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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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傍晚六七點鐘, 軍區家屬院小紅樓正是熱鬧的時候，道路上有不少吃過晚飯的軍屬帶著孩子出來散步。
廖曉琪捂著臉被親媽拉住，鬧得要死要活。
“你不是要我去死嗎？現在來拉我做什麽？”
“我死了, 你們不都開心了！”
廖母平時為人刻薄，小心眼子一個，跟小紅樓樓上樓下的鄰居都搞不好關系，這會兒她家出了笑話，左右眼睛一瞟，看見那些個婆娘一個個看熱鬧的表情, 臉色漲得通紅，恨不得再抽閨女幾個大巴掌。
“你個死丫頭, 真是把你慣壞了, 分不清好賴人！”
“你要不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 我懶得管你, 快跟我回家，有什麽事在家裏鬧，別在外頭哭哭啼啼, 要是傳出去你一個清白大姑娘還想不想嫁人了？”
廖母聲音壓得很低, 廖曉琪不是個傻的, 她剛才挨了親媽兩巴掌，大小姐脾氣上來才賭氣跑出來，聽了親媽的話立馬清醒過來，軍區小紅樓住可是有頭有臉的人，軍職最低的都是團長, 剛鬧出前頭那檔子事, 她可不想再讓自己名聲受損，於是硬生生忍了心裏的委屈跟廖母回了家。
廖家客廳空無一人, 廖家大兒子廖衛軍早騎上自行車回自己家了，經過這麽多事，他算是看明白了，什麽親爸親媽親妹妹的，親生的兒子又怎麽樣，手還分手心手背呢，十指連心一家人也有偏有向。
廖衛軍打定主意以後只給家裏必要的生活費，剩下的都讓媳婦存起來，留著自己小家庭過日子。
父母不為他打算，他只能多替自己小家打算。
廖母回家沒看到大兒子，心裏登時一涼，老大連句話都不跟她這個當媽的說就走了，這是要跟她離心的節奏啊。
廖母這輩子就生了兩兒一女，大兒子最出息，二兒子平庸點也能自食其力，最小的閨女廖曉琪嘴甜會哄人，又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她難免偏心些，以前大兒子二兒子每月往家裏交的錢。
廖母美其名曰給兒子們存著，其實大部分都貼補了小女兒。
不然廖曉琪那一櫃子的布拉吉、小皮鞋怎麽來的，單靠廖團長賺的津貼，他們家也就過個尋常日子罷了。
現在大兒子跟她離了心，看來以後別想再拿捏長子、長媳了。
廖母在家當家作主慣了，一想到大兒子一家脫離自己掌控，心裏憋悶的喘不上氣，見廖曉琪還拉著臉不服氣模樣，上去狠狠擰了她一把，“死丫頭，都是你闖出來的禍，還不給我滾進屋去，在這幹啥？給人看笑話啊？”
“小心你爸回來收拾你！”
廖曉琪委屈捂臉，她爸平時最疼她，才不信回來會收拾她。
哼，等爸回來她就跟爸告狀，讓他收拾大哥跟大嫂！
廖曉琪悶不吭聲回了小臥室，現在都七點十分了，她還沒吃飯，餓的肚子咕咕叫躲回屋偷吃餅幹跟麥乳精。
廖母雖然生氣，可也不會跟自己肚子過不去，再說老廖回來也得吃飯，她心氣不順，摔摔打打簡單炒了兩個菜，擡頭看看墻上的掛鐘，七點半了，老廖怎麽還不回家？
別又是出了什麽事？
不知道怎麽，廖母心裏七上八下，總覺得今晚還有大事發生，她坐立不安等到快八點，廖團長才臉色陰沈進了家門。
“老廖你可算回來，家裏飯菜早燒好了，我再去熱熱，你去洗手一會兒吃飯？”
廖母見自家男人臉色不好，連忙迎上前來，說出來的話都透著貼心。
“吃飯，吃飯，吃個屁！”
“老子養出這麽個攪家精，哪有心思吃飯，曉琪呢，叫她給我滾出來！”
廖團長一張臉鐵青，猛地拍了桌子，砸得那桌子都震了兩震。
廖團長今天下午團部剛開完會，二團的陸硯池跟林平澤就找上了他。
這兩個人是一點兒也不講情面，當著一眾團部幹部的面兒，把廖曉琪幹的事說了一清二楚。
