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龍少年仍是屠龍少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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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龍少年仍是屠龍少年1
蘇煙錯過林顏若太多的時光，她總是差別人一步去認識她的姐姐。
比如，自稱是姐姐唯一的好友——雲悠。
又比如，經常向姐姐撒嬌賣癡的小師妹——柳漠漠。
那她在做什麽呢？
……一直醉心修煉，不問世事。
單純地認為自己不夠強，還不夠強。
可究其原因，道不上來的失控感如潮水一般湧上，將她緊緊困在黑色的大海裏。
蘇煙嫉妒那些與姐姐有著千萬種可能的人。
即便兩人沒有血緣關系。
她依舊憎恨自己為何不是真的蘇煙，而是一個占據可憐小孩的霸道魂魄。
就連早早死於火海裏、死在親生父親懷裏的小女孩，都與姐姐有著重要的關系。
現在的蘇煙究竟是誰？
她就像是個小偷，偷走了原本屬於真正的蘇煙的人生。
還恬不知恥地湊上跟前，模仿柳漠漠，去向林顏若撒嬌賣癡。
蘇煙死命地攥住林顏若的手掌，將人的手掐出紫痕都不肯松手。
她的眼睛只是呆呆的望著眼前的人，那一瞬間，她什麽都聽不到了，只有一下又一下的心跳還在胸膛躍動。
她的嗓子幹癢，咳出了淚花。
“你在說什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尖利的指甲將林顏若的手背摳出兩三道血痕，而林顏若感受不到疼痛，只是繼續握著她的手。
雖然是換了一副皮囊，但眼中的景色一點都沒有漏掉蘇煙綽約的風姿。
林顏若開口：“我知道我在說什麽…你難道就不想要掌握自由的權利？”
自由…的…權利！
她多久沒有聽見過這兩個字，至使她下意識地認為是自己幻聽。
從覺醒到如今，多少次夢魘驚醒中，陶夭菁以主魂的身份來逼迫她低頭。
讓她這個意外脫離主體的弱小的魂魄回歸主體。
可縱使見過萬般風情的她，又如何能心甘情願地消滅自己的意志，親手將自己置於萬劫不覆的境地。
蘇煙意識到自己正在抓住林顏若的手，還一個不留神地將手背摳破，幾道紅痕血跡斑斑。
她立刻又舉起林顏若的手，一臉懊悔地捧著雙手。
“對不起，姐姐！”
林顏若並不在意這點小傷，反正他開了痛覺免疫。
他擺擺手，從蘇煙的桎梏下重獲雙手的自由。
他如今比蘇煙高了太多，俯視視角下蘇煙的神情依舊懊悔。林顏若不由自主地伸手錘了一下蘇煙頭頂上的一支金釵。
蘇煙：“？？？”
蘇煙將頭頂發髻的金釵取下，遞給林顏若把玩。
“姐姐是對這個感興趣？”
不知為何，蘇煙說話間帶著一股別扭的酸氣。
林顏若沒敢直接接手，只是用眼睛打量了一番金釵，若有所思道：“這個釵子看著眼熟。”
蘇煙手中的金釵乃是海棠花樣式，花間自帶一點嫩粉。純金的光澤彰顯它的貨真價實，只是看上去有點粗制濫造。
蘇煙默默收回去，也沒有重新插入發髻中。
她沒有接下林顏若的那句話，眼神倒是幽怨地散在林顏若的四周。
興許惦記著剛剛的話題，林顏若雙手撐臉，趴在實木的桌面上，又開始催蘇煙。
“我現在非常確定，花言溪和陶夭菁就是一個人，而師妹你卻是花言溪魂魄割裂出來的一部分。”
“我知師妹不肯受制於他人，所以師姐也想幫師妹擺脫困境。”
林顏若十分熟練地使用半古文半現代的用語，蘇煙對此好不意外。
在過去的幾年裏，保持人設的林顏若接受過來自蘇煙現代知識點洗禮。
到了現在，單刷過了溫氏皇陵副本，留下只有蘇煙才知道的英語單詞，蘇煙對他這個同樣來自異世的人並無任何懷疑。
還真是，格外重情。
林顏若瞥了一眼蘇煙，確保蘇煙狀態良好後，繼續哄騙擁有女主光環的蘇煙。
“而且，我還發現了一個特例，他能擺脫主體的操縱，從而演變成獨立的個體。”
