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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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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密話

畢竟是第一次嫁人,就算是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心中難免也會焦慮、忐忑。

對於自己下了花轎後究竟是如何被人攙扶至這喜榻上的,含三履到此時都還未回過神來。只知頭上厚重的釵環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也擔心一會兒洞房花燭時該如何面對□□的郎君。

剛想到此處,臉上不由地浮起一團紅暈。

她從沒想過要為愛做出私奔這一壯舉;也沒想過嫁做人婦後還要為曾經的心上人守身如玉;更沒想過要對日後的夫君冷淡至極、拒之千裏。

這是否能說明,她其實並沒有那麽喜歡細左穹?

他大抵也不會拒絕鶴慶郡主吧。

嬌生慣養的鶴慶郡主就算再刁蠻任性,嫁作人婦後無論如何也會收斂起自己還是姑娘家時的脾性,好好經營婚後生活。家中有這樣一個溫柔可人地美嬌妻,他又怎麽可能坐懷不亂、不動心呢?

如此想來前幾個月她與他為了能在一起而做的種種努力、種種掙紮,都顯得荒謬而可笑。

正這般自嘲自笑著,便聽見房門被輕輕叩響,下一秒被“吱呀”一聲推開了。嚇得含三履登時收斂了臉上的表情,端正了坐姿,交疊放在雙腿上的十指不安的扣動起來。

“阿嫂。”

門口傳來一個做賊心虛的聲音,隨後房門又是“吱呀”一聲地被輕輕合上了。

含三履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平穩的落回肚子裏了,她掀開紅蓋頭,“徊兒,怎麽是你,我還以為……還以為……”

“阿嫂難不成還以為是我阿哥呀,就這麽迫不及待?”秦徊笑著揶揄道,“我阿哥還在外邊應酬著呢,一時半會兒還來不了。阿嫂餓壞了吧,你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麽。”

在蓋頭的映襯下,含三履臉上的兩團紅暈和晶瑩剔透的朱唇愈發顯眼,令她看起來格外的嬌羞可愛。

她頂著紅到發燙的臉頰,將遞到眼前的白紗布揭開,而後欣喜地歡呼道:“金桂泡兒糕!”

“專門給阿嫂準備的,已經放涼了,這會兒溫度剛剛好。阿嫂快嘗嘗,這金桂泡兒糕的味道正不正宗。”秦徊邊說著邊拿了一塊兒遞過去。

含三履雙目放光的接過,也不顧及什麽形象可言了,直接大大地咬了一口。松軟香甜的糕餅頃刻充盈齒間,味蕾一滿足,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泡兒糕真是她吃過最最最好吃的點心了!

方方的一小塊兒表面黃白相間,內裏有無數個小氣孔,是經過發酵過後做出來的。聞著有股淡淡的醪糟味兒,吃到嘴裏還有濃濃的稻米味,細細咀嚼過後又略微有一絲酸味。外觀普普通通,初嘗甚至還會讓人感到有些奇怪,但越嚼越能體會到它層次豐富的口感。

它剛出鍋的那會兒,口感其實一般般。反而是放涼至三四個時辰後,才是品嘗金桂泡兒糕的最佳時期。涼的糕點口感更為香甜,還帶有少許韌勁,真的是吃一次就會愛上的美食。

幾塊糕點下肚,含三履才滿足的摸了摸微微發脹的肚子,“可不能再吃了,我這身衣服裹得緊,再吃就要勒得我喘不過氣來了。”

秦徊笑著說好,然後將碟子放去一旁的邊幾上,轉過身後拉過含三履的手,溫和地說:

“整個院子我已差人翻修過了,一切布置都是盡量按照阿嫂的大觀殿來的,只是規格建制上肯定不能與之相提並論,阿嫂見諒。

再者就是這大觀殿我只去過一次,我已經盡量還原了,但能記住的細節還是不多,有很多地方都沒顧慮周全。阿嫂住下來後若是有哪裏不滿意、不舒服了,要麽同我說,要麽同我阿哥說,一定不要委屈了自己。”

盡管已是冬日,外面冷風颼颼地刮。可天知道,秦徊這一席話對於一個遠嫁婦來說,能給她帶來多大的安慰和溫暖。

“還有一事也要提前同阿嫂明說,這府裏的情況以及我與我阿哥的身世,阿嫂都是清楚的。從前家中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女主人,便由我暫管中饋。既然現在阿嫂來了,那以後家裏大大小小的一切事宜就正式交到阿嫂手裏了。當然了,阿嫂嫁進我們家是來享福的,也別因為操勞家務而傷了心神。若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徊兒隨時聽候阿嫂的調遣。”

言訖,含三履那雙噙滿淚水的圓眼眸子撲扇了兩下,幾顆豆大的淚珠滴落進金線繡鴛鴦的紅裙裏,裙面頓時浸開了一小片。

她抽出手後反握著對面之人的柔荑,輕輕抽噎了一下:“好妹妹,還好有你,看來我真是嫁對人了。”

撲哧一聲,秦徊沒忍住的笑出了聲:“說什麽傻話呢,阿嫂又不是嫁給我,何談嫁對了人呀。不過要是我有阿哥的好福氣能娶到像阿嫂這樣的媳婦,那真是睡著了都會笑醒的!”