當時團部辦公室異常安靜，就連外頭士兵訓練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廖團長，我希望你管好自己女兒，不要讓她再次找我愛人的胡說八道，不然下次，我會不客氣。”
陸硯池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麽情緒，但目光卻如出鞘的劍，帶著冷峭的寒意，無端讓人心驚。
“小陸，話不能這麽講，這裏面怕不是有什麽誤會？”
廖團長還想拿出長輩的架勢來壓一壓兩個年輕人的氣焰，沒沒想到林平澤挑眉一笑，毫不買他的賬。
“廖團長這話可真有意思，這裏面能有什麽誤會？我家妹夫可從來都是循規蹈矩，心裏只有我妹一個人的。
你家閨女一個未出嫁的大姑娘，喜歡誰都可以，總不能惦記我家妹夫，還跑來欺負我妹，到最後您來一句裏面有誤會，這讓我們怎麽想？
我們軍區誰不知道，廖團長平日裏為人最是正直，對人對己都十分嚴苛，從不偏袒自己人，這話難不成都是假的？”
林平澤嘴炮無敵，生生把老狐貍廖團長起個半死。
這兩個年輕人當眾把他面子摁在地上摩擦，偏偏廖團長又沒什麽辦法，他是四團的團長，手再長也伸不到二團去。
何況二團老李是個最護犢子的，陸硯池家世顯赫，陸家老爺子也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最後，廖團長只能咬牙保證，“小陸你放心，這件事是我家閨女的錯，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有了這句話，陸硯池跟林平澤幹凈利索轉身離開，留下廖團長面對團部幹部異樣的眼光。
“老廖你這是咋啦，有話咱們好好說，別發脾氣。”
廖母還想替女兒說說好話，廖團長陰鶩眼神掃過來，她就不敢說話了。
廖母不作聲去敲女兒的門，廖曉琪早在臥室聽見她爸發脾氣了，不情不願出了門。
廖團長突然擡手一巴掌狠狠地扇了過去，“老子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連個男人都籠不住，你能幹什麽！”
廖團長這一巴掌可比廖母狠多了，廖曉琪給他打的一個踉蹌，泛紅的眼眶跟臉上腫起來的半邊臉，叫廖母心疼不已。
“老廖，你這是幹什麽？”
廖母抖著手去看女兒，眼淚一個勁往下淌，廖曉琪捂著臉，不敢置信看向從小到大沒動過自己一下的父親，心裏恨意叢生。
她恨大哥大嫂，恨林棠那個賤女人，也恨陸硯池跟父母，都是他們的錯.......
廖團長打下這一巴掌，手也在發抖，畢竟是疼到大的親生女兒，哪能不疼呢？
可是現在這情況，廖團長緩了緩神，疲憊坐下來道，“曉琪不能在家屬院住下了，讓她去老二供銷社那，當個供銷社售貨員。“
廖團長二弟就是在榕城當供銷社主任的廖順海。
廖母渾身一震，半晌也沒說話。
廖曉琪則是一臉慘白，她這是被家裏放棄了嗎？
*
傍晚海浪敲擊著礁石，部隊家屬院外的芭蕉林在風中東倒西歪，家屬院籬笆墻內亮起一盞盞電燈或煤油燈。
隔壁小院裏，鐵蛋跟狗蛋兄弟倆撅著屁股蛋滾鐵環，程桂蘭從廚房出來掏出兩毛錢，“鐵蛋，去副食廠買一塊豆腐去。”
鐵蛋：“媽，買豆腐幹啥？”
“晚上吃海參燉豆腐。”
“光吃這個吃不飽。”
“還有白面大饅頭，燉海魚，今天你媽我高興白面饅頭管夠！”
哎喲，自家親媽這麽大方，今天是過年吧？
哥倆捂著嘴巴咯咯笑，拿著錢跟裝豆腐的搪瓷盆跑的飛快。
林棠在院子裏逗小橘，聽見這話，湊到籬笆墻跟前笑問。
“嫂子，家裏出了什麽大喜事？”
程桂蘭端著水盆出來，喜氣揚眉，“小林你不知道，我家小草總算是過上幾天好日子了。“
程嫂子家的小草？
不就是史連長家的小程嫂子？
小程嫂子本名程桂草，跟程桂蘭是同一個祖爺爺，倆人算是遠親堂姐妹。
“小程嫂子怎麽了？”
“嗨，我忘了跟你說了，是這.......”
