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無聲（2）

1.

六歲那年，見到程靖的第一眼，"漂亮"這個詞就占據了我的大腦。當時他留著齊肩的頭發，個子嬌小，加上"程靜"這個過於女生化的名字，我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個女孩，便極其自然的說了一句："程靖妹妹好。"

他面無表情，他向我撲來，他打了我一頓。

後來，母親告訴我，他比我大兩歲，是個男孩子，程靖的"靖"是立字旁的"靖"，我查了字典，是"平安"的意思。

2.

或許是見色起意？向來懶得與人交集的我在被揍了一頓後，居然當起了程靖的跟班。"趙晟你好煩。"這是他第一次開口和我說話，"你知道我的名字！"我有些受寵若驚，"我不是白癡。"可能是發現我怎麽打都打不走，他也就懶得動手了，好看的眉眼充斥著煩燥。

"今天你要彈什麽？"他會彈鋼琴是我最近發現的事，"關你屁事。"他翻了個白眼，"我能聽嗎？""你先叫十遍‘程請哥哥’給我聽聽。"真幼稚。"程靖哥哥程靖哥哥程靖哥哥……可以了嗎？"他輕哼一聲："你愛聽就聽唄，我又管不著你。"

……幼稚得要命

3.

後來我們一起上了學，小學一直到初中，他脾氣依然很暴，但對我至少是先罵再動手。也算是把我當成重要的人了吧？

那天我以生日為理由讓他陪我請了假。"你真大的架子啊，還要回家過生日。"他這樣諷刺著，卻還是陪我翹了課，"今天我是壽星，你不能讓我不開心的！"我抗議著，他撇撇嘴，倒是沒再說什麽。

我不會告訴他其實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記性奇差，除了知識點和曲譜什麽都記不住。我為他寫了一首曲子，作為送他的生日禮物，這是我的小私心，我想要成為第一個送他禮物，祝他生日快樂的人。

我特地挑了一個家裏沒人的時間，這首曲子我只想給他聽，打開琴房門，入眼的一幕讓我僵硬在了原地。

我知道父母是商業聯姻沒有感情，也知道他們在外面養著不少情人。可我的父親居然和我的鋼琴老師，一個男人，在我的琴房裏，我那架昂貴的鋼琴上，搞在了一起。

惡心。

下一秒，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微涼的觸感讓我發熱的大腦清醒了許多，"別看。"他說："趙晟，跟我回家。"

"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對吧？"我十分愧疚："抱歉，我本來想……""我不開心。"他打斷我："我是壽星，你不能讓我不開心。"我有些無措地看著他，他彈了一下我的額頭："要讓我開心的話，你就別跟我道歉，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吧。"

明明是安慰人都說得像是討債一樣理所當然的笨蛋。

細密的水流將我的思緒沖散，今天的事在腦中一件件掠過，最終停留在了他那張好看的臉上。

從淋浴間中出來，或許等得煩了，程靖已經跑在了浴缸裏。見我出來，他向我朝手："過來過來。"我走近他，他卻伸出手臂，"怎麽了？"我有些疑惑，"聞。"他笑了笑，語氣極其單純："桃子味的。"

操，甜死了。

4.

少年纖細的身體被壓在身下，細白的皮膚上遍布暧味的紅痕，向來清澈的眼蒙了層迷離的水光。"趙晟，"他的聲音像帶了鉤子："你輕一點。"

怎麽會是他？怎麽能是他？少年漂亮的眉眼，熟悉的語氣，甚至頸上的痣都無不告訴我他是程靖。是鄰居家的孩子，是和我玩了10年的摯友，是將我視作親人的哥哥。

……是我壓在心裏的喜歡。

或許是他長得太過好看，或許是他彈秦的鋼琴曲太過動聽，或許是他藏在乖戾外表下的細膩太過溫柔，這一樁一件的喜歡堆積著，終於溢了出來。

"喜歡你。"少年的手攬住我的脖頸，稍一借力，春櫻似的唇落在我的嘴角。"趙晟，我好喜歡你。"他眼中有狡黠，有饜足，有光，有我的身影。

怎麽辦呢？我知道他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我知道他不會對我說這些甜言蜜語，我知道我的喜歡註定沒有結局，但是……

"我也好喜歡你。"

至少我們能在夢中纏綿，直至天明。

5.

一個女生向我表白，"抱歉，我並不喜歡你，但我可以試著去喜歡你。"我同意了，看著女生欣喜的表情，我卻幾乎露不出一個笑容。

我真卑劣。

我試著成為一個優秀的男友，去體貼她，照顧她，我們牽手，擁抱，就像我對他做過的每一次那樣。我陷入了怪圈，想要脫離關於他的執念，又偏偏執著地不肯改變每個舉動中最讓他舒適地範圍。

打破循環的，是那個午後的吻。按理說，這是我的初吻，我應當心動、羞澀才對。可我眼中只有他抿起的唇。

上高中後他好像總是不開心，我不知道這份不開心裏有沒有我的因素。畢竟我刻意疏遠了他，他敏感至極，當然不會沒發現，可他不問我為什麽，也沒有再理我。他只知道我流遠了他，他只會信他自己認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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