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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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尋2
回到聊城派，林顏若被人揪著衣襟，從山門口的石墩子，拎了一路，到了雕榮洞府才松手。
林顏若忍不住對朗隧念叨：“朗師叔，你不覺得這個動作，你幾年前就做過了嗎？”
朗隧額前一點紅痣，點得驚魂動魄。
如玉如畫的面龐上亦然湧現幾分嘲意，似乎被林顏若的話語逗笑：“你還好意思提當年？”
整個人同一塊未切琢的璞玉，喜怒哀樂都易於浮現。
朗隧身後跟著樂餘，樂餘也讚同道：“徒兒，對於這件事，你最沒有資格去狡辯。”
他展開扇面，輕輕搖動。
無奈，林顏若掙紮一番，從朗隧的手中保住了自己可憐的衣襟。
甫一落地，林顏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浮塵，才正式朝二人作揖。
“師父、師叔在上，弟子因隱瞞情報而導致全派人員悲慟欲絕，還請師父、師叔代掌門，將弟子三地出門吧！”
他說得情深意切，就差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你知道就好，但你覺得你當年詐死，換如今這句話就可以不用受到所有人的譴責？”
仙姿佚貌的徐慧穎帶著眾多子弟，堵在雕榮洞府的出口。她微笑著看著林顏若：“在那裏騙的長老好苦啊，顏若！”
林顏若回視徐長老，幾秒後，雙手合十，道：“我……我當年有特殊情況…不是不稟報，而是有怪力亂神不讓我說出來。”
現場三位長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上去並不會相信這個借口。
倒是徐慧穎帶來的弟子圍了上來，在林顏若身側嘰嘰喳喳。
“哇，大師姐，你怎麽變了過人似的，跟原來完全不一樣嘞！”
“你傻啊，師姐肯定用了易容符，這才叫人看不出端倪。”
“可是，大師姐怎麽易容成男子模樣？沒有原來的好看！”
！！！
你這才是重點想要說的吧！
林顏若被人拐住胳膊，定眼一看是個紮著兩撮啾啾的師妹。
不知名的師妹紮著孩童發式，一臉認真地仰著頭對他說：“林姐姐，六年過去，我終於可以上前來跟姐姐說一句，謝謝你。”
林顏若頂著一臉問號，眨眨眼，似乎在接受信息。
這個時候，徐慧穎上前來，對那名師妹摸了一把滑溜的墨發，解釋道：“這些弟子裏不乏當年陳家莊活下來的稚子，還有一些是拐賣找不到家人的孩童。”
“你應該都見過的。”
他這才反應過來，於是適度彎腰，對她笑著說：“你好啊師妹，當年的事不用提了，往後好好修煉，堅定道心。”
說罷，他的視線掃過在場的弟子。
只是六年過去，當年的小兒垂髫也成長為翩翩少年郎。
不知道為什麽，林顏若遭不住他們熾熱的目光。
只好將話術重新演繹一遍：“好師弟師妹們，回去修煉吧！”
沒辦法，誰讓他林惜是個i人。
可能是見過當年陳家莊事件後就再也未曾露面的傳聞中的大師姐，各弟子心滿意足地離開朗隧的雕榮洞府。
那麽，在場就只剩下三位不好惹的長老。
林顏若：“……之前的理由，你們信嗎？”
向來和善至極的徐慧穎長老，吐息間拉住人想要逃跑的衣擺。只是搖著頭，道：“好不容易回來，總要跟長輩們說說，這些年都遭受了什麽？”
林顏若放慢腳步：“當真？！”
在場三人的保證下，林顏若踏入朗隧那個一直不對外開放的洞府內部。
四個人在絕對隔閉耳目的空間內開展談心工作。
……
“所以，你師叔幾年前修煉時走火入魔，你進去用他給你的幹將刃，捅你師叔一刀？”
樂餘執扇掩面，昏暗的水光下，唯有雙眼眸明亮如初。
樂餘開始嘴賤模式：“不是吧不是吧，徒兒當真給了你朗師叔一刀？”
他樂呵呵地嘲笑朗隧：“朗如玉，你功力有所退減吶！”
對面跪坐著朗隧摸摸擦拭自己的愛劍，幽幽道：“我不介意現在就送你去見阿姊，想必阿姊如今對你甚是思念！”
兩人之間的電閃雷鳴，只差一把火就可以燒起來。
“夠了師父，您先閉嘴行嗎？”
“您老喝茶——喝茶，朗師叔的殺氣會自己慢慢消下去。”
