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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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靠著木椅，神色輕松，雙腿支在一處，手撐住憑欄上，他整個人斜歪歪地站立在牢房對面。
血族剩下的兩個執權者被分開關押。
夏琛在隔壁牢房裏盤腿靜坐，陶夭菁被掛在另一間水牢中浸泡。
自陶夭菁被抓住起，陶夭菁不曾進食一次。
如今所有事務都有了正確的軌跡，蘇煙帶著後起之輩在整個修士界繼續揮手改革。
至於萬徑國與尋濱國之間的政治紛亂，雙方在聯盟的見證下，簽訂三年之內不侵犯各自國土的協約。
但林惜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他依然需要殺死幕後黑手。
於是他尋空來一趟禦妖師聯盟專門關押重要犯人的暗牢。
他自己當年也在裏面待過一段時間。
對暗牢也是無比熟悉：它被建立在洛水中央，宛若一座孤島。
要去暗牢必須要登船，此處的洛水被添了小料——凡是私自下潛者，沾水必失修為之七八。
這專門針對那些關押在暗牢裏不安分、想要逃跑的罪犯。
林惜當年直接下潛洛水，欺騙林清宴投身江水中。為了任務，他也是把身邊重要的人騙得很慘。
遙想幾年前，林清宴求爺爺告奶奶地向聯盟遞交多次探監申請才見到他。
但劇情需要，林惜哄騙林清宴帶他出去轉轉，趁其不備，背後捅了一刀，將人踹下洛水中，自己則是逃之夭夭。
再次登上這片孤島似的暗牢，守衛的修士接過林惜遞來的條令，仔細查看後才放行。
——沒辦法，之前他那次跑路給守島的所有人帶了非常惡劣的印象，此後上下島嶼都必須要有通行條令。
他把利器全部上交給守兵，這才如願進去。
而他一見到陶夭菁，就聽到了陶夭菁與夏琛的談話。
“···夏琛···為什麽······為什麽連你都要背叛我？”
精鐵制成的鐵鏈穿過陶夭菁的琵琶骨，利爪抵在他胸前，經過數天浸泡，陶夭菁的面色已然慘敗。
“先是溫寒星···後是俞明······最後又是你，你們憑什麽可忘記當年的慘痛······無數子民倒在我們面前，黑色的霧氣吞噬我們的家園···”
陶夭菁說話字字泣血。
他也不知為何開始落淚，百年間的相互扶持不就是為了報覆那些曾經落井下石的鼠輩嗎？
夏琛憑什麽代替他的子民和父皇母後去原諒那些貪生怕死的鼠輩？
陶夭菁這個人容易想的偏激，稍有不慎心火愈演愈烈。
無窮無盡的仇恨滋生了心火。
就連一直支持他的夏琛也最終撐不下去，想要離開他的身邊。
夏琛察覺到有人靠近，立刻起身向外看去。
見是林惜，夏琛又重新坐好，對陶夭菁的話視若無睹。
林惜無聲對夏琛說：“為什麽不告訴他。”說著還指了指隔壁的陶夭菁。
夏琛扭頭註視著阻隔在兩人之間的一堵白墻，好似這堵墻不存來，他依舊可以看看裏面的人。
“殿下，其實屬下從未離開過你···殿下，你還記得當年我們一起要實現的理想嗎？”
夏琛那一雙灰色的眼眸閃過一束金光，恰好窗外烏雲散開，太陽的光束穿破厚重的雲層，落在這座孤島上。
“我們手上太多無辜人的鮮血，後殿的白骨累累相藉······殿下，或許我們一開始就是錯的。”
隔壁關押的陶夭菁神色激動，鐵鏈泠泠作響。水花四濺，琵琶骨上的傷口再次崩裂，血水暈散在臟臭的池水中。
“嘖”的一聲在安靜的暗牢裏尤為清楚。
發聲人似乎帶著一點點不滿，有帶上大量的無可奈何。
陶夭菁這才註意到站姿歪歪斜斜的林惜。
以及不知哪裏搬出來的木椅。
林惜：其實，我剛剛是對系統說的。
林惜保持吊兒郎當的姿勢，順勢坐下，坐在從系統的儲物空間裏搬出來的椅子上。
陶夭菁忘記反駁夏琛的話，眼睛陰森森地盯住外面的林惜。
開口語氣充斥譏諷：“每次見到你，你總是一副狼狽的樣子。現在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樣。”
林惜敷衍地“嗯嗯嗯”，點頭表示認可。
陶夭菁忽然閉嘴不說話，之前濺起落在他臉上的水珠也順從地滑入到池水裏。
陶夭菁整個人看上去很不對勁。
若說之前發癲的他是個健康的瘋子，現在不說話的他就是個十足的陰暗爬行的瘋子。
總而言之，陶夭菁是瘋子。
林惜將視線轉移給夏琛，第二次發出疑問：“你不是說只是進去陪同一兩天嗎，後期談判桌上沒有你在場，誰會相信他。”
夏琛伸手指了指精神狀態十分不好的隔壁。
林惜秒懂，無奈嘆氣。
他之前還不理解夏琛專門給他一盒匣子，只是告訴他關鍵的時候拿出來就可以了。
···然後後，就跑到暗牢陪陶夭菁。
