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征兆

關燈
征兆

“楚楚, 走嘍,回家了。”

就在那維萊特仔細觀察天空上穿梭來往的“巡軌船”的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聽到這樣的聲音本來應該是尋常。

但是, 那維萊特卻在聽到男人聲音的那一刻, 立刻回身望去。

作為楓丹的最高審判官,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沫芒宮的案前勞作,但那維萊特對於最近新興的“電影”還是有一定了解。

電影的開場, 往往會拉一個全景,展示一下故事發生的地點。

而在欣賞完制作人花了大價錢鋪設的場景之後, 下一步就是將鏡頭聚焦到主要人物身上了。

在此時發出聲音的男人, 顯然就是接下來故事的主角了。

只是, 這裏明明應該是須酔的回憶才是。

可是無論是發出聲音的男人,還是他口中的“楚楚”,都顯然不是須酔。

那, 本應作為絕對主角的須酔此時在哪裏呢?

那維萊特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然而他的視線的落點, 卻不是提著酒壺, 靠在墻上, 顯然就是剛剛說出那句話的男人身上。

在第一時間,那維萊特就捕捉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紫紅色的眼眸的孩童皺眉看著身邊顯得有些吊兒郎當的男人,圓嘟嘟的小臉皺成一團,嘟著嘴巴,似乎有些不開心的樣子。

男人卻滿不在乎地伸手, 在孩童的頭上狠狠揉了一把, 然後俯身將他抱起。

本來就編得有些雜亂的小馬尾,被男人這麽一揉, 更是亂作一團。

甚至到最後,本來是用作綁住頭發的發帶也無奈垂落。

一陣清風吹過,將發帶送到了那維萊特面前。

那維萊特伸手接住了發帶,擡步朝須酔走去。

正在整理發絲的須酔,因為這陣風被頭發糊了眼睛,手忙腳亂地將面前的頭發糊開。

想要將它們管束住,卻突然發現頭上的發帶不見了。

他趕忙揪住想要抱著他擡步離開的男人的頭發,低頭慌忙尋找著可能掉落的發帶。

男人吃痛,停住腳步,順著須酔的力度低下頭,彎下身,不停念叨著:

“疼疼疼,小祖宗,別揪了,別揪了,我可不想禿頂啊!”

須酔並沒有理會男人的哀嚎。

但是那維萊特分明看見,須酔緊攥的小手松了松。

或者說,他其實根本就沒使多大的力氣,這麽一松,都快留不住手心的發絲了。

只有幾縷發絲還纏在他的手指間,與其說是須酔拽住了男人的頭發,反倒是更像頭發在有意糾纏須酔白嫩的手指。

那維萊特此時才終於看向了一開始發出聲音的男人。

即便須酔已經松手,男人還是在小聲哀嚎著。

不過這回倒不是那種因為發絲受力而不得不低頭的姿勢,而是湊到了須酔的耳邊。

“好疼,楚楚,楚楚,好疼……”

男人車軲轆似的說著這幾句話。

他的臉上雖然一副要哭的表情,但是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男人的真實想法。

男人的年紀看起來不大,此時笑起來的時候自有一番風-流韻味,痞裏痞氣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做父親的人。

而且…除了性別,其他地方同須酔一點都不像。

男人的五官量感很大,骨骼非常有立體感,

全身的骨量也很大,一雙大手的長度幾乎能將須酔的半個背部罩在其中。

雖然,這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須酔的谷歌過於纖細。

與男人相比,還是孩童模樣的須酔簡直像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包子,小小的一只,很輕易就能抱個滿懷。

皺著眉頭的樣子,有點小大人的模樣,卻顯得格外可愛。

那維萊特都有點忍不住想要捏一捏須酔的臉頰,看看究竟有沒有看上去那麽軟糯了。

要是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那維萊特想。

只是現在,想要看到須酔笑起來,估計是不可能了。

須酔此時正被男人煩得不得了,收回剛剛一直保持著揪拽頭發姿勢的小手捂在耳側,另一只手則抵上了男人的額頭。

撅著嘴,很是嫌棄的樣子。

“楚楚,在找什麽?”

男人見小家夥已經不耐煩了,適可而止地停止念經,抻著脖子,順著須酔的視線往地上望去。

“發帶……”須酔嘟嘟囔囔地說道。

只是地上除了幾個看須酔笑話的小豆丁,一無所有。

想到剛剛的那陣風,須酔擡頭向遠處望去的房檐和樹梢上望去。

如果恰好被勾住的話,還能讓身邊這個不靠譜的劍客老爹來幾個登雲梯,幫他把心愛的發帶找回來。

反正,他不是最愛出風頭了嗎?

這樣想著的須酔在逡巡一圈之後,並沒有什麽發現。

他嘆了一口氣,正準備收回視線,卻無意間在人群中瞥到一個身影。

銀發的男人從不遠處緩緩走來,冰晶般的豎瞳溫柔地註視著他。

好…好好看……

任何一個仙舟人都不能拒絕白發美人的誘惑,須酔也是如此。

他被那維萊特的那張臉迷住了心神,直到對方走到他的面前,擡起手,須酔才發現男人的手中正握著他的發帶。

“還給你。”那維萊特輕聲說道。

“謝謝。”

須酔接過發帶,悄悄掀起眼皮打量著那維萊特。

剛剛還沒有發現,現在才意識到,這個人不管是穿著還是外貌,都完全不是羅浮的風格。

須酔正要開口詢問,抱著他的男人卻突然驚訝地開口:“楚楚,你的發帶怎麽自己回來了?”