林顏若攔住朗隧拿起劍就要砍人的手，一邊安撫一邊說。
另一位和事佬開始發話：“不是要聽顏若說話，怎麽講到一半，師兄弟之間就開始大動幹戈？”
徐慧穎從芥子空間裏拿出一套茶具，又憑空隔火溫茶。
茶色的流水註入至個人手中的茶杯中，只聽她道：“喝一杯溫茶，聽一段趣事。妙哉妙哉！”
-
其實當年陳家莊被火燒毀後，聊城派的巡查隊弟子多次重覆勘察，企圖尋找遺留下來的蛛絲馬跡。
而林顏若並不在巡查對中，他是直接被送到禦妖師聯盟，進行身體修覆。
靈脈全數斷裂，大量靈血消耗殆盡。
林顏若的生命體征即將告臨氣絕。
換句話說，他可能再不離開，下一秒可能因為呼吸不暢而窒息。
當時沒有人會質問林顏若他的錯失，也沒有人去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
只是盡全力去挽救一個未來可能飛升的好苗子。
他躺在床上，模糊間看向刺眼的燈火光亮，生理性的眼淚讓治療師誤以為他疼的哭出來。
於是安慰著林顏若。
嗯……他當時在想什麽？
好像是想到了前世自己躺在手術臺上，也是看著刺眼的燈光。
疼痛對他來說，似乎只是一個小小的歷練，算不上什麽。
前世經常的心絞痛，無法順暢地呼吸，這些伴隨著他走過一站又一站的人生定點。
那時的痛楚，現在也無法去承受。
畢竟都可以開啟疼痛失效的開關，再去吃當年的苦，實在是無福消受。
就當林顏若快要因為無聊而睡過去時，治療師結束了治愈。
那名治療師用充滿遺憾的目光看向他，好像在可惜一個天資極高的苗子因此無法繼續修煉。
室外的林清宴、樂餘等人陸續進入室內。
尤其是林清宴，不敢提到半分與修煉有關的詞，紅了眼眶，想要相握的手始終顫抖。
“顏若……兄長現在帶你回家可好？”
林顏若瞳孔微微擴大，無神的眼眸落在所有人的心中。
面色蒼白病態的女子躺在床上，迎接各式各樣的打量目光。
長睫毛輕輕一顫，身體開始抖擻。
原本還算得上紅潤的唇瓣瞬間失去血色。
看在眼裏的林清宴誤以為是自家小妹受不了自己變成了廢人，還要接受陌生人的打量。
一時心中悲憤交加，氣急攻心。
不管不顧，直接撩開衣角，半跪在腳榻，雙手緊緊握著小妹微涼的手掌。
“顏若，別擔心，你一定會恢覆的，兄長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會想盡辦法治好你！”
一派掌門對弟子許下此等諾言，在場者都是證人。
林顏若望著林清宴頭頂上顯示的系統面板。
【任務進度：35%——50%】
【應貴主要求，已解鎖隱藏任務獎勵。擁有新手大禮包一份！】
【禮包內容有：初級召喚符一張、酸甜小果子十五顆、玄鐵一枚。】
【註：禮包使用年限為半年。】
他看到這幾行字，氣的身體不斷抖動。
——該死的系統，你簡直就是周扒皮在世！
林清宴見著林顏若還在氣憤，摁住他的肩膀。
看無法制止林顏若的抖動，便將人抱入懷中。抑制自己喉間的嗚咽，聲音顫顫：“顏若，別怕別怕，我是你最親的家人。”
話落，林清宴頭頂的系統面板又發生變化。
在50%的基礎上，增加了1%。
隨後，不斷上漲，直到停在了60%的刻度條上。
林惜想說，哥你就是我的神！
他瞬間活過來了，也抓著林清宴後背衣料上繡著的銀蝶紋樣。
林顏若壓抑住自己的興奮，開口就是“親愛的兄長，可否再說說剛剛類似的話”。
林清宴彈性回應：“啊？！”
聊城派掌門不理解，但選擇照做。
這種作弊手段很快就被系統發現，將快要刷滿進度條的98%，直接降回60%，還倒扣2點積分。
說是以示懲罰，加以警戒。
他的身子又開始微微顫抖，整個人雖然縮在林清宴懷裏。而殘破不堪的小身板卻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格外避嫌。
他只能嗅到林清宴身上極淡的香氣。
林清宴像是感知到什麽，擡起袖子的那一瞬間，花香撲面。
林清宴有些擔心，開始詢問：“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林顏若捂住鼻子，剛剛濃烈的香味熏得他頭疼，一雙渙散的眸子露出。
“兄長，你何時換了熏香？”
說罷，低垂頭顱，從林清宴懷裏脫身。翻身用衾被蓋住自己，語氣悶悶：“沒事了，我有點累，就不送兄長。”
