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欲呼風滿樓4(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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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欲呼風滿樓4(捉蟲)

蘇煙抱著柳漠漠,無聲中悲哀。

郎隧將劍收起來,如玉般的面龐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樂餘用藥爐收起柳漠漠的遺體,他對蘇煙說:“乖徒,一切回分點再議。”

說著,又掏出另一鼎藥爐,將天林廟所有的屍體全部收起,擡腳拉著蘇煙就離開天林廟。

林顏若懷裏的雲悠早已沒了生息,而花容在郎隧樂餘出場時就離開了。他打算先給死者挖個坑,讓雲悠入土為安。

郎隧抱著劍,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林顏若跪坐在地上,朝土堆示意悼念。他問:“這位仙師,為何停留在此?”

郎隧那雙黑眸子正定定地望著天林廟中的獵鷹石像,眸子中的探究愈發盛大。

許久,才開口:“反思。”

入耳的聲音同玉石相敲擊般清脆,質感極佳。

林顏若盯著郎隧,手裏的冷汗正不停地冒出。

不因為別的,而是本該離去的花容又重新回來,正巧在獵鷹石像上停留。

以一種透明的靈魂狀出現。

林顏若害怕郎隧知曉花容的存在。

原著裏的設定便是,視魔為惡,只要有遇上就一定會解決掉魔。

郎隧垂下眼,稍長的睫毛在眼底打出一片陰影。

“走吧,還要回去匯報。”

林顏若應聲,隨著少年模樣的郎隧禦劍離開。

-

尋濱國朝陽城外,禦妖師聯盟分點。

眾人正襟危坐,除去外出支援的月餘和郎遂、外守的基礎成員,其餘趕至朝陽的高級成員對於尋濱國君的引魔行為,進行激烈討伐,氣氛十分緊張。

蘇煙同月餘趕到時,四苑外院院長卓無鼎站在堂會中央。老人拄著拐杖,滿臉威嚴,說:“關於尋濱國主私放魔物雙頭蛇,貴盟就不給出解釋”

話語一落,原本就各懷心思的眾人開始底下碎念,分點堂會異常吵鬧。

蘇煙冷漠地看向卓無鼎,擡手玩弄著手腕上緊緊系著的紅結繩。她說:“卓院長不等事態解決就開始興師問罪,這未免也太過於心急了吧。”

卓無鼎一看是蘇煙出口,陰陽怪氣道:“我道是誰,原是帝姬殿下來了。柳漠漠為殿下同派,殿下愛屋及烏,自然是會為同派子弟辯護。”

“那是自然,我聊城派一向重視同門感情,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只是現在處於非常時期,柳漠漠之事日後處理,現在最主要的是解決血流陣封印擴散之事。卓院長,你也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對吧?”站在蘇煙身後的月餘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卓無鼎抓住重點,開口質疑道:“樂宗師,說話要有確信度,不是讓我等來此處匯集來討論柳漠漠叛變一事,怎麽又回到了血流陣封印?”

其他人也因月餘的話開始質疑,剛剛才安靜的分點堂又有碎念聲,比之前的還要大。

樂餘冷笑一聲,道:“若不找一件事邀你們出來,估計又會到哪裏躲起來,不問世事。”

“樂宗師,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什麽叫做躲起來不問世事,這、這不就是明擺著說在座各位是縮頭烏龜!?”一位來自賢易派的長老臉色漲紅道。

其他人倒是不說話,只是黑著臉,不滿地看向那位長老。

——你知道就行,何必明點戳透。

樂餘繼續嘲諷:“我可沒有說這句話,天行長老可不要亂扣帽子。”

“可別忘了,當年聊城十三靈可是死的死,傷的傷。你們可有出現過?”

樂餘輸出完後,還不忘朝蘇煙示意,讓她上場繼續。

蘇煙打起響指,清脆的響指聲拉回眾人思緒。分點堂上出現一層光暈,散亂的光線打在站在光暈之外的蘇煙身上,整個人都是溫柔的。

她說:“想必各位來這也不是聽往事的,接下來所說之事還請諸位認真思考,想必大家都不想再重覆體驗魔族侵擾之苦了。”

突然,堂內金光閃閃,一道法陣憑空出現,陣內出現一道絳紫色身影。

衣訣翩躚,貌若好女。只是眉宇間夾雜著幾分淡漠,似漫天的冰雪覆蓋,教人不敢多看。異於常人的雙眼瞳色一黑一金,明明是個少年模樣,可看人的神色卻不像是少年人該有的。

倒像是個怪胎。

在場所有人都這麽想。

來者站穩後,便開了口:“鄙人傅季,血雨陣守護人。”

話語剛落,便遭人斥責。

“既然是血雨陣的守護人,不好好守著,跑來著坐什麽,玩忽職守?”