蘇煙對改變不公平的修仙世界沒有很大興趣，但林顏若提到的案例又令她十分動心。
她回握金釵，面容沈靜，一對杏眼朦朧對視。
她首先掩飾了自己的期待。
好想這樣就可以避免後續失敗帶來的失望。
但又忍不住多問：“誰？”
林顏若笑了笑，道：“你認識的，他叫花容。”
-
林顏若是何時知曉，說來也是慚愧。
起初在六年前的一日，他恢覆好身體後，馬不停蹄地趕去找雲悠。
半路遇見了失蹤許久的夏琛子，他瞧人相安無事後打算逼問。想法還沒實施，就被夏琛子揪著衣領快速移動到青準峰。
他還沒呼出震驚，便再次遇見了穿著羽衣，肩膀上坐著一只青褚鳥的怪人。
這便是三人第一次公開表明身份的會晤。
夏琛子，哦不，應該該叫夏琛。
夏琛首先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和怪人俞明，隨後毫無芥蒂與人家俞明對罵。
將這隱埋在歷史洪流裏的真相倒豆子般，一股腦地塞進了他的腦子裏。
他合理懷疑，夏琛是故意洩密。
但原因不清楚。
夏琛說完，俞明接著說。兩人就像二人轉一樣，配合度拉滿。
故事的最後，夏琛一臉輕松地重新拎著林顏若的脖子以及脖子以下的衣襟，再次將他踢出群聊。
林顏若表示很淦。
夏琛和俞明的故事，都與千百年前的一場天災有關。
據兩人的口述，在一塊大陸上，有一個強大的國家，每個居民都可以修練。
在最後一任君主統治時期，不知名的黑霧吞噬所有靈氣，整個大陸烏煙瘴氣，並且隱隱有入侵到其他大陸的傾向。
君主制下北伐將軍諫言，將整個國家封閉，避免毒氣擴散至他處。
因為從一開始，有毒性的黑霧天降於北方的一個郡。北伐將軍的家族和當地居民成為第一批受害者。
先不說自身修為毀為一旦，其次遭受黑霧侵害的人多多少少身體出現異變。
北方多少人死於這一場天災。
當時的君主優柔寡斷，遲遲沒有采取相應的措施去賑災和預防。
所以，最先爆發疫病的北方多郡揭竿而起，北伐將軍成為這場起義的領袖。
夏琛和俞明兩人的面色至此才煞白，更多的後續兩人便沒有繼續與他說去。
夏琛將他踢出去，俞明則是將他戴在脖子上的項鏈墜收走。
只留下一句：“…這個東西，你現在不適合拿著，等你知道更多的故事細節，我再還你。”
雖然俞明這麽說，還是很體貼地在他身側放了一堆的竹簡和帛畫。
他找雲悠就這麽被兩個神出鬼沒的人耽誤了。林顏若收好俞明給的竹簡和帛畫，借助系統的空間，儲放一定的竹簡。
帛畫則是利用聊城派內繪畫技術高的弟子，拜托他們一比一覆制帛畫上面的內容。
他去尋找能夠看懂上面文字的人。
是的，這些東西他看不明白，文字也是異於四國通用的文字。
這個時候，徐慧穎就站了出來，表示她懂上面的文字。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說徐慧穎從林顏若這裏騙過去好多陣法資料。
林顏若整理好備份，將備份的紙張摞疊成書，分發給他信得過的人。
他習慣了文件要有多個備份，以免不時之需。
林顏若帶著蘇煙來到寢舍，脫掉闊靴，直徑踩在涼席鋪地的木板上。
在兩人相隔只有一個小茶幾大小的床距中，林顏若搗鼓著，將貼在床墊下的符紙撕開。
褐色的符紙上寫滿亂文，饒是學過億點點陣法的蘇煙也不認得這張符箓是何。
她也隨著林顏若的動作而放緩呼吸，見林顏若小心翼翼拆開木板，手伸進黑洞洞的地窖。
開口問：“姐姐，你什麽時候在寢舍裏挖了地窖？”
林顏若將當年的備份從系統的空間裏拿出來，假裝是從地窖裏拿出。
他從容地回答：“是這張符紙的功勞。”
說著，將飄到一旁的褐色符紙撿回來，重新放置在蘇煙手中。
“當年練習畫符箓文時，因為手抖了一下就畫歪了……陰差陽錯下倒是成了一個新的符箓文。”
“此符箓文威力巨大，不亞於好劍發揮出的一擊。”
蘇煙並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的雙眼。
