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鬥金
關燈
小
中
大
初見鬥金
中年男人本還打算再多嘮幾句，屋內便響起孩童哭鬧、女人打罵的聲音，他只好意猶未盡地紅著臉悻悻進屋。
小院外的四人松了口氣地對視了一眼，便繼續往村子深處走去。落花村不算大，幾人為了不惹眼，一開始就沒想過要靠問路來找到鬥金。如今有了村口男人給的八卦消息，找起人來只會更容易。
何致盼與秦徊並肩走在最前面，常安與馬季跟在後面，四人很默契的一人負責查找一個方位。
說時遲那時快，路過一個村口時不知從哪兒猛然竄出一個身形不高的黑影，直直撞在了秦徊的腿上。雖然這次的驚嚇比剛入村時的磨刀聲還冷不丁，但秦徊這回不敢再出聲惹眼了，卻還是忍不住吃痛地悶聲叫“啊”。
好在被撞的力度不算很大，秦徊重心不穩的後退了兩步，便感受到身後一雙堅實有力的臂彎將她穩穩的圈入懷中。
她回頭一看，臂彎的主人不出所料的是何致盼。
“你沒事吧？”他擔心的詢問。
他輕聲說話的氣息噴吐在她的發際，額間的碎發撓得她心頭蘇蘇、癢癢的，嘴唇微張著一時間竟忘了回答。
何致盼以為她被嚇傻了，沒等她回答便低頭去看究竟是什麽不長眼的東西無端竄了出來。
哪不知他剛看清是個戴著圓帽的頑童，那孩子便“哇哇”放聲大哭起來。與此同時不遠處似乎有兩道黑影一閃而過。
何致盼擡眼去看，前面是三兩戶門前掛著紙燈籠的人家，晚風拂動，燈籠微晃，地上拖出幾道燈籠的長影。他並未聲張，只覺得許是自己過於警惕，看錯了吧。
一聽到孩子的哭聲，秦徊立即回過了神來，她忙蹲下去安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孩。常安則怕驚動了村裏人，他沒甚耐心地過來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
周遭終又恢覆了寧靜。
他們迅速轉移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待孩子稍微冷靜下來後秦徊一邊輕柔的幫他擦拭眼淚，一邊說“我們不是壞人，你別擔心”之類的話，當然做這些並不影響她觀察眼前這孩子。
此男童看上去約莫四五歲左右，左手戴著金鐲子，右手戴著銀鐲子，頸上掛著一個同小孩拳頭一般大的金鎖項圈；小小年紀錦衣玉袍，腳上還穿著一雙繡工極為精致的虎頭鞋。
不出意外的話，眼前這個穿金戴銀的大胖小子，便是鬥家的小少爺了。可奇怪的是，這樣一個合該有無數人圍著他團團轉的小少爺，怎會大晚上的一人跑了出來？
秦徊還未來得及詢問這孩子什麽，馬季便披著月色跑來，說前面有好多拿著棍棒的人，正在村裏挨家挨戶的找人呢。
一旁的常安聽罷，朝斜前方努了努嘴。馬季順勢看過去，他才發現此前大哭的小孩終於安靜了，正眨巴著淚水未幹的小月牙眼看著他，這下他再傻也知道那群人在找誰了。
秦徊與何致盼對視了一眼，對方當即明白了她的心中謀劃。
-
難怪村裏人的說起王家來便一臉酸相，羨慕得不行。畢竟這個家從進門後的小院，便同村裏其他人的房屋拉開了不是一星半點的距離。
小院不比城中高門顯貴的府邸，可裏面不僅有大片沁人心脾的荷花池塘、雕花石橋，人站在石橋上往下看，還能從水中偶見或金黃或紅白的鯉魚在荷葉間嬉戲。下橋後沿池塘邊走不了幾步，甚至還有一個正兒八經的觀賞亭閣。
秦徊匆匆瞥了一眼，亭閣名為“百歲亭”，看來長命百歲作為願望來說確實是大部分的心中所求。
一群人走了好一小會終於來到正廳，鬥金對於找回他心頭肉的恩人們感激涕零，一番口頭的感謝過後還覺得不夠，硬是要往秦徊手裏塞一枚沈甸甸地銀元寶。來回推卻中秦徊一時手滑，使得元寶從手中滑落，她不得不彎腰去撿。
等她再直起身時，一枚銀墜子恰好從她領口滑出，這下立刻吸引了鬥金的註意力。此枚方形帶鱗紋的墜子真是眼熟得很，好一番絞盡腦汁後他開始有些神色異常。
秦徊與何致盼默不作聲的對視了一眼，看來有戲。
鬥金確實認出了這枚墜子，他愛金銀財寶，自然不會放過任何能入得了他眼的物件兒。這墜子他只在秦於仲那裏見過，當時一見便覺得此物低調別致，一問才知是個用作鈐印的小章，此章也是秦家人的身份象征。