含三履被逗得咯咯地笑著,輕輕的打了一下秦徊這個嘴貧的小妮子。她焦慮難安的心境,也在這樣一個輕松愉快的氛圍裏被一點一點的驅散了。

女子只有嫁人後才能逐漸體會到為人婦的心酸。

首先得要夫妻和睦,恩愛兩不疑。這一點對於絕大多數盲婚啞嫁的男女就已經是很難做到了。話本裏那些先婚後愛,並且還甜蜜感人的劇情,真的是少之又少的特例。

其次是要處理好後宅的關系。而這後宅之中最有話語權的,自然就是自己的婆婆了。繼婆婆之後,還有各房大大小小的姑嫂妯娌。最後,才輪得到這個才嫁進門的新婦。

新婦不僅要在婆婆面前八面玲瓏,嘴甜討歡心;也要對付天生就對自己有敵意的小姑子,以及那些愛多管閑事的長輩;除此之外,還要時刻提防於總是想要與自己一較高下的妯娌。

嫁人後的日子才是真的人生百態。

好在秦府人員結構及其簡單且單純。尤其是後宅,只有一個好脾氣、連對下人說過一次重話都沒有的秦徊,更別提她還是三公主最好的手帕之交了,這三公主以後的日子能不好過麽?

所以她說她嫁對了人,其實也是很有道理的呢。

當時父皇執意讓她嫁入秦家,不僅對於政治層面大有裨益,也算是幫她尋了一個下半輩子的好歸宿了,看來父皇對她還是偏愛的。

思及此,含三履突然來了興趣,反問秦徊有沒有自己喜歡的人,或者以後想嫁一個什麽樣的人。

秦徊聞言,腦海中居然第一時間浮現出何致盼的臉,嚇得她趕忙用強大的意志力將那張可惡、可恨的嘴臉從腦中清除,“沒有!我不想嫁人,我就想一輩子賴著哥哥嫂嫂,陪著阿爹。”

“胡說,你剛才分明是猶豫了!”含三履狐疑的、帶有探究意味的眼神,在秦徊面上上下左右的掃視,不放過一丁點可以窺探到的蛛絲馬跡。

誰知秦徊做好了嘴硬到底的打算,偏要說自己真的沒有。不僅如此,她還反將一軍,問:“阿嫂莫不是嫌我是個多餘的,不想讓我打擾你和阿哥的快樂生活?”

“我可沒這麽說,你……”含三履被激得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我……我喜歡的人你都知道的,結果……結果你喜歡的人你就不同我說……這不……不公平,我們還是不是好朋友的!”

看著眼前的新娘子都快急哭了,秦徊忙耐心地解釋說自己真的沒有,“很小很小的時候有過,不過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倒是阿嫂,你和左穹君真的就……”

就斷了?

斷幹凈了麽?

裝了一肚子想八卦的問題,但以二人現今的關系來說,真不適合再口無遮攔、沒大沒小了。萬一三公主多想,以為自己是在替自家阿哥打探消息呢?

“我跟他之間,徹底結束了……其實在你來之前我還在想,自從知道要嫁給你阿哥以後我雖與父皇母後據理力爭過,但從來沒有鬧到死去活來的地步,想來或許是我並沒有那麽喜歡他吧。”

話已至此,含三履忽的心頭一酸,一臉愁容道:

“其實我最後悔的,是明明我與左穹君能體面的道別,可直到出嫁前,我還在同他置氣,連臨行前的最後一面也不願見他。你敢信嗎徊兒,才一個多月的時間,我竟連當初到底為何生他的氣都完全不記得了,你說可笑不可笑。”

秦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好在這時一直侯在外邊兒的春祺敲響了房門,小聲提醒說時候不早了該走了,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屋裏耽擱很久了。簡短的安慰了幾句,又幫新娘子把紅蓋頭蓋好,她才不緊不慢的退了出去。

剛關上門,春祺便湊上前去好奇地問小姐同新娘子說了什麽。結果還沒等來主子的回應,便被一臉嫌棄的秋祉懟了回去,兩人又嘰嘰喳喳的鬥起嘴皮子來,全然沒發現走在前頭的主子有些情緒低落。

等快到朝露軒時,一路沈默的秦徊終於發話了:“秋祉,你這次去涅院,那個人可有同你說了什麽話?”

短暫的反應了幾息,秋祉才明白主子口中所說的那個人應該是山鬼幫尊主,遂回:“沒,沒有。”

“不要騙我。”秦徊停下步伐,回身看向眼神躲閃的秋祉。

奈何主子的眸光太犀利,秋祉又不是個會說謊的人,最後只能敗下陣來的嘟囔著說有,“他問起小姐怎麽沒來,還讓我……讓我給您帶……封……信。”

帶封信。

就三個字,可說出來卻這般艱難、漫長。

秋祉越想越懊惱,自己當時就應該表現得再堅定、再堅決些,不應該因為山鬼幫尊主那放下所有尊嚴的表現,而動了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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