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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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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單單是一巴掌也就算了, 糟糕的是當時正是醫院下班點兒,醫院的護士員工、病弱患者家屬來來往往把這一幕看的清楚。

趙敬峰未來丈母娘領著兩個兒媳婦在醫院門口又是拍大腿坐地痛哭,又是跳起來指著方玉瑩鼻子罵。

“腌臜的賤皮子, 你們趙家不是人啊,禍害了我閨女還不想負責,當我們家好欺負的!”

“就是我小姑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要你們好看!”

“趙家兄弟欺負人啊,還是救死扶傷的醫生,沒人品的東西誰找他看病誰倒黴!“

這婆媳咋仨在醫院門口一陣哭唱滾打, 自然引起了一陣激烈的討論。

方玉瑩平時在醫院裝腔作勢,心眼子又多, 醫院護士同事沒少在她手下吃虧, 可惜她對上這三個婆媳, 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 只有挨打受罵的份。

趙敬陽剛在醫院做完臺手術,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醫院保衛科科長急匆匆過來找他, 他才知道醫院門口的鬧劇。

趙敬陽立刻往門口趕, 趁著那婆媳仨被保衛科的保安控制住的同時, 一臉哀痛地向眾人道歉,表示長兄如父,是他沒教育好弟弟還沒結婚,就跟人家姑娘情難自禁在一起了。

他又哀嘆,說弟弟老丈人一家或許是愛女心切, 一開口就要兩百八十八的彩禮錢, 家裏一時湊不出來,沒想到這家就來鬧上了。

這番實話說得有理有據, 噎的那婆媳三個說不出話來。

在場眾人一聽,堂堂一個副主任醫生主動向大家道歉,態度這麽誠懇,又聽這家子跟人家趙醫生要這麽多錢,輿論風向一下子變了。

“天爺,結個婚跟人家要好幾百塊錢,她家閨女就是天仙也不止這麽多錢。”

“這麽多錢能娶好幾個媳婦了。”

“這家人真是不要臉。”

“拿不到錢就來醫院鬧,她家閨女也不是好的!”

“........”

當時的輿論雖然扭轉過來了,但是惡劣影響已經造成,醫院的領導找趙敬陽約談了好幾次。

方玉瑩也受不了同事的陰陽怪氣,冷嘲熱諷,她大著肚子去上班也受不了氣,幹脆提前一個月休了產假,在家裏備產。

趙家這邊不消停,趙敬峰未來丈母娘跟兩個兒媳婦給扭送到公安局。

趙敬峰回家裏鬧了一場,東西砸了一地,客廳一片狼藉,趙欣跟趙紅旗躲在小臥室瑟瑟發抖。

趙老太太直接給氣昏過去,這一鬧趙敬峰也去公安局躺板板了,家裏焦頭爛額的時候,街道辦又上門下通牒,要麽趙欣主動報名下鄉,要麽街道派人強制她下鄉。

反正就這兩個選擇,趙欣在家大喊大叫,摔盆子又摔碗說什麽也不下鄉。

方玉瑩想起這些事心裏就煩,看了眼窗外,外頭變了天,陰沈沈的天感覺又要下雨,抱著肚子站起來對沙發上的趙敬陽開口,“敬陽,咱們家的情況你知道,欣欣沒工作也沒嫁人,不下鄉根本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麽?”

趙敬陽犯了煙癮想抽煙,又顧忌懷孕的方玉瑩,加上事業家庭不順心,整個人瞧上去陰郁許多。

方玉瑩跟他過了快二十年,自認為很了解丈夫的為人,也沒藏著掖著,把心裏想的說了八九分。

“除非欣欣找個對象結婚。”

這個方法趙敬陽不是沒想過,可現在去哪裏找合適的好小夥子?

趙家也算是有點門面的人家,要是趙欣生的漂亮些,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不是什麽難事。

只可惜趙欣長得實在一般,倉卒找婆家只能往下兼容,再兼容農村出來的趙敬陽也不會考慮,一是農村出來的小夥子動輒好幾個兄弟,負擔重不說,萬一真找了,一窩子窮親戚三天頭上門打秋風,二是他怕家屬院的鄰居同事笑話。

方玉瑩給他出主意,“不能低嫁,幹脆找戶好人家。”

“可是欣欣這條件.......”

“我不是說那種孩子出息的高門,欣欣長相就那樣,不如找戶幾代單傳的大廠子弟,人普通些沒關系,讓欣欣跟他.....要是能懷上就最好了,要是不行,至少先結了婚留在榕城。

姑娘家一輩子找個好對象是真最重要的,欣欣要是能嫁個好人家,對咱們家也是一個助力。”

方玉瑩話說的明白,說難聽點就是把趙欣賣了給家裏謀一份好前程。

趙敬陽眉頭跳了跳,半晌才點頭。

“行,你給欣欣找個人品好的小夥子。”

方玉瑩喜笑顏開,誒了聲,憋屈了這麽些天,可算有件讓她高興的事了,這事她早在心裏算盤了,人都看好了,就是醫院主任家的小兒子,小夥子人長得精神,家庭條件也好就是有癲癇病,要吃藥控制,外人知道的不多。

這麽好的小夥子,說給繼女不吃虧。

方玉瑩當即把平時化妝用的鴨蛋粉、口紅拿出來,幫著毫不知情的趙欣打扮,還許諾給她買一件布拉吉。

“謝謝媽。”

趙欣難得這麽高興,美滋滋地照著鏡子。

臥室裏,趙敬陽抽著煙聽著客廳聽著外面的笑聲,又狠狠吸了口煙。

就這麽著吧,玉瑩說的沒錯,姑娘家找個好婆家才是一輩子的出路!

