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即是有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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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即是有緣1
西嶺國，神仙路管轄下的一個村莊。
這個村子裏的人大多姓陳，也就被鄰裏鄉親們喊作陳家莊。
這個村莊是西嶺國西南部最大的、人口最多的村莊。
這個村子，有條自南向北流的江流。人們叫它柏巫溪，它貫穿了整個村子的南區，所流經之地域，皆是浮屍。
三步一浮屍，五步一禿鷲。
這種現象，是從許多年前開始的。
故久而久之，陳家莊的人都不願意居住在南區。
恰巧，這個村子離所謂的禁區極其地近。就位於禁區的北部，走個一二裏路便可以進入禁區。
但這對於陳家莊的人來說，禁區的可怕之處，遠不及江水之上的浮屍所帶來的危險大。
浮屍帶來了疾病，是一場可以席卷整個西南部神仙路的瘧疾。
所以，每個甲戶都會按照順序，依次清理清理柏巫溪的浮屍，將泡在水裏的屍體轉移至一處無人的祭臺。
一把火燒了屍體，將骨灰揚於土壤中，做到真正的“生死不離故土”。
今日，輪到了村莊的外人，彥鈞一家去清理柏巫溪。
彥佳吭哧吭哧地抱著一把桿子，費力地走在長滿野草的近道裏。
孤身一人，穿梭在沒人的廢棄房屋間。
她的身後有好幾只禿鷲盯著手上的桿子，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彥佳身子輕巧，走路速度極快，甩掉後面不懷好意的禿鷲，才繞路走至江流。
其實，今日是彥鈞要來。
但自己和他吵了一架，便負氣獨自前往這處無人地。
她紮緊褲腳，束好衣擺。
靜靜站在岸邊，等待浮屍從上游流下來。
不見浮屍，卻見著一個女子從天而降，砸進了這條江水中。
被濺了一身水的彥佳楞了楞，立刻將手中的桿子擺直，勾子朝著落水女子的衣領。使用巧勁，將人勾住，並向岸上拉扯。
把人拖到岸上來，撥開臉上黏住纏繞的發絲，掰開口唇，用手摳出嘴裏的積水。
又把人翻身，用力拍打背部。
彥佳抱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女子，用力拍打，把人給拍醒。
女子泡過水後，皮膚更加潤澤，在強烈的日光照射下，仍然發出瑩白色光澤。
一雙嫵媚的桃花眼裏霧蒙蒙的，眼瞳顯得淺而亮。她整個人就是話本裏描述的山間游蕩的魅鬼。
起碼，在彥佳的第一印象裏，林顏若就是個特別漂亮的姐姐。
林顏若拿完石櫃裏的卷冊，就被人轟出來。一腳踩空，掉進了一條河裏。
被人撈起來，被人用力拍打背部，嘴裏的水都咳完了。
不能再裝作昏迷，不然會被人給打死。
她躺在豆蔻少女的膝間，只看上一雙圓鼓鼓的眼仁，剛想要道謝，就見少女發昏說道。
“你是山裏面的精怪嗎？”
豆蔻少女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揮手大擺，話術噎在喉嚨裏，憋紅一張小臉。
“我的意思是……姐姐，你真好看！”少女順上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林顏若想要從人家膝蓋上起身，卻被捏住肩部，動彈不得。
——這小妮子力氣挺大啊。
“你……”林顏若甫一開口，就被人揪起衣領，蒙頭被砸上一拳。
無緣無故地挨上一拳後，他也清醒過來，沒有受傷的左手抓住來人的手腕，頂著一張冷臉望去。
來者是個中年郎中，看上去弱不禁風，皮膚細膩。穿著一身麻衣，褲腳上還掛著泥土，應該是剛從地裏出來的。
少女似是認識這人，把人推倒一邊，護在他自己面前，大張雙手。
“爹，你做什麽！”
“這個姐姐是從水裏面救上來的，你怎麽一言不合就打人呢？”
郎中有些無奈，但看清林顏若的臉後，又有些著急：“你先過來，這人不清不楚，難免不是壞人。”
說著，伸手想要將人拉回去。
少女躲開禁錮，跑到林顏若身後，大聲囔囔：“不要……你總是一點道理都不講，也不信我，我才不要回去！”
堵在兩人之間、被迫聽著兩人扯皮吵架的林顏若向一側挪開腳步，表示自己不是那麽想要牽扯進去。