“嗯?”須酔困惑地扭頭望向父親,指著那維萊特說道:“是這個大哥哥給我送回來的。”

“什麽大哥哥?”

男人左右張望了一圈,視線從那維萊特身上掠過,卻並未多作停留。

就像是…完全沒看到一樣。

“啊?”須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猛地扭頭看向還好好站在眼前的那維萊特。

他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探出身體,在那維萊特的手臂上戳了戳。

能碰到的呀……

須酔不解地歪了歪頭,仰頭看向那維萊特,嘴唇翕動,卻只吐-出了一個音節:“你……”

“楚楚,你別嚇我啊!這大白天的,可不能鬧鬼啊!”

“楚楚,楚楚!”

男人環抱著須酔的手臂霎時間收緊,哆哆嗦嗦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

那維萊特看著因為被緊緊禁錮在懷中,而有些不舒服地用雙手撐著男人鐵鉗一般的手臂,想要掙脫開來的小包子。

他皺了皺眉,不自覺地伸手想要幫助酔掰開男人的大手。

然而,他的手卻穿過了男人的手臂。

看到這一幕的須酔,連掙脫都忘記了,不可思議地看著那維萊特在接觸到父親的一剎那,變成透明的手指。

“好像…真的是鬼唉……”

“什麽?!”

男人聞言,撒開腿就跑。

須酔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讓他慢一點。

然而此時男人根本聽不進去須酔的話,在須酔使勁拍了兩下之後,反倒是越跑越快了。

“這個方向也不是十王司的方向啊!”

須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語氣裏帶著一點抓狂的意味。

那維萊特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上了兩人。

順便再次接住了半空中的發帶。

他其實在剛剛往須酔這邊走的時候,就發現了自己身上的異常——周圍的人看不到他的存在,而他也並沒有實體。

那維萊特就是因為在發現這一點之後,做了一些驗證自己猜想的嘗試,才會過來得慢了一些。

他摩挲著須酔的發帶。

能接住須酔的發帶,似乎只是因為這是同須酔有關系的東西。

其實有沒有實體那維萊特都不在乎,他來這裏的目的,只是為了帶須酔走出痛苦,僅此而已。

須酔在阻攔不及,並且拍打無效之後,擺爛似的耷拉著雙臂,趴在了父親的肩膀上。

聽著耳畔的風聲,小小年紀的須酔忍不住再次嘆氣。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不緊不慢跟上來的那維萊特。

只見那維萊特的外衣拖尾進一步延長,並有淡藍色的輝光閃爍,他的腳則懸浮在地面上,與狂奔的男人相比,自有一份悠哉寫意。

只是,這樣更像鬼了啊!

須酔將臉埋在了父親的肩膀處,選擇暫時不去看那維萊特。

“楚楚,那個鬼沒追上來吧?”

男人放下了懷中的須酔,一邊左右打量,一邊問道。

須酔擡頭看向就站在門口的那維萊特,猶豫片刻之後,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如果說跟上來了的話,估計今天晚上就在十王司睡了。

反正這個大哥哥看上去也不是什麽壞人。

男人得意地哼哼了兩聲,似乎對於自己的速度很是滿意。

“那就好,我去做飯了~”

男人又揉了揉須酔的頭發,而且這次還掐了一把他因為奔波而有些粉-嫩的小臉。

不過在兒子殺人似的目光註視下,他還是沒有太過分,即使收手,避免了被拔出木劍的兒子砍傷的命運。

男人離開之後,須酔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在進入房間後不久,他就聽到了敲門聲。

須酔連忙打開房門。

那維萊特站在門口,很有禮貌地問道:“你好,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須酔抻著腦袋望向不遠處廚房的方向,見父親沒有聽到敲門聲的跡象,才把那維萊特迎了進來。

“你好,我是那維萊特。”

那維萊特在屋中環顧一圈,除了小桌前的一張座椅外,並未見到其他能坐下的地方,於是他選擇直接站在門側,開始他同小須酔的第一次正式對話。

那維萊特不介意自己站著,須酔可不忍心讓大美人就這麽站著。

他將那維萊特推到了床邊:“你坐在這裏就好。”

然後須酔坐在了自己的小凳子上,開口道:“你好,我是須酔,嗯…小名楚楚,但是請不要這麽叫我。”

“你是鬼嗎?”

那維萊特搖了搖頭:“我,應該不算是。”

須酔用手指點著下巴,有些失望地說道:“我爸爸因為非常怕鬼,去找太蔔司的朋友蔔了一卦,想看看羅浮未來會不會魑魅橫行。”

“沒想到那個人說‘羅浮未來盛產女鬼’。”

“我本來以為是騙人的呢,直到看見了你。”須酔說到興奮處,身體微微前傾,“我還以為你的出現,就是這一切的征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