面前的女子雖做流民打扮，可舉止談吐之間又顯得大方得體，還隨身佩戴秦家人才有的貼身之物，八九不離十是……
可是她來做什麽？
片刻的思忖後鬥金屏退了下人，只留了一名貼身護衛，常安和馬季也退去了門口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鬥金此舉無不印證了白茯的調查準確無誤。既有了底氣，再加上求證心切，秦徊便開門見山的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一連問了好幾個讓鬥金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
鬥金的腦袋都快被問大了，這秦府的小姑奶奶一會兒問他為何要與她阿哥做賣糧的生意，一會兒又問起他的發家史，問題真是一個比一個犀利。他答不上來，也不敢答，臉色是越來越難看，但也不好得發作，只得趕緊想個理由打發了。
一柱香後，王家的大門“吱”地一聲合上，沒能從鬥金嘴裏套出半句有用的信息來，秦徊有些垂頭喪氣的看了眼何致盼。
對方勉強扯出一絲微笑，可還是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想開點，這趟我們冒險潛入析國，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能順利見到鬥金已是意料之外了，想一次性從他口中扒出什麽來，確實不容易”。
“一次不行，我們再來第二次，第三次，鬥金是我們目前掌握的唯一線索，只要不放棄，總能找到蛛絲馬跡的，反正我也找了這麽多年，這種時候急不得。”
-
落花村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他們畢竟不是村裏人，若想不惹人眼目，只能先去村外找個地方臨時安頓下來。好在離村子不遠處有片開闊的小樹林，旁邊還有條小溪，是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夜晚靜謐的只聽得見火堆劈啪作響、樹葉在微風中窸窣的聲音，常安和馬季為了養精蓄銳，啃了幾口窩窩頭便早早歇息了。
秦徊坐在何致盼用樹葉給她搭的三角篷裏難以入眠，她用一根幹樹枝撥弄著面前的火堆，悵然若失。
她想起最近發生的事，有些發懵。
先是在阿爹的幫助下，瞞著阿哥跑來涅院；為了第一時間親耳聽見真相，她又迷暈了侍女、護衛，潛入危險重重的析國；今日未探得有用的信息，回去的日子尚不能定……
而她所做的這一切，就只為印證一個世人皆知的真相究竟有沒有可能出現反轉！？
她是不是已經錯得離譜了？
迷藥最多可以維持五日，若五日後她還沒回去，醒來後的秋祉找不到她怕是會把涅院給掀了吧。若她平安回去了，到那時又該如何和父兄交代她失蹤了那麽長時間，究竟去做什麽了。
這一年她的變化真大，大到自己都對自己有些陌生了。以前的她不是看不出家中人對她似乎有所隱瞞，只是她選擇無條件的相信阿哥、支持阿爹，努力做個善解人意的好妹妹、乖巧懂事的好女兒。
可自從和何致盼重逢後，她開始想知道父兄究竟對她隱瞞了什麽，是和當年白烏村被屠之事有關麽？是否他們並未告知她完完全全的真相呢？
腦海中出現的聲音越來越多，她丟下樹枝雙手抱腿，低頭將自己整個臉都埋了進去。
聽到聲響的何致盼立即側頭看了過去，隱約可見葉篷的後面秦淮的身影正隨著火光一起晃動，她……在哭嗎？
他一時間心裏很不是滋味，想過去安慰，此事雙腿卻仿若有千斤重，根本動不了。她是蒙詔堂堂“兵神”之女，眼下不僅跟他這種見不得光的匪混在一起，還要與他風餐露宿在荒郊野嶺，歸程之期難以言定，他此時過去又能說什麽呢？
兒時因與他相識，就害得她家破人亡；長大重遇後又是因為他，讓她無端置身於險境。看來陶鴕此前的勸誡是對的，他這種人，就該離她越遠越好。
半晌後秦徊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何致盼強忍著悲傷自責的情緒，故作輕松地催促道：“別想了，已經很晚了，快睡吧。”