“大姐姐……”
少女見林顏若抽身遠離紛爭，竟有種悲憤湧上心頭，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拋棄一般，無人理解。
無助地站在一旁，抿緊嘴唇。
郎中越走越近，舉起手朝少女頭頂落下去。
南區村子，無人靠近。悶熱的天氣裏充斥著青草暴曬過後的味道。
林顏若擋在彥佳身前，攔下那只手。
彥佳聽到了好好看的姐姐的聲音：“她是我的救命恩人，雖然你們是父女關系，也不能打小孩。”
彥鈞瞅了一眼他，眼中的神色難以琢辨。
另一只手一直摁住膝蓋骨，松手後，走路有點一瘸一拐。繞開林顏若，走到彥佳身側。
他伸手摘下彥佳發絲間的落葉，整理好碎發，似是無奈道：“好了，回家吧。”
彥佳擡頭，作一臉無辜又帶一絲撒嬌，對著她爹喊道：“爹……”
“回家，一切都好商量。”
彥佳臉上天氣多雲轉晴，笑嘻嘻地挽住林顏若的手。她說：“姐姐，你手受傷了，跟我一起回家吧，我爹爹會醫術！”
彥鈞錘了錘自己的傷腿，淡漠地看著他：“別擔心姑娘，在下是陳家莊彥鈞，略懂一些醫術。”
-
自從花言溪、林顏若依次離開了山谷，那個穿著羽衣裝扮的男人重新回到了青準峰峰頂。
柔美清雅的皮相上無喜無悲，好似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引起他的喜怒悲哀。
天際高懸青褚鳥，數雙飛翅揮動，烈風從中誕生。
吹散了男人的發絲，吹散了他手中握著枯萎的藕花。他擡臂接住，青褚鳥穩穩當當落下。它帶來了大風——群叢格桑花皆折腰，一個人就站在男人背後。
“小殿下，你有點偏心啊···”
“誰謂故人歸？你非故人，它自然不會願意讓你進入。”
“況且，你也不是不肯用你的真面目來見我，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偏心，夏琛？”
男人側頭，眼中無喜無悲，空寂的如一灘死水。
清淩淩的眸子倒映著來人的相貌——略帶猥瑣、發育不全的尖嘴猴腮。
夏琛子的外表在男人眼中，就是一層紙糊。隔著一張紙，去嘆其人的癡心。
“動手之前，麻煩想想，青準峰上，一切生靈敵不過它。”
被稱作“小殿下”的男人轉過身，再次擡臂，放飛青褚鳥。
他道：“我已死過一次，也拒絕過那你們多次······所以，也別再找溫二哥家族後裔的麻煩了！”
他又道：“表哥是個癡兒，你也要跟他一樣，做這於世道、於天道相背馳的癡兒？！”
他們距離天很近，真的只需要稍微踮腳，伸手去夠就能夠到。
風也多，雲也多。站在峰頂上，風吹起羽衣，暗青色的羽毛在烈日下熠熠。
那人是遠古的覡，腰間叮當作響，是骨質的配飾相互撞擊。
他站在現今，遠眺天下；他背離過去，釋懷無能的自己。
“夏大哥，就當做我還是團裏最小的老幺，回去吧，我不會再幫你們了。”
夏琛褪下偽裝，露出經久未見的真實——他那一張尖嘴猴腮的臉倏然成為了齏粉，剩下的則是雌雄莫辨的美人煞。
夏琛彎腰拾起一片藕花花瓣，捏在手中：“只能這樣了······小殿下，請允許我再一次這麽呼喚你···下一次見面，真的就是誓死不休了，俞明！”
-
原本只打算在陳家莊待個一兩天就走的林顏若，在見過最近新鮮撈上來的浮屍後，便走不動路。
他跟在彥佳身後，冷眼瞧著別人將撈屍體的苦活丟給她。
也不知道彥鈞對彥佳說了什麽，彥佳居然沒一點就炸。
總之，很神奇。
所以，他接過彥佳遞來的熏了藥的面巾，掛在鬢角上，走進南區。
“你若是不願意，可以拒絕的。”
“……其實吧，我還是很喜歡去做這事的，姐姐，我沒有不願意。”
彥佳回頭，戴上面巾的臉只露出一雙圓鼓鼓的眼睛，一雙有些紅嫣的眼睛。
她拉著林顏若的手，快步穿越南區，踱步至最初相見的位置。
兩人一前一後，踏過過膝的草叢。如今已有秋老虎的跡象，南區瘋長的樹冠也遮蓋不了毒辣的日頭。
相握的手掌汗津津，林顏若也任由彥佳牽著。
他似是漫不經心地提出一個問題：“彥佳，前幾日有一群小孩來過村子裏面嗎？”
“小孩？”彥佳走在前方，搖頭否定，“我跟村裏面的同齡人走的不近，有許多我叫不上名字。”
林顏若沈默，回想剛剛彥佳那副神情，越想越奇怪。
彥佳不是個會隱藏心思的人。
這一點很容易得出，因為她總是把情緒放在臉上，讓他一個外人都能夠猜出。
於是，他換了問題，又問了一次：“柏巫溪的源頭是青準峰？”
