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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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須刀
陳亦初第二天醒的時候，已經八點半了，超市要關門三天，他不需要上班，陳亦初在床上又瞇了幾分鐘才起床穿衣服洗漱。
沈宿買早餐回來的時候，陳亦初剛把嘴裏的牙膏沫吐幹凈。
“醒了？”沈宿把豆漿油條放在客廳裏之後鉆到窄小的洗手間裏，硬生生闖進陳亦初的視線範圍內，“身體有沒有不舒服？熱不熱？發燒嗎？”
陳亦初雖然很疑惑沈宿為什麽這麽問，但他還是用心地感受了一下身體，沒有沈宿說的那些癥狀，唯一讓他心裏沒底的事情是——他不是喝酒就會斷片的人，昨晚沈宿捧著他的臉和他說的那些話，陳亦初在剛才躺床上的那幾分鐘裏全想起來了。
陳亦初飛快地看一眼沈宿：“沒有，沒有發燒。”然後，耳根紅潮肉眼可見地蔓延到脖子。
陳亦初不黑，太陽也曬不黑，緋紅在白凈的皮膚上留下短暫的痕跡，沈宿得逞似的笑出來，陳亦初心虛地擡手遮脖子。
陳亦初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明明昨晚摟他、抱他、親他、對他說一些意味不明的話的人是沈宿，怎麽自己反倒像是做了什麽壞事。
“我洗好了。”陳亦初準備逃離這個空間讓自己冷靜一會兒。
沈宿卻突然攀上他的肩膀，太陽花一般熱情地指著陳亦初的下巴：“陳亦初，你胡子沒刮。”
陳亦初摸摸下巴，剛才洗臉的時候沒註意，現在才感覺到紮手，他擡眼看鏡子裏的自己，果然能看見明顯的青黑色胡茬，陳亦初準備去拿刮胡刀，轉眼就看見沈宿已經拿好了。
陳亦初迎來了人生中第一次讓別人給自己刮胡子的體驗。
沈宿把他臉上的胡茬打濕，手法熟練地塗上剃須泡沫，一只手捏著陳亦初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著剃須刀在他臉上刮，沈宿湊近，五官在陳亦初瞳孔裏放大，陳亦初不自覺閉上呼吸。
太近了。
或者說，太暧昧了。
陳亦初喉結上下滑動，掙紮著過了十幾秒，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合上眼睛，任憑沈宿處置。
沈宿沈宿刮胡子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完成了，他用面巾給陳亦初擦幹凈，陳亦初還是沒睜開。
沈宿擡眸，嘴角上揚，開始正大光明看他，陳亦初睫毛長長密密的，閉著眼睛微微顫抖，像蝴蝶的翅膀，在碧海藍天裏飛舞。
沈宿沒忍住，吻在蝴蝶的翅膀上。
陳亦初猛一下睜開眼，左眼皮上還帶著剛才沈宿碰過的溫度，他不敢相信地瞪圓雙眼，那雙黑棕色的瞳仁，全都是沈宿的影子，陳亦初倒吸一口氣。
如果是昨天晚上他喝醉酒的狀態下，沈宿親他，他還能當斷片不記得了，可現在……
他是清醒的，沈宿也是清醒的！
陳亦初張張嘴，腦海裏雜七雜八塞滿了許多東西，可現在楞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宿笑得像個沒事人，還樂呵呵地打算和他說話：“陳亦……”
陳亦初沒給他這個機會，“沈宿，我酒還沒醒，什麽都不記得了！”
說完立馬著急忙慌地推開沈宿，朝客廳跑，徒留沈宿一人在洗手間，沈宿倒不緊不慢，悠哉游哉地跟著晃到客廳，陳亦初看見他像老鼠見到貓，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那份早餐吃完。
陳亦初嘴裏填得滿滿當當，含糊道：“……我吃完了。”
“躲什麽。”沈宿可不會再給他跑掉的機會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但沈宿也不想嚇到陳亦初，避重就輕又補充說，“一會兒去逛超市買點菜和水果，這個總可以了吧？”
家裏的水果和菜確實沒有了，陳亦初這下找不到理由躲他了。
這還是陳亦初印象裏他和沈宿第一次一起外出，他們去大商場，陳亦初以為他們會直接去目的地，可轉了一圈，沈宿卻把他領到一個眼鏡店前。
沈宿說要帶他配眼鏡，陳亦初的眼睛確實近視，兩百來度，他有一個笨重的黑框眼鏡，有點磨耳朵，還有點壓鼻子，不過幸好近視得不深，他只有在晚上看手機的時候才戴一會兒。
“不用了，”陳亦初擺手，遲遲不肯進去，“我有一個眼鏡，還能用。”
沈宿這時罕見得露出歉意：“你那個眼鏡昨天我收拾床的時候不小心摔壞了，鏡片碎了，今天就當我賠你的。”