秦徊搖了搖頭說她不困，沒想通的事太多，她完全沒察覺到何致盼低落的情緒，反而開始抽絲剝繭的同他覆盤起今日他們見鬥金的前後經過，越說越精神。
“……按理來說他既認出了我秦家的墜子，防備心不該那麽重，可鬥金還是在知道我的身份後，對與我阿哥有關的話題表現得格外謹慎”
“可他今天的表現確實沒有任何問題，你所問的他都挑著答了，回答得也沒什麽矛盾之處。”何致盼認真道。
矛盾之處。
秦徊一直重覆著這四個字。
“沒有矛盾之處就是最大的矛盾！”秦淮似乎被點醒了，“你不覺得他回答的過於流暢了麽？這些都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他不僅每個時間點都能記得如此清楚，還每個事件都能說得清清楚楚，舌頭都不帶停頓的。”
“這說明他早就編好了一套話術，只等有人來問時便將這話術再說與人聽。”
何致盼表示讚同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可若是他早編好了故事，也不可能每日反覆熟背，但若不是銘記於心又如何能回答得如此通順流暢呢？”
這也是秦徊想不通的點，她一時說不上來，便不說了。
安靜來得如此突兀，空氣似乎都凝結了。
鬥金很奇怪，他的兒子也很奇怪，秦淮突然想起鬥小少爺今晚說的話，便打破了寧靜道：“你還記得鬥金的兒子說了什麽話麽，他說他是看到一個飛在天上的雪球才追著跑出來的？先不說雪球會飛有多離譜，如今早就立春了，這天氣哪裏來的雪球呢？”
“要麽是那孩子貪玩，自己偷溜出來又不敢說實話，只好隨便編個謊話騙人；要麽就是那孩子眼神有問題，沒看清瞎說的呢。”
鬥小少爺穿金戴銀的形象在眼前浮現，說完何致盼還笑了笑，隨著鬥小少爺身影的消失，隨之而來的便是初見那孩子時他背後一閃而過的兩道黑影。
何致盼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噌”地一下起身，不僅嚇了秦徊一跳，一旁的常安和小馬也隨即驚醒，睡眼惺忪的揉著眼睛問他怎麽了。
“快回去一趟，王家恐怕要出事。”何致盼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中年男人本還打算再多嘮幾句，屋內便響起孩童哭鬧、女人打罵的聲音，他只好意猶未盡地紅著臉悻悻進屋。
小院外的四人松了口氣地對視了一眼，便繼續往村子深處走去。落花村不算大，幾人為了不惹眼，一開始就沒想過要靠問路來找到鬥金。如今有了村口男人給的八卦消息，找起人來只會更容易。
何致盼與秦徊並肩走在最前面，常安與馬季跟在後面，四人很默契的一人負責查找一個方位。
說時遲那時快，路過一個村口時不知從哪兒猛然竄出一個身形不高的黑影，直直撞在了秦徊的腿上。雖然這次的驚嚇比剛入村時的磨刀聲還冷不丁，但秦徊這回不敢再出聲惹眼了，卻還是忍不住吃痛地悶聲叫“啊”。
好在被撞的力度不算很大，秦徊重心不穩的後退了兩步，便感受到身後一雙堅實有力的臂彎將她穩穩的圈入懷中。
她回頭一看，臂彎的主人不出所料的是何致盼。
“你沒事吧？”他擔心的詢問。
他輕聲說話的氣息噴吐在她的發際，額間的碎發撓得她心頭蘇蘇、癢癢的，嘴唇微張著一時間竟忘了回答。
何致盼以為她被嚇傻了，沒等她回答便低頭去看究竟是什麽不長眼的東西無端竄了出來。
哪不知他剛看清是個戴著圓帽的頑童，那孩子便“哇哇”放聲大哭起來。與此同時不遠處似乎有兩道黑影一閃而過。
何致盼擡眼去看，前面是三兩戶門前掛著紙燈籠的人家，晚風拂動，燈籠微晃，地上拖出幾道燈籠的長影。他並未聲張，只覺得許是自己過於警惕，看錯了吧。
一聽到孩子的哭聲，秦徊立即回過了神來，她忙蹲下去安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孩。常安則怕驚動了村裏人，他沒甚耐心地過來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
周遭終又恢覆了寧靜。
他們迅速轉移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待孩子稍微冷靜下來後秦徊一邊輕柔的幫他擦拭眼淚，一邊說“我們不是壞人，你別擔心”之類的話，當然做這些並不影響她觀察眼前這孩子。
