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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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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佛

面上漸漸爬上幾分憂色,秦徊心頭一緊,似乎有條又硬又細的絲線緊緊纏繞在左心房上,只要稍微動一下心臟就會扯著疼。

攥著信紙的五指忽的一軟,紙張飄飄揚揚落地的同時,她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對春祺道:“勞煩你跟底下的人說一聲,把要送去宮裏的聘禮悉數拿到院裏放好,今晚我們就清點所有物品。”

“今晚?”春祺一臉愕然,這麽多東西,今晚怕是不睡覺都弄不完。

哪知坐在圓幾上的小娘子異常堅定的說對,“就今晚。再勞煩你去趟扶風院,同我阿哥說一聲,讓他趕快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他便可動身出發安寧城。”

按照蒙詔婚嫁習俗,婚書敲定後需盡快過納吉禮,且過禮當日準新郎應當親自登門請安。

當今聖上不僅對秦有時同析人買糧這一影響惡劣的行為網開一面,還願意既往不咎的下旨賜婚,讓秦於仲尚主,所以他本人更應該親自進宮一趟,當面叩謝皇恩。

當然了,秦徊還有一番思量是她得趕快把秦於仲支走。只有他不在府裏盯著她,她才能有出府的可能性。

只是就算是秦於仲不在青索城了,那家中還有秦有時坐鎮。

至於如何解決自家阿爹這個大難題,秦徊暫時還想不出什麽絕佳的辦法。

雖說一日之中阿爹在家的時間少得可憐,每逢戰事時他甚至會直接宿在軍營。可最近析國那邊並沒有什麽動靜,也沒聽說征西軍這邊有想要主動發起新一輪進攻的想法。

這可真就難辦了。

不過眼下秦徊也顧不上那麽多了,顧抱兒那麽話癆的一個人,這次這封信裏只用了寥寥幾個字就結束,想是何致盼的情況真的十分不樂觀。

秋祉這會兒正領著幾個婢子,將還冒著蒸蒸熱氣的飯食端進了院子,已經在外邊呼喚著自家主子可以出來用飯了。

秦徊因心裏有事,所以這頓飯吃下來只覺索然無味。可不浪費一丁點糧食是她骨子裏的傳統美德,遂還是將廚房為她準備的食物給匆匆掃光盤了。

這時她看向剛從外面回來的春祺,春祺表情凝重的朝她點了點,表示主子吩咐的都安排下去了。

秦徊微微頷首,抽出隨手攜帶的軟布將嘴角擦拭幹凈,便起身往前院去了。

甫一踏進前院,府裏能幹活的、手腳麻利的,統統都聚在此處等候多時了。

看著一院的小廝與丫鬟,秦徊不失禮節的鄭重朝眾人行了一禮,“所有的聘禮在明日卯時之前必須全部裝箱密封,今晚就拜托大家了。”

眾人聞言,皆應是。

洪亮而整齊的聲音盤旋在夜色漸濃的上空,讓人莫名的心潮澎湃。

這趟要送去皇宮的聘禮都是秦徊精挑細選出來的,除了上好的五彩錦緞、玉器金銀器,還有青索城當地特產的山珍海味,以及若幹豬、羊、駿馬等牲口。

她還專門列了一個足足有三丈長的清單,每核對好一樣,便勾選一樣,然後再由一旁的人裝箱,一切都進行得井然有序。

就在大夥忙得如火如荼時,誰也沒註意到秦家家主的出現。

大晚上的秦有時還穿著一身厚重的鎧甲,右手習慣性的放在佩劍的手柄上,左手擡著自己的金冠帥頭帽。他板著臉,臉色不大好看,步子邁得快而穩,看樣子是要出去。

秦徊正扭動著酸脹的脖頸打呵欠呢,眼尾倏地闖進一個人影,扭頭一看,原來是父親,她朝那道走路帶風的人影喊道:“阿爹,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兒?”