程桂蘭拍下大腿打開了話匣子，原來自從史家老太婆不給孫女小妮看病，小程嫂子鬧了一場，驚動了團部領導。
團部領導了解事情來龍去脈，對史仁義進行了嚴厲批評，警告他再鬧出事來，就讓他卷鋪蓋滾回老家，也就是轉業回鄉。
史家老太婆嚇得夠嗆，在家裏不敢鬧騰了，老實拿錢給小妮看病。
團部領導考慮到小程嫂子家中情況，給她在部隊食堂安排了打飯的工作，一個月有二十三塊錢的工資，過節過年福利都有。
小程嫂子有了工作，能養活自己跟孩子們，在家裏也能挺起胸膛過活。
偏史家母子倆沒被生活磨平棱角，還當家是原來那個家，找個機會就罵小程嫂子，鬧的家裏不得安生。
小程嫂子一改往日懦弱，帶著孩子們收拾出來一間空房，母子幾個搬進去住，做飯也只做飯他們夠吃的，撇下史家老太婆跟史仁義過日子，小日子過的有模有樣。
這可就苦了史家母子倆，史仁義還好，他在白天在部隊吃食堂，晚上回來隨便煮點東西對付一頓，衣服臟了自己洗洗也能穿。
史家老太婆一個老婆子，兒媳婦不做飯不洗衣服，她裹著小腳走路不利索，食堂的飯也吃不慣，吃不好睡不好，才幾天功夫就哭了好幾回。
她哭也沒用，等到躺在床上起不來的時候，才想起兒媳婦的好。
史家老太婆壓著兒子給兒媳婦道歉，這陣子史家氣氛和諧，小程嫂子幹活都是樂融融的。
林棠聽完就感嘆。
“小程嫂子真是苦盡甘來了。”
“對，就是苦盡甘來。”
“........”
傍晚，林平澤在陸家蹭飯出來，幫著妹妹收拾了飯桌，借口抽煙給便宜妹夫使了個眼色。
二人一前一後走到外面小道上，“什麽事？”
陸硯池大手蘸著水，想快點回去幫媳婦洗碗。
“你這家夥沒問我妹關於廖曉琪的事？”
林平澤一開口就問到點子上，他跟老陸也是從部隊戰友嘴裏聽到這事兒的，當時老陸就沈了臉，叫上他去四團辦公室找廖團長要說法。
怎麽說呢，林平澤對便宜妹夫的做法很滿意，勉為其難替他著想一下，關心關心妹夫的感情生活。
就這事？
陸硯池嫌棄皺眉，覺得林平澤純粹沒事幹。
“問了。”
“嗯？問了？”
“我妹沒沖你發脾氣，把你趕出來睡打地鋪睡客廳？”
林平澤起了八卦心，追著陸硯池問。
陸硯池看他那德性，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樣子。
“沒有，棠棠說她知道我的人品，全身心信賴我，愛護我。”
陸硯池神色淡淡，想起妻子說的話，黑眸裏柔軟幸福的一塌糊塗。
被迫吃了一嘴狗糧的林平澤：”.......”