此男童看上去約莫四五歲左右，左手戴著金鐲子，右手戴著銀鐲子，頸上掛著一個同小孩拳頭一般大的金鎖項圈；小小年紀錦衣玉袍，腳上還穿著一雙繡工極為精致的虎頭鞋。
不出意外的話，眼前這個穿金戴銀的大胖小子，便是鬥家的小少爺了。可奇怪的是，這樣一個合該有無數人圍著他團團轉的小少爺，怎會大晚上的一人跑了出來？
秦徊還未來得及詢問這孩子什麽，馬季便披著月色跑來，說前面有好多拿著棍棒的人，正在村裏挨家挨戶的找人呢。
一旁的常安聽罷，朝斜前方努了努嘴。馬季順勢看過去，他才發現此前大哭的小孩終於安靜了，正眨巴著淚水未幹的小月牙眼看著他，這下他再傻也知道那群人在找誰了。
秦徊與何致盼對視了一眼，對方當即明白了她的心中謀劃。
-
難怪村裏人的說起王家來便一臉酸相，羨慕得不行。畢竟這個家從進門後的小院，便同村裏其他人的房屋拉開了不是一星半點的距離。
小院不比城中高門顯貴的府邸，可裏面不僅有大片沁人心脾的荷花池塘、雕花石橋，人站在石橋上往下看，還能從水中偶見或金黃或紅白的鯉魚在荷葉間嬉戲。下橋後沿池塘邊走不了幾步，甚至還有一個正兒八經的觀賞亭閣。
秦徊匆匆瞥了一眼，亭閣名為“百歲亭”，看來長命百歲作為願望來說確實是大部分的心中所求。
一群人走了好一小會終於來到正廳，鬥金對於找回他心頭肉的恩人們感激涕零，一番口頭的感謝過後還覺得不夠，硬是要往秦徊手裏塞一枚沈甸甸地銀元寶。來回推卻中秦徊一時手滑，使得元寶從手中滑落，她不得不彎腰去撿。
等她再直起身時，一枚銀墜子恰好從她領口滑出，這下立刻吸引了鬥金的註意力。此枚方形帶鱗紋的墜子真是眼熟得很，好一番絞盡腦汁後他開始有些神色異常。
秦徊與何致盼默不作聲的對視了一眼，看來有戲。
鬥金確實認出了這枚墜子，他愛金銀財寶，自然不會放過任何能入得了他眼的物件兒。這墜子他只在秦於仲那裏見過，當時一見便覺得此物低調別致，一問才知是個用作鈐印的小章，此章也是秦家人的身份象征。
面前的女子雖做流民打扮，可舉止談吐之間又顯得大方得體，還隨身佩戴秦家人才有的貼身之物，八九不離十是……
可是她來做什麽？
片刻的思忖後鬥金屏退了下人，只留了一名貼身護衛，常安和馬季也退去了門口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鬥金此舉無不印證了白茯的調查準確無誤。既有了底氣，再加上求證心切，秦徊便開門見山的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一連問了好幾個讓鬥金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
鬥金的腦袋都快被問大了，這秦府的小姑奶奶一會兒問他為何要與她阿哥做賣糧的生意，一會兒又問起他的發家史，問題真是一個比一個犀利。他答不上來，也不敢答，臉色是越來越難看，但也不好得發作，只得趕緊想個理由打發了。
一柱香後，王家的大門“吱”地一聲合上，沒能從鬥金嘴裏套出半句有用的信息來，秦徊有些垂頭喪氣的看了眼何致盼。
對方勉強扯出一絲微笑，可還是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想開點，這趟我們冒險潛入析國，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能順利見到鬥金已是意料之外了，想一次性從他口中扒出什麽來，確實不容易”。
“一次不行，我們再來第二次，第三次，鬥金是我們目前掌握的唯一線索，只要不放棄，總能找到蛛絲馬跡的，反正我也找了這麽多年，這種時候急不得。”
-
落花村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他們畢竟不是村裏人，若想不惹人眼目，只能先去村外找個地方臨時安頓下來。好在離村子不遠處有片開闊的小樹林，旁邊還有條小溪，是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夜晚靜謐的只聽得見火堆劈啪作響、樹葉在微風中窸窣的聲音，常安和馬季為了養精蓄銳，啃了幾口窩窩頭便早早歇息了。
