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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吻盛夏
臨近傍晚，粉紫色的火燒雲像層層疊疊被風推動著的海浪，天空猶如一幅綴滿浪漫的晚霞油畫。
這會兒暑氣消褪 ，連窗外吹進來的風都帶著幾分溫柔愜意。
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洛笙打開行李箱把裏面的衣服拿出來放進衣櫃，她沒多少東西，所以整理得很快。
蘇城和平城用的教材都是同一版本，所以她把之前的教材和筆記全都帶了過來。
高中的知識點早在高一高二就全部學完了，高三這年重點在覆習，鞏固重難點和備考。
希望開學後她能順利跟上附中老師第一輪的覆習進度。
整理好帶來的東西，洛笙糾結一會兒下去吃飯是穿自己帶來的衣服，還是穿宋阿姨準備的，想了想，最終還是選了一條荷葉領的刺繡長裙。
換好衣服，臥室的房門被敲響，聽見洛笙說請進，宋姝清拿著最新款的平板電腦和手機進來。
等看清洛笙此刻穿著的裙子，宋姝清瞬間眼前一亮。
女孩穿著件淺白色的桔梗長裙，身段纖細柔美，黑發高高梳起，唇紅齒白，幹凈漂亮。
“我就知道這條裙子適合笙笙，阿姨可是一眼就看中了，喜歡嗎？大小合不合適？”
洛笙笑著點頭：“謝謝阿姨，我很喜歡，穿著剛剛好。”
裙子的布料很軟，走動間似輕盈流動的春水，上面的桔梗花刺繡更是精巧漂亮，絲毫不顯厚重感。
“那就好。”宋姝清真是怎麽看怎麽滿意，原來這就是打扮女兒的感覺，真是太快樂了！以後要給笙笙買更多的漂亮衣服。
“笙笙，阿姨把你叔叔、祁也、原姨和司機顧叔的電話都存進手機了，微信也都加上了，以後聯系方便點，”宋姝清把手機遞給她，“不許再說謝謝之類的話，密碼是你的生日。”
平板電腦和手機光看外觀就知道很貴，但洛笙沒再推脫說不要，因為不管說什麽，到最後也一定會收下，她在心裏記下阿姨一家的好，等以後工作了一定要報答。
洛笙雙手接過手機，指尖點下“0509”，手機解鎖。
宋姝清把平板電腦放到書桌上：“走吧笙笙，下樓吃飯了，嘗嘗原姨的手藝。”
“好。”
到了餐廳，原姨端上最後一道煲湯，碗筷早已擺好，餐桌上的菜式擺盤精致，香氣撲鼻。
沒看見祁也，餐桌上只坐了祁父一人，他拿著平板翻看東西，見她們來了，才關上平板放到一邊。
宋姝清拉著洛笙坐到自己身邊，拿起帕子揭開砂鍋蓋，舀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放到她手邊：“可以吃了，笙笙。”
“謝謝阿姨，”洛笙遲疑地說，“不等祁也嗎？”
“他這一睡得睡到明天早上，不用管他……”
話音還沒落，只聽樓上傳來一陣吧嗒吧嗒的拖鞋聲，聲音由遠及近，接著祁也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
他應該是剛洗過澡，頭發上的水珠偶爾往下墜落幾顆，身上是淡淡的薄荷青檸沐浴露的味道，聞著有一種清新夏日的感覺。
“今兒早上的太陽是從哪邊出來的？”祁父覺得稀奇，他這個兒子只要一粘上床，沒幾個小時是絕對起不來的。
往常去學校，哪次不是踩點進的教室門，早睡晚起，他排第二，沒人敢跟他搶第一。
“餓。”祁也拉開椅子坐下，自己給自己舀了碗湯，不緊不慢地喝著。
宋姝清在心裏松了口氣，還好阿也下來了，笙笙來家裏的第一頓飯，於情於理他都不能不下來。
這個年紀的女生都敏感早熟，她擔心笙笙會因為這頓沒一起吃的飯認為祁也是不歡迎她的，從而變得小心翼翼，不自在。
看著碗裏夾過來的菜，祁也困瞇著眼吃下去，這算是宋女士久違的母愛泛濫？