林顏若舉械投降：“好吧好吧……這不說出來會讓你不開心才跳過這個話題…”
“……是你非要聽的！最後可不能怪我！”
蘇煙身形一僵，好看的兩條眉毛打絡成一團。她好像想起什麽不堪回首的丟臉事件，立刻制止：“好了，我不想聽了！”
說罷，又有些羞赧地瞪了林顏若一眼：“你還留著？”
林顏若仔細拆開紙上細藤，將包裹住的張張寫滿文字的寶貝遞給蘇煙。
他一手拖著下巴，一邊翹個二郎腿。身形在座椅上搖晃，可偏偏不會栽落倒地。
林顏若的眼睛裏玩樂少了幾分：“當然，它會有用的，至少它對以前的我和現在的我都很有用。”
蘇煙一目十行，將浸透墨水的紙張上文字讀了一遍又一遍。
而她的手卻不停地顫抖，發白的指尖捏住了薄薄的黃紙。這些紙張被雨水浸泡過又被太陽暴曬過，早就不能夠承受太大壓力。
紛紛碎成一片一片的紙屑，落在蘇煙素色的襦裙裙擺上，落在了腰間的白瓷令牌上。
這裏無風無雨，後知後覺的威壓如潮水傾斜倒向她。
周圍熟悉的寢舍環境彈指間竟然化作虛擬的無盡空間。
林顏若仍然保持著吊兒郎當的坐姿，嚴肅無言面對蘇煙。
長眉壓低了眼距，顯得他整個人正經起來。
林顏若向蘇煙伸出手，一個標準的握手禮。
他在系統空間裏暗度陳倉，向這個小說世界的主宰發出最真誠的介紹：“你好蘇煙，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林惜。”
無暮的天光永遠高掛在頭頂，像極了手術臺上永遠直射的白熾燈。
蘇煙莫名來了恐懼，她自覺醒後也為恐懼過任何東西。即便是嘴上一直尊敬的師姐死亡了，也只是心上一瞬間的落空。
不久後，就被其他東西填滿。
面目溫和無害的青年適當釋放出自己的善意，歪頭眨眼道：“你也看過了大致劇情，我就直接說了……”
“你是這個世界精神的主宰，卻受制於劇情的控制；而我想要帶我的親人回家，只有我和你合作，才能達到雙贏。”
“在這裏你可以肆無忌憚地說出你的願望，只要能夠實現，我會盡我所能幫你實現。”
蘇煙蒼白的雙唇動了動，杏眼也緩緩顫動。
她隨後低頭，自嘲地笑了一聲。她的笑聲太過淒涼，引得林惜再次註目。
“我想要自由，如你前頭所做。我是我自己，而非陶夭菁的附庸。”
“我對改變這個世界沒有興趣，我也不會管這個世界的死活。”
蘇煙向林惜保證不會插手，只要能夠換到她的自由就行。
林惜解開空間，目送蘇煙慢慢離去。
他對系統說：“看到沒，就連這個世界的主角都做出選擇。你去告訴你們的老大，別再將其他人也拉進來！”
【…………】
系統沒有搭理林惜，相反是將林惜的所作所為一一記錄。
沒有情感的系統默默掃視林惜，剛剛傳送給本部的記錄下一秒就被打回來。
【……………………………】
林惜笑得猖狂，放松身體，一手垂落於地，躺在竹床上。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也沒有資格去評判我的行為。”
那只垂放於地的手虛握著，依稀飄出幾片褐色的紙屑。他一手搭在眼闔，將無盡的白光阻隔。
不知何時，那一張撕碎的褐色符紙落在林惜手中。
而林惜躺著的竹床和其旁側的矮幾恢覆成舊時模樣。一本基礎修煉書劄大喇喇地“睡”在他身側。
就連書都有了心智，心靈福至般掀開，翻開至最後一頁。上面赫然寫著——幻燼符。
林惜側過身，破碎的符紙躍然灑在腰間。
那原本幹涸褪色的朱砂畫痕再次鮮艷，走筆飛馳下，他落筆成神。
——原本的符紙已然被人加以改造，成了書上的“幻燼符”。
潛心默念符咒，林惜眼看那符紙瞬間燒成一團灰色的霧。
再次揮手散開霧氣，睜眼時他就坐落於榆樹上，樹下有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男生。
男生這時候也呆呆地擡頭直視林惜，利落的短發在光輝下、在微風中飄逸。
熟悉的打扮，熟悉的容貌。
這些都讓林惜忍不住落淚，無言相對時，男生揚起他那一張堪稱妖冶精怪的臉，微微一笑。
