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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交談結束的時候, 夜已經很深了。

須酔雖然在剛才,看上去談笑風生的樣子。

但是那維萊特卻仍然擔心須酔。

喝完他加了滋補食材的鮮湯之後,須酔的臉色雖然好了一些, 但還是有些蒼白。

那維萊特不放心讓須酔一個人留在這裏, 於是準備今晚和他一起宿在這間舊屋之中。

只是小屋本就是那維萊特年輕的時候, 為了有個暫時的居所而建造的。

當時他的心中還有迷惘, 甚至考慮過離開楓丹。

因此小屋的規模並不是很大,僅僅是滿足了遮風擋雨和暫時休憩的功能。

再加上年久失修, 現今屋中能用來躺臥的僅有一個石床了。

當時來得匆忙,石床山並未鋪墊任何東西。

就這麽讓須酔睡下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維萊特的手擡起, 從虛空中抽出一條他剛剛準備的厚實毛毯。

須酔見到最高審判官大人竟然要親自給他收拾床鋪, 實在是有些良心不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尾巴尖尖, 悄悄撐起雙臂,想離開桌子。

只是他一動,桌子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很快就引起了那維萊特的註意。

那維萊特以為須酔是在桌子上呆得有些無聊了,正好床已經快鋪得差不多了。

床上的地方也要比桌子上大多了, 更適合須酔活動。

於是他轉身朝須酔走去, 伸手抱起了須酔。

都說一回生, 二回熟。

可是那維萊特這次的動作仍然透著股僵硬。

當然,他懷中的須酔同樣如此。

兩兩相抵,他們之間也算是“配合默契”了。

將須酔放好後,那維萊特就準備起身離開,在會客用的石制長椅上度過今夜。

他專門帶了一些資料過來, 裏面有部分是關於深淵的記載, 而另一些則是有關水仙十字結社的報告。

須酔叫住了那維萊特,在得知對方竟然要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看一整夜的資料的時候, 他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打量了一下不遠處的石椅。

好破,好舊。

雖然那維萊特本人都不介意,但是須酔一想到要讓最高審判官大人坐在那種灰撲撲的地方一整晚,就有些難以接受。

不如說,在那維萊特說要留下的時候,在最初的欣喜消退之後,須酔很快就愧疚起來了。

須酔實在不想對方因為他的緣故,被迫在這種環境裏休息。

甚至,看資料都稱不上休息。

可是,他又不能開口讓那維萊特離開。

他擔心,那維萊特留在這裏的原因中,包括想要看管他這個危險因子的成分在。

“要,一起睡嗎?”

四處張望了一下,整個屋子中也只有這張剛剛被打理整潔的床勉強算是與那維萊特相配。

雖然還是有點委屈了那維萊特。

那維萊特還在猶豫。

對他而言,環境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每日的睡眠也不是必需品。

但是,最終他還是抵不過須酔。

畢竟朦朧的光亮下,漂亮的人魚先生睜著漂亮的紫紅色眼瞳,水潤又晶亮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即便都困得泛起淚花了,也只敢可憐兮兮地輕輕瞇一下。