彥佳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轉過臉，面巾遮蓋大面積，圓鼓鼓的眼睛裏寫滿了“啥”。
她解釋：“但凡進入陳家莊，都會知道，柏巫溪是從青準峰出來的。”
林顏若：“那麽，有沒有一條路可以避開陳家莊，進入青準峰？”
彥佳握著他的手，晃一晃：“當然，但是那條路很難走的，全是荊棘和禿鷲。”
林顏若輕輕扯下少女的發梢上的落葉，道：“那你可以帶我走一下那條路嗎？”
“這……”彥佳有些為難地望向林顏若，眼中糾結之色溢出，“我需要問問我爹先……”
林顏若沒有繼續追擊，而是放慢腳步：“沒關系，我也只是好奇，不能就不能吧…”
彥佳領著他來到岸邊，將手裏的箍著尖勾的桿子遞給他。
松手，兩三根手指作捏，比出一點點指頭：“姐姐，我只能帶你去看一點點，就只能是一點點！”
“不然，被抓到了，就不是被趕出去那麽簡單了。”
彥佳輸出完，俏生生地站在岸邊，手握尖勾桿子，目光放在江水上。
而林顏若則是一旁發起呆。
他的目光放遠，腦中回憶浮屍的模樣：
那具打撈上來的屍體大小如兒童，部分被燒傷，依稀可見的骨頭在光下赫然醒目。
屍體殘缺的衣袖偶然露出一個標志——發青的肌膚上被人用火印烙上婆僂教印。
首先排除那群被拐賣的孩童。
他在搖醒人之前，都檢查過小孩身上有沒有傷口。他們的手臂沒有破損，也沒有燒傷。
其次，彥鈞在給屍體殮材時，他偷偷掰開屍體的唇部，沒有舌頭。黑洞洞的，裏面塞滿了稻草。
有點像那座寺廟後院埋藏的屍群。
按理來說，按照陳家莊村民打撈屍體的頻率，最近打撈上來的屍體死的時間不長。
可陳家莊背靠青準峰，能進入青準峰的也只有一條路可走。
他、花言溪、夏琛子和架著牛車的婆僂教徒團夥都走過的那一條路，根本就沒有路過陳家莊。
當時他和夏琛子曾在樹梢上遙遙眺望，陳家莊並不在視野裏。
所以，這裏不排除存在兩條道路。
一條是外面的婆僂教徒進入禁區的，另一條屬於陳家莊本地人進入禁區的。
很難不懷疑彥佳說了謊。
想到這，他不自覺地加緊呼吸，心臟撲通跳的厲害，總覺得哪裏有問題。
若是……那群孩子好不容易逃出去了，又被人捉住了，進行什麽類似火燒的祭祀……
可夏琛子還在那裏，他很狡猾，是能護得住那群孩子的。
他的心底突然跳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如果夏琛子就是那個把他撞下懸崖的人。
所以……那群孩子！
林顏若倏地握緊手上的桿子，他努力讓自己冷靜，而可怕又合理的想法又縈繞在心頭。
睫毛一顫，那對似蝴蝶彎翹的眸子半瞇著，眼皮聳攏，蓋住了視線。
他這副表情落在彥佳眼中，則是另外的意思了。
此刻，彥佳已經看見一具屍體順流漂泊，但飄到一處多石凸出的段帶，滯留不下。
她明明可以沿著河岸，快步至屍體處，再舉著尖勾桿子，用力向上一挑，便可以撈到。
可是，彥佳只能站在一旁，腳挪不開似的，可憐巴巴地望向林顏若。
“姐姐……”
她的話喚回了林顏若，他還是那副表情，看上去無所不能。
只是要忽略他臉上的煞白。
她可憐巴巴地指著那具屍體，道：“姐姐，那具屍體，我不能靠近。”
“……你怕屍體啊……行，我去。”
林顏若說著，便提上桿子，跨過地上被草叢掩蓋住的靈線，徑直走向那處河段。
尖勾桿子挑起浮屍，摔在草堆裏。他朝彥佳招手，示意他過來。
而彥佳停在靈線一處後，躊躇不前。
林顏若也沒有說些什麽，只是嘆氣。
“你連害人的勇氣都沒有，為什麽要來騙人呢？”
彥佳怔住，目光慢慢移動，不願直視林顏若那雙眼睛：“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姐姐。”
“行，那換個問題問你···你害怕屍體嗎？”
他用尖勾勾回屍體，將他綁在自己的桿子上。他向前走了幾步，卻定在了彥佳幾步遠。
“你不怕屍體，因為你們被欺淩了許多年，怕也變成了不怕。”
“彥佳，你們被欺負，只是因為你們不夠強；你們是外鄉人，所以在陳家莊，會忌憚人家的民兵。可是···”
他的話中斷，一雙靈動的眸子染上笑意，微微彎折。
“可是，小姑娘，你是個心善的孩子。不然你也不會在那個時候，越過所謂的‘靈線’去救一個陌生人。”
林顏若沒有指責彥佳，而是吐出這麽一句話，卻讓面前這個身高只夠到他肩處的女孩潰敗。