但是兄弟，光書信有什麽卵用，那些認死理的老頭們可不會輕易放過陶夭菁。
林惜扶額，最後看了一眼垂下腦袋不說話的陶夭菁。
“我盡量幫你找個談判高手，來延長他的處刑時間。”
時間一到，林惜收起木椅就要往外走，卻聽見陶夭菁撕心裂肺地吼道。
“滾，我不要你的惺惺作態！”
裏面再次傳來水花激烈並發的聲響，以及夏琛的聲音。
林惜看了看任務欄，回頭眺離他越來越遠的孤島，坐在最前頭的船桅上。
估摸著還有快一整年的時間，總可以在期間殺死陶夭菁的。
他已經遵守了他與夏琛之間的承諾，給陶夭菁一條活路。
哪怕是鎮壓在龍脈之下，只要留住一條性命就可以了。
但是，鎮壓後他死了就不關他林惜的事了。
雖然這麽做很卑劣，但是呢····
他也是要回家的。
成人的世界裏沒有欺瞞，只有爾虞我詐。
誰讓夏琛之前總是做一個謎語人，他已經不爽很久了。
-
夏琛進牢前，把木匣子擺在林惜的面前，他的旁邊坐著前來敘舊的俞明。
俞明無語看著木匣子，又無語盯住夏琛。
清雅的相貌上第一次露出可怕的表情：“不是說過毀掉這個匣子嗎？你們到底清不清楚自己身上沾上了多少惡果！”
俞明周遭的青褚鳥發出尖銳的鳴叫，抓起木匣子往空中飛。
夏琛任由青褚鳥抓住匣子飛翔。
他一臉正色地開口：“小殿下，我知道這個東西對你來說是個噩夢，可是對我、殿下、寒星卻是證明行為的重要之物。”
俞明現在像個受驚的鳥，身上羽衣隨著主人一乍。
他冷眼瞧著天空中的青褚鳥，壓抑的怒火中燒。
是以忍不下時，直接吊掛在榆樹上。
長發鋪散，整個人閉眼抿唇。
璀明谷此刻依然不對外開放，谷內風和樹靜，成片的青褚鳥宿在俞明倒吊的那顆榆樹上。
空中砸向夏琛的木匣子穩當落入手掌中。
夏琛恢覆以往的笑臉，用著最不著調的語氣訴說他們的故事。
東流國的統治區域包囊整塊魔域，陶夭菁作為末代太子，曾組織軍隊討伐過位於人族大陸的落後部落——對於當時來說是蠻夷。
等到他率兵回來，迎來的卻是自己國家的滅頂之災。
溫寒星作為當時駐守北方的副將，快馬加鞭送來消息。
欲求國師前往多郡，殺滅不明黑霧。
而國師卻一口反咬溫寒星家族意圖謀反，正中國王的逆鱗。
把留在京師的溫氏一族屠殺殆盡，把送信的溫寒星扣留在京師。
太子回來時，溫寒星正好秋後問斬。
陶夭菁救下溫寒星後，向國王換取往嚴寒北方多郡的駐軍令。
國王待自家血脈一向很好，當即同意儲君的請願。
可來回時間消耗太多，大軍抵達時，多郡早就成了人間煉獄。
先行出發的溫寒星抱著自家病死的小妹，和背後成千上百的因黑霧吞噬而喪命的子民家屬。此刻雙眼溢出的仇恨猶如烈火灼燒。
夏琛與陶夭菁恐怕多郡的百姓暴亂，派遣士兵將病死的人放在城郊火葬。
剩下的得病的人則是放置在臨時搭建的帳篷中。
溫寒星將其小妹火葬後，帶著最後一點族人離開多郡。
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陶夭菁處理多郡的事務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空關心玩伴的去處。
俞明此刻突然出聲，有點嘲諷陶夭菁：“我表哥就是個笨蛋，溫二哥早就上書給皇舅，他去找那幾本奏折就可以了解的一清二白。”
“實在不行，就去問當地將領和文官，再不濟也可以詢問當地百姓。”
俞明開始恨罵陶夭菁：“可他偏偏要心已決去的溫二哥去配藥，讓溫二哥不到百人的族人作為試藥人。”
俞明的眼神幽怨，他倒吊在榆樹中，風動時玉葉掉落。
偏偏只落在那枚木匣子上。
“這下多好，把人逼上了絕路。”
林惜到此為止把所有他兩說的故事全部串通起來。
陶夭菁這番操作怨不得人家溫寒星最後領著親軍反抗。
先是猜忌手握軍政大權的溫家，後是殺光人家家人。
人家在彌死之天際給你留下一封信，還不在信裏面陰陽怪氣，把血雨陣這種機密都留給陶夭菁。
很難說不是真愛。
結果陶夭菁這廝認為溫寒星跟他的族人罪該萬死，在後面的光蔭裏不留餘力地追殺後代。
直到林顏若和蘇煙這一代。
原書中一個都不剩。
林惜表示難評。
林惜撫開三四片玉葉，把匣子放在手中搖了搖，問：“這裏面是什麽？”
夏琛：“這是當年用神木打造的介子盒，專門收納那股剩下的黑霧。”
俞明翻了個白眼，半截身子與榆樹融為一體。他說：“那也是從我這裏取走的一片。”
林惜仰視著俞明，好奇地問道：“可是那時候你不是人嗎，怎麽會是樹？”
俞明閉上眼，額角上的青筋一跳：“那得問問我的好表哥，把自家弟弟往火坑裏推。說的好聽點，用皇室血脈以慰神明；說的不好聽點，就是用人血獻祭邪神。”
“都是修仙的人了，怎麽還信這種鬼話。有沒有神明，那些老頭會不知道？就算有，幹嘛不把他爹丟進去！”