“我會帶你回家！”
男生義正言辭地許下諾言。
-
林惜很早的時候就準備好了隨時隨地丟掉生命的覺悟。
他的病反覆橫跳，幾經多名專家治療也不見有任何好轉。
前世身體上的疼痛和精神折磨不斷侵蝕林惜的生命，以至於短時間內他會突然落淚。
但總會有兩三位至交會陪伴他，和他一起揠過難熬的歲月。
林惜的直系親屬早在多年前就走得零零散散。他說不上來，除了那幾位好友之外的最親近的家人。
在最後一場手術中，沒能挺過去。一命嗚呼，靈魂飄在上空，眼睜睜看著親友仰面痛哭。
這個時候，他聽見了一聲沈悶的心跳聲。
驀然回首，卻見不到人。
那陣陣心跳，緩慢而沈重。
人在何處？他不知曉。
他在何處？沒人知道。
只是心有靈犀，他很快鎖定住站在最後的沈默的男人。
男人過於妖冶的長相並不受林惜喜歡。他任何表情也沒有，隔著重重人群、醫生和護士，看向擺放在病床上的一身白布。
林惜聽見，那些心跳是從男人身上傳來。
一下又一下，如鼓聲，如小狗哭泣。緩緩敲響予他。
林惜和男人耳畔同時響起滋滋作響的電子音。
【恭喜貴主，成功連接光腦終端。系統11123為您服務。】
【恭喜宿主，成功連接光腦終端。系統11134為您服務。】
……
林惜找到花容的時候，正值秋季。
這個時候的花容還受著劇情角色的影響，虛假的掛著笑臉，像個幽靈一樣倏地到了跟前。
他已經與雲悠建立起合作共贏關系，將剩下的備份資料全部給了雲悠。
好不容易想起來自己的愛人，總歸是要來瞧瞧。
而花容賤兮兮的調笑：“喲，這不是大英雄林顏若師姐嗎，怎麽今天有空跑到這荒不拉幾的魔域？”
林惜這時身側儼然有許多當年的合作夥伴，比如莫十三。
莫十三身為四苑的院長，看到昔日優秀弟子遁入魔域，迫害無辜百姓。
他一個半百的老人家自然是掩面心痛。
林惜則是送給花容一個大比兜。雖然是愛人，但不妨礙失憶前的所作所為。
這些所作所為當然不止一個大比兜。
打完花容後，林惜偷偷塞給花容一張幻燼符。在魔的不理解的目光下，他努力作出和善的笑容。
“下次見面我還是會先給你一比兜。”
回憶隨著潮水退散，留下為數不多的涼意。
林惜獨自坐在小舟上，任憑流水將他推送至紅藕花群的深處。
煙霧朦朧，細雨綿綿。
斜風穿過廊道，吹落了藕花紅色的花瓣，吹不散腦海中的思緒。
舟中小眠時，將所有前世因果重新排列一遍。
距離他逃離陶夭菁的幻境又過了半個多月。
他故意將全書的結局告知給蘇煙，刺激蘇煙作出最終決定。
其實他林惜在閱讀這本小說時總覺得怪怪的。在全書的大結局中，女主會為了男主奉獻自己的生命。
這與前面一系列描寫刻畫女主蘇煙的情節相悖。
蘇煙不是一個情感支配上頭的人。相反她極度冷靜，自身利益高於一切。
可若是陶夭菁迫使蘇煙獻祭，那一切就好說了。
因為陶夭菁和原著男主“花言溪”是一個人。
眼下急迫的事情就是解開血雨陣，陶夭菁早就在六年前俞明給的那一堆竹簡藏書中找到答案。
——用自己的魂魄解開血雨陣。
可陶夭菁不會隨便相信書上方法，他總覺得還有其他方法。
所以就有了溫氏皇陵這一趟。
所以在六年前放任林惜在獨屬於血族的信息暗網——婆僂教中安排大量暗樁。
這個人偏執且自大。
陶夭菁堅信林惜不會翻出多大的浪花。
這倒是給林惜以及背後的合作者莫大的幫助。
眼下，陶夭菁知道的暗樁被一一拔除，不知道的暗樁仍然運轉。
對林惜來講，最要緊的就是立刻絞殺陶夭菁。
只有陶夭菁死，這個世界的最終任務才能夠完成。
林惜忽然撇眼掠過湖面，左手畔的湖面湧出稀碎的水泡。
他眉眼含笑，伸手抵住水面之下的人頭。
“嘩嘩”一聲，人影竄出。
花容撫開額前的濕發，瞇眼趴在小舟舟沿。發絲間的水滴沾濕了濃稠的容顏，越發顯得這個人鬼魅而妖冶。
“色授魂與，師姐，何時將你的魂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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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煙錯過林顏若太多的時光，她總是差別人一步去認識她的姐姐。