感覺要是拒絕的話,淚水就會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脫出。

夜幕深沈,水幕中的光亮終於隱去。

須酔的在放松下來之後,很快就被滿身的疲憊拖入了夢鄉。

那維萊特垂眸看著須酔的睡顏,他的手心一直有力量在緩緩釋放,平息著須酔意識上的顫動。

須酔幾次差點驚醒,也都被那維萊特安撫下來。

明明意識有所損傷,但是難得,須酔這一晚休息得很好。

雖然那維萊特沒有說,但是須酔卻隱隱知道對方做了什麽。

他望著水幕之外的陽光,趴在毛毯上不願意起來。

手指輕點那維萊特整齊疊放在床上的外衣,想象著對方昨晚的樣子,卻並未發覺自己嘴角的笑意。

須酔在心裏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隱蔽的溫柔,又有誰能招架得住呢。

那維萊特推開房門,見到的就是在晨光掩映下,正拍著尾巴,盯著他外衣的一角,不知道正在想些什麽的須酔。

房門變成了水門,那維萊特“破門”而入的時候自然就沒有聲音。

沈浸在自己思考中的須酔直到聞到了食物的氣息,才發現對方的歸來。

他就像是要掩飾什麽一般,猛然翻了個身,卻把毛毯卷到了自己身上。

被困其中的須酔簡直想敲敲看自己的腦子,弄明白自己在前一刻究竟在想些什麽了。

那維萊特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湯碗隨手放到一旁,去解救正在“berber亂蹦”的大尾巴魚了。

吃完早飯,那維萊特在與須酔商量之後,決定還是先把他帶回沫芒宮。

須酔現在能夠控制住自己體內的深淵之力,而且那維萊特的徽記也能夠實時反映須酔體內的能量是否發生了暴動。

只是,在那之前,須酔需要先試著變回人類。

畢竟,作為一條人魚,須酔現在的行動能力無限趨近於零。

他如果想要移動就只能靠爬,動作雅不雅觀暫且不提,就說這個行動速度也讓人著急。

須酔簡直要淚流滿面了。

動畫裏都是騙人的!

人魚根本不能直立起來在地上蹦跶。

剪刀似的魚尾末端在陸地上只能作為裝飾,既沒有肌肉控制,也沒有什麽支撐力。

輕柔地就像是薄紗,也就是比其堅韌一點,無法作為“雙足”。

光是想一想就知道,魚離開了水,要是沒有根繩把它做成鹹魚,就只能橫著、橫著和橫著了。

只是翻哪面不同的區別。

那維萊特還是有些擔心他的身體,元素力像是不要錢似的往須酔的“種子”裏面灌。

“種子”到最後都快招架不住了,不僅堅決地拒絕了那維萊特的元素力的幫助,還顫顫巍巍地吐-出來一點。

過猶而不及的道理那維萊特也知道。

而且,眼見再這麽不要錢地輸送下去,須酔都快要被他外溢出來的能量餵“胖”了。

帶著又被水龍王大人鞏固了一番的種子,須酔信心滿滿地開始了轉化。

過程雖然要比“種子”受傷之前艱難一些,但就最終的結果來說,還算成功。

如果忽略須酔的修長的耳鰭和略有些孱弱的雙-腿的話。

情況好像又回到了最開始對“種子”的掌握還沒有那麽熟練的時候。

只能大體相似,外形相似,卻不能真的變成他所想的生物。

幸好當初在慌忙中,他選擇變成了人魚。

至少上本身和人類十分甚至九分的相似。

要是變成了一條完全的魚,那他再想變回人類,可能就會出現頂著個魚頭的場面了。

到那時候,美觀度暫且不論。

那維萊特還能不能和他心平氣和地說話就是兩說了。

須酔愉快地在溜達了兩圈,那一副欣喜的樣子,好像是第一次獲得行走的權力。

那維萊特見他這次轉化並未發生什麽問題,放下心來,帶著須酔回到了沫芒宮中。

牛奶在嗅聞到空氣中突然出現的海腥氣的時候有些奇怪,從窗框上跳了下來,繞著有些奇怪的須酔喵喵叫了起來。

大貓怎麽打個獵回來,氣味變得這麽奇怪?

抓魚的時候掉到海裏了?

大貓看上去確實虛弱很多,連貓步都走不利索了。

並不知道自己眼中超有實力的大貓已經變成了魚的牛奶用力在須酔身上蹭了蹭,安慰了一下對方。

魚尾變成雙-腿的須·小美人魚·酔並不知道牛奶此時的想法。

只是新生的雙-腿實在是有些招架不住毛茸茸的襲擊,在小貓湊過來的時候本能地打了個哆嗦。

要不是有那維萊特扶住,恐怕就要給小家夥跪下了。

須酔低頭看著這雙不爭氣的腿,心想,希望能早點恢覆正常吧。

由於身體原因,須酔在回到沫芒宮之後,一直待在房間裏休養。

順便翻一翻那維萊特給他的,有關水仙十字結社的報告。

就當是打發時間。

畢竟救世主和天才可不常見,以他們為主角的故事,絕對不會無聊。

更何況是像水仙十字院這群孩子們這樣,好像凝結了一整個時代的光輝。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雷內這個名字……