蘇煙循聲看去,原來是卓無鼎開的口。

她“嘖”了一聲,對卓無鼎說:“卓院長,這麽咄咄逼人,可不像是你的作為。何況這位小郎君千裏迢迢從幽篁國趕來,肯定是有什麽要事。”

“不然,頂著玩忽職守的罪名,受到禦妖師聯盟的處罰,就不是好玩的了。”

說著,蘇煙的眼睛瞥向了傅季腰間掛著的玉牌。

卓無鼎也看到了玉牌,便不好說些什麽。他抖了抖自己的寬大衣袍,甩袖坐回自己的座位。

傅季似乎沒感受到這裏的劍拔弩張的氣氛,直徑走到所有人面前,說:“昨日血流陣封印遭受血族和魔族的攻擊,險些消失。解決完後,感受到這裏也有昨日裏相同的魔氣波動,便趕過來看看。”

“鄙人傅季,以守護人的名義,請求尋濱國駐紮的禦妖師聯盟分點,朝血雨陣多派處支援,以對抗來勢洶洶的血族和魔族。”

說著,傅季丟下一封書信,又急忙忙地趕回去。

書信被蘇煙接到,她低頭看了一眼,拆都沒拆地,便將信塞給分點的負責人。說的也是巧,傅季剛走他就來了。負責人拆開信,看了許久,說:“是真的,所以在座的各位,不要再揪著雞皮蒜毛的小事吵吵鬧鬧,是時候討論正事。”

蘇煙微微一頓,頷首道:“鄭守責,你是否聽聞這個月裏的事”

負責人點了點頭,蘇煙便繼續說下去。

“千湫死於睢園居,一場奇異的火燒光了睢園居。而千湫是鄭守責管理的尋濱國禦妖師聯盟分點的重要合夥人,這件事勢必會深究。”

“通過幾日裏的搜查分析,守責大人也察覺到了,來自內部的火種遇上易燃的白磷,再加上青褚鳥的火,可以使火燃燒不停。”

原本平調的嗓音染上了幾分哽咽,蘇煙那雙絕色的杏眼裏多了些霧氣。

“跟我父親當年的死法一致,喪盡全身靈力,護著小兒周全,不讓她受任何傷害。直到燒為焦炭,辨不出真實面目為止。”

“阿鱗是千湫護下來的,還請守責大人手下留情,留他一命。”

原本就是背對著眾人的負責人回頭,語氣凝重:“帝姬倒是消息靈通。”

蘇煙以微笑回報,相顧無言。

——從她眼皮子底下拐人走,真她沒脾氣?!

最後還是他人打破僵局,出聲者是賢易派的天行長老。

“那帝姬和鄭守責打算如何解決尋濱國主柳漠漠私放魔物之事,還有剛剛那傅季郎君之事?”

負責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問題拋給了月餘,問他怎麽辦。

樂餘一身玄衣,坦坦蕩蕩地站在一處,面上帶笑,直接表明問郎隧。

自己的徒弟自己管,他這個師伯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

“針對柳漠漠私放魔物的行為,還是按照禦妖師聯盟內部的規定來吧。”

出聲者是郎隧。

保持少年模樣的郎隧面無表情地走進來,身後無人。

全場寂靜。

蘇煙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瞇著眼坐在座位上,一聲不吭。

“嗯,我同意。”這回便是樂餘出聲。

他自個想了想,畢竟柳漠漠寄養在他這兒少說也有五年,於情於理也得出來表個態。

所以,在場的所有人看到這幅畫面:

身穿玄色錦服的樂餘跨出一大步,不要命似的扯了扯十幾年前脾氣臭的不得了的劍修天才——郎隧的臉皮。隨後大搖大擺地離開分點的大堂。

郎隧則是雙手放在兩柄劍柄上,飛身出去。只是那眼中露出的寒意讓人膽戰心驚。

自然,蘇煙留了下來,與這群心眼巨多的長老們開始洽談。最終派遣兩個小隊的人力,一隊支援遠在幽篁國的傅家,卓無鼎兼臨時指揮者;另一隊加強尋濱國邊界上的結界。

而代表仙林的煙波帝姬並沒有過多涉入其中。



林顏若回到絳花館,看不到白日裏坐在大堂上默默記賬的陳碧螺,就連咋咋呼呼、吵個不停的陸無錫在這時也安靜下來。陸無錫擡頭看他,眼中原本帶有的希翼在看清來人後,迅速消失。