臨近秋收的季節，天氣悶熱，時不時會有一群烏雲，它們聚集在天上。
樹蔭搖曳，與天上來的壓迫重疊在一起，悶熱又壓抑。
風不動，人也不動，惟有野草在晃動，掃過人的小腿，瘙癢得毫不起眼。
話本子上都是對的，來自天邊的姐姐很好。
沒有人會拒絕偏愛，她在爹和村民那裏得不到。但在十二三歲的年紀裏，得到了一個陌生人的偏愛。
沒人誇過她，大人會用一種打量商品的眼神打量她，小孩會用泥巴招待她。
彥佳想哭嗎？
她壓抑了多年的眼淚，在臨近崩潰時，一滴也沒有流出。
幹涸的心靈如同一塊遍體鱗傷的玉石，經過多年的鍛打、淘沙，才會發出玉石該有的光澤。
可是，玉石本就不可擊打。
好累好累，為什麽她們一家要受人排擠。
爹總是告誡自己，要忍住脾氣，要隱藏鋒芒。
可是沒有人告訴她，她又要為什麽去忍受一些不公平的對待。
彥佳眨了眨泛紅的眼睛，歪頭看著林顏若向她伸手。
頭頂的烏雲縈繞不散，一半的黑暗在她身側，一半的光明在林顏若那裏。一條靈線將兩人決隔開來。
貌若魅鬼的女子將手放在了靈線上，越過所有陳家莊人不可輕易越過的線，張揚地說：“我今天可以踏過這一條沒什麽用的線，我明天也可以踏過去。”
“你想試試嘛？”林顏若發出邀請。
或許是林顏若過於自信的發言，和他太囂張地踩在靈線上，打動彥佳那顆心。
她暫時不去想那些強加在身上的枷鎖，快意地牽住林顏若的手，跟著他進入光所在的地方。
“姐姐，你怎麽知道我家的情況？你明明也只待了一兩天······”
“這個嘛···保密。”
他當然是跟系統做了交易，換了信息。
但是在小孩子面前，尤其是第一次做壞事的小孩子面前，還是要保持無所不知的形象。
彥佳將她的計劃打算都告知了林顏若，又開始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盯著他。
企圖讓眼前的人心軟：“姐姐，不要告訴我爹好不好。”
林顏若一手扛起杠子和杠子上綁著的屍體，一手揉亂彥佳的頭發。
“帶我去你們村子那條前往祭壇的路。”
彥佳避開那只作亂的手，“噢”了一聲，帶頭向柏巫溪的源頭走去。
柏巫溪的源頭在密林深處，從千丈高的青準峰摔落，形成了振人心扉的大瀑布。
林顏若跟在彥佳身後，高出許多，可以看見彥佳頭頂上翹起的發絲，以及落在發髻上的榆葉。
他四處張望，除去一條不太規整的石子路，周圍寂靜無聲。
沒有榆樹，有的也只是一些普通的山間常青的落木喬杉。
越往上走，越發寒冷。
腳下的石子輕微顫動，振動從上方傳來。
他將手搭在彥佳肩上，停止彥佳的行走。
“怎麽啦，姐姐。”
彥佳擡頭，被面巾遮蓋的臉只能通過眼睛來傳達疑問。
“我剛剛忘記問了，這條路除了陳家莊本村的人可以走，還有沒有其他人可以走。”
林顏若放下手中桿子，將屍體放置在一處。
從空間裏拔出劍鞘，一柄通身墨色如鈍石的長劍憑空變出。
彥佳被這一通操作驚呆住了，目光全然放在了莫邪劍上，炯炯地艷羨地望向林顏若。
“有。陳家莊背靠青準峰，這裏沒有集市，所以會有人趕著牛車上來賣貨。”
“那個…姐姐，我可不可以摸一下這把劍。”
彥佳說完，近身挽住林顏若的手臂，圓鼓鼓的星眸俏麗，似是要將人盼出春水。
“回去再給你摸……上面有人，你找個地方躲一下。”
林顏若將女孩推到一邊，動作輕柔。
轉眼又冷下臉，輕手輕腳地向路前方探查。
他撥開樹枝，身形隱匿喬杉背後。
等了幾分鐘，便看見一群訓練有素的布衣護著幾架馬車，神色緊張。
他們最外圍是一隊帶刀的青年壯漢，兇神惡煞。
被他們護著死死的馬車華貴，在荒山野嶺裏格格不入。
得益於修煉而得到的好身體，林顏若能聞到幾縷血腥味，而血腥味恰巧從馬車上傳來。
他放松自己的筋絡，稍稍擡動腳踝，腳一點地，飛身縱至馬車之上。
他說過，沒有靈力，他也能在禁區裏面自由打鬥。
飛劍如虹，氣勢洶洶。三分劍氣劃過，不帶走一片雲霞。
不過一柱香，林顏若蹲下身，歪頭挑開為首的下頜，見他狼狽不堪。
“怎麽又是你？”
林顏若用劍柄戳了戳那人的腰窩，揪著眉毛，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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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嶺國，神仙路管轄下的一個村莊。
