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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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大雨又是連綿幾日,懷香看報紙得知之前出去的船出了問題,傷了幾個人,心中不禁一陣後怕。

若是他們的行程沒改,他們坐的船必然也是其中之一。

後來懷香跟韓雅蓉聊起,她還洋洋得意:“你們聽我的準不會錯,我吃過的鹽比你們飯多,凡事都得仔細著些,但凡有一丁點危險的苗頭就一定不要做。”

懷香覺得甚為有理,堅信不疑。

雨停以後,各處都是沖刷的泥濘。戚家這裏地勢還高些,再有人及時清理,尚能出行。

街道上卻是狼藉一片,入醉香的門被倒下來的路牌砸壞了,水進了屋子淹了有半截櫃子高。幸而懷香提前將店內材料挪了地方,若不然今年一年都白忙活了。

只是店鋪內還得重新修整,戚醉一早便說由他負責。懷香知道拗不過他,等天晴以後先去店裏看看情況。

門口已有工人開始清理,懷香知道是戚醉雇的人,沒有多問,猶豫著怎麽進去。

“裏邊泡壞的東西都搬出去了,什麽也沒有了,小姐這邊看看。”

懷香聽到聲音,跟著往旁邊的窗戶走了幾步,朝內望了望,一扭頭看見說話的工人,當即便覺得眼眶熱了一下,只是理智尚在,楞了許久才問:“你……你叫什麽?”

工人很年輕,眉目間有些懷沅的影子,局促撓頭的時候倒沒有懷沅的外向。

“我在家中行七,大家都叫我阿七。”

懷香聽到阿七沙啞的聲音,心裏不切實際的想象更清醒了些,只是仍舊忍不住多看了對方幾眼,回去的一路上都很恍惚。

韓雅蓉以為她是看到店鋪損毀嚴重心疼錢,與她寬慰。

懷香心裏堵得慌,也沒個說的地方,便跟她講了自己看到那個阿七工人的事。

懷香不禁心生幻想,“韓姨,你說這世上會不會真有死而覆生的人?”

韓雅蓉不知想到什麽,沒有問她怎麽忽然這麽問,而是有點過於迅速的反駁:“不會,我壓根沒寫過!”

懷香一時沒聽清,仰著臉楞楞地看著她。

“咳……我是說我壓根沒信過這些東西。人死不能覆生,這是很顯然的,真要有什麽神神鬼鬼啊,這世道就更太平了。”

“也是。”心裏那一點幻想很快平靜,懷香不禁略帶失望地嘆了聲氣。

如果她哥真能活過來,也不會不回來找她。

只是思念心切,懷香看到阿七還是由不得有些聯想,又見其做工辛苦,忍不住便多關照一些,就連田棗和田桃見了也會多問兩句。

家裏還有一些哥哥沒穿過的衣服,懷香當時為留個念想就沒丟,趁著阿七這幾日在店裏做工,便都給了他,自己又私補了些工錢。

阿七對她自然只有感激之言。

懷香心裏明白,還是不可避免心情郁悶。想當初哥哥剛去她還沒覺得太難以承受,如今越想卻是越感傷了,就像淅瀝瀝的小雨下了許多天,那潮濕終究難以曬幹。

店裏的清理工作已經收尾,工人的工錢戚醉早已結清。

阿七感念懷香的關註,特意過來道了謝才告辭。

其他東西還沒準備好,開店還要兩日收拾,懷香看沒別的事也關了店門,看見阿七沿著街道往北走,她心裏尋思著哥哥,不知不覺就跟了上去。

走了也不知多久,懷香被身側一陣車喇叭驚醒,扭頭看見戚醉。

戚醉推開車門讓她上來,瞭了眼前面阿七的背影,指節撫了下她的臉頰,“這麽做可不對。”

懷香也沒想著跟蹤別人,只是回過神來不免尷尬,張張口又不知解釋什麽。

戚醉聽韓雅蓉說過,沒見過人只剛才匆匆瞥了個側臉,倒是真有幾分像懷沅,也無怪懷香這般失魂落魄。

“回頭我看看若是人品信得過就放在你店裏做些雜工,只是懷沅的事你別多說,人心不古,誰也料不準會不會有人以此拿捏你。”

懷香回過神來,理智了許多,“還是算了,我也是有感而已。假的終究是假的,再像也是兩個人,我也不能真認了他當哥,我哥知道托夢都要罵我了。”

她語氣輕快,戚醉卻沒從她臉上看出多少笑,知道她心裏想哥哥還難受,便沒多說,攬著她拍了拍。

懷香看到車窗外的街道,擡起眼來問:“不回家?”