林惜看向夏琛，有點不可置信：“你們才是反派吧，我都不像個反派。”
——陶夭菁倒是一點缺德事也沒有少做，很難不然人懷疑，陶夭菁純恨身邊人。
夏琛深知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也沒有反駁。
此後，林惜拜別俞明，拉過夏琛讓其進去陪一會兒陶夭菁。
-
上一秒還在與蘇煙打著通靈電話，下一秒被人抗在肩上。
林惜撅著屁股，極度不雅觀地甩腿蹬人。花容一巴掌拍在林惜亂動的小腿上，道：“別亂蹬，很疼的！”
林惜：“那你把我放下來，我自己走！”
花容聞言，一瞬將人放好，又牽著林惜的手，悶頭向前走。
兩處通風的廊道上沒有人，這個時辰聊城派弟子正在演武場上揮灑汗水。
晨曦照耀著花瓣垂下的露珠，兩抹黑色的身影從中劃走。
花容高出林惜一個頭，肩胛骨那塊的衣料上還沾上了幾個泥腳印——真是林惜亂蹬時踢打的。
林惜跟著背後，穿過熟悉的建築，直奔樂餘的藥堂。
林惜：“你帶我來這做什麽？我又沒病。”
花容終於舍得回頭，雙眼中重現赤色：“你沒病，你沒病！你敢不敢掀開你的袖子，看看你自己手腕上的血圈有幾根再來跟我說你沒病。”
林惜下意識捂住手腕，並不想要給花容看。
他嘴硬道：“哎呀你管那麽多做什麽，任務完成我就可以離開了。”
花容氣急地點頭，氣笑道：“行，你好得很！”
說著，便撒開林惜的手獨自離去。
林惜皺眉，也有點生氣，他還沒有指責花容的不打招呼，綁定系統來到這裏。
他在藥堂門前站了一會兒，怒氣散了差不多才打算離開。
他轉身的瞬間，大堂的門被拉開，有道女聲發出疑問：“林公子，你怎麽在這？是哪裏不舒服嗎？”
林惜回頭，只見梳成婦人發髻的陳碧螺手裏捧著藥材簸箕，後面鉆出一個張力。
小夫妻膩膩歪歪靠在一起。
他問：“這裏不是樂餘的藥堂？”
陳碧螺將手中簸箕放在一旁的梯子上，看了一眼張力，道：“林公子有所不知，我與夫君來此是專門學習藥理。之前仙林治療病人的過程中總覺得學得不深入。”
“如今中毒的修士已經盡數醫治完好，所以得空找樂宗師學習拜訪。”
林惜了然點頭，正準備離開。
去聽見陳碧螺補充：“多謝林公子一年前告知，若非提前準備，恐怕中毒的修士們單憑我們，無法控制其蔓延。”
他擺擺手，示意這都是天意。
林惜趕緊跑回蘇煙身旁，從樂餘的藥堂跑到蘇煙專門留在門派裏的一頂瓊崖上。
他與蘇煙確認一些細節後，開始吐槽花容：“蘇煙師妹，你是不知道花容這段時間真的奇怪。”
蘇煙盯著兩個黑圓圈，渙散的雙眸重新焦距。
她說：“我不知道他奇怪不奇怪，但我知道我再不睡覺就會猝死。”
“你能懂我意思嗎？”
於是，林惜就這麽被水靈靈地請出去。
又過幾天，林惜把聊城派的周遭能逗的都逗了一遍。
才傳過來，陶夭菁逃跑的消息。
林惜伸了一把生銹的腰，召喚所有留在聊城派的人。
究極召喚出親朋好友，他們攜帶大量修士，直逼青準峰。
一踏入青準峰領域，一直生活在璀明谷的俞明出現在他們面前。
解開青準峰上靈力停滯的警令，只有一只青褚鳥盤旋在上空。
澄明的藍天上月亮與太陽同時出現。若隱若現的兩個球體發散著微茫的光芒。
樹欲靜而風不止。
林惜點開系統面板，上面的任務進度達到了高人的95%。
只需要把陶夭菁殺死，他就可以回家了。
林惜把木匣子從儲物空間裏拎出來，打算大開匣口，釋放裏面的黑霧。
一只手摁住了林惜的行動。
他擡眼一看，竟是花容。
花容道：“裏面的黑霧早就被陶夭菁吞下去了。”
又說：“裏面什麽東西也沒有，你別想著用這個去殺死陶夭菁。”
陶夭菁不同於其他的種族。
他在變成血族之前就是個修為高超的皇子。□□殺死了，魂體不滅也是不死。
林惜本想著大不了與陶夭菁同歸於盡。
就用夏琛給的黑霧。
現在告訴他，裏面什麽都沒有。
那他還怎麽殺死幕後黑手？
林惜看向花容，發現花容穿著一席洗得染色褪色的衣袍。
正如初見那樣，貧窮貌美小白花。
他右眼皮不自覺跳一下，又跳了一下。
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林惜拉住花容，道：“你沒衣服穿了？我不是給你很多錢嗎？”
花容撤下衣袖上的爪子，斂眉輕笑：“你可別拉壞這件衣服，我最喜歡這件了。”
他心裏還是覺得一陣莫名心悸：“你該不會打算悄悄與陶夭菁同歸於盡？”
他話說的肯定。
花容依舊輕笑，一手蓋住林惜的臉。
關鍵時刻，陶夭菁出場。
準確來說，是披著一身破爛的布料，架著黑霧出場。
素來講究面子的陶夭菁不顧自己現在形象，活脫脫像個紮在垃圾堆裏的乞丐。
一大團的黑霧把他包圍，雙眸之間的空隙長出了魔紋。大面積的魔紋盤踞在俊朗的面容上。
——陶夭菁此刻全然入了魔。
倏忽一陣妖風起，卷起千堆雪。