這個村子裏的人大多姓陳，也就被鄰裏鄉親們喊作陳家莊。
這個村莊是西嶺國西南部最大的、人口最多的村莊。
這個村子，有條自南向北流的江流。人們叫它柏巫溪，它貫穿了整個村子的南區，所流經之地域，皆是浮屍。
三步一浮屍，五步一禿鷲。
這種現象，是從許多年前開始的。
故久而久之，陳家莊的人都不願意居住在南區。
恰巧，這個村子離所謂的禁區極其地近。就位於禁區的北部，走個一二裏路便可以進入禁區。
但這對於陳家莊的人來說，禁區的可怕之處，遠不及江水之上的浮屍所帶來的危險大。
浮屍帶來了疾病，是一場可以席卷整個西南部神仙路的瘧疾。
所以，每個甲戶都會按照順序，依次清理清理柏巫溪的浮屍，將泡在水裏的屍體轉移至一處無人的祭臺。
一把火燒了屍體，將骨灰揚於土壤中，做到真正的“生死不離故土”。
今日，輪到了村莊的外人，彥鈞一家去清理柏巫溪。
彥佳吭哧吭哧地抱著一把桿子，費力地走在長滿野草的近道裏。
孤身一人，穿梭在沒人的廢棄房屋間。
她的身後有好幾只禿鷲盯著手上的桿子，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彥佳身子輕巧，走路速度極快，甩掉後面不懷好意的禿鷲，才繞路走至江流。
其實，今日是彥鈞要來。
但自己和他吵了一架，便負氣獨自前往這處無人地。
她紮緊褲腳，束好衣擺。
靜靜站在岸邊，等待浮屍從上游流下來。
不見浮屍，卻見著一個女子從天而降，砸進了這條江水中。
被濺了一身水的彥佳楞了楞，立刻將手中的桿子擺直，勾子朝著落水女子的衣領。使用巧勁，將人勾住，並向岸上拉扯。
把人拖到岸上來，撥開臉上黏住纏繞的發絲，掰開口唇，用手摳出嘴裏的積水。
又把人翻身，用力拍打背部。
彥佳抱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女子，用力拍打，把人給拍醒。
女子泡過水後，皮膚更加潤澤，在強烈的日光照射下，仍然發出瑩白色光澤。
一雙嫵媚的桃花眼裏霧蒙蒙的，眼瞳顯得淺而亮。她整個人就是話本裏描述的山間游蕩的魅鬼。
起碼，在彥佳的第一印象裏，林顏若就是個特別漂亮的姐姐。
林顏若拿完石櫃裏的卷冊，就被人轟出來。一腳踩空，掉進了一條河裏。
被人撈起來，被人用力拍打背部，嘴裏的水都咳完了。
不能再裝作昏迷，不然會被人給打死。
她躺在豆蔻少女的膝間，只看上一雙圓鼓鼓的眼仁，剛想要道謝，就見少女發昏說道。
“你是山裏面的精怪嗎？”
豆蔻少女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揮手大擺，話術噎在喉嚨裏，憋紅一張小臉。
“我的意思是……姐姐，你真好看！”少女順上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林顏若想要從人家膝蓋上起身，卻被捏住肩部，動彈不得。
——這小妮子力氣挺大啊。
“你……”林顏若甫一開口，就被人揪起衣領，蒙頭被砸上一拳。
無緣無故地挨上一拳後，他也清醒過來，沒有受傷的左手抓住來人的手腕，頂著一張冷臉望去。
來者是個中年郎中，看上去弱不禁風，皮膚細膩。穿著一身麻衣，褲腳上還掛著泥土，應該是剛從地裏出來的。
少女似是認識這人，把人推倒一邊，護在他自己面前，大張雙手。
“爹，你做什麽！”
“這個姐姐是從水裏面救上來的，你怎麽一言不合就打人呢？”
郎中有些無奈，但看清林顏若的臉後，又有些著急：“你先過來，這人不清不楚，難免不是壞人。”
說著，伸手想要將人拉回去。
少女躲開禁錮，跑到林顏若身後，大聲囔囔：“不要……你總是一點道理都不講，也不信我，我才不要回去！”
堵在兩人之間、被迫聽著兩人扯皮吵架的林顏若向一側挪開腳步，表示自己不是那麽想要牽扯進去。
“大姐姐……”
少女見林顏若抽身遠離紛爭，竟有種悲憤湧上心頭，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拋棄一般，無人理解。
無助地站在一旁，抿緊嘴唇。
郎中越走越近，舉起手朝少女頭頂落下去。
南區村子，無人靠近。悶熱的天氣裏充斥著青草暴曬過後的味道。
林顏若擋在彥佳身前，攔下那只手。
彥佳聽到了好好看的姐姐的聲音：“她是我的救命恩人，雖然你們是父女關系，也不能打小孩。”
