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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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跟懷香通完電話,天際已被晚霞暈染。

戚醉本打算在公司將就一晚,明早還得去工地,這事纏得他無瑕分身,人也有些不修邊幅了。

這會兒戚醉又覺得精神了,還是決定回家一趟。

吳愁看他神色比先前舒緩,心裏也跟著一松,幫他拿了外套,“夫人剛才也打過電話,讓少爺回家吃飯。”

戚醉長在錦繡叢中,從來不缺關註,但輪番被人關心問候,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滿足,交代道:“香香大後天回槿都,到時我若分不開神,你到火車站將人接回家。”

吳愁一楞,“懷小姐不是要留在逾城半個月?”

戚醉翹著嘴角沒說話。

家裏韓雅蓉早就等著了,讓廚房做了一桌菜,沒等戚醉進門換了衣裳就端著碗燉得濃白的雞湯過來,“快喝了暖暖胃,吳愁說你這幾天三餐都亂了,這麽熬下去腸胃怎麽受得住。”

戚醉的目光往門外睇去,吳愁從車裏露了半個頭,怕戚醉說他多嘴,沒敢上前。

韓雅蓉招呼:“吳愁啊,快進來開飯了,這些天你跟著謹行跑前跑後也辛苦,今天啊你們就安安生生坐著吃頓熱飯。”

戚家連戚正承和戚醉都得依著韓雅蓉,吳愁不敢不聽,聞言只得回來坐定。

韓雅蓉回到桌前,一把扯走戚正承手裏翻了不知道幾遍的報紙,“別看了,有什麽好看的,吃飯!”

戚正承張了下嘴,沒反駁。

戚醉瞥了眼那報紙,不過就是近日的事情,滿不在乎,“一個月內我把這事解決了,不讓你們費心。”

戚正承來不及問話,韓雅蓉一貫是個支持兒子的,笑瞇瞇道:“我就知道我兒子最棒!”

“誰讓我是您生的呢。”

聽他們母子互相吹捧,戚正承無言又無奈,外人都道他戚正承氣性大眼裏沒人,誰知道兒子這自信桀驁的性子是隨夫人頗多。

“這次雖然沒出人命,但工人家屬怕不是那麽容易安撫,不是賠償就無事了。影響擴大到時候沒有工人來,你的工程如何繼續下去?”

韓雅蓉好不容易盼兒子回來吃頓飯,煩丈夫在此間又提不順心的事,不讚成地嘖了聲。

戚醉安撫性地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自若道:“我覺得怪就怪在這裏,樓板坍塌都沒出人命,難道單純是我運氣好?”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韓雅蓉忽然問:“那個點工人不在做工?”

吳愁想了一下,面色緊了起來,他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到了工地,當時是真怕壓壞了人,急救隊過來後倒是沒發現樓板底下有人,只幾個拌水泥的和瓦匠被散碎的石塊砸傷,有的大概著急跑摔傷了腿腳。他當時只慶幸沒出人命,如今細細想來倒有些奇怪。

戚正承也覺得蹊蹺,道:“看來也不能一味安撫,必要的時候給些壓力,但不可太過。這事不論最終結果如何,後期工程都要重新雇人,但餘下的工錢也不能虧了人家。”

“我還能昧他們幾個錢不成。”戚醉說了一聲,想到工程一再被耽誤,定不能在原本預期的時間內竣工了,想當初他還跟懷香保證一年後見收益,這回可真成了大話,不禁有絲懊惱。

“周氏水泥廠沒有問題,貓膩大概不止在槿都,真水泥出了廠經過哪些地方,都要調查清楚。”

聽到戚正承的話,戚醉回過神,“方才香香打電話倒是給我提了一條線索。”

“香香給你打電話啦?”韓雅蓉的重點並不在線索上,兩眼立時笑瞇,“她打電話跟你說什麽啦?”

顯然她全沒在聽,戚正承輕咳一聲,“懷香那裏什麽說法?”

韓雅蓉旋即睨他一眼,覺得他在打岔。

戚醉將懷香的話告訴他們,戚正承沈吟一陣,“水泥既被調包,留在槿都就是個把柄,是有可能被倒賣出去,這條線索值得追追。”

韓雅蓉緊接著拍了下手心,“我就知道香香能旺謹行!”