地面上鋪滿好了厚厚的積雪，終年不化的冰峰此刻也露出崢嶸的本相。
裸露光滑的巖石上伏棲著細小的黑霧絲條。
它們迅速扭結成團，撲向修士。
一瞬間，長劍亮如虹。
紛紛禦劍而立，原本澄明的藍天也在黑霧的籠罩下不見日月。
花容一把扯過林惜，讓其挨著同一把長劍。
陶夭菁那張臉上魔紋閃爍著血色，銀色光澤若隱若現。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眾多絞殺他的修士，裏面都是熟悉且陌生的人。
沒有背叛者夏琛。
陶夭菁緩緩笑著，崩壞的嘴角縫隙中依稀可見裏面的白骨森森和血瘤。
陶夭菁神色開始瘋狂：“你們都是貪生怕死的鼠輩，都給我去死！”
語畢，空中一道驚響。
隨之而來的是劍劃破空氣時的嗡嗡作響。
“接好！”
夏琛的話隔過重重人群，傳遞到林惜耳邊。
他回頭想要接住憑空而來的劍。
陶夭菁死死盯著人群外的夏琛，揮手間，一道黑霧奔向把柄木劍。
眼看就要被陶夭菁奪手成功。
凈色的長鞭帶著洶湧的靈力摔打那道黑霧。
修士群開始沸騰，各自掏出趁手的裝備，與那團黑霧糾纏。
木劍被人傳遞到林惜面前。
如同奧運聖火，跨越人群相見。
林惜一拿起木劍，來不急仔細端試，便躍下長劍的保護。
無數道靈力為他護身，林惜打出一道強勁的靈力攻擊，打散阻擾他的黑霧。
他的身後又重新出現一批劍修，舉起手中佩劍，四面八方刺向陶夭菁。
陶夭菁奮力向外打出一掌。
威力巨大，連帶著林惜在內的修士連退數十步。
其中不乏有人中招吐血。
眾人調息恢覆，小心警惕陶夭菁的出手。
林惜站在蘇煙身側，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木劍。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不是之前那把殺死林顏若肉身的桃木劍嗎？
夏琛給他這把劍做什麽？
花容身上掛彩，看出林惜的疑惑，道：“溫氏一族乃陶夭菁的惡果，夏琛要你用這把沾過溫氏血脈的桃木劍生生殺死他。”
蘇煙聞言，對花容說：“我可以現在放一點血抹在劍上。”
陶夭菁：“你們當我是聾了嗎！”
陶夭菁開始暴揍在場所有人。
而修士已經熟悉他的打法，之間又有一定的默契。
於是以多打一，回擊陶夭菁。
林惜試圖靠近陶夭菁的身，卻一直被黑霧阻隔。
花容見狀，拿走林惜手中的劍，直接闖進黑霧中。
林惜：！！！！
林惜：你還說你不會跟他同歸於盡！
蘇煙攔住有些崩潰的林惜，道：“我和花容與陶夭菁一體魂魄，這些黑霧不會傷到花容的。”
空氣太幹燥，幹燥得林惜唇畔上起了幹皮。
耳邊轟隆隆，是眾人與黑霧纏鬥。
刀光劍影，無血無傷。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蘇煙搖晃他，把他搖醒。
“林惜，別傻了，快去補一劍。”
黑霧散去，中央的花容遍體淩傷。赤色的雙瞳閃爍著獸性，他真用桃木劍抵在陶夭菁的肚子上。
半截劍身已經入了陶夭菁身軀。
慘叫聲哀鴻遍野。
整座青準峰都是陶夭菁的慘叫聲。
如精怪狺狺細叫，如昆侖玉碎聲。
所有黑霧被花容完全吸納進去，青準峰上的黑霧一瞬間落入花容口中。
妖冶的面容上也長出了同樣的魔紋。
陶夭菁面上的魔紋黯淡，而他依舊睜大一對秋水剪曈。
“花容，你殺死我，也就等同於殺死你自己！”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林惜止步不前，手中執劍不曾抖動。
他松了一口氣，對花容說：“他說的都不是真的對吧？”
擡手時，一劍貫穿花容和陶夭菁胸腹。
動作幹凈利落，不見任何猶豫。
“沒有關系，我們還會相見。”
林惜望著他們化為粉齏，飄向空中，自顧自地念道。
似是終於忍不住身體的劇烈顫抖，捂住嘴，胃裏一陣排山倒海。
撲通一聲跪在裸露土壤的地上，渾身顫抖。
而系統11123發出歡愉的機械電子音。
【恭喜貴主完成最終任務——殺死幕後黑手花容。
【即將傳送貴主回歸現實世界。】
【親，記得給個好評哦！】
一時間，風雨化作一雙柔和的雙手，輕輕撫摸著迷茫的他。
原本鮮活的人靜止不動。
關心至極的蘇煙還在一旁輕拍他的背部。
萬籟無聲，唯有一道無盡的黑霧籠罩著林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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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剩下的兩個執權者被分開關押。
