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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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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1

林惜最終被花容等若幹人請過去。

百鬼夜行,秋墳鬼唱。

黑色的鬥篷飄蕩在人間街道,聊城的防禦系統已經不起任何作用,鬼泣犬吠中,林惜伸手抓住離他最近的一個人。

全身上下使不上一點勁,仿佛自己是在做夢,夢見一群流氓。

疾風吹散迷霧,透出一點陰森。

抖擻數下,才費力解開一點禁錮。

林惜擡頭瞧著那個身形最矮小的鬥篷人,他的指尖鉤住了那人身上的披風,向下一扯,碩大的披風從指尖滑落。

一對水靈的黑葡萄似的的大眼睛在黑夜裏格外明亮。

堊旯江一手攬過阿鱗,藏在繃帶下的眼睛微瞇,燒焦的皮膚在黑夜裏自然發光。

“你最好不要打起他的主意。”

堊旯江帶著阿鱗走在最前面,臨走前留下一句話。

林惜若有所思的模樣引來花容的無限嘲諷。

“別想了,你那顆徒有其表的腦袋裝不下真相,還不如就這樣,什麽都不去想。”

林惜:“······”

他轉頭不去看花容,脖子上的血依然不止。

修長纖細的五指垂地,摩挲一番身下的土壤。

素白的月光已經照不進烏雲籠罩的聊城,就連平日裏奔跑的晚風也偃旗息鼓。

迷糊之間,一道藍色的光忽然降落,遮蔽了整個隊伍。

林惜最後遙望背後的景色,下一秒他跟著隊伍一同進入傳送法陣中。

短暫的眩暈過去,再次睜眼發現自己落在一人的懷裏。

與花容相貌有著七八分相似的陶夭菁低頭睨了他一眼,直接松開手,任憑林惜摔在地上。

但林惜只是中毒沒有解藥,之前一路被人擡著,身子有點不利索,現在終於可以放松繃直的身軀。

他順勢滾落倒地不起,像是死了一樣,扭頭翻面,註視站直的陶夭菁。

“廢話不多說,這次算我大意,信了花容的鬼話······說罷,你要我做啥。”

陶夭菁很滿意林惜識時務為俊傑的本質,讚賞似的故作點頭:“把你的命給我,如何?!”

林惜幹脆回應:“可以!只要你有能力取走我的性命,我雙手奉上。”

兩人之間暗流湧動,第一次交鋒就這麽在開玩笑中結束。

陶夭菁下令將他押入水牢。

於是——

第一天,林惜被關在水牢裏,不問世事地睡了半天。

被探牢的某人搖起來,隨後直接將吃食塞進林惜懷裏,不顧睡眼惺忪的林惜醒沒醒,在他手掌上比劃。

很快,又離開了水牢。

林惜:有沒有種可能,我還沒睡醒。

第二天,林惜繼續睡,睡到日上三竿——其實在水牢裏也看不到任何的自然光。

又被人搖起來。

不顧人家林惜醒沒醒,繼續在手中比劃。

林惜:······

就這麽過了十幾天,林惜就像是一只從來沒有睡過好覺的豬,吃完睡睡完吃。

總是在特定的時間點裏被人搖醒,然後莫名其妙地被拿捏手掌,在上面鬼畫。

在第二十一次睡著了被人搖醒時,林惜將人推翻。

伸腿絆一跤,再伸手將其推下水池裏。

水牢裏沒有點亮一盞燭火,也沒有開鑿一扇窗戶,讓外面的光照進來。

只聞一聲重物落水的“撲通”聲,林惜這才從地上爬起來。

伸手五指不見的黑暗裏,林惜早已適應環境。

但突然水中閃起絲絲光點,他下意識閉上眼,生理上的不適應逼迫他留下清淚。

緩一會兒,林惜才靠近光源,小心蹲下身子。

一條通體發光的魚游了過來,它的右側魚鱗殘缺,露出粉色的肉。上面還有幾道蹩腳的針腳,連上左側的魚鰭,縫成難看的貫穿整個魚身的傷疤。

林惜將手伸入水中,輕輕撫摸那道傷疤。

“讓我猜猜,你是誰派來的~~~”

林惜的表情隱匿在黑暗裏,軟下來的眉眼又是如此溫柔。

“阿鱗,你說你為什麽非要跑路,讓陸無錫傷心自責了許多年。”

“現在陸無錫一看見我就開始哭,不知道的以為我這個人有多壞,把人家不滿三百歲幼齡的小鹿給欺負哭了。”

他慢慢撫上鏡姬魚的魚鰭,趁其不備,一把拉回岸上。

鏡姬魚在地上翻滾,之前還在發光的魚鱗開始暗淡。

他冷眼瞧著光點動來動去,回想起兩年前陸無錫抱著魚缸,跑到他面前請求他治治魚。

當時阿鱗不知下落,一部分人被調出去找回阿鱗。他不屬於任何勢力,自然是肩上擔子輕。

陸無錫不知從哪裏聽說他會一點點醫術,可憐勁全部撒在他身上。

結果便是,他被這條受傷的鏡姬魚惡心的幾個月看見肉就想吐。

現在來看,陸無錫絕對是知道些什麽。

但不對任何人提起,阿鱗是鏡姬魚。

林惜開口:“別裝了,鏡姬魚上岸不會死,頂多是化成小孩來騙一點糖果。”

阿鱗變形成原來的模樣,他手裏還舉著一盞破舊的油燈臺。

大眼睛無助地看向林惜。

“我看不見~”林惜一旁補充道。

阿鱗楞了一下,抓住林惜的衣擺。矮小的身體緊緊挨著林惜,冰涼的觸感從腿部開始。

“我給你三個數的時間···三···二·····”

林惜擡手拽回自己的衣擺,向下一摸,幹燥的衣擺被水泡濕。

阿鱗用他這輩子都沒用過的語速說完:“我是受人囑托給你送吃食然但他說不能讓你太舒適所以搖醒你後就是再也不相欠!”