彥鈞瞅了一眼他，眼中的神色難以琢辨。
另一只手一直摁住膝蓋骨，松手後，走路有點一瘸一拐。繞開林顏若，走到彥佳身側。
他伸手摘下彥佳發絲間的落葉，整理好碎發，似是無奈道：“好了，回家吧。”
彥佳擡頭，作一臉無辜又帶一絲撒嬌，對著她爹喊道：“爹……”
“回家，一切都好商量。”
彥佳臉上天氣多雲轉晴，笑嘻嘻地挽住林顏若的手。她說：“姐姐，你手受傷了，跟我一起回家吧，我爹爹會醫術！”
彥鈞錘了錘自己的傷腿，淡漠地看著他：“別擔心姑娘，在下是陳家莊彥鈞，略懂一些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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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花言溪、林顏若依次離開了山谷，那個穿著羽衣裝扮的男人重新回到了青準峰峰頂。
柔美清雅的皮相上無喜無悲，好似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引起他的喜怒悲哀。
天際高懸青褚鳥，數雙飛翅揮動，烈風從中誕生。
吹散了男人的發絲，吹散了他手中握著枯萎的藕花。他擡臂接住，青褚鳥穩穩當當落下。它帶來了大風——群叢格桑花皆折腰，一個人就站在男人背後。
“小殿下，你有點偏心啊···”
“誰謂故人歸？你非故人，它自然不會願意讓你進入。”
“況且，你也不是不肯用你的真面目來見我，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偏心，夏琛？”
男人側頭，眼中無喜無悲，空寂的如一灘死水。
清淩淩的眸子倒映著來人的相貌——略帶猥瑣、發育不全的尖嘴猴腮。
夏琛子的外表在男人眼中，就是一層紙糊。隔著一張紙，去嘆其人的癡心。
“動手之前，麻煩想想，青準峰上，一切生靈敵不過它。”
被稱作“小殿下”的男人轉過身，再次擡臂，放飛青褚鳥。
他道：“我已死過一次，也拒絕過那你們多次······所以，也別再找溫二哥家族後裔的麻煩了！”
他又道：“表哥是個癡兒，你也要跟他一樣，做這於世道、於天道相背馳的癡兒？！”
他們距離天很近，真的只需要稍微踮腳，伸手去夠就能夠到。
風也多，雲也多。站在峰頂上，風吹起羽衣，暗青色的羽毛在烈日下熠熠。
那人是遠古的覡，腰間叮當作響，是骨質的配飾相互撞擊。
他站在現今，遠眺天下；他背離過去，釋懷無能的自己。
“夏大哥，就當做我還是團裏最小的老幺，回去吧，我不會再幫你們了。”
夏琛褪下偽裝，露出經久未見的真實——他那一張尖嘴猴腮的臉倏然成為了齏粉，剩下的則是雌雄莫辨的美人煞。
夏琛彎腰拾起一片藕花花瓣，捏在手中：“只能這樣了······小殿下，請允許我再一次這麽呼喚你···下一次見面，真的就是誓死不休了，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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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打算在陳家莊待個一兩天就走的林顏若，在見過最近新鮮撈上來的浮屍後，便走不動路。
他跟在彥佳身後，冷眼瞧著別人將撈屍體的苦活丟給她。
也不知道彥鈞對彥佳說了什麽，彥佳居然沒一點就炸。
總之，很神奇。
所以，他接過彥佳遞來的熏了藥的面巾，掛在鬢角上，走進南區。
“你若是不願意，可以拒絕的。”
“……其實吧，我還是很喜歡去做這事的，姐姐，我沒有不願意。”
彥佳回頭，戴上面巾的臉只露出一雙圓鼓鼓的眼睛，一雙有些紅嫣的眼睛。
她拉著林顏若的手，快步穿越南區，踱步至最初相見的位置。
兩人一前一後，踏過過膝的草叢。如今已有秋老虎的跡象，南區瘋長的樹冠也遮蓋不了毒辣的日頭。
相握的手掌汗津津，林顏若也任由彥佳牽著。
他似是漫不經心地提出一個問題：“彥佳，前幾日有一群小孩來過村子裏面嗎？”
“小孩？”彥佳走在前方，搖頭否定，“我跟村裏面的同齡人走的不近，有許多我叫不上名字。”
林顏若沈默，回想剛剛彥佳那副神情，越想越奇怪。
彥佳不是個會隱藏心思的人。