林清宴坐在腳榻邊上，快要挨著地面。他並沒有任何舉動，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林顏若。
而周圍的人早已在兩人抱在一團時就離開此處。
林清宴起身，走至門口，頓了頓腳步，說：“我從未換過熏香。”
林清宴那溫柔似水的眸子停留在林顏若的那顆腦袋上，只瞧了一眼便離開。
熾熱的視線離開後，躺在床上的人首先是送了口氣，緊接著心臟跳得劇烈。
仿佛要跳出胸腔，化作小人跳舞。
他捂住胸口，細想剛剛兩人的互動。
真是奇怪，為什麽原主的身體明明很討厭林清宴的接觸，卻會因為林清宴的話而有所反應。
他倆之間到底有什麽糾葛？
熏香又會是什麽契機？
難不成林清宴的熏香是原主送的？
原著裏林顏若相關的人際關系並沒有過多的描述，導致林惜在閱讀時自始至終都認為原主是個冰美人。
後期則是殺人不眨眼的黑蓮花。
看樣子，原主和林清宴的關系並非符合原著裏的描寫那般，老死不相往來。
他思索間，瞥見系統面板上的任務進條上升5%，停留在65%上。
有戲！
這兩人有貓膩！
林惜重新將系統從冷宮裏撈出來：“系統！你發現盲點了嗎？”
系統只敲了一大段省略號給林惜。
【……………………】
林惜的熱情並沒有因為系統的冷水而熄滅，他從系統空間裏掏出初級召喚符，詢問系統是否能夠將原主召喚出來。
【………………】
這會系統面板彈出的省略號稍微少了一點。
隨後，系統彈出紅色的警告大字。
【危險！危險！貴主想法危險！】
晚了。
林惜躲在被子裏，當著系統的老臉，直接使用獎勵，將原主魂魄召喚至跟前。
被拉過來的魂魄散發怨氣，好死不死地與系統面板做伴，飄在空中。
原版林顏若盯上床上的“自己”，眉心一蹙，擡手想要召喚自己的武器，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已然透明化。
她這才發現，自己如同幽魂一般，落在了一處宅子裏。
而面前的“自己”身體被別的生魂占據。
此刻“自己”變矮變幼稚，全身裹著被衾，沒有表情的望著她。
林顏若也面無表情地回望，嫵媚的桃花眼中折射出寒光。
上一秒她還在前往京輔的路上，去尋落罪的雲悠一人；下一秒變便落在這裏。
說是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要是她那群手下在此，定會害怕的不敢出聲，深怕這頭失去理智的野獸再次發洩滔天怒火。
而床上的“自己”則是出聲：“你好，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林顏若耳邊傳來她從未聽過的奇怪的聲音，聽上去像是雷靈根運轉靈力時電流四處亂竄。
【只要滿足眼前人的要求，就可以回到你說在的時空。】
她將視線轉移至隔壁的奇怪物什身上，但警惕心太盛，現在的她無法相信任何人。
“那個，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再轉眼，那個生魂操縱她原來的身體，安靜地坐在床沿。
一雙清澈見底的雙眸映上她早已腐朽的魂魄。
“你好，我叫林惜，實在是想不清楚，才把你從墳裏拉出來。”
生魂乖巧地看著她，目光中沒有各族厭惡或恐懼，更多的是對一個人好奇的探究。
林顏若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你說，你是從墳墓裏把我拉出來的？”
她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冷靜下來。
她如今也才控制住尋濱國，與血族的陶夭菁剛剛建立合作關系。
好不容易設計弄死了雲相，將京輔不遠處的幾座城池收入囊中，下一步就要整垮皇甫氏族。
偉大的理想事業蒸蒸日上，這個生魂湊上來就是一句她死了。
好生無禮！好生無禮！
就在她殺意止都止不住時，那位生魂又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對婆僂教的存在以及它的用處有所懷疑。”
“我想知道我所看到、知道的，與你當時所看到的和所知道的，是否一致！”
聞言，林顏若手臂上那塊怎麽都消不掉的疤痕又在隱隱作痛。