當然,須酔還抽空拒絕了幾家媒體的約訪,和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會找上他的經紀公司的邀約。

只是在看到夏洛蒂的信件時,須酔還是猶豫了一下。

即便他並不想引人註目,但是風頭已經出了,媒體朋友們的攝像頭已經盯上了他。

他越不出面,關於他的討論就越離譜。

也許找一個信得過的記者朋友聊一聊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提筆給夏洛蒂回信,接受了對方的采訪申請。

停筆之後,須酔摸著自己耳後的鱗片,無奈地想,可能要讓夏洛蒂等個一兩日了。

畢竟,總不能戴著帽子接受采訪。

這樣不僅顯得他不禮貌,而且萬一被說不尊重媒體朋友或者耍大牌,那他該找誰去評理啊。

這也不在那維萊特的工作範圍之內。

那維萊特聽聞他居然有這種擔心,不禁有些訝然。

楓丹的媒體朋友們雖然擅長捕風捉影和斷章取義,但應該不會如此過分的。

“頂多就是會懷疑你最近是不是脫發。”

怎麽感覺這是比耍大牌更嚴重的指控啊。

室內的采訪雖然不好戴著頂帽子,但還是有些事情是能戴著帽子處理的。

比如去海岸邊見那群孩子們,送他們去灰河。

“雖說是送到灰河去,但是也只是找個地方讓他們暫居,誰讓現在整個楓丹城內的孤兒院都在接受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可不敢把孩子輕易送到裏面去,萬一又發生這種事情呢。”

“還好有刺玫會的幫助,不然我們也不敢把孩子們輕易送過去。”

刺玫會?

須酔聽到這個幫會,腦海中浮現出的卻不是刺玫會現任會長娜維婭的名字。

而是他在關於水仙十字結社的後續幾百年斷斷續續的報告中,所看到的那個後面被打了問號的名字——卡雷斯。

當然,對於現在楓丹的人們,他有一個更廣為熟知的名號“不義的卡雷斯”。

須酔隔著衣服,安撫著自己手臂內-側因為海邊濕潤的空氣隱隱浮現的鱗片。

他想,他也許去見一見那位傳說中的黃玫瑰,娜維婭小姐了。

“須酔哥哥,你在看海嗎?”

一個膽子大些的小朋友悄悄湊近,拉了拉須酔的衣角。

須酔收回視線,摸了摸小朋友的腦袋,說道:“嗯,但其實我是在發呆。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有一個超級厲害的貓貓精靈要挑戰你,這是他給你發的戰書。”

“?”

雖然大概能猜到是誰找他,但是這樣的稱呼實在是有些…過於可愛了。

須酔伸手接過小朋友手中的卡片,帶著點好奇地問道:“他是這樣介紹自己的嗎,貓貓精靈之類的?”

小朋友連想都沒有想,直接答道:“沒有!”

聲音之幹脆利落,讓他顯得格外理直氣壯。

“本來貓貓精靈應該是有介紹過他的名字的,但是魔法實在是太好看了!”

“看完之後,就不記得貓貓精靈的名字了。”

小朋友後知後覺地問道:“貓貓精靈是不是會傷心啊,我忘記了他的名字……”

須酔一把抱起了內疚的小朋友,笑著說:“你能記住他變了什麽魔術嗎?”

“我記得!我記得!”

小朋友在須酔的懷裏,眼睛亮晶晶地開始講述他不久前見證的奇跡。

須酔能感覺到懷中本來因為不遠處的大海而身體緊繃的小家夥,漸漸放松了下來。

他舉起手中印有一個熟悉的貓貓頭的卡片,無奈地想,自己可真是個大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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