比如，自稱是姐姐唯一的好友——雲悠。
又比如，經常向姐姐撒嬌賣癡的小師妹——柳漠漠。
那她在做什麽呢？
……一直醉心修煉，不問世事。
單純地認為自己不夠強，還不夠強。
可究其原因，道不上來的失控感如潮水一般湧上，將她緊緊困在黑色的大海裏。
蘇煙嫉妒那些與姐姐有著千萬種可能的人。
即便兩人沒有血緣關系。
她依舊憎恨自己為何不是真的蘇煙，而是一個占據可憐小孩的霸道魂魄。
就連早早死於火海裏、死在親生父親懷裏的小女孩，都與姐姐有著重要的關系。
現在的蘇煙究竟是誰？
她就像是個小偷，偷走了原本屬於真正的蘇煙的人生。
還恬不知恥地湊上跟前，模仿柳漠漠，去向林顏若撒嬌賣癡。
蘇煙死命地攥住林顏若的手掌，將人的手掐出紫痕都不肯松手。
她的眼睛只是呆呆的望著眼前的人，那一瞬間，她什麽都聽不到了，只有一下又一下的心跳還在胸膛躍動。
她的嗓子幹癢，咳出了淚花。
“你在說什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尖利的指甲將林顏若的手背摳出兩三道血痕，而林顏若感受不到疼痛，只是繼續握著她的手。
雖然是換了一副皮囊，但眼中的景色一點都沒有漏掉蘇煙綽約的風姿。
林顏若開口：“我知道我在說什麽…你難道就不想要掌握自由的權利？”
自由…的…權利！
她多久沒有聽見過這兩個字，至使她下意識地認為是自己幻聽。
從覺醒到如今，多少次夢魘驚醒中，陶夭菁以主魂的身份來逼迫她低頭。
讓她這個意外脫離主體的弱小的魂魄回歸主體。
可縱使見過萬般風情的她，又如何能心甘情願地消滅自己的意志，親手將自己置於萬劫不覆的境地。
蘇煙意識到自己正在抓住林顏若的手，還一個不留神地將手背摳破，幾道紅痕血跡斑斑。
她立刻又舉起林顏若的手，一臉懊悔地捧著雙手。
“對不起，姐姐！”
林顏若並不在意這點小傷，反正他開了痛覺免疫。
他擺擺手，從蘇煙的桎梏下重獲雙手的自由。
他如今比蘇煙高了太多，俯視視角下蘇煙的神情依舊懊悔。林顏若不由自主地伸手錘了一下蘇煙頭頂上的一支金釵。
蘇煙：“？？？”
蘇煙將頭頂發髻的金釵取下，遞給林顏若把玩。
“姐姐是對這個感興趣？”
不知為何，蘇煙說話間帶著一股別扭的酸氣。
林顏若沒敢直接接手，只是用眼睛打量了一番金釵，若有所思道：“這個釵子看著眼熟。”
蘇煙手中的金釵乃是海棠花樣式，花間自帶一點嫩粉。純金的光澤彰顯它的貨真價實，只是看上去有點粗制濫造。
蘇煙默默收回去，也沒有重新插入發髻中。
她沒有接下林顏若的那句話，眼神倒是幽怨地散在林顏若的四周。
興許惦記著剛剛的話題，林顏若雙手撐臉，趴在實木的桌面上，又開始催蘇煙。
“我現在非常確定，花言溪和陶夭菁就是一個人，而師妹你卻是花言溪魂魄割裂出來的一部分。”
“我知師妹不肯受制於他人，所以師姐也想幫師妹擺脫困境。”
林顏若十分熟練地使用半古文半現代的用語，蘇煙對此好不意外。
在過去的幾年裏，保持人設的林顏若接受過來自蘇煙現代知識點洗禮。
到了現在，單刷過了溫氏皇陵副本，留下只有蘇煙才知道的英語單詞，蘇煙對他這個同樣來自異世的人並無任何懷疑。
還真是，格外重情。
林顏若瞥了一眼蘇煙，確保蘇煙狀態良好後，繼續哄騙擁有女主光環的蘇煙。
“而且，我還發現了一個特例，他能擺脫主體的操縱，從而演變成獨立的個體。”
蘇煙對改變不公平的修仙世界沒有很大興趣，但林顏若提到的案例又令她十分動心。
她回握金釵，面容沈靜，一對杏眼朦朧對視。
她首先掩飾了自己的期待。
好想這樣就可以避免後續失敗帶來的失望。
但又忍不住多問：“誰？”
林顏若笑了笑，道：“你認識的，他叫花容。”
-
林顏若是何時知曉，說來也是慚愧。