夏琛在隔壁牢房裏盤腿靜坐，陶夭菁被掛在另一間水牢中浸泡。
自陶夭菁被抓住起，陶夭菁不曾進食一次。
如今所有事務都有了正確的軌跡，蘇煙帶著後起之輩在整個修士界繼續揮手改革。
至於萬徑國與尋濱國之間的政治紛亂，雙方在聯盟的見證下，簽訂三年之內不侵犯各自國土的協約。
但林惜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他依然需要殺死幕後黑手。
於是他尋空來一趟禦妖師聯盟專門關押重要犯人的暗牢。
他自己當年也在裏面待過一段時間。
對暗牢也是無比熟悉：它被建立在洛水中央，宛若一座孤島。
要去暗牢必須要登船，此處的洛水被添了小料——凡是私自下潛者，沾水必失修為之七八。
這專門針對那些關押在暗牢裏不安分、想要逃跑的罪犯。
林惜當年直接下潛洛水，欺騙林清宴投身江水中。為了任務，他也是把身邊重要的人騙得很慘。
遙想幾年前，林清宴求爺爺告奶奶地向聯盟遞交多次探監申請才見到他。
但劇情需要，林惜哄騙林清宴帶他出去轉轉，趁其不備，背後捅了一刀，將人踹下洛水中，自己則是逃之夭夭。
再次登上這片孤島似的暗牢，守衛的修士接過林惜遞來的條令，仔細查看後才放行。
——沒辦法，之前他那次跑路給守島的所有人帶了非常惡劣的印象，此後上下島嶼都必須要有通行條令。
他把利器全部上交給守兵，這才如願進去。
而他一見到陶夭菁，就聽到了陶夭菁與夏琛的談話。
“···夏琛···為什麽······為什麽連你都要背叛我？”
精鐵制成的鐵鏈穿過陶夭菁的琵琶骨，利爪抵在他胸前，經過數天浸泡，陶夭菁的面色已然慘敗。
“先是溫寒星···後是俞明······最後又是你，你們憑什麽可忘記當年的慘痛······無數子民倒在我們面前，黑色的霧氣吞噬我們的家園···”
陶夭菁說話字字泣血。
他也不知為何開始落淚，百年間的相互扶持不就是為了報覆那些曾經落井下石的鼠輩嗎？
夏琛憑什麽代替他的子民和父皇母後去原諒那些貪生怕死的鼠輩？
陶夭菁這個人容易想的偏激，稍有不慎心火愈演愈烈。
無窮無盡的仇恨滋生了心火。
就連一直支持他的夏琛也最終撐不下去，想要離開他的身邊。
夏琛察覺到有人靠近，立刻起身向外看去。
見是林惜，夏琛又重新坐好，對陶夭菁的話視若無睹。
林惜無聲對夏琛說：“為什麽不告訴他。”說著還指了指隔壁的陶夭菁。
夏琛扭頭註視著阻隔在兩人之間的一堵白墻，好似這堵墻不存來，他依舊可以看看裏面的人。
“殿下，其實屬下從未離開過你···殿下，你還記得當年我們一起要實現的理想嗎？”
夏琛那一雙灰色的眼眸閃過一束金光，恰好窗外烏雲散開，太陽的光束穿破厚重的雲層，落在這座孤島上。
“我們手上太多無辜人的鮮血，後殿的白骨累累相藉······殿下，或許我們一開始就是錯的。”
隔壁關押的陶夭菁神色激動，鐵鏈泠泠作響。水花四濺，琵琶骨上的傷口再次崩裂，血水暈散在臟臭的池水中。
“嘖”的一聲在安靜的暗牢裏尤為清楚。
發聲人似乎帶著一點點不滿，有帶上大量的無可奈何。
陶夭菁這才註意到站姿歪歪斜斜的林惜。
以及不知哪裏搬出來的木椅。
林惜：其實，我剛剛是對系統說的。
林惜保持吊兒郎當的姿勢，順勢坐下，坐在從系統的儲物空間裏搬出來的椅子上。
陶夭菁忘記反駁夏琛的話，眼睛陰森森地盯住外面的林惜。
開口語氣充斥譏諷：“每次見到你，你總是一副狼狽的樣子。現在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樣。”
林惜敷衍地“嗯嗯嗯”，點頭表示認可。
陶夭菁忽然閉嘴不說話，之前濺起落在他臉上的水珠也順從地滑入到池水裏。
陶夭菁整個人看上去很不對勁。
若說之前發癲的他是個健康的瘋子，現在不說話的他就是個十足的陰暗爬行的瘋子。
總而言之，陶夭菁是瘋子。
林惜將視線轉移給夏琛，第二次發出疑問：“你不是說只是進去陪同一兩天嗎，後期談判桌上沒有你在場，誰會相信他。”
夏琛伸手指了指精神狀態十分不好的隔壁。
林惜秒懂，無奈嘆氣。
他之前還不理解夏琛專門給他一盒匣子，只是告訴他關鍵的時候拿出來就可以了。
···然後後，就跑到暗牢陪陶夭菁。
但是兄弟，光書信有什麽卵用，那些認死理的老頭們可不會輕易放過陶夭菁。
林惜扶額，最後看了一眼垂下腦袋不說話的陶夭菁。
“我盡量幫你找個談判高手，來延長他的處刑時間。”
時間一到，林惜收起木椅就要往外走，卻聽見陶夭菁撕心裂肺地吼道。
“滾，我不要你的惺惺作態！”
裏面再次傳來水花激烈並發的聲響，以及夏琛的聲音。
林惜看了看任務欄，回頭眺離他越來越遠的孤島，坐在最前頭的船桅上。
估摸著還有快一整年的時間，總可以在期間殺死陶夭菁的。