這一點很容易得出，因為她總是把情緒放在臉上，讓他一個外人都能夠猜出。
於是，他換了問題，又問了一次：“柏巫溪的源頭是青準峰？”
彥佳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轉過臉，面巾遮蓋大面積，圓鼓鼓的眼睛裏寫滿了“啥”。
她解釋：“但凡進入陳家莊，都會知道，柏巫溪是從青準峰出來的。”
林顏若：“那麽，有沒有一條路可以避開陳家莊，進入青準峰？”
彥佳握著他的手，晃一晃：“當然，但是那條路很難走的，全是荊棘和禿鷲。”
林顏若輕輕扯下少女的發梢上的落葉，道：“那你可以帶我走一下那條路嗎？”
“這……”彥佳有些為難地望向林顏若，眼中糾結之色溢出，“我需要問問我爹先……”
林顏若沒有繼續追擊，而是放慢腳步：“沒關系，我也只是好奇，不能就不能吧…”
彥佳領著他來到岸邊，將手裏的箍著尖勾的桿子遞給他。
松手，兩三根手指作捏，比出一點點指頭：“姐姐，我只能帶你去看一點點，就只能是一點點！”
“不然，被抓到了，就不是被趕出去那麽簡單了。”
彥佳輸出完，俏生生地站在岸邊，手握尖勾桿子，目光放在江水上。
而林顏若則是一旁發起呆。
他的目光放遠，腦中回憶浮屍的模樣：
那具打撈上來的屍體大小如兒童，部分被燒傷，依稀可見的骨頭在光下赫然醒目。
屍體殘缺的衣袖偶然露出一個標志——發青的肌膚上被人用火印烙上婆僂教印。
首先排除那群被拐賣的孩童。
他在搖醒人之前，都檢查過小孩身上有沒有傷口。他們的手臂沒有破損，也沒有燒傷。
其次，彥鈞在給屍體殮材時，他偷偷掰開屍體的唇部，沒有舌頭。黑洞洞的，裏面塞滿了稻草。
有點像那座寺廟後院埋藏的屍群。
按理來說，按照陳家莊村民打撈屍體的頻率，最近打撈上來的屍體死的時間不長。
可陳家莊背靠青準峰，能進入青準峰的也只有一條路可走。
他、花言溪、夏琛子和架著牛車的婆僂教徒團夥都走過的那一條路，根本就沒有路過陳家莊。
當時他和夏琛子曾在樹梢上遙遙眺望，陳家莊並不在視野裏。
所以，這裏不排除存在兩條道路。
一條是外面的婆僂教徒進入禁區的，另一條屬於陳家莊本地人進入禁區的。
很難不懷疑彥佳說了謊。
想到這，他不自覺地加緊呼吸，心臟撲通跳的厲害，總覺得哪裏有問題。
若是……那群孩子好不容易逃出去了，又被人捉住了，進行什麽類似火燒的祭祀……
可夏琛子還在那裏，他很狡猾，是能護得住那群孩子的。
他的心底突然跳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如果夏琛子就是那個把他撞下懸崖的人。
所以……那群孩子！
林顏若倏地握緊手上的桿子，他努力讓自己冷靜，而可怕又合理的想法又縈繞在心頭。
睫毛一顫，那對似蝴蝶彎翹的眸子半瞇著，眼皮聳攏，蓋住了視線。
他這副表情落在彥佳眼中，則是另外的意思了。
此刻，彥佳已經看見一具屍體順流漂泊，但飄到一處多石凸出的段帶，滯留不下。
她明明可以沿著河岸，快步至屍體處，再舉著尖勾桿子，用力向上一挑，便可以撈到。
可是，彥佳只能站在一旁，腳挪不開似的，可憐巴巴地望向林顏若。
“姐姐……”
她的話喚回了林顏若，他還是那副表情，看上去無所不能。
只是要忽略他臉上的煞白。
她可憐巴巴地指著那具屍體，道：“姐姐，那具屍體，我不能靠近。”
“……你怕屍體啊……行，我去。”
林顏若說著，便提上桿子，跨過地上被草叢掩蓋住的靈線，徑直走向那處河段。
尖勾桿子挑起浮屍，摔在草堆裏。他朝彥佳招手，示意他過來。
而彥佳停在靈線一處後，躊躇不前。
林顏若也沒有說些什麽，只是嘆氣。
“你連害人的勇氣都沒有，為什麽要來騙人呢？”
彥佳怔住，目光慢慢移動，不願直視林顏若那雙眼睛：“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姐姐。”
“行，那換個問題問你···你害怕屍體嗎？”
他用尖勾勾回屍體，將他綁在自己的桿子上。他向前走了幾步，卻定在了彥佳幾步遠。
“你不怕屍體，因為你們被欺淩了許多年，怕也變成了不怕。”
“彥佳，你們被欺負，只是因為你們不夠強；你們是外鄉人，所以在陳家莊，會忌憚人家的民兵。可是···”
他的話中斷，一雙靈動的眸子染上笑意，微微彎折。
“可是，小姑娘，你是個心善的孩子。不然你也不會在那個時候，越過所謂的‘靈線’去救一個陌生人。”