*

傍晚雨風肆虐,林棠冒著雨提著滿滿一桶海貨往家跑,海浪一走沙灘上遍地都是好東西,趕海太過樂讓軍嫂們都忘了擡頭看天,一個個悶頭光顧著撿。

林棠撿螃蟹一下抓一個,眼明手快的模樣叫程桂蘭安樂很是羨慕。

結果她一不小心,就給石灘冒出來的八爪魚的觸手給吸住了,八爪魚這東西吸人可疼,不能用蠻力,越用蠻力觸手越是不松。

程桂蘭疼的呲牙,林棠一刀劈下去,直接把八爪魚的觸手砍下來了。

這畫面有些血腥,楚嫂子她們都不忍直視,林棠還跟沒事人一樣,繼續翻轉轉悠悠撿海帶跟哈喇。

嫂子們紛紛嘖舌。

“乖乖,小林妹子看著柔柔弱弱的,下手這麽利索。”

“人不可貌相,咱們是軍嫂,軍嫂就得不怕苦難。”

“可拉倒吧,剛才咋不見你跑過來。“

”快別說了,下雨了!“

趕海的時間是固定的,外頭又下了雨,嫂子們著急忙慌各自趕回家。

程桂蘭念著林棠的好,臨回家前還對她揮手。

”林妹子,收音機說今晚海上有風雨,別忘了把院子裏種的菜挪到屋裏去。“

”知道啦,謝謝嫂子。“

軍區靠海,海上風雨時常帶來臺風,不多時部隊家屬院的大喇叭就開始廣播,通知大家外面危險,要盡快回家不要在空地上逗留,臺風可是不饒人的,一個風浪拍過來,就能把人給卷海裏頭。

林棠回了家,放下滿滿的水桶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丟在水盆裏,裹緊雨衣套上黑膠鞋,在屋子四周撒了祛蛇蟲毒蟻的硫磺粉,又回屋關好門窗,才放心坐回客廳喝茶。

陸硯池早上接她回家就在客廳留了紙條,說晚上有任務不回家。

林棠喝了茶,去廚房下了碗海鮮面,吸溜吃飽,吃完晚飯才七點半,這麽早根本睡不著覺,在桌子上隨便挑了本書,拿下五鬥櫥上的收音機,摁下開關,把躺椅搬到臺燈下,一邊聽廣播,一邊看書消磨時間。

與此同時,百裏之外的山林裏,不同於軍區的風浪翻天,夜晚的山林格外寧靜,不遠處的山坳像只張嘴的巨獸要把一切光明吞噬。

昨天軍區接到線報,距離榕城百裏外的昆山市有特務出沒,因為不知道有多少人,昆山公安局沒有貿然觸動,打草驚蛇,先給距離最近的榕城軍區發出電報,請求支援。

部隊派出一支經驗豐富的特種部隊,陸硯池擔任隊長,林平澤也是其中的隊員,到達昆山後,白天他們發現了敵特的蹤跡,一路追蹤到深山解決掉了大半的敵人,還剩下兩三個重傷倉皇逃進密林中,天色已晚,特種部隊八個隊員在就地駐紮休息,晚上輪流守夜,等明日一早再做行動。

軍用帳篷外,燃燒殆盡的火堆“劈裏”一聲空響,一雙大手又往裏面添了幹柴,臨帳篷裏的林平澤熱出一身汗,深山老林裏蚊蟲肆虐,“嗡嗡嗡”的蚊子咬得他睡不著。

“啪——”

一巴掌打到脖子上,拍死兩三只花翅蚊子。

林平澤低咒兩句,幹脆不睡了,爬出帳篷陪外面的陸硯池說話。

“老陸,到你守夜了?”

“嗯。”

陸硯池眉目清淡,正襟危坐在火堆前好像一點兒也不怕蚊子咬。

林平澤仔細看了才知道,這家夥不光點了艾葉,還在四周撒了花露水,怪不得蚊子不找他。

”嘶,蚊子咬的我身上癢死了。“

林平澤伸手去撓,陸硯池眉頭皺了皺丟過去一瓶花露水,林平澤喜出望外,忙往身上抹,清清涼涼的感覺讓他舒服嘆氣。

“花露水跟艾葉都是我妹準備的吧?”

說起自家媳婦,陸硯池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這德行不用說話別人也懂了。

林平澤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用胳膊肘碰碰一旁的陸硯池,“明天那幾個漏網之魚留不留活口?”