他已經遵守了他與夏琛之間的承諾，給陶夭菁一條活路。
哪怕是鎮壓在龍脈之下，只要留住一條性命就可以了。
但是，鎮壓後他死了就不關他林惜的事了。
雖然這麽做很卑劣，但是呢····
他也是要回家的。
成人的世界裏沒有欺瞞，只有爾虞我詐。
誰讓夏琛之前總是做一個謎語人，他已經不爽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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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琛進牢前，把木匣子擺在林惜的面前，他的旁邊坐著前來敘舊的俞明。
俞明無語看著木匣子，又無語盯住夏琛。
清雅的相貌上第一次露出可怕的表情：“不是說過毀掉這個匣子嗎？你們到底清不清楚自己身上沾上了多少惡果！”
俞明周遭的青褚鳥發出尖銳的鳴叫，抓起木匣子往空中飛。
夏琛任由青褚鳥抓住匣子飛翔。
他一臉正色地開口：“小殿下，我知道這個東西對你來說是個噩夢，可是對我、殿下、寒星卻是證明行為的重要之物。”
俞明現在像個受驚的鳥，身上羽衣隨著主人一乍。
他冷眼瞧著天空中的青褚鳥，壓抑的怒火中燒。
是以忍不下時，直接吊掛在榆樹上。
長發鋪散，整個人閉眼抿唇。
璀明谷此刻依然不對外開放，谷內風和樹靜，成片的青褚鳥宿在俞明倒吊的那顆榆樹上。
空中砸向夏琛的木匣子穩當落入手掌中。
夏琛恢覆以往的笑臉，用著最不著調的語氣訴說他們的故事。
東流國的統治區域包囊整塊魔域，陶夭菁作為末代太子，曾組織軍隊討伐過位於人族大陸的落後部落——對於當時來說是蠻夷。
等到他率兵回來，迎來的卻是自己國家的滅頂之災。
溫寒星作為當時駐守北方的副將，快馬加鞭送來消息。
欲求國師前往多郡，殺滅不明黑霧。
而國師卻一口反咬溫寒星家族意圖謀反，正中國王的逆鱗。
把留在京師的溫氏一族屠殺殆盡，把送信的溫寒星扣留在京師。
太子回來時，溫寒星正好秋後問斬。
陶夭菁救下溫寒星後，向國王換取往嚴寒北方多郡的駐軍令。
國王待自家血脈一向很好，當即同意儲君的請願。
可來回時間消耗太多，大軍抵達時，多郡早就成了人間煉獄。
先行出發的溫寒星抱著自家病死的小妹，和背後成千上百的因黑霧吞噬而喪命的子民家屬。此刻雙眼溢出的仇恨猶如烈火灼燒。
夏琛與陶夭菁恐怕多郡的百姓暴亂，派遣士兵將病死的人放在城郊火葬。
剩下的得病的人則是放置在臨時搭建的帳篷中。
溫寒星將其小妹火葬後，帶著最後一點族人離開多郡。
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陶夭菁處理多郡的事務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空關心玩伴的去處。
俞明此刻突然出聲，有點嘲諷陶夭菁：“我表哥就是個笨蛋，溫二哥早就上書給皇舅，他去找那幾本奏折就可以了解的一清二白。”
“實在不行，就去問當地將領和文官，再不濟也可以詢問當地百姓。”
俞明開始恨罵陶夭菁：“可他偏偏要心已決去的溫二哥去配藥，讓溫二哥不到百人的族人作為試藥人。”
俞明的眼神幽怨，他倒吊在榆樹中，風動時玉葉掉落。
偏偏只落在那枚木匣子上。
“這下多好，把人逼上了絕路。”
林惜到此為止把所有他兩說的故事全部串通起來。
陶夭菁這番操作怨不得人家溫寒星最後領著親軍反抗。
先是猜忌手握軍政大權的溫家，後是殺光人家家人。
人家在彌死之天際給你留下一封信，還不在信裏面陰陽怪氣，把血雨陣這種機密都留給陶夭菁。
很難說不是真愛。
結果陶夭菁這廝認為溫寒星跟他的族人罪該萬死，在後面的光蔭裏不留餘力地追殺後代。
直到林顏若和蘇煙這一代。
原書中一個都不剩。
林惜表示難評。
林惜撫開三四片玉葉，把匣子放在手中搖了搖，問：“這裏面是什麽？”
夏琛：“這是當年用神木打造的介子盒，專門收納那股剩下的黑霧。”
俞明翻了個白眼，半截身子與榆樹融為一體。他說：“那也是從我這裏取走的一片。”
林惜仰視著俞明，好奇地問道：“可是那時候你不是人嗎，怎麽會是樹？”
俞明閉上眼，額角上的青筋一跳：“那得問問我的好表哥，把自家弟弟往火坑裏推。說的好聽點，用皇室血脈以慰神明；說的不好聽點，就是用人血獻祭邪神。”
“都是修仙的人了，怎麽還信這種鬼話。有沒有神明，那些老頭會不知道？就算有，幹嘛不把他爹丟進去！”
林惜看向夏琛，有點不可置信：“你們才是反派吧，我都不像個反派。”
——陶夭菁倒是一點缺德事也沒有少做，很難不然人懷疑，陶夭菁純恨身邊人。