戚正承覺得她這話怪有意思,不過知道她一直以來都對撮合兩人格外熱衷,便也不去煞風景,看了眼兒子也沒對這話反駁,心底不禁暗哼。

“香香馬上要回來了吧,你到時候把人接過來,把那事仔細問清楚也不至於掣肘,也順便能陪陪我,你們父子在外面沒有一個省心的。”

戚醉應著,心裏卻想敢情那丫頭早就定了主意這兩天回來,倒是他自作多情了一把,以為自己說動了呢。這種居於親媽之後的感覺,還真有點敢怒不敢言。

懷香跟著楊新柔一道去了逾城,原本是打算采買完香料多游玩幾日,工程出了問題,又恰好有楊二叔這邊的一條線索,懷香半點不敢耽擱,動身前又跟楊二叔仔細詢問了貨車司機跟他們所謂老板。

她回到槿都的下午,戚醉果不其然抽不開身,吳愁記著他的吩咐,早就到站等候。

吳愁算得上戚醉的左膀右臂,懷香覺得他來接自己著實費工夫,“回到自己家我還能不認路?六哥小題大做,又讓你跑一趟。”

“少爺總不放心,讓我順便接懷小姐到家去。”

懷香想了想,所知的事是得好好跟戚醉說一下,遂沒有拒絕,“六哥還在工地那邊?”

“我來的時候少爺剛好離開工地,約摸這會兒在公司呢,之前聯絡的幾個合作商看這情況有退出的意思。”

懷香頓了頓,道:“直接帶我過去吧。”

“您舟車勞頓的,先回去歇息吧?少爺特意交代我不跟您說工程上的事兒。”

“他自己也不是守口如瓶,還管別人說不說,不說我也知道了。”懷香唯獨不滿戚醉凡事都往肚裏吞的做法,電話裏還殷勤勁兒勸她早回來,一遇正事就非得將她撇一邊,讓她覺得自己很沒用一樣。

一定程度上來說,懷香跟戚醉說一不二的性格也差不多,吳愁看她神色便沒多勸。

只是回來的路程遙遠,懷香坐著火車吃喝也不是特別便利,這會覺得肚裏空蕩蕩的。她怕自己一會暈車,看了看火車站旁還有開著的生煎鋪子,跟吳愁說了聲信步過去。

夜幕即將降臨,最後一趟火車停站口,喧囂的人潮也逐漸稀疏零落。

生煎鋪裏只有老板娘走動的身影,看樣子也要打烊了,懷香掀開簾子問了一聲:“老板娘生煎賣完了?”

“還剩一些,小姐瞧瞧要不要?”老板娘放下手中的活計轉身出來,看到人時飽滿的臉頰立時將兩只眼睛擁出了月牙的彎,“是懷香啊,許久不見了!”

懷香定睛一看,認得是槐枝巷的老鄰居。她叫了聲嫂子,看吳愁不著急走,便要了份生煎坐在店裏吃,也順便跟老鄰居聊兩句。

“自從槐枝巷拆遷以後,這幫老鄰居見一面還得碰巧,你那店如今開得可好?”

槐枝巷這一片,基本上只有懷香兄妹是自小伶仃,鄰居們看他們兄妹相依為命,同情之餘頗多照應。懷香搬走後,一些老鄰居在市集碰到她還會抓兩把自家賣的糖果點心非塞她兜裏。

看得出來對方是基於關心詢問,懷香緩緩笑了笑,“還不錯,拆遷款拿到手頭寬裕了,還雇了兩個人。”

“這就好!”老板娘滿臉喜色,“說起來我是真不想到槐枝巷能拆遷,這就好比天上掉下餡餅了!我開了這小店鋪,手裏還有不少剩餘,這輩子是不用愁的了。隔壁的鄒大夫你還記得吧?他也在南門開了間藥鋪,許多人都沖著他以前的名聲過來呢,還有以前支攤賣紅豆餅的阿維,如今可不止賣紅豆餅了,什麽西洋點心都有。你秋嬸家的百草不是會裁縫,現在也有了自己的裁縫店……這說起來還得感謝征地的大老板,不然我們槐枝巷這些人家一輩子可能都掙不來這些錢。”

槐枝巷不是人人都知道征地的老板是誰,自然也不是人人了解懷香跟戚醉的交情,老板娘說著大老板如何如何造福人,懷香聽著眉毛輕揚,猜想戚醉大概也不知道他會被當成財神爺一樣供著。

對比之下,戚醉近來因為工程而被詬病的名聲,倒是跟此大不一樣。

懷香輕皺了下眉,佯裝自己才從逾城回來不太明白境況,“只是聽說那工程最近出了問題,好些人都說槐枝巷這地不吉利,要是工程黃了我們的拆遷款不會被收回去?”

已經交割的買賣,斷沒有收回去的理,吳愁聽見這話,不禁擡眼看了下懷香,沒動聲色。

老板娘也不懂這些,聽了懷香的話不免擔心,“這不會吧?收回去我這店可怎麽辦?槐枝巷多少人家都指著這發了財,要是黃了這不斷人財路麽,該天打雷劈!換句話說,自征了那地多少人家飛黃騰達了,什麽不吉利,我看就是有人沒吃著紅利眼紅,讓我碰著說這話的非撕了他的嘴!”

“我看也是!”懷香附和道,“明明是那大老板帶我們發了財,說恩同再造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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