“方才收到軍中急報,我得去一趟,最近我就不回府了,你照顧好自己,記得按時吃飯。”秦有時本欲說完就走,但突然意識到滿院子都是人,“大晚上的不回房歇著,你這又是在折騰什麽?”

“諾,滿院子都是我給阿哥準備的納吉禮,我想著不能讓聖上和三公主等太久,今晚趕著弄完,明日一早阿哥就能啟程了。”

秦有時聞言,倍感欣慰的笑了笑,“做得好——”

“明日我不去。”

一道似乎在賭氣的聲音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不由分說的打斷了秦有時還沒說完的話。

尋聲望去,只見秦於仲負手站在圓洞型的垂花門下,月光拉長了他頎長的身子,遠遠的也看不出臉上是何表情。

他移動腳步,慢慢往前走,“不是說還要再等個三兩日才出發麽,怎的突然這般著急,明日就要走?”

這話分明是對著秦徊講的,但他偏偏傲嬌的看著秋祉說。

秋祉哪裏知道其中緣由啊,她站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左看看少爺,右看看自家主子。

“你這孩子什麽時候變得這般不懂事了?徊兒辛苦操勞這麽多天,緊趕慢趕的還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什麽時候去不是都得去。在這兒耍什麽姑娘家的性子,趕緊回屋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出發!”還好秦有時接過了話茬,只是語氣蘊著微怒。

而後他邊朝著門樓走,邊對秦徊囑咐:“好徊兒,別管他,你趕緊忙你的,等明日阿仲走後這府裏就剩你一人了,這幾日府裏的一切大小事宜就全權交由你了……”

聲音愈漸愈遠,可以看得出來秦有時是真的有很急的軍務在身。

這幾日府裏就剩你一人了。

秦有時的這句話久久回蕩在秦徊耳邊。

這真是一件天助我也、得來全不費功夫的大好事啊,她暗想。

美滋滋的想完過後才反應過來秦於仲還在這兒呢!可回頭一看,整個院子裏除了埋頭幹活的小廝、丫鬟,還有幾個侍立在一旁的婢女,便就只有她了……

天光微亮,眾人辛苦的忙活了好幾個時辰,頭一晚還擺了滿院子的聘禮這會兒已全部靜靜地躺在幾個大漢才能擡得動的大箱子裏了。

大夥兒舒展著疲軟的身子,揉捏著身上酸痛的部位,呵欠連天。

“拜托大家了,再努把力,將這些箱子全部裝到車上去咱們就能好好回去睡上個三天三夜了!”秦徊頂著眼下兩團青烏,腦袋是又脹又昏,現在萬事俱備,只等把阿哥送走,整個秦府就是她的天下了。

至於補覺,她就留到去南澗城的路上再說吧。

這邊所有聘禮裝整待發,那廂秦於仲和攬夜也各自背了一個簡單的行囊走了出來。

就算他心裏一萬個不願意,秦有時的話他也不能不聽。

其實他自己心裏也清楚,進宮面聖是遲早得發生的事,在他的一切計劃都未達成之前,他對異邏含和烏蠻皇室的恨意只能暫且先放一放。

不是有句老話說的好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就算是立刻馬上要他去給仇人磕頭行禮、感恩戴德,他去又有何妨?

況且也就只有趕快把三公主娶進家門,才能逐步實現讓異邏含生不如死的願望。

“阿哥,你就帶這麽點東西去啊?到底是要進宮的,好歹也多準備幾套衣服吧,還有吃的喝的……”秦徊滿臉熱情的迎了上去。

結果秦於仲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從她身旁走了過去,翻身一躍,上了馬。

看樣子還在生她的氣。

男人都是這般小心眼的麽?

秦徊撇了撇嘴,懶得跟小心眼的男人計較。

再回身時臉上依舊帶著殷勤的笑容,她朝馬背上的人揮了揮手,“阿哥慢走,阿哥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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