你們高興就好，不用管我死活jpg。
林平澤吃了一肚子狗糧，怨念重重回部隊去了，這幾天軍區兩天一大雨三天一小雨，路面就是鄉下那種最平常黃泥巴路，一下雨不穿膠鞋都是踩得陷腳的泥。
林棠出來給二表哥拿腳鞋，在院子裏沒看到人，出門往外走碰上回家的陸硯池。
“老陸，我哥呢。”
“部隊臨時有事，他先回去了。”
實際上是陸硯池想跟媳婦過二人世界，把二舅哥趕走了。
林棠“哦”了聲，提提手裏的四一碼黑膠鞋，“軍區這陣子雨水多，我剛給二表哥買的，你明天去部隊給他捎去。”
“好。”
陸硯池一口答應，裝模作樣擡頭看了看天，低沈緩嗓音中透著些漫不經心道，“天不早了，咱們回屋去？”
林棠跟著擡頭看天，這幾天陰天，晚上伸手不見五指，不說月亮了，連星星都沒有，這廝怎麽看出天不早的？
林棠不想搭理這家夥兒，借口白天睡多了不困，在客廳擼貓聽廣播，墨跡到十點多才上床。
十月末軍區夜涼，陸家床上的毛巾毯已經換成兩床不薄不厚的柔軟棉被。
陸家的棉被都是菊嫂買好布料一針一線縫的，林棠躺在被窩裏，把臉貼在薄被上，聽著窗外風吹海浪聲，輕輕打了個哈欠。
“困了？”
“嗯。”
林棠困覺的時候就乖的不像話，陸硯池心裏柔軟，低頭親親她臉，“睡吧，明早上上班我叫你。”
林棠聽他這麽說，才恍然想起明天就正式上班了，郵電局八點半上班，她最晚要八點出門，現在快十一點了.......
“都怪你，你怎麽不早說？”
林棠無禮取鬧，拿拳頭捶他，就這樣陸硯池都覺得心裏甜絲絲的，大手攥住妻子小手放在唇邊親了又親。
“都是我的錯，快睡吧。”
林棠一向見好就收，笑瞇瞇應下來，心滿意足鉆進被窩。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睡眼惺忪的林棠從被窩裏爬出來，飯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海鮮餅跟金黃小米粥。
林棠洗漱完，坐在飯桌前吸溜口粥，再啃口海鮮餅，瞅瞅穿著大號圍裙忙來忙去的某人，決定晚上給勤勞陸副營長一個獎勵。
吃了早飯，林棠穿戴整潔背上小挎包，跳上自行車，陸硯池長腿一蹬，十五分鐘後，小夫妻倆準時抵達郵電局。
郵電局的二層小樓，一樓五個房間都是辦公區域，二樓是領導的辦公室跟存放群眾寄包裹、存放物資的倉庫。
郝春紅每天都是最早到辦公室的，她剛在辦公室坐下，背著挎包的林棠就來報道了。
“郝局長，您好，我是今天來報到的新員工，我叫林棠。”
林棠笑臉盈盈，郝春紅看到自己選中的好苗子來報到了，放下手裏的搪瓷缸，高興得很。
“歡迎歡迎，小林你這麽早就來了，現在還不到上班點呢。”
郝春紅看看手腕上手表，才八點十五，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林棠小嘴賊甜，說自己生在春風裏長在紅旗下，頭一天來報道絕對不能遲到，以後要跟郝局長學習，在平凡崗位上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矜矜業業為廣大群眾服務，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有哪個領導不喜歡會說話的下屬呢。
郝春紅聽了這話笑得合不攏嘴，看向林棠的表情更加柔和了幾分，就跟家裏長輩寵對孩子說話一樣。
“是個聰明孩子。”
“小林，咱們新員工都有自己的工作服跟帽子，你這剛來，我也不知道你穿多大碼的衣服，你先在這寫入職表，我去倉庫看看，給你找找兩身合適的工作服。”
林棠乖巧道謝，郝春紅笑著去了二樓倉庫。
這年頭郵電局倉庫都有專人進行管理和看守，不能隨意進出，郝春紅是郵電局局長也得有警衛跟著進去，再出來。
郝春紅按照規定，按照林棠的身高，領了兩套春秋季節的工作服、一個鋁制飯盒、喝水的搪瓷杯，辦公用的印戳、紅泥紙筆應有盡有。
林棠提在手裏滿滿當當，等她去休息室換好工作服出來，郵電局的同事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八點半，郵電局開了一周早會，郝春紅給大家夥兒介紹林棠，郵電局總共十五個員工，工作內容有收發包裹、信件、匯款、電報，打電話等業務。