然後自顧自的低頭,隱約可見的,眼中藏著晶瑩。

走進絳花館時,林顏若納悶前一秒花容還有在跟前,下一秒便消失不見。

見陸無錫這般傷心,他好奇的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陸無錫眼眶周圍紅紅的,像是哭過一樣。

陸無錫說:“大哥,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我連阿鱗都看不好。”說罷,語氣上還染上了哭腔。

這讓林顏若不大好敷衍過去。畢竟在原著裏,陸無錫還是挺廢物的。但凡事皆有例外,有那麽兩件案子就是由陸無錫本人解決的。

比如現在的這件案子。

林顏若想好措辭,柔聲道:“誰說你沒用的,我覺得你特別厲害,永遠保持純真,向上發展空間大,潛力無窮。”

陸無錫聞言便笑了,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笑容一同往常一般純粹。但林顏若不知為何,感覺怪怪的。

為了不讓氣氛繼續尷尬下去,林顏若開始詢問其進度如何。

“陸公子,你查出什麽線索了嗎?”

原本還在笑的陸無錫,嘴角下撇,勢作暗泣。

“我真沒用,真的。關鍵人物阿鱗不知去向,剩下的證人問了個遍,無果便停止了進度。現在也只是推測,火是有人故意使用青褚鳥的火,在千湫的房間點燃。而在現場的燃燒不充分的竹筒中,找到了火種。”

林顏若左手握拳,抵在唇下,思索道:“陸公子,你可看了睢園居的帳薄?”

“看了,但就是因為看了才不理解,他為何要這樣做。”陸無錫將臉埋進雙手裏,悶聲說,“為何要指名去買一家本就不存在的店裏的、無安全的材料?”

陸無錫將臉埋進雙手之間,他不願讓人看去了臉上的表情。忽然,他感覺頭頂癢癢的,像是有人伸手摸頭。於是他便開頭望去,只見陸華農逆著光、半蹲著,輕聲說:“不,你很厲害。”

接著,薄唇開合,說:“陸公子可還記得,那家店子是何名?”

陸無錫說:“萬事如意坊。”

林顏若將信息過濾一遍,尤其是“萬事如意坊”這五個字出來時,他莫名想到了遠在西嶺國的那間如意坊。

想起那間已經被燒成廢墟的如意坊,眼皮突突跳,林顏若抓上陸無錫的小臂,說:“連翹呢!”

“在裏間,和程睦一起待著。”陸無錫回答。

林顏若心中有預感,連翹一定與這事有關。所以,趕到裏間,詢問她是否參與了這件事。可惜林顏若運氣一直都不好,當他趕過去時,連翹早已倒在血泊中,心臟那處空蕩蕩的,周圍的門窗上留有血漬。而一旁的程睦嚇壞了膽子,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腳邊有把帶血的黑劍。

他蹲下身子,檢查連翹的屍體。

眼球血絲布滿,臉色慘白,死時眉頭上攏,雙手緊緊抓著前襟,唇角殘留血跡。後腦勺有幾條黑色的線條交織雜錯,只是被衣領虛遮。

——死前定是痛苦萬分。

“她這是死於雙生引。”背後傳來陸無錫的聲音。

林顏若回頭,看著陸無錫,說:“雙生引?”

“雙生,一死即兩者死。惟有下引之人死亡,才算真正死亡。隸屬者以心源暴跳致死,身體通常會有黑色線條標記·····連翹,先是死於雙生引,後是被人掏空胸膛,拿走了心臟。”陸無錫盯著眼前倒地、胸口空蕩蕩的屍體,沈聲解釋道。

“既然連翹死於雙生引,為何還有人來拿走她的心臟?莫非連翹是特殊體質?”林顏若隨即指出疑問。

陸無錫搖頭,說:“還沒發現連翹身上有什麽特殊。”

說罷,他走至程睦跟前,撿起落在他腳邊的黑劍,細細觀摩:劍身如黑曜石般沈靜,只有靠近劍柄的部分帶著血。只手提著有千斤墜感,並不輕盈。旁側有道燭光映照,劍身竟反照出內部的鍛打刻字——莫邪。

林顏若就站在陸無錫身後,一眼便認出了自己丟失已久的佩劍,面上不動聲色:“陸公子可是看出來什麽了?”