吃了幾口，他放下筷子在位上坐著，家裏的規矩，長輩沒吃完，小輩就不能撂筷子走人，他倒也習慣了，陪著也行，但他下來的時候沒拿手機，這會也懶得再上去一趟，索性就坐著。
宋女士忙著給洛笙夾菜遞紙盛湯，見他不吃了，連半個眼風都沒賞過來。
過了會兒，祁也見她還在不停地給洛笙夾菜，也是看不過去了，能一頓就把她餵胖還是怎麽，他活動了下手腕，語氣淡淡：“媽，克制點。”
洛笙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擡頭看向祁也，兩人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
正準備夾過去的一筷子菜調頭回到自己碗裏，宋姝清看著洛笙面前滿滿一碗的菜，有些後知後覺。
“吃不完就放著，笙笙慢慢吃，不著急的，喜歡吃什麽就自己夾。”她也是激動，一時沒拿捏好分寸，是得克制一點。
洛笙應了聲好，其實她已經覺得有些撐了，但還是把碗裏的飯菜都吃幹凈了，大不了晚上睡前在房間多走幾圈。
像這種善意的給予，她一向不懂得怎麽拒絕。
一頓飯結束，祁也上樓，祁父再次拿起平板，宋女士本想帶著洛笙去後院散散步，但客戶打來電話說要商討下一季新品上市的問題，她就想著讓原姨陪著走走，但洛笙以晚上蟲蚊多為由拒絕後上樓。
宋阿姨已經圍著她轉了一整天了，晚上不該再麻煩她。
洛笙回到房間，先是靠坐在藤椅上蕩了會，又站起來圍著臥室走了十來圈，最後關上陽臺拉門，打開空調，捧著本書窩到床上，她習慣在睡前看會書，這樣能睡得更好。
空調呼呼地吹出涼風，溫度適宜，牛奶絨的空調被蓋在身上貼合皮膚，大床柔軟，燈光朦朧，本是很容易令人入睡的舒適環境，但洛笙就是沒什麽困意，反而捧著書越看越精神。
直到翻過書的最後一頁，她才意猶未盡地合上書，擡手揉了揉眼睛，摁開手機一看，居然都快十一點了，得睡了。
洗漱過後，換了件睡衣，關燈上床，她不喜歡房間裏全黑，所以陽臺處的落地窗簾並沒有全部拉上。
月亮高懸於空，透過窗簾縫隙將幾縷溫柔皎潔的月光灑落進房裏。
洛笙看著天花板，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或許是因為換了個環境，第一晚不太容易入睡，又或許是因為晚上吃得太多，這會兒有些積食，不太舒服。
這個點大家應該都睡了，洛笙從床上坐起來，準備去走廊上走走，臥室裏不是所有地方都鋪了地毯，萬一樓下是叔叔阿姨或者祁也的房間，打擾到就不好了。
輕輕擰開門把手，洛笙露出一雙眼睛看向外面，走廊上開著小燈，一樓大廳也是，確定沒什麽人了，她走出房間，戴上耳機，邊聽音樂，邊緩步走動。
-
祁也上樓後就一直在睡覺，這會餓醒了。
窗外的夜色深沈如墨，打開手機一看時間才十一點十分，得，宵夜一吃，他今晚估計是睡不著了。
下到一樓廚房，拉開冰箱門，裏面有原姨做好的半成品食物，祁也拿了份蝦仁滑蛋蓋飯和蜜汁雞翅，直接放進微波爐加熱五分鐘，等的過程中，他懶散倚靠在島臺邊上滑動手機。
“叮——”
飯熱好了，祁也把手機揣進運動褲口袋，帶上手套把飯端出來放到餐廳的桌上，回到廚房取下手套，再次拉開冰箱門，拿了瓶白桃氣泡水。
從廚房走出來沒幾步，祁也不經意間擡起頭，看見洛笙從三樓走廊走到下樓梯口的位置，再轉回往走廊裏走。
她彎著秀氣的唇，清淩淩的鹿眼在微弱的燈光下發出熠熠光輝，她耳機裏歌好像很好聽的樣子，令她不由自主地跟著翩翩起舞，應該是怕吵著人，所以她的動作很輕。
說不清是怎麽想的，祁也站在原地沒動，就那樣看著她。
白桃氣泡水瓶身上的水霧聚集到一起，嘀嗒——
水珠落下，映著窗外的皎潔月光，地面上升起幾個小的，潮濕的，並不引人註意的月亮。