全身上下斷裂又重新合聚的靈脈在脹痛。
她整個魂體都在顫抖。
而生魂又湊上前，詢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隨後小聲嘟囔：“不對啊，魂魄還會感受到疼痛？”
好不容易將往日無法消磨的肌肉回憶壓制下去，林顏若透過自己身體，仔細將占據□□的生魂的模樣記住。
她從半空中降落，飄飄然走至生魂邊上。
像只高傲的黑貓，傲然挺立又眼神冰冷。她的視線打量並不含蓄，而是肆無忌憚地盯著生魂。
她似笑非笑的神情早已深深刻在面具上，任誰也無法摘下她靜心打造的面譜。
“你的問題我憑什麽就要回答。何況你有算得什麽，要我回答你這個來歷不明、鳩占鵲巢的小鬼？”
林惜面對不肯合作的原主，又瞧了瞧飄在空中的系統面板。
似是下了很大決心，眼淚說來就來。
“其實，我是你的粉絲。”
“這麽說你也不會相信，所以，你先不要問，讓我把所有經過都告知與你。”
林惜將這場故事簡潔地敘述一遍，掐頭去尾，將原主的下場直接腰斬。
最後，總結一句，現在即是未來。
一扯到林顏若自身的利益，她倒是正眼看待林惜。
原本還放在心上的雲悠生死，也被拋之腦後。
她坐在床榻上，手指敲打實心的華木。笨重的擊打聲一遍遍地叩問在心間。
“你說，現在會影響到後來……我若是現在把你給碾死，我自己再走一遍，這樣豈不是更好？”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林惜雖然知道原主已是黑化版本，頂多說話舉止與以前會有差異，但沒想到差異過大。
一時間噎住，本就不豐富的詞匯量更加匱乏。
林顏若輕笑出聲，透明化的魂體穿過自己的身體。擡手按住林惜的眼珠，卻忘記自己早已是魂體。
自然而然，手掌穿過林惜的腦袋。
“你告訴我，你懷疑什麽？”林顏若率先開口。
林惜：“我懷疑婆僂教只是一個家族…不，確切的說應該是一個組織操作的傀儡。這個組織包含四個國家、魔族，甚至更多的人人參與。”
在原主的註視下，林惜毫無負擔地繼續將想法宣之於口。
“早在多年以前，婆僂教就被四個國家嚴令禁止傳教。但今年春季，萬徑國的京輔地區卻見著了婆僂教徒。”
“一座寺廟裏發現了死屍，手臂上有某種法陣運轉後的印記。跟婆僂教的太陽教印相似，但我不認為它們是一類。”
“就當這些東西被發現時，一隊行蹤異常的婆僂教徒攜帶大量孩童，看似很隱蔽地躲藏追捕，但實則是破綻百出。”
“他們把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幾乎與世隔絕的西嶺國西南地區陳家莊。”
“並在那裏，婆僂教祭祀、人口獻祭、四國孩童拐賣，三種元素都集合在陳家莊。”
“又跳出一個魔族，帶領教眾行動。”
“這一切都太順利了，仿佛是早已搭好的戲臺子，上面就有等候多時的戲子在登臺唱曲。”
“我懷疑，陳家莊只是其中一個據點，婆僂教最多是它的爪牙，用於遮掩、交流和執行。”
林惜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中間原主也未曾打斷。
聽林惜的一席話，林顏若看向他的眼神又變了變。她這次眼中夾雜著幾分慎重：“你…生前究竟是做什麽的？”
林惜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的主業是程序員，副業很多。平常興趣愛好就是看推理小說。”
林顏若：“……”
其實她也聽不懂這個生魂嘴裏到底在說什麽。
只有一通奇怪的電流聲闖入耳中。她向上瞟了一眼，威壓逼近方正透明的板子。
不過一秒，生魂突然閉緊唇齒。
好家夥，直接不讓人說話。
她倒是看出來了，這空中飄的控制地上走的。
於是，林顏若善意地提醒生魂：“去找雲悠，她應該給你想要的答案。”
林惜腦海中響起系統那賤兮兮的電子音。
【叮，貴主已使用完獎勵之一，正在銷毀中……】
【叮叮叮，銷毀成功，請貴主繼續努力！】
林惜迅猛回頭，空蕩蕩的房間裏只剩下他一人，好似那芳魂從未踏足過這個時空。