“還有點事沒辦完,方才是正好看見你。”戚醉看著她忽閃的眼睫,忍不住低了下頭,緊了緊手臂,“先去陪我一會。”

懷香沒處可去,賴在他懷裏反而還安心一些,往他身上靠了靠呼出一口沈沈的氣。

戚醉這裏懷香來的次數不少,對一切都熟門熟路,進了屋便讓戚醉只管去忙。

戚醉看她情緒不佳,想著快些將事情處理完過來陪她,吩咐吳愁小心看顧。

只是一陣子,等他回來便看到懷香醉得不輕了。

吳愁站在旁邊滿臉為難,他揮了揮手,扒拉了下桌上都是半拉的酒瓶,嘆了聲氣去沙發旁邊撈人。

酒量不怎麽樣,還這麽混著喝,怕是明天也清醒不過來。

懷香還沒醉暈,以為還是吳愁阻攔自己,抻著胳膊直揮,“我心裏難受,喝點酒怎麽……”

“借酒消愁愁更愁,你現在心裏好受了?”戚醉知道她醉得聽不清話,還是忍不住說兩句,用了些力把人抱上沙發躺好。

懷香翻身支棱起來,定定看了下他,似乎才確認身份,“六哥?”

戚醉捏正她下巴,“醉得已經不認識我了?”

懷香又喊了他一身,旋即癱靠在旁邊,眼神有點空,“六哥……我哥不在了,我沒哥哥了。”

戚醉知道她是因為那個阿七觸景傷情了,之前她熬過哭過,這麽恍恍惚惚的神情卻是少見。他心裏跟著一擰,這事也沒法子給她抹平,抱她過來哄:“不是還有我呢。”

“不一樣……不一樣的,六哥怎麽能當哥哥呢……”

她真當了哥哥戚醉還不樂意,他可是費了周張才轉成如今的身份,體諒她神志不清也就沒拗勁兒,“有什麽不能的,我可以當你哥哥,也可以當你戀人,一舉兩得一石二鳥,不好麽?”

懷香覺得他說得怪好笑的,就笑了一聲,罷了還是癟著嘴可憐兮兮。

戚醉哄了她老半天才止住她的眼淚,忽然見她紅著眼睛央求:“六哥,我們結婚的時候能叫阿七來當我哥麽?”

是真醉糊塗了……戚醉無奈:“你倒是肯跟我結。”

“我沒說不肯啊。”懷香腦袋暈暈的,打心底裏卻覺得自己從沒否定過這件事。

戚醉的心裏一動,“那什麽時候結?”

“你說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

她說得這麽幹脆,戚醉實在很難當真,看了她一陣,還是拍拍她的腦袋,“這可是你說的。”

醉得如此稀裏糊塗,顯然懷香做不了保證,翌日起來只覺得頭疼欲裂,手握拳在腦袋邊抵了幾下,更硌得慌。

懷香放手一看,無名指上粉瑩瑩一顆鴿子蛋再熟悉不過。

腦海裏奮力湧起一絲昨日的片段,懷香不禁一陣懊惱,暗暗後悔不該胡亂喝酒。

白日裏戚醉過來瞧她,倒沒提結婚的事兒,只是拉著她的手指頭,看著那戒指一臉心滿意足。

“明知道我是醉話你還聽,你這不是耍賴麽?”結婚也罷了,懷香現在絞盡腦汁都想不起來自己是不是還答應了別的什麽過分條約。

她在這人身上吃的虧是真不少。

“你不說我自然不聽了,既說出來我就照辦,我多聽話。”

懷香辯不過他,有點賭氣地伸出手指頭上的鴿子蛋,“婚都沒求呢,就一顆鴿子蛋?”

這一說戚醉就來勁兒了,抓著她的手指頭列清單:“當然不止這個,我有的都分你一半如何?除了我這兒,你韓姨和戚叔那裏另算。至於求婚,你想要什麽場面,我重來。”

懷香就怕他這財大氣粗什麽都敢給的架勢,悻悻地縮了下手指,“那倒也不急……終身大事還是不要兒戲。”

“聽你的,不結,先訂行不行?”

事到如今,懷香還不至於弄不清自己心意,只是酒醉剛醒,不免有點懵,猶豫許久點了頭,“那這次聽你的。”

戚醉聽她答應得痛快,反倒呆了一下,反應過來便用力親了下她的手指,當即起身,“那我立馬去辦!”

懷香哭笑不得,手指拉住他,“我又不會原地飛了,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戚醉沒跟她說自己早盼著這麽一日,也並非別的,就想以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陪在她身邊。其他的都太虛無縹緲,他總怕她想得太多仍舊顧忌兩人的身家背景,到最後反而成為遺憾。

最終戚醉也聽了懷香的意思,沒有大張旗鼓,只擺上兩桌飯邀請親近之人做個見證。

只是場面簡潔了,細節仍超出懷香的預料。懷香不禁想起很早以前她跟戚醉在天橋底下算命,那算命先生說她有福貴之相,必會嫁入富豪之家,當時她也不過一笑了之,如今卻是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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