的響動。
忽然一串腳步聲從外面響起，緊接著響起幾男一女說話聲。
“許三，外面情況怎麽樣？”
喬裝打扮的邱靜透過釘了木條的窗戶往外看，只可惜外面下著雨，她能看的視線範圍實在有限。
許三嘴裏叼了根煙，熟練吸一口，開始吞雲吐霧，“還是老樣子，別小瞧軍隊那群人的速度，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找到澤這來了。”
“咱們得找個機會趕緊逃出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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