而原主那句提示則掛在了任務框架上，冷冰冰地躺在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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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聊城派，林顏若被人揪著衣襟，從山門口的石墩子，拎了一路，到了雕榮洞府才松手。
林顏若忍不住對朗隧念叨：“朗師叔，你不覺得這個動作，你幾年前就做過了嗎？”
朗隧額前一點紅痣，點得驚魂動魄。
如玉如畫的面龐上亦然湧現幾分嘲意，似乎被林顏若的話語逗笑：“你還好意思提當年？”
整個人同一塊未切琢的璞玉，喜怒哀樂都易於浮現。
朗隧身後跟著樂餘，樂餘也讚同道：“徒兒，對於這件事，你最沒有資格去狡辯。”
他展開扇面，輕輕搖動。
無奈，林顏若掙紮一番，從朗隧的手中保住了自己可憐的衣襟。
甫一落地，林顏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浮塵，才正式朝二人作揖。
“師父、師叔在上，弟子因隱瞞情報而導致全派人員悲慟欲絕，還請師父、師叔代掌門，將弟子三地出門吧！”
他說得情深意切，就差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你知道就好，但你覺得你當年詐死，換如今這句話就可以不用受到所有人的譴責？”
仙姿佚貌的徐慧穎帶著眾多子弟，堵在雕榮洞府的出口。她微笑著看著林顏若：“在那裏騙的長老好苦啊，顏若！”
林顏若回視徐長老，幾秒後，雙手合十，道：“我……我當年有特殊情況…不是不稟報，而是有怪力亂神不讓我說出來。”
現場三位長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上去並不會相信這個借口。
倒是徐慧穎帶來的弟子圍了上來，在林顏若身側嘰嘰喳喳。
“哇，大師姐，你怎麽變了過人似的，跟原來完全不一樣嘞！”
“你傻啊，師姐肯定用了易容符，這才叫人看不出端倪。”
“可是，大師姐怎麽易容成男子模樣？沒有原來的好看！”
！！！
你這才是重點想要說的吧！
林顏若被人拐住胳膊，定眼一看是個紮著兩撮啾啾的師妹。
不知名的師妹紮著孩童發式，一臉認真地仰著頭對他說：“林姐姐，六年過去，我終於可以上前來跟姐姐說一句，謝謝你。”
林顏若頂著一臉問號，眨眨眼，似乎在接受信息。
這個時候，徐慧穎上前來，對那名師妹摸了一把滑溜的墨發，解釋道：“這些弟子裏不乏當年陳家莊活下來的稚子，還有一些是拐賣找不到家人的孩童。”
“你應該都見過的。”
他這才反應過來，於是適度彎腰，對她笑著說：“你好啊師妹，當年的事不用提了，往後好好修煉，堅定道心。”
說罷，他的視線掃過在場的弟子。
只是六年過去，當年的小兒垂髫也成長為翩翩少年郎。
不知道為什麽，林顏若遭不住他們熾熱的目光。
只好將話術重新演繹一遍：“好師弟師妹們，回去修煉吧！”
沒辦法，誰讓他林惜是個i人。
可能是見過當年陳家莊事件後就再也未曾露面的傳聞中的大師姐，各弟子心滿意足地離開朗隧的雕榮洞府。
那麽，在場就只剩下三位不好惹的長老。
林顏若：“……之前的理由，你們信嗎？”
向來和善至極的徐慧穎長老，吐息間拉住人想要逃跑的衣擺。只是搖著頭，道：“好不容易回來，總要跟長輩們說說，這些年都遭受了什麽？”
林顏若放慢腳步：“當真？！”
在場三人的保證下，林顏若踏入朗隧那個一直不對外開放的洞府內部。
四個人在絕對隔閉耳目的空間內開展談心工作。
……
“所以，你師叔幾年前修煉時走火入魔，你進去用他給你的幹將刃，捅你師叔一刀？”
樂餘執扇掩面，昏暗的水光下，唯有雙眼眸明亮如初。
樂餘開始嘴賤模式：“不是吧不是吧，徒兒當真給了你朗師叔一刀？”
他樂呵呵地嘲笑朗隧：“朗如玉，你功力有所退減吶！”
對面跪坐著朗隧摸摸擦拭自己的愛劍，幽幽道：“我不介意現在就送你去見阿姊，想必阿姊如今對你甚是思念！”
兩人之間的電閃雷鳴，只差一把火就可以燒起來。
“夠了師父，您先閉嘴行嗎？”
“您老喝茶——喝茶，朗師叔的殺氣會自己慢慢消下去。”
林顏若攔住朗隧拿起劍就要砍人的手，一邊安撫一邊說。
另一位和事佬開始發話：“不是要聽顏若說話，怎麽講到一半，師兄弟之間就開始大動幹戈？”