在一次轉圈的回眸中，兩人的視線驀然相撞。
裙擺的弧度還未舒展開，洛笙倏地停下動作，不出一秒，耳朵爆紅。
——完了，他不會以為她有病吧？！
好吧，如果換作她是祁也，也會覺得自己有病，大晚上不睡覺跑到走廊上跳舞，要是頭發再長點，臉色再白點，都可以原地拍一部鬼片了。
耳機扯了兩次才被她扯下來收放到睡衣口袋裏，洛笙往護欄邊緣走近幾步，兩手搭在護欄雕花上，小聲問他：“嚇到你了嗎？對不起”
祁也沒說話，看了她一會，漫不經心地伸出右手食指朝她勾了下。
洛笙以為他沒聽見，很晚了，她不可能大聲喧嘩就為了讓他聽見自己的道歉，她走下樓梯來到他面前，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算合適。
她身高有一六五，在女生裏不算矮，但祁也看著卻很高，怎麽也得在一八五那片兒往上了。
她站在他面前，像極了聽訓的小學生，雖然她小時候也很乖，從沒挨過訓。
祁也看著她裙擺上被手指抓出來的層層褶皺，沒提剛才跳舞的事，手裏的白桃氣泡水換了右手拿著，問她：“撐？”
洛笙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頭。
“就算晚上的飯菜你不吃完，我……”祁也把“媽”字咬回收住，“宋女士也不會說什麽，她喜歡你。”
“我知道，可阿姨是好心。”
祁也垂眸看著她，眼裏帶了幾分少有的認真，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懶散疏淡。
“如果別人的好心會對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與負擔，那就沒必要接受這種所謂的好心，它對你而言不是饋贈，而是別人單方面的強制性給予，沒有任何價值與可供存在的必要。”
這樣的一番話，對洛笙而言，無疑是將她過往的一切認知全部推翻，她楞怔在原地，沒有說話。
“坐那兒等著。”祁也指了指沙發，撂下這句，走到餐桌前放下手裏的白桃氣泡水，然後打開櫃子裏的醫藥箱找藥。
洛笙坐到沙發上，回想著他剛剛說的話。
祁也在大廳裏走來走去，沒一會兒，拿著一板藥和一杯水走到她面前，遞給她：“山楂丸，吃兩顆。”
他剛剛看過了，藥效還在保質期內。
洛笙道謝後接過，拿出一顆山楂丸吃進嘴裏，酸酸甜甜的，帶著一股很清淺的中藥味，軟軟糯糯，就還挺好吃的。
喝了口水，準備再吃第二顆時，她又一次道謝，不知道為什麽，可能就是謝謝說習慣了，吃人嘴短。
正吃著，突然又說句謝謝，直接給祁也逗樂了。
洛笙拿著山楂丸的手一頓，擡眼看向一旁站著的男生。
沙發邊上開著一盞柔和昏黃的夜燈，光線並不算明亮，可在他笑的一瞬間，像是有無數顆璀璨明亮的星星悄悄跑進了他的眼睛，令人移不開視線。
這應該是從見面到現在他第一次笑吧。
兩人對視的這一刻，祁也腦子裏說——克制住，別不當人。
可耳邊聽到的卻是自己問她：“只會說謝謝，叫哥哥會不會？”
啪——
洛笙手裏的山楂丸掉到地上，一直滾到祁也腳邊才堪堪停住，他摸了下鼻尖，走到茶幾前，從紙盒裏抽出一張紙，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山楂丸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我……”洛笙說了一個字。
祁也回過頭看她。
“……我叫不出來。”雖然他確實比自己大幾個月。
祁也“嗯”了聲，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姿態散漫放松。
這兒光線暗，也就沒人看清他此刻正泛著紅的耳朵。