郝春紅說，大城市的郵電局還有報刊發集郵、郵政儲蓄業務，他們郵電局暫時沒發展到那一步，不過將來總會有的。
開完早會，郝春紅找了位老員工先給林棠培訓一下再上崗。
不然新員工第一天上班，業務不熟練鬧笑話。
林棠在郵電局開啟新生活的同時，廖曉琪也拿著行李箱坐上了去榕城的公交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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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七點鐘, 軍區家屬院小紅樓正是熱鬧的時候，道路上有不少吃過晚飯的軍屬帶著孩子出來散步。
廖曉琪捂著臉被親媽拉住，鬧得要死要活。
“你不是要我去死嗎？現在來拉我做什麽？”
“我死了, 你們不都開心了！”
廖母平時為人刻薄，小心眼子一個，跟小紅樓樓上樓下的鄰居都搞不好關系，這會兒她家出了笑話，左右眼睛一瞟，看見那些個婆娘一個個看熱鬧的表情, 臉色漲得通紅，恨不得再抽閨女幾個大巴掌。
“你個死丫頭, 真是把你慣壞了, 分不清好賴人！”
“你要不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 我懶得管你, 快跟我回家，有什麽事在家裏鬧，別在外頭哭哭啼啼, 要是傳出去你一個清白大姑娘還想不想嫁人了？”
廖母聲音壓得很低, 廖曉琪不是個傻的, 她剛才挨了親媽兩巴掌，大小姐脾氣上來才賭氣跑出來，聽了親媽的話立馬清醒過來，軍區小紅樓住可是有頭有臉的人，軍職最低的都是團長, 剛鬧出前頭那檔子事, 她可不想再讓自己名聲受損，於是硬生生忍了心裏的委屈跟廖母回了家。
廖家客廳空無一人, 廖家大兒子廖衛軍早騎上自行車回自己家了，經過這麽多事，他算是看明白了，什麽親爸親媽親妹妹的，親生的兒子又怎麽樣，手還分手心手背呢，十指連心一家人也有偏有向。
廖衛軍打定主意以後只給家裏必要的生活費，剩下的都讓媳婦存起來，留著自己小家庭過日子。
父母不為他打算，他只能多替自己小家打算。
廖母回家沒看到大兒子，心裏登時一涼，老大連句話都不跟她這個當媽的說就走了，這是要跟她離心的節奏啊。
廖母這輩子就生了兩兒一女，大兒子最出息，二兒子平庸點也能自食其力，最小的閨女廖曉琪嘴甜會哄人，又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她難免偏心些，以前大兒子二兒子每月往家裏交的錢。
廖母美其名曰給兒子們存著，其實大部分都貼補了小女兒。
不然廖曉琪那一櫃子的布拉吉、小皮鞋怎麽來的，單靠廖團長賺的津貼，他們家也就過個尋常日子罷了。
現在大兒子跟她離了心，看來以後別想再拿捏長子、長媳了。
廖母在家當家作主慣了，一想到大兒子一家脫離自己掌控，心裏憋悶的喘不上氣，見廖曉琪還拉著臉不服氣模樣，上去狠狠擰了她一把，“死丫頭，都是你闖出來的禍，還不給我滾進屋去，在這幹啥？給人看笑話啊？”
“小心你爸回來收拾你！”
廖曉琪委屈捂臉，她爸平時最疼她，才不信回來會收拾她。
哼，等爸回來她就跟爸告狀，讓他收拾大哥跟大嫂！
廖曉琪悶不吭聲回了小臥室，現在都七點十分了，她還沒吃飯，餓的肚子咕咕叫躲回屋偷吃餅幹跟麥乳精。
廖母雖然生氣，可也不會跟自己肚子過不去，再說老廖回來也得吃飯，她心氣不順，摔摔打打簡單炒了兩個菜，擡頭看看墻上的掛鐘，七點半了，老廖怎麽還不回家？
別又是出了什麽事？
不知道怎麽，廖母心裏七上八下，總覺得今晚還有大事發生，她坐立不安等到快八點，廖團長才臉色陰沈進了家門。
“老廖你可算回來，家裏飯菜早燒好了，我再去熱熱，你去洗手一會兒吃飯？”
廖母見自家男人臉色不好，連忙迎上前來，說出來的話都透著貼心。
“吃飯，吃飯，吃個屁！”
“老子養出這麽個攪家精，哪有心思吃飯，曉琪呢，叫她給我滾出來！”
廖團長一張臉鐵青，猛地拍了桌子，砸得那桌子都震了兩震。
廖團長今天下午團部剛開完會，二團的陸硯池跟林平澤就找上了他。
這兩個人是一點兒也不講情面，當著一眾團部幹部的面兒，把廖曉琪幹的事說了一清二楚。