徐慧穎從芥子空間裏拿出一套茶具，又憑空隔火溫茶。
茶色的流水註入至個人手中的茶杯中，只聽她道：“喝一杯溫茶，聽一段趣事。妙哉妙哉！”
-
其實當年陳家莊被火燒毀後，聊城派的巡查隊弟子多次重覆勘察，企圖尋找遺留下來的蛛絲馬跡。
而林顏若並不在巡查對中，他是直接被送到禦妖師聯盟，進行身體修覆。
靈脈全數斷裂，大量靈血消耗殆盡。
林顏若的生命體征即將告臨氣絕。
換句話說，他可能再不離開，下一秒可能因為呼吸不暢而窒息。
當時沒有人會質問林顏若他的錯失，也沒有人去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
只是盡全力去挽救一個未來可能飛升的好苗子。
他躺在床上，模糊間看向刺眼的燈火光亮，生理性的眼淚讓治療師誤以為他疼的哭出來。
於是安慰著林顏若。
嗯……他當時在想什麽？
好像是想到了前世自己躺在手術臺上，也是看著刺眼的燈光。
疼痛對他來說，似乎只是一個小小的歷練，算不上什麽。
前世經常的心絞痛，無法順暢地呼吸，這些伴隨著他走過一站又一站的人生定點。
那時的痛楚，現在也無法去承受。
畢竟都可以開啟疼痛失效的開關，再去吃當年的苦，實在是無福消受。
就當林顏若快要因為無聊而睡過去時，治療師結束了治愈。
那名治療師用充滿遺憾的目光看向他，好像在可惜一個天資極高的苗子因此無法繼續修煉。
室外的林清宴、樂餘等人陸續進入室內。
尤其是林清宴，不敢提到半分與修煉有關的詞，紅了眼眶，想要相握的手始終顫抖。
“顏若……兄長現在帶你回家可好？”
林顏若瞳孔微微擴大，無神的眼眸落在所有人的心中。
面色蒼白病態的女子躺在床上，迎接各式各樣的打量目光。
長睫毛輕輕一顫，身體開始抖擻。
原本還算得上紅潤的唇瓣瞬間失去血色。
看在眼裏的林清宴誤以為是自家小妹受不了自己變成了廢人，還要接受陌生人的打量。
一時心中悲憤交加，氣急攻心。
不管不顧，直接撩開衣角，半跪在腳榻，雙手緊緊握著小妹微涼的手掌。
“顏若，別擔心，你一定會恢覆的，兄長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會想盡辦法治好你！”
一派掌門對弟子許下此等諾言，在場者都是證人。
林顏若望著林清宴頭頂上顯示的系統面板。
【任務進度：35%——50%】
【應貴主要求，已解鎖隱藏任務獎勵。擁有新手大禮包一份！】
【禮包內容有：初級召喚符一張、酸甜小果子十五顆、玄鐵一枚。】
【註：禮包使用年限為半年。】
他看到這幾行字，氣的身體不斷抖動。
——該死的系統，你簡直就是周扒皮在世！
林清宴見著林顏若還在氣憤，摁住他的肩膀。
看無法制止林顏若的抖動，便將人抱入懷中。抑制自己喉間的嗚咽，聲音顫顫：“顏若，別怕別怕，我是你最親的家人。”
話落，林清宴頭頂的系統面板又發生變化。
在50%的基礎上，增加了1%。
隨後，不斷上漲，直到停在了60%的刻度條上。
林惜想說，哥你就是我的神！
他瞬間活過來了，也抓著林清宴後背衣料上繡著的銀蝶紋樣。
林顏若壓抑住自己的興奮，開口就是“親愛的兄長，可否再說說剛剛類似的話”。
林清宴彈性回應：“啊？！”
聊城派掌門不理解，但選擇照做。
這種作弊手段很快就被系統發現，將快要刷滿進度條的98%，直接降回60%，還倒扣2點積分。
說是以示懲罰，加以警戒。
他的身子又開始微微顫抖，整個人雖然縮在林清宴懷裏。而殘破不堪的小身板卻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格外避嫌。
他只能嗅到林清宴身上極淡的香氣。
林清宴像是感知到什麽，擡起袖子的那一瞬間，花香撲面。
林清宴有些擔心，開始詢問：“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林顏若捂住鼻子，剛剛濃烈的香味熏得他頭疼，一雙渙散的眸子露出。
“兄長，你何時換了熏香？”
說罷，低垂頭顱，從林清宴懷裏脫身。翻身用衾被蓋住自己，語氣悶悶：“沒事了，我有點累，就不送兄長。”
林清宴坐在腳榻邊上，快要挨著地面。他並沒有任何舉動，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林顏若。