起初在六年前的一日，他恢覆好身體後，馬不停蹄地趕去找雲悠。
半路遇見了失蹤許久的夏琛子，他瞧人相安無事後打算逼問。想法還沒實施，就被夏琛子揪著衣領快速移動到青準峰。
他還沒呼出震驚，便再次遇見了穿著羽衣，肩膀上坐著一只青褚鳥的怪人。
這便是三人第一次公開表明身份的會晤。
夏琛子，哦不，應該該叫夏琛。
夏琛首先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和怪人俞明，隨後毫無芥蒂與人家俞明對罵。
將這隱埋在歷史洪流裏的真相倒豆子般，一股腦地塞進了他的腦子裏。
他合理懷疑，夏琛是故意洩密。
但原因不清楚。
夏琛說完，俞明接著說。兩人就像二人轉一樣，配合度拉滿。
故事的最後，夏琛一臉輕松地重新拎著林顏若的脖子以及脖子以下的衣襟，再次將他踢出群聊。
林顏若表示很淦。
夏琛和俞明的故事，都與千百年前的一場天災有關。
據兩人的口述，在一塊大陸上，有一個強大的國家，每個居民都可以修練。
在最後一任君主統治時期，不知名的黑霧吞噬所有靈氣，整個大陸烏煙瘴氣，並且隱隱有入侵到其他大陸的傾向。
君主制下北伐將軍諫言，將整個國家封閉，避免毒氣擴散至他處。
因為從一開始，有毒性的黑霧天降於北方的一個郡。北伐將軍的家族和當地居民成為第一批受害者。
先不說自身修為毀為一旦，其次遭受黑霧侵害的人多多少少身體出現異變。
北方多少人死於這一場天災。
當時的君主優柔寡斷，遲遲沒有采取相應的措施去賑災和預防。
所以，最先爆發疫病的北方多郡揭竿而起，北伐將軍成為這場起義的領袖。
夏琛和俞明兩人的面色至此才煞白，更多的後續兩人便沒有繼續與他說去。
夏琛將他踢出去，俞明則是將他戴在脖子上的項鏈墜收走。
只留下一句：“…這個東西，你現在不適合拿著，等你知道更多的故事細節，我再還你。”
雖然俞明這麽說，還是很體貼地在他身側放了一堆的竹簡和帛畫。
他找雲悠就這麽被兩個神出鬼沒的人耽誤了。林顏若收好俞明給的竹簡和帛畫，借助系統的空間，儲放一定的竹簡。
帛畫則是利用聊城派內繪畫技術高的弟子，拜托他們一比一覆制帛畫上面的內容。
他去尋找能夠看懂上面文字的人。
是的，這些東西他看不明白，文字也是異於四國通用的文字。
這個時候，徐慧穎就站了出來，表示她懂上面的文字。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說徐慧穎從林顏若這裏騙過去好多陣法資料。
林顏若整理好備份，將備份的紙張摞疊成書，分發給他信得過的人。
他習慣了文件要有多個備份，以免不時之需。
林顏若帶著蘇煙來到寢舍，脫掉闊靴，直徑踩在涼席鋪地的木板上。
在兩人相隔只有一個小茶幾大小的床距中，林顏若搗鼓著，將貼在床墊下的符紙撕開。
褐色的符紙上寫滿亂文，饒是學過億點點陣法的蘇煙也不認得這張符箓是何。
她也隨著林顏若的動作而放緩呼吸，見林顏若小心翼翼拆開木板，手伸進黑洞洞的地窖。
開口問：“姐姐，你什麽時候在寢舍裏挖了地窖？”
林顏若將當年的備份從系統的空間裏拿出來，假裝是從地窖裏拿出。
他從容地回答：“是這張符紙的功勞。”
說著，將飄到一旁的褐色符紙撿回來，重新放置在蘇煙手中。
“當年練習畫符箓文時，因為手抖了一下就畫歪了……陰差陽錯下倒是成了一個新的符箓文。”
“此符箓文威力巨大，不亞於好劍發揮出的一擊。”
蘇煙並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的雙眼。
林顏若舉械投降：“好吧好吧……這不說出來會讓你不開心才跳過這個話題…”
“……是你非要聽的！最後可不能怪我！”
蘇煙身形一僵，好看的兩條眉毛打絡成一團。她好像想起什麽不堪回首的丟臉事件，立刻制止：“好了，我不想聽了！”
說罷，又有些羞赧地瞪了林顏若一眼：“你還留著？”
林顏若仔細拆開紙上細藤，將包裹住的張張寫滿文字的寶貝遞給蘇煙。