當時團部辦公室異常安靜，就連外頭士兵訓練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廖團長，我希望你管好自己女兒，不要讓她再次找我愛人的胡說八道，不然下次，我會不客氣。”
陸硯池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麽情緒，但目光卻如出鞘的劍，帶著冷峭的寒意，無端讓人心驚。
“小陸，話不能這麽講，這裏面怕不是有什麽誤會？”
廖團長還想拿出長輩的架勢來壓一壓兩個年輕人的氣焰，沒沒想到林平澤挑眉一笑，毫不買他的賬。
“廖團長這話可真有意思，這裏面能有什麽誤會？我家妹夫可從來都是循規蹈矩，心裏只有我妹一個人的。
你家閨女一個未出嫁的大姑娘，喜歡誰都可以，總不能惦記我家妹夫，還跑來欺負我妹，到最後您來一句裏面有誤會，這讓我們怎麽想？
我們軍區誰不知道，廖團長平日裏為人最是正直，對人對己都十分嚴苛，從不偏袒自己人，這話難不成都是假的？”
林平澤嘴炮無敵，生生把老狐貍廖團長起個半死。
這兩個年輕人當眾把他面子摁在地上摩擦，偏偏廖團長又沒什麽辦法，他是四團的團長，手再長也伸不到二團去。
何況二團老李是個最護犢子的，陸硯池家世顯赫，陸家老爺子也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最後，廖團長只能咬牙保證，“小陸你放心，這件事是我家閨女的錯，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有了這句話，陸硯池跟林平澤幹凈利索轉身離開，留下廖團長面對團部幹部異樣的眼光。
“老廖你這是咋啦，有話咱們好好說，別發脾氣。”
廖母還想替女兒說說好話，廖團長陰鶩眼神掃過來，她就不敢說話了。
廖母不作聲去敲女兒的門，廖曉琪早在臥室聽見她爸發脾氣了，不情不願出了門。
廖團長突然擡手一巴掌狠狠地扇了過去，“老子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連個男人都籠不住，你能幹什麽！”
廖團長這一巴掌可比廖母狠多了，廖曉琪給他打的一個踉蹌，泛紅的眼眶跟臉上腫起來的半邊臉，叫廖母心疼不已。
“老廖，你這是幹什麽？”
廖母抖著手去看女兒，眼淚一個勁往下淌，廖曉琪捂著臉，不敢置信看向從小到大沒動過自己一下的父親，心裏恨意叢生。
她恨大哥大嫂，恨林棠那個賤女人，也恨陸硯池跟父母，都是他們的錯.......
廖團長打下這一巴掌，手也在發抖，畢竟是疼到大的親生女兒，哪能不疼呢？
可是現在這情況，廖團長緩了緩神，疲憊坐下來道，“曉琪不能在家屬院住下了，讓她去老二供銷社那，當個供銷社售貨員。“
廖團長二弟就是在榕城當供銷社主任的廖順海。
廖母渾身一震，半晌也沒說話。
廖曉琪則是一臉慘白，她這是被家裏放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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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海浪敲擊著礁石，部隊家屬院外的芭蕉林在風中東倒西歪，家屬院籬笆墻內亮起一盞盞電燈或煤油燈。
隔壁小院裏，鐵蛋跟狗蛋兄弟倆撅著屁股蛋滾鐵環，程桂蘭從廚房出來掏出兩毛錢，“鐵蛋，去副食廠買一塊豆腐去。”
鐵蛋：“媽，買豆腐幹啥？”
“晚上吃海參燉豆腐。”
“光吃這個吃不飽。”
“還有白面大饅頭，燉海魚，今天你媽我高興白面饅頭管夠！”
哎喲，自家親媽這麽大方，今天是過年吧？
哥倆捂著嘴巴咯咯笑，拿著錢跟裝豆腐的搪瓷盆跑的飛快。
林棠在院子裏逗小橘，聽見這話，湊到籬笆墻跟前笑問。
“嫂子，家裏出了什麽大喜事？”
程桂蘭端著水盆出來，喜氣揚眉，“小林你不知道，我家小草總算是過上幾天好日子了。“
程嫂子家的小草？
不就是史連長家的小程嫂子？
小程嫂子本名程桂草，跟程桂蘭是同一個祖爺爺，倆人算是遠親堂姐妹。
“小程嫂子怎麽了？”
“嗨，我忘了跟你說了，是這.......”