而周圍的人早已在兩人抱在一團時就離開此處。
林清宴起身，走至門口，頓了頓腳步，說：“我從未換過熏香。”
林清宴那溫柔似水的眸子停留在林顏若的那顆腦袋上，只瞧了一眼便離開。
熾熱的視線離開後，躺在床上的人首先是送了口氣，緊接著心臟跳得劇烈。
仿佛要跳出胸腔，化作小人跳舞。
他捂住胸口，細想剛剛兩人的互動。
真是奇怪，為什麽原主的身體明明很討厭林清宴的接觸，卻會因為林清宴的話而有所反應。
他倆之間到底有什麽糾葛？
熏香又會是什麽契機？
難不成林清宴的熏香是原主送的？
原著裏林顏若相關的人際關系並沒有過多的描述，導致林惜在閱讀時自始至終都認為原主是個冰美人。
後期則是殺人不眨眼的黑蓮花。
看樣子，原主和林清宴的關系並非符合原著裏的描寫那般，老死不相往來。
他思索間，瞥見系統面板上的任務進條上升5%，停留在65%上。
有戲！
這兩人有貓膩！
林惜重新將系統從冷宮裏撈出來：“系統！你發現盲點了嗎？”
系統只敲了一大段省略號給林惜。
【……………………】
林惜的熱情並沒有因為系統的冷水而熄滅，他從系統空間裏掏出初級召喚符，詢問系統是否能夠將原主召喚出來。
【………………】
這會系統面板彈出的省略號稍微少了一點。
隨後，系統彈出紅色的警告大字。
【危險！危險！貴主想法危險！】
晚了。
林惜躲在被子裏，當著系統的老臉，直接使用獎勵，將原主魂魄召喚至跟前。
被拉過來的魂魄散發怨氣，好死不死地與系統面板做伴，飄在空中。
原版林顏若盯上床上的“自己”，眉心一蹙，擡手想要召喚自己的武器，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已然透明化。
她這才發現，自己如同幽魂一般，落在了一處宅子裏。
而面前的“自己”身體被別的生魂占據。
此刻“自己”變矮變幼稚，全身裹著被衾，沒有表情的望著她。
林顏若也面無表情地回望，嫵媚的桃花眼中折射出寒光。
上一秒她還在前往京輔的路上，去尋落罪的雲悠一人；下一秒變便落在這裏。
說是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要是她那群手下在此，定會害怕的不敢出聲，深怕這頭失去理智的野獸再次發洩滔天怒火。
而床上的“自己”則是出聲：“你好，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林顏若耳邊傳來她從未聽過的奇怪的聲音，聽上去像是雷靈根運轉靈力時電流四處亂竄。
【只要滿足眼前人的要求，就可以回到你說在的時空。】
她將視線轉移至隔壁的奇怪物什身上，但警惕心太盛，現在的她無法相信任何人。
“那個，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再轉眼，那個生魂操縱她原來的身體，安靜地坐在床沿。
一雙清澈見底的雙眸映上她早已腐朽的魂魄。
“你好，我叫林惜，實在是想不清楚，才把你從墳裏拉出來。”
生魂乖巧地看著她，目光中沒有各族厭惡或恐懼，更多的是對一個人好奇的探究。
林顏若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你說，你是從墳墓裏把我拉出來的？”
她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冷靜下來。
她如今也才控制住尋濱國，與血族的陶夭菁剛剛建立合作關系。
好不容易設計弄死了雲相，將京輔不遠處的幾座城池收入囊中，下一步就要整垮皇甫氏族。
偉大的理想事業蒸蒸日上，這個生魂湊上來就是一句她死了。
好生無禮！好生無禮！
就在她殺意止都止不住時，那位生魂又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對婆僂教的存在以及它的用處有所懷疑。”
“我想知道我所看到、知道的，與你當時所看到的和所知道的，是否一致！”
聞言，林顏若手臂上那塊怎麽都消不掉的疤痕又在隱隱作痛。
全身上下斷裂又重新合聚的靈脈在脹痛。
她整個魂體都在顫抖。