“啊？”陳亦初還疑惑今天早上醒來床頭櫃上的眼鏡怎麽不見了，原來是壞了，但他不想讓沈宿再給他花錢了，而且這個眼鏡店一看就價格不菲，很會割韭菜的樣子，他那個黑框眼鏡才一百來塊，便宜的很，“沒事，我等有時間自己去配就行，不貴的。”
“真不配？”沈宿問。
陳亦初點頭，沈宿做出一個非常遺憾的表情：“那可惜了我的券和人情了，這個眼鏡店的店長我認識，這麽一通綜合下來，能給我打五折，那可是五折啊。”
陳亦初捕捉到一個敏感詞匯：“五折？”
沈宿重重點頭：“當然，還可能更少。”
這次換陳亦初拉沈宿進店了：“那我們去吧，不能平白浪費券。”
陳亦初其實早就想換眼鏡了，但一是沒時間去換，二是覺得沒必要，自己眼睛度數沒漲，只是鏡框戴著不舒服，就一直沒去換，換了也是浪費錢，眼下就不一樣了，不僅有券便宜不少，而且店長和沈宿還有交情。
陳亦初很配合地去驗光、測視力，沈宿在鏡架櫃臺前選款式。
陳亦初走完流程去看沈宿給他挑的鏡框，是一副銀色的半框眼鏡，沈宿說和他氣質很相配，最終陳亦初爭不過沈宿，陳亦初只好以菜和水果的錢自己來付作為讓步才答應他眼鏡的錢沈宿付，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就從眼鏡店出來了，眼鏡兩天後就能拿到，陳亦初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被調動起來。
“這麽高興？”沈宿側頭問他。
陳亦初嘿嘿一笑，沒有多說什麽。
沈宿伸手在陳亦初腦袋上揉兩下：“走，先去買水果。”
之前家裏的水果都是沈宿買得多，陳亦初買得少，陳亦初下班晚，他想去買的時候，水果攤幾乎都收了，他心裏一直過意不去，現在終於逮著機會了，報覆性地買了好多水果，多到沈宿都提不動只好拉來一個購物車。
說來也奇怪，沈宿是在剛入秋的一個早晨，剛睜眼就盯著陳亦初的嘴看好大一會兒，起床之後還喃喃說什麽唇炎、抵抗力下降之類的話。
陳亦初那個時候不愛喝水，嘴上起一層死皮，他以為是自己嘴上的死皮太多嚇到沈宿了，後來的幾天就猛灌水，一天能跑十來次廁所，但嘴上的死皮還是不見好。
從這天之後，沈宿每次帶回來的東西又多了一樣水果，有橘子、蘋果、香蕉、葡萄，但最多的是番茄。
他們買完蔬菜和水果，兩個人手上提得又滿又沈，陳亦初今天下廚，他其實只會做一些最基本的菜，像什麽番茄炒蛋、洋蔥炒雞蛋、炒豆角之類的，沈宿竟然都吃光了，邊吃邊誇獎，陳亦初被誇得不好意思了。
陳亦初忍不住再次感嘆：沈宿你怎麽這麽好啊。
陳亦初放假的三天，巧合的是，沈宿也放假了，沈宿主張著帶他環城兩日游，說實話，陳亦初在這個城市生活了這麽多年，可能還沒一個外地游客了解得多，他根本沒有時間和金錢去游覽，他的大學四年被兼職和學習侵占，畢業之後又忙著找工作，工作之後更沒時間去了。
沈宿拉著他去完成一時興起的心願，他們在河邊散步，在廣場燈光下看噴泉，去觀賞城市的高樓大廈，還遇到了街邊演唱會，沈宿興沖沖地上去唱歌。
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沈宿有一個致命缺點——唱歌跑調，那場“演唱會”唯一的缺陷就是讓沈宿占據的話筒的主動權，估計樂隊那五個人快恨死了。
陳亦初專門給他錄了像，特地在沈宿打瞌睡的時候放給他聽，氣得沈宿五分鐘不理人。
第三天的時候，他們經過一家照相館，正有四個大學生穿著學士服進去，陳亦初的目光在他們幾個人身上頓了幾秒。
陳亦初往前走，沈宿卻像有心靈感應似的突然把他拉回來，他指著照相館的門面：“去照個相吧，這麽久了，我們兩個還沒單獨的相片。”
他們走進來的時候，老板正在和那四個大學生交涉，有店員領他們到休息區落座，說等一會兒老板就來，給他們各倒一杯水，還把他們的“招牌相冊”遞給兩人看。
這裏屬於大學城的邊緣地帶，來這拍照的畢業生尤其多，陳亦初翻了幾頁，幾乎都是成群結隊的、穿著畢業服的學生。
四個大學生與老板談好了價錢和時間，領走店裏面的一個攝影師，大概要去戶外拍畢業照，陳亦初的目光也跟著他們越來越遠，興許是看他們看得太久，沈宿也註意到了，不過沈宿的視線迅速地從那四個人轉向陳亦初。
“想拍畢業照？”沈宿問。
陳亦初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快畢業那幾天，我室友邀請我去拍畢業照，但當時我忙著在一家奶茶店兼職，再加上拍照片需要租學士服還有攝影師，一套衣服不便宜，我嫌貴，就拒絕了。”
陳亦初回憶過去的時候，視線總是不自覺向下移，整個人都處於長久的失落與後悔中，像溺死在水裏的魚。
沈宿招呼店員過來，指著相冊上的一張照片，紅色背景，一個穿著黃領的畢業生，證件照似的只照到胸口的位置，“我們拍一張這個。”