夏琛深知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也沒有反駁。
此後，林惜拜別俞明，拉過夏琛讓其進去陪一會兒陶夭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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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秒還在與蘇煙打著通靈電話，下一秒被人抗在肩上。
林惜撅著屁股，極度不雅觀地甩腿蹬人。花容一巴掌拍在林惜亂動的小腿上，道：“別亂蹬，很疼的！”
林惜：“那你把我放下來，我自己走！”
花容聞言，一瞬將人放好，又牽著林惜的手，悶頭向前走。
兩處通風的廊道上沒有人，這個時辰聊城派弟子正在演武場上揮灑汗水。
晨曦照耀著花瓣垂下的露珠，兩抹黑色的身影從中劃走。
花容高出林惜一個頭，肩胛骨那塊的衣料上還沾上了幾個泥腳印——真是林惜亂蹬時踢打的。
林惜跟著背後，穿過熟悉的建築，直奔樂餘的藥堂。
林惜：“你帶我來這做什麽？我又沒病。”
花容終於舍得回頭，雙眼中重現赤色：“你沒病，你沒病！你敢不敢掀開你的袖子，看看你自己手腕上的血圈有幾根再來跟我說你沒病。”
林惜下意識捂住手腕，並不想要給花容看。
他嘴硬道：“哎呀你管那麽多做什麽，任務完成我就可以離開了。”
花容氣急地點頭，氣笑道：“行，你好得很！”
說著，便撒開林惜的手獨自離去。
林惜皺眉，也有點生氣，他還沒有指責花容的不打招呼，綁定系統來到這裏。
他在藥堂門前站了一會兒，怒氣散了差不多才打算離開。
他轉身的瞬間，大堂的門被拉開，有道女聲發出疑問：“林公子，你怎麽在這？是哪裏不舒服嗎？”
林惜回頭，只見梳成婦人發髻的陳碧螺手裏捧著藥材簸箕，後面鉆出一個張力。
小夫妻膩膩歪歪靠在一起。
他問：“這裏不是樂餘的藥堂？”
陳碧螺將手中簸箕放在一旁的梯子上，看了一眼張力，道：“林公子有所不知，我與夫君來此是專門學習藥理。之前仙林治療病人的過程中總覺得學得不深入。”
“如今中毒的修士已經盡數醫治完好，所以得空找樂宗師學習拜訪。”
林惜了然點頭，正準備離開。
去聽見陳碧螺補充：“多謝林公子一年前告知，若非提前準備，恐怕中毒的修士們單憑我們，無法控制其蔓延。”
他擺擺手，示意這都是天意。
林惜趕緊跑回蘇煙身旁，從樂餘的藥堂跑到蘇煙專門留在門派裏的一頂瓊崖上。
他與蘇煙確認一些細節後，開始吐槽花容：“蘇煙師妹，你是不知道花容這段時間真的奇怪。”
蘇煙盯著兩個黑圓圈，渙散的雙眸重新焦距。
她說：“我不知道他奇怪不奇怪，但我知道我再不睡覺就會猝死。”
“你能懂我意思嗎？”
於是，林惜就這麽被水靈靈地請出去。
又過幾天，林惜把聊城派的周遭能逗的都逗了一遍。
才傳過來，陶夭菁逃跑的消息。
林惜伸了一把生銹的腰，召喚所有留在聊城派的人。
究極召喚出親朋好友，他們攜帶大量修士，直逼青準峰。
一踏入青準峰領域，一直生活在璀明谷的俞明出現在他們面前。
解開青準峰上靈力停滯的警令，只有一只青褚鳥盤旋在上空。
澄明的藍天上月亮與太陽同時出現。若隱若現的兩個球體發散著微茫的光芒。
樹欲靜而風不止。
林惜點開系統面板，上面的任務進度達到了高人的95%。
只需要把陶夭菁殺死，他就可以回家了。
林惜把木匣子從儲物空間裏拎出來，打算大開匣口，釋放裏面的黑霧。
一只手摁住了林惜的行動。
他擡眼一看，竟是花容。
花容道：“裏面的黑霧早就被陶夭菁吞下去了。”
又說：“裏面什麽東西也沒有，你別想著用這個去殺死陶夭菁。”
陶夭菁不同於其他的種族。
他在變成血族之前就是個修為高超的皇子。□□殺死了，魂體不滅也是不死。
林惜本想著大不了與陶夭菁同歸於盡。
就用夏琛給的黑霧。
現在告訴他，裏面什麽都沒有。
那他還怎麽殺死幕後黑手？
林惜看向花容，發現花容穿著一席洗得染色褪色的衣袍。
正如初見那樣，貧窮貌美小白花。
他右眼皮不自覺跳一下，又跳了一下。
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林惜拉住花容，道：“你沒衣服穿了？我不是給你很多錢嗎？”
花容撤下衣袖上的爪子，斂眉輕笑：“你可別拉壞這件衣服，我最喜歡這件了。”
他心裏還是覺得一陣莫名心悸：“你該不會打算悄悄與陶夭菁同歸於盡？”
他話說的肯定。
花容依舊輕笑，一手蓋住林惜的臉。
關鍵時刻，陶夭菁出場。
準確來說，是披著一身破爛的布料，架著黑霧出場。
素來講究面子的陶夭菁不顧自己現在形象，活脫脫像個紮在垃圾堆裏的乞丐。