林顏若沒有指責彥佳，而是吐出這麽一句話，卻讓面前這個身高只夠到他肩處的女孩潰敗。
臨近秋收的季節，天氣悶熱，時不時會有一群烏雲，它們聚集在天上。
樹蔭搖曳，與天上來的壓迫重疊在一起，悶熱又壓抑。
風不動，人也不動，惟有野草在晃動，掃過人的小腿，瘙癢得毫不起眼。
話本子上都是對的，來自天邊的姐姐很好。
沒有人會拒絕偏愛，她在爹和村民那裏得不到。但在十二三歲的年紀裏，得到了一個陌生人的偏愛。
沒人誇過她，大人會用一種打量商品的眼神打量她，小孩會用泥巴招待她。
彥佳想哭嗎？
她壓抑了多年的眼淚，在臨近崩潰時，一滴也沒有流出。
幹涸的心靈如同一塊遍體鱗傷的玉石，經過多年的鍛打、淘沙，才會發出玉石該有的光澤。
可是，玉石本就不可擊打。
好累好累，為什麽她們一家要受人排擠。
爹總是告誡自己，要忍住脾氣，要隱藏鋒芒。
可是沒有人告訴她，她又要為什麽去忍受一些不公平的對待。
彥佳眨了眨泛紅的眼睛，歪頭看著林顏若向她伸手。
頭頂的烏雲縈繞不散，一半的黑暗在她身側，一半的光明在林顏若那裏。一條靈線將兩人決隔開來。
貌若魅鬼的女子將手放在了靈線上，越過所有陳家莊人不可輕易越過的線，張揚地說：“我今天可以踏過這一條沒什麽用的線，我明天也可以踏過去。”
“你想試試嘛？”林顏若發出邀請。
或許是林顏若過於自信的發言，和他太囂張地踩在靈線上，打動彥佳那顆心。
她暫時不去想那些強加在身上的枷鎖，快意地牽住林顏若的手，跟著他進入光所在的地方。
“姐姐，你怎麽知道我家的情況？你明明也只待了一兩天······”
“這個嘛···保密。”
他當然是跟系統做了交易，換了信息。
但是在小孩子面前，尤其是第一次做壞事的小孩子面前，還是要保持無所不知的形象。
彥佳將她的計劃打算都告知了林顏若，又開始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盯著他。
企圖讓眼前的人心軟：“姐姐，不要告訴我爹好不好。”
林顏若一手扛起杠子和杠子上綁著的屍體，一手揉亂彥佳的頭發。
“帶我去你們村子那條前往祭壇的路。”
彥佳避開那只作亂的手，“噢”了一聲，帶頭向柏巫溪的源頭走去。
柏巫溪的源頭在密林深處，從千丈高的青準峰摔落，形成了振人心扉的大瀑布。
林顏若跟在彥佳身後，高出許多，可以看見彥佳頭頂上翹起的發絲，以及落在發髻上的榆葉。
他四處張望，除去一條不太規整的石子路，周圍寂靜無聲。
沒有榆樹，有的也只是一些普通的山間常青的落木喬杉。
越往上走，越發寒冷。
腳下的石子輕微顫動，振動從上方傳來。
他將手搭在彥佳肩上，停止彥佳的行走。
“怎麽啦，姐姐。”
彥佳擡頭，被面巾遮蓋的臉只能通過眼睛來傳達疑問。
“我剛剛忘記問了，這條路除了陳家莊本村的人可以走，還有沒有其他人可以走。”
林顏若放下手中桿子，將屍體放置在一處。
從空間裏拔出劍鞘，一柄通身墨色如鈍石的長劍憑空變出。
彥佳被這一通操作驚呆住了，目光全然放在了莫邪劍上，炯炯地艷羨地望向林顏若。
“有。陳家莊背靠青準峰，這裏沒有集市，所以會有人趕著牛車上來賣貨。”
“那個…姐姐，我可不可以摸一下這把劍。”
彥佳說完，近身挽住林顏若的手臂，圓鼓鼓的星眸俏麗，似是要將人盼出春水。
“回去再給你摸……上面有人，你找個地方躲一下。”
林顏若將女孩推到一邊，動作輕柔。
轉眼又冷下臉，輕手輕腳地向路前方探查。
他撥開樹枝，身形隱匿喬杉背後。
等了幾分鐘，便看見一群訓練有素的布衣護著幾架馬車，神色緊張。
他們最外圍是一隊帶刀的青年壯漢，兇神惡煞。
被他們護著死死的馬車華貴，在荒山野嶺裏格格不入。
得益於修煉而得到的好身體，林顏若能聞到幾縷血腥味，而血腥味恰巧從馬車上傳來。
他放松自己的筋絡，稍稍擡動腳踝，腳一點地，飛身縱至馬車之上。
他說過，沒有靈力，他也能在禁區裏面自由打鬥。
飛劍如虹，氣勢洶洶。三分劍氣劃過，不帶走一片雲霞。
不過一柱香，林顏若蹲下身，歪頭挑開為首的下頜，見他狼狽不堪。
“怎麽又是你？”
林顏若用劍柄戳了戳那人的腰窩，揪著眉毛，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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