陳亦初驀地看向沈宿，連忙阻止，他那些憤憤怨怨的話不過是一時之感，沒必要拉上沈宿跟著一起懷舊和惋惜，而且，沈宿不應該成為彌補他遺憾的工具，“不用的，我們選一個合適的衣服去拍就行，而且都畢業這麽久了……”
“陳亦初。”沈宿像個打斷他施法的魔術師，一臉正經。
店員察覺出來兩人產生了矛盾分歧，本想插嘴調節一下，卻發現自己根本融不進去，於是自覺從休息區退出，只留下一句“你們可以再商量商量，不用著急”的話語就離開了。
陳亦初擰巴又自卑，氣場很弱，讓沈宿覺得隨便一個人都能欺負他，偏偏這時候犟勁上頭，還對他說：“沈宿，其實我……這樣習慣了，對我而言可有可無的東西最終都不會擁有。”
周遭喧嘩的聲音愈來愈小，直至消失，沈宿什麽都聽不到了，只剩下陳亦初這句對他而言，可有可無的東西他都不會擁有。
沈宿看著陳亦初，沈默在空氣中生根、發芽、蔓延，良久，沈宿才張口說：“可是陳亦初，人不該將就地過一輩子啊。”
沈宿繼續說：“對陳亦初而言，眼鏡是可有可無的東西，水果是可有可無的東西，畢業照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那沈宿，也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嗎？”
“當然不是！”陳亦初當即否認，他頭一次見沈宿這麽難過的樣子，尤其是難過的原因還是他。
“沈宿，”陳亦初聲音壓得低顯得有些昏沈，眉心擰成一個小疙瘩，眸子裏那股失落勁在看到沈宿難過時早消失了，眼下全是慌張，“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很重要很重要。”
陳亦初這時候嫌棄自己嘴笨，哄人竟然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明明之前讀過那麽多酸酸甜甜的哄人名言，現在一個字也想不到。
沈宿看著他別扭又著急的樣子忽然又忍不住笑了，其實他本身沒多大氣，只是覺得他明明都那麽努力捂熱陳亦初那顆緩慢跳動的心了，陳亦初那番話卻把他說得像外人一樣，再大大咧咧心腸直的人都不可能沒情緒。
陳亦初偷偷瞥他，卻發現沈宿在笑，懸崖勒馬一樣驚魂未定，他試探問：“你還生氣嗎？”
沈宿好不容易抓到一次耀武揚威的機會，雙手環在胸口前，“還生著氣呢。”但沈宿藏不住事，他這動作、這表情，明顯氣消了。
陳亦初順著哄下去：“我們去拍你剛才說的那個照片好不好？”
沈宿差點沒兜住笑出聲，他垂眸裝得淡然：“不將就了？不可有可無了？”
陳亦初趕緊搖搖頭：“不會這樣了。”
陳亦初和沈宿兩人租了兩套學士服，各自拍了一張紅底照，又合拍了一張，等了十幾分鐘就洗出來了，陳亦初買了一個相框，專門放合拍的那張，回到家就放在床頭櫃上，寶貝得不行。
“獨行”記錄：
“沈大仙真的是沈大仙，他怎麽總是知道我在哪兒，我喜歡吃什麽、做什麽，好神奇。
沈大仙生氣其實一點兒都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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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初飛快地看一眼沈宿：“沒有，沒有發燒。”然後，耳根紅潮肉眼可見地蔓延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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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初摸摸下巴，剛才洗臉的時候沒註意，現在才感覺到紮手，他擡眼看鏡子裏的自己，果然能看見明顯的青黑色胡茬，陳亦初準備去拿刮胡刀，轉眼就看見沈宿已經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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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初喉結上下滑動，掙紮著過了十幾秒，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合上眼睛，任憑沈宿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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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昨天晚上他喝醉酒的狀態下，沈宿親他，他還能當斷片不記得了，可現在……