秦徊坐在何致盼用樹葉給她搭的三角篷裏難以入眠，她用一根幹樹枝撥弄著面前的火堆，悵然若失。
她想起最近發生的事，有些發懵。
先是在阿爹的幫助下，瞞著阿哥跑來涅院；為了第一時間親耳聽見真相，她又迷暈了侍女、護衛，潛入危險重重的析國；今日未探得有用的信息，回去的日子尚不能定……
而她所做的這一切，就只為印證一個世人皆知的真相究竟有沒有可能出現反轉！？
她是不是已經錯得離譜了？
迷藥最多可以維持五日，若五日後她還沒回去，醒來後的秋祉找不到她怕是會把涅院給掀了吧。若她平安回去了，到那時又該如何和父兄交代她失蹤了那麽長時間，究竟去做什麽了。
這一年她的變化真大，大到自己都對自己有些陌生了。以前的她不是看不出家中人對她似乎有所隱瞞，只是她選擇無條件的相信阿哥、支持阿爹，努力做個善解人意的好妹妹、乖巧懂事的好女兒。
可自從和何致盼重逢後，她開始想知道父兄究竟對她隱瞞了什麽，是和當年白烏村被屠之事有關麽？是否他們並未告知她完完全全的真相呢？
腦海中出現的聲音越來越多，她丟下樹枝雙手抱腿，低頭將自己整個臉都埋了進去。
聽到聲響的何致盼立即側頭看了過去，隱約可見葉篷的後面秦淮的身影正隨著火光一起晃動，她……在哭嗎？
他一時間心裏很不是滋味，想過去安慰，此事雙腿卻仿若有千斤重，根本動不了。她是蒙詔堂堂“兵神”之女，眼下不僅跟他這種見不得光的匪混在一起，還要與他風餐露宿在荒郊野嶺，歸程之期難以言定，他此時過去又能說什麽呢？
兒時因與他相識，就害得她家破人亡；長大重遇後又是因為他，讓她無端置身於險境。看來陶鴕此前的勸誡是對的，他這種人，就該離她越遠越好。
半晌後秦徊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何致盼強忍著悲傷自責的情緒，故作輕松地催促道：“別想了，已經很晚了，快睡吧。”
秦徊搖了搖頭說她不困，沒想通的事太多，她完全沒察覺到何致盼低落的情緒，反而開始抽絲剝繭的同他覆盤起今日他們見鬥金的前後經過，越說越精神。
“……按理來說他既認出了我秦家的墜子，防備心不該那麽重，可鬥金還是在知道我的身份後，對與我阿哥有關的話題表現得格外謹慎”
“可他今天的表現確實沒有任何問題，你所問的他都挑著答了，回答得也沒什麽矛盾之處。”何致盼認真道。
矛盾之處。
秦徊一直重覆著這四個字。
“沒有矛盾之處就是最大的矛盾！”秦淮似乎被點醒了，“你不覺得他回答的過於流暢了麽？這些都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他不僅每個時間點都能記得如此清楚，還每個事件都能說得清清楚楚，舌頭都不帶停頓的。”
“這說明他早就編好了一套話術，只等有人來問時便將這話術再說與人聽。”
何致盼表示讚同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可若是他早編好了故事，也不可能每日反覆熟背，但若不是銘記於心又如何能回答得如此通順流暢呢？”
這也是秦徊想不通的點，她一時說不上來，便不說了。
安靜來得如此突兀，空氣似乎都凝結了。
鬥金很奇怪，他的兒子也很奇怪，秦淮突然想起鬥小少爺今晚說的話，便打破了寧靜道：“你還記得鬥金的兒子說了什麽話麽，他說他是看到一個飛在天上的雪球才追著跑出來的？先不說雪球會飛有多離譜，如今早就立春了，這天氣哪裏來的雪球呢？”
“要麽是那孩子貪玩，自己偷溜出來又不敢說實話，只好隨便編個謊話騙人；要麽就是那孩子眼神有問題，沒看清瞎說的呢。”
鬥小少爺穿金戴銀的形象在眼前浮現，說完何致盼還笑了笑，隨著鬥小少爺身影的消失，隨之而來的便是初見那孩子時他背後一閃而過的兩道黑影。
何致盼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噌”地一下起身，不僅嚇了秦徊一跳，一旁的常安和小馬也隨即驚醒，睡眼惺忪的揉著眼睛問他怎麽了。
“快回去一趟，王家恐怕要出事。”何致盼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