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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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陳南喬坐在咖啡廳裏,喝著苦澀的拿鐵,伴著咖啡廳裏悠揚酸澀的歌曲,盯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出神,磁性的男低音帶著他飄向了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的他沒有現在的沈穩冷靜,現在的他也失去了年少時的沖動熱血。

“謝凜,我,我想告訴你……”

“我好像喜歡你……”

兩個男生並肩躺在梧桐樹下,高大的梧桐樹為他們遮擋住正午的烈陽。

十六歲的陳南喬就像大部分青春期的男生一樣,渾身散發著青春活力,陽光的氣息。

剛剛過了變聲期的他,聲音還帶著一絲這個時期特有的嘶啞。

他不太記得當時謝凜的表情,只記得那天罕見的下了一場太陽雨。

雨滴又急又促的落下來,透過樹葉打在他的臉上。

白色的校服短袖一下變得透明,貼在身上,黏膩不堪。

他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告白。

嗯……

可能也不算太普通。

在十年前,那還屬於敏感話題。

那時的他憑著年少的無知無畏,頭腦一熱就告了白。

完全沒想過告白後會出現的問題。

現實也確實狠狠的給他上了一課。

爭吵,異樣的目光,背後的指指點點,以及永無止盡帶著惡意的捉弄,充斥了他整個高二和高三的上半學年。

以至於他對高中的最終印象,只有兵荒馬亂和令人煩躁不安的嘈雜。

***

咖啡廳的玻璃窗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陳南喬回過神。

短發女生見他看過來,圓圓的眼睛亮亮的,她拉下擋住下巴的圍巾,在透明玻璃上哈了口氣,然後用手指在上面寫下一行字。

【畫展?】

陳南喬看明白張萌是在問自己要不要去畫展,點了點頭,張萌見他答應,興奮的瞪大眼睛,在原地轉了兩圈。

陳南喬指了指門口,讓她在外面等自己,他把桌上的電腦收進電腦包,從座椅靠背上拿下大衣穿好。

單城的冬天不像北方凍的皮肉都疼,也不像南方冷的刺骨,它是一點一點,像打點滴一樣慢慢浸透血液裏。

一出門,張萌就挽起了他的手臂,毛絨絨的帽子把她襯的像只毛絨玩偶。

“真沒想到,你居然答應陪我去看畫展了!”

陳南喬笑笑,“有這麽驚訝?”

“當然,我可是約了你無數次,你也就答應了這麽一次。”張萌委屈巴巴的撅著嘴。

陳南喬有些心虛,細想一下,自己確實沒有陪她去過畫展。

這男朋友當的相當不盡責了。

“以後都陪你去。”

得到了保證的張萌興奮的搖晃著陳南喬的手臂,嘰嘰喳喳的說著一些他的好話。

陳南喬恍惚覺得,和這個女孩一直走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自己似乎也能做個“正常人”。

張萌真的是一個超級可愛的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時候,看著她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語就會很開心,仿佛她天生就是為了治愈別人而生的。

陳南喬不知道世上究竟存不存在天使,如果有的話,那一定就是張萌的樣子。

兩人來到畫展,畫展是張萌的一個老朋友辦的,裏面也展出了一些張萌的畫。

張萌一進畫展就和老朋友敘舊去了。

“南喬,你先逛逛,我跟林非聊會兒天。”

陳南喬點點頭,笑著跟林非打了個招呼。

不得不說,畫展的魅力就是如此,不管你懂不懂構圖,色彩。畫裏的情緒都會很直觀的刻在你的眼睛裏。

通過一幅畫,你可以想象到作畫的人是在什麽場景下創作的,甚至它可以讓從未見過的兩個人產生共情。

“萌,你還沒跟你男朋友坦白?”

林非看到張萌像平常一樣挽著陳南喬的手臂,陳南喬的神色也很正常,猜到她應該還沒說出那個秘密。

張萌一直彎著的唇角垮下來,神色糾結。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南喬那麽好……”

凡是見過陳南喬的,沒有一個說他不好的,長相好,個子高,脾氣也好。

就連林非這個不喜歡男人的,也難得的說不出陳南喬一點不好。

“那你打算怎麽辦,繼續瞞著他?”

“不知道……我覺得我跟南喬還挺合拍的,只是,我真的做不到。”張萌眼睛垂下來,蓋住眸子裏的痛苦。

林非將她摟在懷裏,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

“不怪你,萌萌,這不是你的錯,陳南喬會理解的。”

“我真的好怕……”

張萌語氣哽咽,她知道,這對陳南喬不公平。

“沒關系的萌萌,他會理解的。”林非安靜的抱著張萌,直到她情緒穩定下來。

張萌從林非辦公室出來時,陳南喬正站在一副畫前出神。

走近細看,是一顆大樹,棕色的樹皮上一圈一圈的年輪,陽光透過翠綠的樹葉在地上打出光斑和陰影。

一整張畫裏,除了這顆大樹,再沒有其他的東西。

“是蒙多的《樹》,南喬對這個感興趣?”

張萌不愧是學畫畫的,一眼看出畫的出處,是一個法國畫家早期畫的。

畫技對比現在還有些青澀,可偏偏,這幅畫是他所有作品裏最為人所知的一幅。

畫裏樹葉是翠綠的,樹幹筆直,樹皮的紋路畫的很細致,明明應該是生機勃勃的一幅畫,卻處處透著死寂。

“你知道為什麽這棵樹看著沒有生機麽?”

陳南喬轉過頭,“為什麽?”

“因為沒有風。”張萌眼睛盯著畫,語氣淡淡的。

“大部分人的解讀都是因為沒有風,我卻覺得是因為它被裝裱在了相框裏。”

陳南喬明白,沒有風是在說畫裏沒有風,所以樹是靜止的。

可如果不被裝在相框裏,只是一張畫紙,路人走動都會為這幅畫帶去風。風會帶著畫紙動,畫裏的樹自然也不再是靜止的。

《樹》的生機被一個帶著玻璃的相框隔絕。

不知為何,聽了張萌的解讀,陳南喬覺得他更能理解這幅畫了。

就好似他和她……

他註意到,張萌剛剛泛紅的眼眶了。

誰在框裏?

誰在框外?

沒人在框外,都在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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