他是清醒的，沈宿也是清醒的！
陳亦初張張嘴，腦海裏雜七雜八塞滿了許多東西，可現在楞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宿笑得像個沒事人，還樂呵呵地打算和他說話：“陳亦……”
陳亦初沒給他這個機會，“沈宿，我酒還沒醒，什麽都不記得了！”
說完立馬著急忙慌地推開沈宿，朝客廳跑，徒留沈宿一人在洗手間，沈宿倒不緊不慢，悠哉游哉地跟著晃到客廳，陳亦初看見他像老鼠見到貓，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那份早餐吃完。
陳亦初嘴裏填得滿滿當當，含糊道：“……我吃完了。”
“躲什麽。”沈宿可不會再給他跑掉的機會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但沈宿也不想嚇到陳亦初，避重就輕又補充說，“一會兒去逛超市買點菜和水果，這個總可以了吧？”
家裏的水果和菜確實沒有了，陳亦初這下找不到理由躲他了。
這還是陳亦初印象裏他和沈宿第一次一起外出，他們去大商場，陳亦初以為他們會直接去目的地，可轉了一圈，沈宿卻把他領到一個眼鏡店前。
沈宿說要帶他配眼鏡，陳亦初的眼睛確實近視，兩百來度，他有一個笨重的黑框眼鏡，有點磨耳朵，還有點壓鼻子，不過幸好近視得不深，他只有在晚上看手機的時候才戴一會兒。
“不用了，”陳亦初擺手，遲遲不肯進去，“我有一個眼鏡，還能用。”
沈宿這時罕見得露出歉意：“你那個眼鏡昨天我收拾床的時候不小心摔壞了，鏡片碎了，今天就當我賠你的。”
“啊？”陳亦初還疑惑今天早上醒來床頭櫃上的眼鏡怎麽不見了，原來是壞了，但他不想讓沈宿再給他花錢了，而且這個眼鏡店一看就價格不菲，很會割韭菜的樣子，他那個黑框眼鏡才一百來塊，便宜的很，“沒事，我等有時間自己去配就行，不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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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初走完流程去看沈宿給他挑的鏡框，是一副銀色的半框眼鏡，沈宿說和他氣質很相配，最終陳亦初爭不過沈宿，陳亦初只好以菜和水果的錢自己來付作為讓步才答應他眼鏡的錢沈宿付，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就從眼鏡店出來了，眼鏡兩天後就能拿到，陳亦初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被調動起來。
“這麽高興？”沈宿側頭問他。
陳亦初嘿嘿一笑，沒有多說什麽。
沈宿伸手在陳亦初腦袋上揉兩下：“走，先去買水果。”
之前家裏的水果都是沈宿買得多，陳亦初買得少，陳亦初下班晚，他想去買的時候，水果攤幾乎都收了，他心裏一直過意不去，現在終於逮著機會了，報覆性地買了好多水果，多到沈宿都提不動只好拉來一個購物車。
說來也奇怪，沈宿是在剛入秋的一個早晨，剛睜眼就盯著陳亦初的嘴看好大一會兒，起床之後還喃喃說什麽唇炎、抵抗力下降之類的話。
陳亦初那個時候不愛喝水，嘴上起一層死皮，他以為是自己嘴上的死皮太多嚇到沈宿了，後來的幾天就猛灌水，一天能跑十來次廁所，但嘴上的死皮還是不見好。
從這天之後，沈宿每次帶回來的東西又多了一樣水果，有橘子、蘋果、香蕉、葡萄，但最多的是番茄。
他們買完蔬菜和水果，兩個人手上提得又滿又沈，陳亦初今天下廚，他其實只會做一些最基本的菜，像什麽番茄炒蛋、洋蔥炒雞蛋、炒豆角之類的，沈宿竟然都吃光了，邊吃邊誇獎，陳亦初被誇得不好意思了。
陳亦初忍不住再次感嘆：沈宿你怎麽這麽好啊。
陳亦初放假的三天，巧合的是，沈宿也放假了，沈宿主張著帶他環城兩日游，說實話，陳亦初在這個城市生活了這麽多年，可能還沒一個外地游客了解得多，他根本沒有時間和金錢去游覽，他的大學四年被兼職和學習侵占，畢業之後又忙著找工作，工作之後更沒時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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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初專門給他錄了像，特地在沈宿打瞌睡的時候放給他聽，氣得沈宿五分鐘不理人。