他一手拖著下巴，一邊翹個二郎腿。身形在座椅上搖晃，可偏偏不會栽落倒地。
林顏若的眼睛裏玩樂少了幾分：“當然，它會有用的，至少它對以前的我和現在的我都很有用。”
蘇煙一目十行，將浸透墨水的紙張上文字讀了一遍又一遍。
而她的手卻不停地顫抖，發白的指尖捏住了薄薄的黃紙。這些紙張被雨水浸泡過又被太陽暴曬過，早就不能夠承受太大壓力。
紛紛碎成一片一片的紙屑，落在蘇煙素色的襦裙裙擺上，落在了腰間的白瓷令牌上。
這裏無風無雨，後知後覺的威壓如潮水傾斜倒向她。
周圍熟悉的寢舍環境彈指間竟然化作虛擬的無盡空間。
林顏若仍然保持著吊兒郎當的坐姿，嚴肅無言面對蘇煙。
長眉壓低了眼距，顯得他整個人正經起來。
林顏若向蘇煙伸出手，一個標準的握手禮。
他在系統空間裏暗度陳倉，向這個小說世界的主宰發出最真誠的介紹：“你好蘇煙，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林惜。”
無暮的天光永遠高掛在頭頂，像極了手術臺上永遠直射的白熾燈。
蘇煙莫名來了恐懼，她自覺醒後也為恐懼過任何東西。即便是嘴上一直尊敬的師姐死亡了，也只是心上一瞬間的落空。
不久後，就被其他東西填滿。
面目溫和無害的青年適當釋放出自己的善意，歪頭眨眼道：“你也看過了大致劇情，我就直接說了……”
“你是這個世界精神的主宰，卻受制於劇情的控制；而我想要帶我的親人回家，只有我和你合作，才能達到雙贏。”
“在這裏你可以肆無忌憚地說出你的願望，只要能夠實現，我會盡我所能幫你實現。”
蘇煙蒼白的雙唇動了動，杏眼也緩緩顫動。
她隨後低頭，自嘲地笑了一聲。她的笑聲太過淒涼，引得林惜再次註目。
“我想要自由，如你前頭所做。我是我自己，而非陶夭菁的附庸。”
“我對改變這個世界沒有興趣，我也不會管這個世界的死活。”
蘇煙向林惜保證不會插手，只要能夠換到她的自由就行。
林惜解開空間，目送蘇煙慢慢離去。
他對系統說：“看到沒，就連這個世界的主角都做出選擇。你去告訴你們的老大，別再將其他人也拉進來！”
【…………】
系統沒有搭理林惜，相反是將林惜的所作所為一一記錄。
沒有情感的系統默默掃視林惜，剛剛傳送給本部的記錄下一秒就被打回來。
【……………………………】
林惜笑得猖狂，放松身體，一手垂落於地，躺在竹床上。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也沒有資格去評判我的行為。”
那只垂放於地的手虛握著，依稀飄出幾片褐色的紙屑。他一手搭在眼闔，將無盡的白光阻隔。
不知何時，那一張撕碎的褐色符紙落在林惜手中。
而林惜躺著的竹床和其旁側的矮幾恢覆成舊時模樣。一本基礎修煉書劄大喇喇地“睡”在他身側。
就連書都有了心智，心靈福至般掀開，翻開至最後一頁。上面赫然寫著——幻燼符。
林惜側過身，破碎的符紙躍然灑在腰間。
那原本幹涸褪色的朱砂畫痕再次鮮艷，走筆飛馳下，他落筆成神。
——原本的符紙已然被人加以改造，成了書上的“幻燼符”。
潛心默念符咒，林惜眼看那符紙瞬間燒成一團灰色的霧。
再次揮手散開霧氣，睜眼時他就坐落於榆樹上，樹下有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男生。
男生這時候也呆呆地擡頭直視林惜，利落的短發在光輝下、在微風中飄逸。
熟悉的打扮，熟悉的容貌。
這些都讓林惜忍不住落淚，無言相對時，男生揚起他那一張堪稱妖冶精怪的臉，微微一笑。
“我會帶你回家！”
男生義正言辭地許下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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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很早的時候就準備好了隨時隨地丟掉生命的覺悟。