而生魂又湊上前，詢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隨後小聲嘟囔：“不對啊，魂魄還會感受到疼痛？”
好不容易將往日無法消磨的肌肉回憶壓制下去，林顏若透過自己身體，仔細將占據□□的生魂的模樣記住。
她從半空中降落，飄飄然走至生魂邊上。
像只高傲的黑貓，傲然挺立又眼神冰冷。她的視線打量並不含蓄，而是肆無忌憚地盯著生魂。
她似笑非笑的神情早已深深刻在面具上，任誰也無法摘下她靜心打造的面譜。
“你的問題我憑什麽就要回答。何況你有算得什麽，要我回答你這個來歷不明、鳩占鵲巢的小鬼？”
林惜面對不肯合作的原主，又瞧了瞧飄在空中的系統面板。
似是下了很大決心，眼淚說來就來。
“其實，我是你的粉絲。”
“這麽說你也不會相信，所以，你先不要問，讓我把所有經過都告知與你。”
林惜將這場故事簡潔地敘述一遍，掐頭去尾，將原主的下場直接腰斬。
最後，總結一句，現在即是未來。
一扯到林顏若自身的利益，她倒是正眼看待林惜。
原本還放在心上的雲悠生死，也被拋之腦後。
她坐在床榻上，手指敲打實心的華木。笨重的擊打聲一遍遍地叩問在心間。
“你說，現在會影響到後來……我若是現在把你給碾死，我自己再走一遍，這樣豈不是更好？”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林惜雖然知道原主已是黑化版本，頂多說話舉止與以前會有差異，但沒想到差異過大。
一時間噎住，本就不豐富的詞匯量更加匱乏。
林顏若輕笑出聲，透明化的魂體穿過自己的身體。擡手按住林惜的眼珠，卻忘記自己早已是魂體。
自然而然，手掌穿過林惜的腦袋。
“你告訴我，你懷疑什麽？”林顏若率先開口。
林惜：“我懷疑婆僂教只是一個家族…不，確切的說應該是一個組織操作的傀儡。這個組織包含四個國家、魔族，甚至更多的人人參與。”
在原主的註視下，林惜毫無負擔地繼續將想法宣之於口。
“早在多年以前，婆僂教就被四個國家嚴令禁止傳教。但今年春季，萬徑國的京輔地區卻見著了婆僂教徒。”
“一座寺廟裏發現了死屍，手臂上有某種法陣運轉後的印記。跟婆僂教的太陽教印相似，但我不認為它們是一類。”
“就當這些東西被發現時，一隊行蹤異常的婆僂教徒攜帶大量孩童，看似很隱蔽地躲藏追捕，但實則是破綻百出。”
“他們把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幾乎與世隔絕的西嶺國西南地區陳家莊。”
“並在那裏，婆僂教祭祀、人口獻祭、四國孩童拐賣，三種元素都集合在陳家莊。”
“又跳出一個魔族，帶領教眾行動。”
“這一切都太順利了，仿佛是早已搭好的戲臺子，上面就有等候多時的戲子在登臺唱曲。”
“我懷疑，陳家莊只是其中一個據點，婆僂教最多是它的爪牙，用於遮掩、交流和執行。”
林惜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中間原主也未曾打斷。
聽林惜的一席話，林顏若看向他的眼神又變了變。她這次眼中夾雜著幾分慎重：“你…生前究竟是做什麽的？”
林惜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的主業是程序員，副業很多。平常興趣愛好就是看推理小說。”
林顏若：“……”
其實她也聽不懂這個生魂嘴裏到底在說什麽。
只有一通奇怪的電流聲闖入耳中。她向上瞟了一眼，威壓逼近方正透明的板子。
不過一秒，生魂突然閉緊唇齒。
好家夥，直接不讓人說話。
她倒是看出來了，這空中飄的控制地上走的。
於是，林顏若善意地提醒生魂：“去找雲悠，她應該給你想要的答案。”
林惜腦海中響起系統那賤兮兮的電子音。
【叮，貴主已使用完獎勵之一，正在銷毀中……】
【叮叮叮，銷毀成功，請貴主繼續努力！】
林惜迅猛回頭，空蕩蕩的房間裏只剩下他一人，好似那芳魂從未踏足過這個時空。
而原主那句提示則掛在了任務框架上，冷冰冰地躺在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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