陸無錫很是驚訝,說:“這是女魔頭的佩劍,莫邪劍。”

說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聲音沈了一個度:“可是它早就被花言溪那個魔收起來了,怎麽出現在這裏?”

林顏若看向滿臉沈思的陸無錫,便看向四周,只有通光的窗沿上留有較多的血跡,連翹倒地的方向卻朝向陰處。屍體倒地的區域並沒有血漬濺飛的痕跡,只有程睦所待在的角落裏有大量的血跡。

他將程睦拉起來,雙手在沾有血跡的石板上摸索。不一會兒,林顏若摸到一塊有些松動的、三面相砌的石板。撬開後,入眼的是一道黑漆、深不見底的地道。

陸無錫擠了過來,手裏還握著劍,問:“大哥,要不要我下去看看?”

林顏若實在是無法糾正過來陸無錫對他的稱謂,搖搖頭地說:“先別下,聯系一下帝姬,問殿下她有沒有在館內挖通地道。”

隨後,他又說:“你是一天都待在絳花館內對吧,陸公子?”

陸無錫一手點在額角,說:“是的,除了陳姐姐拜托我去搬大堂需要的銀炭,離開館內一柱香的時間。在此期間並沒有感受到館內有任何靈力波動······是的,阿姐說她在館內挖過一條通往亂葬崗的地道,她說不要下去,下面全是水。”

林顏若默念了幾次“亂葬崗”,伸長脖子,手裏攏起一團靈火,朝下方擲去。

原本黑漆漆一片的地下河,隨著微小的靈火所發出的光,明亮了幾秒,後又重覆黑暗。

隨後,林顏若將上午未吃完的饅頭丟下去,大約一兩秒才聽見饅頭落水聲。他估摸著這高度也不大,可以跳下去。

林顏若扭頭對陸無錫說:“你聯系了其他人嗎?”

“聯系了,現在正在趕來的路上。”

“現在線索斷了,唯一的證人現在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不怎麽富裕……嘖,不過我聽聞鹿族有一神功,可入萬人之夢,不知陸公子是否聽說過?”

“……鹿族確實有此傳聞,雖然作為仙林陸族繼承人,卻從未習過……”陸無錫支支吾吾地回答。

林顏若若有所思地盯著陸無錫的臉,隨口說:“那你說,同樣是源於鹿族的血鹿,可不可以修習這種神功?”

陸無錫避開他的眼神,低頭說:“應該吧,我也不確定。”

“是不允許你修習嗎?”

林顏若說著,起身一躍,跳入了地道裏。

“你別下來,看好程睦,我很快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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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顏若數著步數,等著某個人跳下來。

數到第十五步時,他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人,哦不,應該說是魔。

“什麽時候認出來的?”

林顏若歪頭看向盯著陸無錫軀體的花容,幽幽道:“從你開始表演的時候就認出來了···誰一開口就有一股茶味···”

花容茫然地問:“什麽茶味,我也沒喝茶?”

林顏若:“沒什麽,這是你的特別之處···總之,你打算什麽時候出來,上面還安全嗎?”

“到時候再說,當然,蘇煙設置的防禦設施還是極為牢固的。”

“這麽說,只能是地下這條通往亂葬崗的暗河作為途徑,兇手應當是借著這條河出入絳花館。”

林顏若盯著花容,提出他的疑問:“那你下來做什麽?唯一的線索是活下來的程睦,你總能從他那裏獲得答案。”

花容頂著陸無錫那張無辜的臉,眨著大眼睛,說:“說話信誓旦旦,怎麽就會覺得我有無限神通?”

林顏若:“給你點私人空間,不然怎麽發展出來呢?”

花容聽罷,低著頭,手掌攥成一團,抵在嘴角,身子隨著胸腔的震動而顫動。

“好吧,你說的沒錯。”

花容:“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林顏若:“這兩個消息在性質上有什麽區別嗎?”

花容:“···好消息是我確實在連翹的記憶裏看到了所有事情,壞消息是她跟程睦一樣,記憶混亂。”

“至於被掏走的心臟,是連翹和她幕後的幫手做的一場交易中,作為交易的抵押。”

林顏若:“可以具體說說你在連翹記憶裏所看的記憶嗎?我想,我更需要她的記憶。”

花容沈思片刻,將手伸出,手心朝向林顏若:“我只能送你進去,至於看到什麽全憑你自己的本事了。我還不想過早地暴露,順便幫你護法。”

林顏若將放在腰側的符箓收回,雙手合掌,說:“那就多謝花容的幫助了。”

——不用浪費自制的符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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