他的病反覆橫跳，幾經多名專家治療也不見有任何好轉。
前世身體上的疼痛和精神折磨不斷侵蝕林惜的生命，以至於短時間內他會突然落淚。
但總會有兩三位至交會陪伴他，和他一起揠過難熬的歲月。
林惜的直系親屬早在多年前就走得零零散散。他說不上來，除了那幾位好友之外的最親近的家人。
在最後一場手術中，沒能挺過去。一命嗚呼，靈魂飄在上空，眼睜睜看著親友仰面痛哭。
這個時候，他聽見了一聲沈悶的心跳聲。
驀然回首，卻見不到人。
那陣陣心跳，緩慢而沈重。
人在何處？他不知曉。
他在何處？沒人知道。
只是心有靈犀，他很快鎖定住站在最後的沈默的男人。
男人過於妖冶的長相並不受林惜喜歡。他任何表情也沒有，隔著重重人群、醫生和護士，看向擺放在病床上的一身白布。
林惜聽見，那些心跳是從男人身上傳來。
一下又一下，如鼓聲，如小狗哭泣。緩緩敲響予他。
林惜和男人耳畔同時響起滋滋作響的電子音。
【恭喜貴主，成功連接光腦終端。系統11123為您服務。】
【恭喜宿主，成功連接光腦終端。系統11134為您服務。】
……
林惜找到花容的時候，正值秋季。
這個時候的花容還受著劇情角色的影響，虛假的掛著笑臉，像個幽靈一樣倏地到了跟前。
他已經與雲悠建立起合作共贏關系，將剩下的備份資料全部給了雲悠。
好不容易想起來自己的愛人，總歸是要來瞧瞧。
而花容賤兮兮的調笑：“喲，這不是大英雄林顏若師姐嗎，怎麽今天有空跑到這荒不拉幾的魔域？”
林惜這時身側儼然有許多當年的合作夥伴，比如莫十三。
莫十三身為四苑的院長，看到昔日優秀弟子遁入魔域，迫害無辜百姓。
他一個半百的老人家自然是掩面心痛。
林惜則是送給花容一個大比兜。雖然是愛人，但不妨礙失憶前的所作所為。
這些所作所為當然不止一個大比兜。
打完花容後，林惜偷偷塞給花容一張幻燼符。在魔的不理解的目光下，他努力作出和善的笑容。
“下次見面我還是會先給你一比兜。”
回憶隨著潮水退散，留下為數不多的涼意。
林惜獨自坐在小舟上，任憑流水將他推送至紅藕花群的深處。
煙霧朦朧，細雨綿綿。
斜風穿過廊道，吹落了藕花紅色的花瓣，吹不散腦海中的思緒。
舟中小眠時，將所有前世因果重新排列一遍。
距離他逃離陶夭菁的幻境又過了半個多月。
他故意將全書的結局告知給蘇煙，刺激蘇煙作出最終決定。
其實他林惜在閱讀這本小說時總覺得怪怪的。在全書的大結局中，女主會為了男主奉獻自己的生命。
這與前面一系列描寫刻畫女主蘇煙的情節相悖。
蘇煙不是一個情感支配上頭的人。相反她極度冷靜，自身利益高於一切。
可若是陶夭菁迫使蘇煙獻祭，那一切就好說了。
因為陶夭菁和原著男主“花言溪”是一個人。
眼下急迫的事情就是解開血雨陣，陶夭菁早就在六年前俞明給的那一堆竹簡藏書中找到答案。
——用自己的魂魄解開血雨陣。
可陶夭菁不會隨便相信書上方法，他總覺得還有其他方法。
所以就有了溫氏皇陵這一趟。
所以在六年前放任林惜在獨屬於血族的信息暗網——婆僂教中安排大量暗樁。
這個人偏執且自大。
陶夭菁堅信林惜不會翻出多大的浪花。
這倒是給林惜以及背後的合作者莫大的幫助。
眼下，陶夭菁知道的暗樁被一一拔除，不知道的暗樁仍然運轉。
對林惜來講，最要緊的就是立刻絞殺陶夭菁。
只有陶夭菁死，這個世界的最終任務才能夠完成。
林惜忽然撇眼掠過湖面，左手畔的湖面湧出稀碎的水泡。
他眉眼含笑，伸手抵住水面之下的人頭。
“嘩嘩”一聲，人影竄出。
花容撫開額前的濕發，瞇眼趴在小舟舟沿。發絲間的水滴沾濕了濃稠的容顏，越發顯得這個人鬼魅而妖冶。
“色授魂與，師姐，何時將你的魂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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