林惜撇了一眼阿鱗,頭也不擡地擰幹衣擺上的水。

“陸無錫知道堊旯江和千湫是一個人吧?”

阿鱗“啊”一下,回頭反應般萬分否定。

他松開擰幹的衣擺,接過阿鱗手中的油燈,如夢般的光影打在林惜的面龐上。

光與影在他的骨相中涇渭分明,一半是明亮如晝,一半是灰暗如夜。

林惜擺擺手,放過這只蠢魚:“好了,別解釋了,走吧。”

阿鱗來不及說些什麽,水牢的簾口再次掀開。

這次來者是夏琛。

阿鱗一時間無處可藏,跳入水中化作原型。

夏琛環顧四周,看向唯一的光源——林惜手中的一盞油燈,不可思議道:“天哪,殿下給你送溫暖來了?!”

林惜知曉他的意思,面色如常,道:“···是不是你家殿下又有什麽關系,反正你們都是不可信的人。”

夏琛素來是個懂得進退的人,既然對面不願意談及陶夭菁,那自然是換個換話題繼續聊。

“上次見面好像是好幾年前了,俞明最後把項鏈墜給你了?”

林惜盤腿坐在地上,懷裏被阿鱗塞進好幾個大饅頭。

看上去一點食欲都沒有。

他把饅頭遞給夏琛,油燈放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

水牢裏面有一道圍著出口水簾,裏面的活動空間只有幾平方米,兩人坐下後愈發局促。

林惜:“···你和俞明當年到底要說些什麽,先是拿走信物琥珀項鏈墜,後是把我弄進去,這就是你們說的報恩?”

夏琛:“你沒有看到真相?”

雌雄莫辨的美人反問,語氣熟稔,兩人像是多年不見的好友。

林惜冷笑一聲,眸子對上夏琛:“那真是多謝夏大人和俞明祭司,讓我知道了不得了的真相。”

死遁前的那幾年裏,林惜疲於多地的聯絡,加上暗樁合作事宜的進行,他總是睡不好。

俞明把東西還給他時,把他送給聯盟的人。

恰巧原主的身份被人爆出,他一時間成為所有修士攻擊的對象。

暗樁來不及發揮作用就慘遭毒手,他只好按下為原主平反的心思,認命走著劇情。

而夏琛說的“真相”也只是零星一點有關血族的來源。

夏琛服侍的血族殿下正是千百年前消失在黃土中的東流國太子。

那些受到黑霧汙染的子民受到治療,成為了異種——全身血液具有某種劇毒,且可以操控血液下蠱。

第一批血族族人具有的修為最高,因為他們本身就有一定的修為。

而且生命無限,不用擔心老死。

可事情往往都是兩面的,既然給你開了一扇窗,勢必要關上你一道門。

他們無法生育,也就無法壯大種族。

修煉之人雖然有著強壯的身軀,但意外總是會有,它出現在時時刻刻。

久而久之,血族的人越來越少。陶夭菁作為族長,想過辦法避免族人大片死亡。

一一無效後,開始尋找在繁衍生息的人族裏挑選種子,把他們轉化成同類。

這件事他們做了很久,直到林惜的發聲——為那些被同是人族的同類出賣,成為血族傀儡的貧苦人。

夏琛含笑看著林惜,手中大白饅頭被人還給原主。

林惜並不接受他的解釋,他死死盯了一會兒夏琛,看他的笑容無解。

剛開口想說“其實你不用演,我知道你想做些什麽”,簾口再次開啟。

來者變成了花容。

夏琛在水簾關閉一秒鐘內隱身,躲在林惜身後。

花容帶來了無數的光源——是一瓶瓶的螢火蟲,赤橙的小蟲尾部發散著瑩綠色的微光,微光多了也就成了星河。

他朝夏琛、阿鱗的位置勾唇一笑,無奈地對林惜說著“好多人吶,你真是受歡迎”。

妖冶的形貌在微光下總有一層濾鏡加持,花容打開一瓶又一瓶的蓋子,水牢裏瞬間是螢火滿天飛。

林惜趺坐於地,吹滅油燈中的火星。

頭也不擡,道:“出去,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花容以不可拒絕的姿態強硬拉起林惜:“你沒得選,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順從和死亡兩條路可選。”

林惜卻另談其他:“我應該叫你什麽,花容?還是花言溪?”

花容俯身,湊到人家耳側,輕聲道:“花容。我更喜歡你喚我這個名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這種甘心奉獻可不是我自己。”

他起身,動作收的極快,擡臂擋下林惜的一拳。

無視發麻的臂部,花容依舊討打:“再過幾天你就可以出來,你還是好好珍惜一下最後寧靜的時光······畢竟···之後你可沒得選。”

說話間,他拿起林惜的一縷發絲,輕柔地發放在嘴邊,輕輕吻下去。

夏琛若有所思的看著花容略有暧昧的動作,而水中的阿鱗則是發楞,不理解上一秒大打出手的兩人下一秒又恢覆如初。

林惜:“······”

他朝花容無聲說著什麽,下一秒揮拳砸向花容的腹部,把人打出水牢。

夏琛沈默了一瞬間,朝林惜投去讚成的目光。

阿鱗則是趁亂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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