第三天的時候，他們經過一家照相館，正有四個大學生穿著學士服進去，陳亦初的目光在他們幾個人身上頓了幾秒。
陳亦初往前走，沈宿卻像有心靈感應似的突然把他拉回來，他指著照相館的門面：“去照個相吧，這麽久了，我們兩個還沒單獨的相片。”
他們走進來的時候，老板正在和那四個大學生交涉，有店員領他們到休息區落座，說等一會兒老板就來，給他們各倒一杯水，還把他們的“招牌相冊”遞給兩人看。
這裏屬於大學城的邊緣地帶，來這拍照的畢業生尤其多，陳亦初翻了幾頁，幾乎都是成群結隊的、穿著畢業服的學生。
四個大學生與老板談好了價錢和時間，領走店裏面的一個攝影師，大概要去戶外拍畢業照，陳亦初的目光也跟著他們越來越遠，興許是看他們看得太久，沈宿也註意到了，不過沈宿的視線迅速地從那四個人轉向陳亦初。
“想拍畢業照？”沈宿問。
陳亦初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快畢業那幾天，我室友邀請我去拍畢業照，但當時我忙著在一家奶茶店兼職，再加上拍照片需要租學士服還有攝影師，一套衣服不便宜，我嫌貴，就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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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宿招呼店員過來，指著相冊上的一張照片，紅色背景，一個穿著黃領的畢業生，證件照似的只照到胸口的位置，“我們拍一張這個。”
陳亦初驀地看向沈宿，連忙阻止，他那些憤憤怨怨的話不過是一時之感，沒必要拉上沈宿跟著一起懷舊和惋惜，而且，沈宿不應該成為彌補他遺憾的工具，“不用的，我們選一個合適的衣服去拍就行，而且都畢業這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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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喧嘩的聲音愈來愈小，直至消失，沈宿什麽都聽不到了，只剩下陳亦初這句對他而言，可有可無的東西他都不會擁有。
沈宿看著陳亦初，沈默在空氣中生根、發芽、蔓延，良久，沈宿才張口說：“可是陳亦初，人不該將就地過一輩子啊。”
沈宿繼續說：“對陳亦初而言，眼鏡是可有可無的東西，水果是可有可無的東西，畢業照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那沈宿，也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嗎？”
“當然不是！”陳亦初當即否認，他頭一次見沈宿這麽難過的樣子，尤其是難過的原因還是他。
“沈宿，”陳亦初聲音壓得低顯得有些昏沈，眉心擰成一個小疙瘩，眸子裏那股失落勁在看到沈宿難過時早消失了，眼下全是慌張，“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很重要很重要。”
陳亦初這時候嫌棄自己嘴笨，哄人竟然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明明之前讀過那麽多酸酸甜甜的哄人名言，現在一個字也想不到。
沈宿看著他別扭又著急的樣子忽然又忍不住笑了，其實他本身沒多大氣，只是覺得他明明都那麽努力捂熱陳亦初那顆緩慢跳動的心了，陳亦初那番話卻把他說得像外人一樣，再大大咧咧心腸直的人都不可能沒情緒。
陳亦初偷偷瞥他，卻發現沈宿在笑，懸崖勒馬一樣驚魂未定，他試探問：“你還生氣嗎？”
沈宿好不容易抓到一次耀武揚威的機會，雙手環在胸口前，“還生著氣呢。”但沈宿藏不住事，他這動作、這表情，明顯氣消了。
陳亦初順著哄下去：“我們去拍你剛才說的那個照片好不好？”
沈宿差點沒兜住笑出聲，他垂眸裝得淡然：“不將就了？不可有可無了？”
陳亦初趕緊搖搖頭：“不會這樣了。”
陳亦初和沈宿兩人租了兩套學士服，各自拍了一張紅底照，又合拍了一張，等了十幾分鐘就洗出來了，陳亦初買了一個相框，專門放合拍的那張，回到家就放在床頭櫃上，寶貝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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