程桂蘭拍下大腿打開了話匣子，原來自從史家老太婆不給孫女小妮看病，小程嫂子鬧了一場，驚動了團部領導。
團部領導了解事情來龍去脈，對史仁義進行了嚴厲批評，警告他再鬧出事來，就讓他卷鋪蓋滾回老家，也就是轉業回鄉。
史家老太婆嚇得夠嗆，在家裏不敢鬧騰了，老實拿錢給小妮看病。
團部領導考慮到小程嫂子家中情況，給她在部隊食堂安排了打飯的工作，一個月有二十三塊錢的工資，過節過年福利都有。
小程嫂子有了工作，能養活自己跟孩子們，在家裏也能挺起胸膛過活。
偏史家母子倆沒被生活磨平棱角，還當家是原來那個家，找個機會就罵小程嫂子，鬧的家裏不得安生。
小程嫂子一改往日懦弱，帶著孩子們收拾出來一間空房，母子幾個搬進去住，做飯也只做飯他們夠吃的，撇下史家老太婆跟史仁義過日子，小日子過的有模有樣。
這可就苦了史家母子倆，史仁義還好，他在白天在部隊吃食堂，晚上回來隨便煮點東西對付一頓，衣服臟了自己洗洗也能穿。
史家老太婆一個老婆子，兒媳婦不做飯不洗衣服，她裹著小腳走路不利索，食堂的飯也吃不慣，吃不好睡不好，才幾天功夫就哭了好幾回。
她哭也沒用，等到躺在床上起不來的時候，才想起兒媳婦的好。
史家老太婆壓著兒子給兒媳婦道歉，這陣子史家氣氛和諧，小程嫂子幹活都是樂融融的。
林棠聽完就感嘆。
“小程嫂子真是苦盡甘來了。”
“對，就是苦盡甘來。”
“........”
傍晚，林平澤在陸家蹭飯出來，幫著妹妹收拾了飯桌，借口抽煙給便宜妹夫使了個眼色。
二人一前一後走到外面小道上，“什麽事？”
陸硯池大手蘸著水，想快點回去幫媳婦洗碗。
“你這家夥沒問我妹關於廖曉琪的事？”
林平澤一開口就問到點子上，他跟老陸也是從部隊戰友嘴裏聽到這事兒的，當時老陸就沈了臉，叫上他去四團辦公室找廖團長要說法。
怎麽說呢，林平澤對便宜妹夫的做法很滿意，勉為其難替他著想一下，關心關心妹夫的感情生活。
就這事？
陸硯池嫌棄皺眉，覺得林平澤純粹沒事幹。
“問了。”
“嗯？問了？”
“我妹沒沖你發脾氣，把你趕出來睡打地鋪睡客廳？”
林平澤起了八卦心，追著陸硯池問。
陸硯池看他那德性，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樣子。
“沒有，棠棠說她知道我的人品，全身心信賴我，愛護我。”
陸硯池神色淡淡，想起妻子說的話，黑眸裏柔軟幸福的一塌糊塗。
被迫吃了一嘴狗糧的林平澤：”.......”