“一個不留。”

“那就行,明天看我的吧。”

篝火漸漸燃燒起來,照亮了破曉前的黑暗。

*

一場臺風刮了一天,直到都第二天上午,窗外的雨才停下來。

雨後空氣清新,午飯後程桂蘭跟幾個嫂子過來喊林棠去山丘上挖野菜。

榕城氣候溫和,就是冬天也不算冷,野外一片翠綠,肥嫩的薺菜、鮮嫩的婆婆丁、馬齒莧成片成片的,雨後初晴,已經有不少軍區家屬在外面挖野菜了,林棠跟嫂子們各自找了一塊埋頭可勁兒挖。

林棠帶著黏人的小狗蛋,挑著鮮嫩的野菜挖下來往竹籃裏裝,狗蛋穿著背帶褲,撅著小屁股,小手捏著鼻子,指著地上的野菜道,“菜菜難吃。”

小家夥跟鐵蛋一樣,兄弟倆都是無肉不歡的性子,遂對綠綠的沒甚滋味的野菜格外嫌棄。

林棠擡頭笑,“菜菜好吃呢,洗幹凈了滴上香油,拌一下可香。”

狗蛋沒吃過,但是聽林棠說香,小家夥咽了口水,“好吃。”

林棠正要點頭,突然不遠處一個挖野菜的瘦弱小女孩倒了下去。

“小姐姐睡著了。”

小狗蛋還不懂得暈倒的含義,他看到小女孩倒下伸小手指著,還以為是困倦睡了。

姐姐睡了?

林棠不明所以,擡頭望去,心下一咯噔站起了身,抱著狗蛋喚了嫂子們一聲,齊齊奔了過去。

“呀,這不是我家堂妹家的小妮?好好的孩子咋暈倒了?”程桂蘭提著一筐子海蓬菜自鹽堿地上過來,一見昏迷的小女孩,大驚道。

“可不是史連長家的小妮。”

“小妮咋啦?”

嫂子們攙扶起昏迷的小女孩,黑瘦小臉暗沈發黃無血色,唇上起皮,林棠蹙眉,不甚確定道,“看樣子像是貧血。”

又或者是低血糖?

這年頭好些人吃不飽飯得低血糖的,但是軍區這邊兒,魚蝦豐饒再窮也不至於.....

“啥?貧血?好好的娃咋貧血呢?”

“先別說了,快送衛生室。”

“中!”嫂子們正要背著小妮往衛生室去,自縣城回來的小張警衛員跟幾個小戰士一並望著走,看見有情況,急急跑了過來。

“嫂子出了啥事?”張成問林棠。

林棠抱著狗蛋,言簡意賅,“史連長家的小妮昏倒了。”

“啊?”張成和幾個小戰士一楞,反應過來立馬幫忙,“嫂子我腿腳快,我背著小妮去衛生室。”

“中來。”

攙扶著小妮的許嫂子是河省人,一口地地道道的河省話。

幾個小戰士接過小妮來,由張成背著,一行人撒丫子往一裏多外的衛生室跑去。

嫂子們有的去通知史連長家人,有的不放心也跟了上去,團長嫂子作為“軍嫂主任”,自然也在其中。

半路上,嫂子們嘰嘰喳喳講了不少老史家的八卦,林棠順道也聽了幾耳朵。

“我看啊,小妮多半是給史家那個老太給惡暈的?”

“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

“還要啥證據呀,史連長那個親媽可是出了名的嫌棄丫頭,小妮上頭兩個哥哥,一個叫大寶,一個叫二寶,兄弟倆吃的黑壯壯的,在家裏啥活也不幹,小妮呢,黑瘦黑瘦的,整天挖野菜,割豬草,撿柴火,老吃苦了。”

“史老太心也忒狠,咋地都是自家親孫女,咋能啥活都讓幹,聽說還不讓小妮上學。”許嫂子有些不忍,她家也有三個閨女,可哪個閨女都是她的心頭肉,看小妮如此受苦,她心裏也不咋好受。

“你是城裏人來的,這種事見的少,在我們鄉下,類似事兒可太多了,五幾年那會,我們村裏一個惡老太,家裏兒媳婦生養了兩胎都是丫頭,頭一胎還留著,第二胎,那惡老太抱著出生沒幾天的女娃就要溺死在尿桶裏,虧的兒媳婦一個村的娘家媽趕來,把女娃奪下來,帶回家養,不然女娃就沒命了.........”

林棠聽的眉頭一跳一跳的,心裏墜墜的,想想幾十年後的社會跟如今的這個年代,還是多有偏差落後。

正思緒萬千,前面嫂子們又說開了。

“史老太這麽過分,史連長家的咋不反抗呢?”

“嗨,別說了,史連長家的那個就是個軟包子,跟小妮一樣娘倆就是幹活的命,史連長也是個混賬的,只聽他老娘的話,媳婦但凡說句不中聽的話,就跟他老娘一塊逮著媳婦揍,哎,也是個可憐人。”

“這史大成可真不是東西!”許嫂子氣的不輕。

林棠也攥起了拳頭,合著這史仁義就是七十年代的媽寶家暴男啊!

林棠跟嫂子們罵了一路,回家剛一進門就發現了不對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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