一大團的黑霧把他包圍，雙眸之間的空隙長出了魔紋。大面積的魔紋盤踞在俊朗的面容上。
——陶夭菁此刻全然入了魔。
倏忽一陣妖風起，卷起千堆雪。
地面上鋪滿好了厚厚的積雪，終年不化的冰峰此刻也露出崢嶸的本相。
裸露光滑的巖石上伏棲著細小的黑霧絲條。
它們迅速扭結成團，撲向修士。
一瞬間，長劍亮如虹。
紛紛禦劍而立，原本澄明的藍天也在黑霧的籠罩下不見日月。
花容一把扯過林惜，讓其挨著同一把長劍。
陶夭菁那張臉上魔紋閃爍著血色，銀色光澤若隱若現。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眾多絞殺他的修士，裏面都是熟悉且陌生的人。
沒有背叛者夏琛。
陶夭菁緩緩笑著，崩壞的嘴角縫隙中依稀可見裏面的白骨森森和血瘤。
陶夭菁神色開始瘋狂：“你們都是貪生怕死的鼠輩，都給我去死！”
語畢，空中一道驚響。
隨之而來的是劍劃破空氣時的嗡嗡作響。
“接好！”
夏琛的話隔過重重人群，傳遞到林惜耳邊。
他回頭想要接住憑空而來的劍。
陶夭菁死死盯著人群外的夏琛，揮手間，一道黑霧奔向把柄木劍。
眼看就要被陶夭菁奪手成功。
凈色的長鞭帶著洶湧的靈力摔打那道黑霧。
修士群開始沸騰，各自掏出趁手的裝備，與那團黑霧糾纏。
木劍被人傳遞到林惜面前。
如同奧運聖火，跨越人群相見。
林惜一拿起木劍，來不急仔細端試，便躍下長劍的保護。
無數道靈力為他護身，林惜打出一道強勁的靈力攻擊，打散阻擾他的黑霧。
他的身後又重新出現一批劍修，舉起手中佩劍，四面八方刺向陶夭菁。
陶夭菁奮力向外打出一掌。
威力巨大，連帶著林惜在內的修士連退數十步。
其中不乏有人中招吐血。
眾人調息恢覆，小心警惕陶夭菁的出手。
林惜站在蘇煙身側，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木劍。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不是之前那把殺死林顏若肉身的桃木劍嗎？
夏琛給他這把劍做什麽？
花容身上掛彩，看出林惜的疑惑，道：“溫氏一族乃陶夭菁的惡果，夏琛要你用這把沾過溫氏血脈的桃木劍生生殺死他。”
蘇煙聞言，對花容說：“我可以現在放一點血抹在劍上。”
陶夭菁：“你們當我是聾了嗎！”
陶夭菁開始暴揍在場所有人。
而修士已經熟悉他的打法，之間又有一定的默契。
於是以多打一，回擊陶夭菁。
林惜試圖靠近陶夭菁的身，卻一直被黑霧阻隔。
花容見狀，拿走林惜手中的劍，直接闖進黑霧中。
林惜：！！！！
林惜：你還說你不會跟他同歸於盡！
蘇煙攔住有些崩潰的林惜，道：“我和花容與陶夭菁一體魂魄，這些黑霧不會傷到花容的。”
空氣太幹燥，幹燥得林惜唇畔上起了幹皮。
耳邊轟隆隆，是眾人與黑霧纏鬥。
刀光劍影，無血無傷。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蘇煙搖晃他，把他搖醒。
“林惜，別傻了，快去補一劍。”
黑霧散去，中央的花容遍體淩傷。赤色的雙瞳閃爍著獸性，他真用桃木劍抵在陶夭菁的肚子上。
半截劍身已經入了陶夭菁身軀。
慘叫聲哀鴻遍野。
整座青準峰都是陶夭菁的慘叫聲。
如精怪狺狺細叫，如昆侖玉碎聲。
所有黑霧被花容完全吸納進去，青準峰上的黑霧一瞬間落入花容口中。
妖冶的面容上也長出了同樣的魔紋。
陶夭菁面上的魔紋黯淡，而他依舊睜大一對秋水剪曈。
“花容，你殺死我，也就等同於殺死你自己！”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林惜止步不前，手中執劍不曾抖動。
他松了一口氣，對花容說：“他說的都不是真的對吧？”
擡手時，一劍貫穿花容和陶夭菁胸腹。
動作幹凈利落，不見任何猶豫。
“沒有關系，我們還會相見。”
林惜望著他們化為粉齏，飄向空中，自顧自地念道。
似是終於忍不住身體的劇烈顫抖，捂住嘴，胃裏一陣排山倒海。
撲通一聲跪在裸露土壤的地上，渾身顫抖。
而系統11123發出歡愉的機械電子音。
【恭喜貴主完成最終任務——殺死幕後黑手花容。
【即將傳送貴主回歸現實世界。】
【親，記得給個好評哦！】
一時間，風雨化作一雙柔和的雙手，輕輕撫摸著迷茫的他。
原本鮮活的人靜止不動。
關心至極的蘇煙還在一旁輕拍他的背部。
萬籟無聲，唯有一道無盡的黑霧籠罩著林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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