你們高興就好，不用管我死活jpg。
林平澤吃了一肚子狗糧，怨念重重回部隊去了，這幾天軍區兩天一大雨三天一小雨，路面就是鄉下那種最平常黃泥巴路，一下雨不穿膠鞋都是踩得陷腳的泥。
林棠出來給二表哥拿腳鞋，在院子裏沒看到人，出門往外走碰上回家的陸硯池。
“老陸，我哥呢。”
“部隊臨時有事，他先回去了。”
實際上是陸硯池想跟媳婦過二人世界，把二舅哥趕走了。
林棠“哦”了聲，提提手裏的四一碼黑膠鞋，“軍區這陣子雨水多，我剛給二表哥買的，你明天去部隊給他捎去。”
“好。”
陸硯池一口答應，裝模作樣擡頭看了看天，低沈緩嗓音中透著些漫不經心道，“天不早了，咱們回屋去？”
林棠跟著擡頭看天，這幾天陰天，晚上伸手不見五指，不說月亮了，連星星都沒有，這廝怎麽看出天不早的？
林棠不想搭理這家夥兒，借口白天睡多了不困，在客廳擼貓聽廣播，墨跡到十點多才上床。
十月末軍區夜涼，陸家床上的毛巾毯已經換成兩床不薄不厚的柔軟棉被。
陸家的棉被都是菊嫂買好布料一針一線縫的，林棠躺在被窩裏，把臉貼在薄被上，聽著窗外風吹海浪聲，輕輕打了個哈欠。
“困了？”
“嗯。”
林棠困覺的時候就乖的不像話，陸硯池心裏柔軟，低頭親親她臉，“睡吧，明早上上班我叫你。”
林棠聽他這麽說，才恍然想起明天就正式上班了，郵電局八點半上班，她最晚要八點出門，現在快十一點了.......
“都怪你，你怎麽不早說？”
林棠無禮取鬧，拿拳頭捶他，就這樣陸硯池都覺得心裏甜絲絲的，大手攥住妻子小手放在唇邊親了又親。
“都是我的錯，快睡吧。”
林棠一向見好就收，笑瞇瞇應下來，心滿意足鉆進被窩。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睡眼惺忪的林棠從被窩裏爬出來，飯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海鮮餅跟金黃小米粥。
林棠洗漱完，坐在飯桌前吸溜口粥，再啃口海鮮餅，瞅瞅穿著大號圍裙忙來忙去的某人，決定晚上給勤勞陸副營長一個獎勵。
吃了早飯，林棠穿戴整潔背上小挎包，跳上自行車，陸硯池長腿一蹬，十五分鐘後，小夫妻倆準時抵達郵電局。
郵電局的二層小樓，一樓五個房間都是辦公區域，二樓是領導的辦公室跟存放群眾寄包裹、存放物資的倉庫。
郝春紅每天都是最早到辦公室的，她剛在辦公室坐下，背著挎包的林棠就來報道了。
“郝局長，您好，我是今天來報到的新員工，我叫林棠。”
林棠笑臉盈盈，郝春紅看到自己選中的好苗子來報到了，放下手裏的搪瓷缸，高興得很。
“歡迎歡迎，小林你這麽早就來了，現在還不到上班點呢。”
郝春紅看看手腕上手表，才八點十五，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林棠小嘴賊甜，說自己生在春風裏長在紅旗下，頭一天來報道絕對不能遲到，以後要跟郝局長學習，在平凡崗位上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矜矜業業為廣大群眾服務，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有哪個領導不喜歡會說話的下屬呢。
郝春紅聽了這話笑得合不攏嘴，看向林棠的表情更加柔和了幾分，就跟家裏長輩寵對孩子說話一樣。
“是個聰明孩子。”
“小林，咱們新員工都有自己的工作服跟帽子，你這剛來，我也不知道你穿多大碼的衣服，你先在這寫入職表，我去倉庫看看，給你找找兩身合適的工作服。”
林棠乖巧道謝，郝春紅笑著去了二樓倉庫。
這年頭郵電局倉庫都有專人進行管理和看守，不能隨意進出，郝春紅是郵電局局長也得有警衛跟著進去，再出來。
郝春紅按照規定，按照林棠的身高，領了兩套春秋季節的工作服、一個鋁制飯盒、喝水的搪瓷杯，辦公用的印戳、紅泥紙筆應有盡有。
林棠提在手裏滿滿當當，等她去休息室換好工作服出來，郵電局的同事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八點半，郵電局開了一周早會，郝春紅給大家夥兒介紹林棠，郵電局總共十五個員工，工作內容有收發包裹、信件、匯款、電報，打電話等業務。
郝春紅說，大城市的郵電局還有報刊發集郵、郵政儲蓄業務，他們郵電局暫時沒發展到那一步，不過將來總會有的。
開完早會，郝春紅找了位老員工先給林棠培訓一下再上崗。
不然新員工第一天上班，業務不熟練鬧笑話。
林棠在郵電局開啟新生活的同時，廖曉琪也拿著行李箱坐上了去榕城的公交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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