洛笙的手指在藥板背面的錫紙片上緩慢畫圈，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洛笙擔心只吃一顆山楂丸藥量不夠，達不到藥效，所以出聲問他：“我能再吃一顆嗎？剛才那顆掉地上了，你說要吃兩顆的。”
在她從小到大的認知裏，或者說在她被別人從小灌輸到現在的思想裏，一律認為只有聽話懂事，滿足大人提出所有要求的乖孩子，才配得到珍稀的糖果。
但她剛才並沒有聽他的話叫他哥哥，所以她不確定祁也還會不會讓她再吃一顆。
“可以。”祁也偏過頭看向窗外的月亮，耳朵變得更紅了。
——可愛過頭了吧。
再待下去，不知道自己還會說出什麽，祁也站起身走向餐桌，飯菜已經有些涼了，但他沒再加熱，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洛笙吃完，把剩下的山楂丸放進醫藥箱裝好，再拿著水杯去廚房清洗幹凈。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往祁也坐著的餐桌方向走去。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祁也擡起手臂，擋住面向洛笙那一側的耳朵。
“謝謝你的山楂丸，我先上樓了，你早點休息。”
祁也耷拉著眉眼，“嗯”了一聲。
洛笙踮起腳，小心且緩慢地走上三樓，臥室門關上。
周圍靜謐無聲，不知道過了多久，祁也擡起頭看向三樓的某個房間，白桃氣泡水上的拉環被他單手叩開，“滋啦”一聲，氣泡不斷沸騰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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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洛笙打開行李箱把裏面的衣服拿出來放進衣櫃，她沒多少東西，所以整理得很快。
蘇城和平城用的教材都是同一版本，所以她把之前的教材和筆記全都帶了過來。
高中的知識點早在高一高二就全部學完了，高三這年重點在覆習，鞏固重難點和備考。
希望開學後她能順利跟上附中老師第一輪的覆習進度。
整理好帶來的東西，洛笙糾結一會兒下去吃飯是穿自己帶來的衣服，還是穿宋阿姨準備的，想了想，最終還是選了一條荷葉領的刺繡長裙。
換好衣服，臥室的房門被敲響，聽見洛笙說請進，宋姝清拿著最新款的平板電腦和手機進來。
等看清洛笙此刻穿著的裙子，宋姝清瞬間眼前一亮。
女孩穿著件淺白色的桔梗長裙，身段纖細柔美，黑發高高梳起，唇紅齒白，幹凈漂亮。
“我就知道這條裙子適合笙笙，阿姨可是一眼就看中了，喜歡嗎？大小合不合適？”
洛笙笑著點頭：“謝謝阿姨，我很喜歡，穿著剛剛好。”
裙子的布料很軟，走動間似輕盈流動的春水，上面的桔梗花刺繡更是精巧漂亮，絲毫不顯厚重感。
“那就好。”宋姝清真是怎麽看怎麽滿意，原來這就是打扮女兒的感覺，真是太快樂了！以後要給笙笙買更多的漂亮衣服。
“笙笙，阿姨把你叔叔、祁也、原姨和司機顧叔的電話都存進手機了，微信也都加上了，以後聯系方便點，”宋姝清把手機遞給她，“不許再說謝謝之類的話，密碼是你的生日。”
平板電腦和手機光看外觀就知道很貴，但洛笙沒再推脫說不要，因為不管說什麽，到最後也一定會收下，她在心裏記下阿姨一家的好，等以後工作了一定要報答。
洛笙雙手接過手機，指尖點下“0509”，手機解鎖。
宋姝清把平板電腦放到書桌上：“走吧笙笙，下樓吃飯了，嘗嘗原姨的手藝。”
“好。”
到了餐廳，原姨端上最後一道煲湯，碗筷早已擺好，餐桌上的菜式擺盤精致，香氣撲鼻。
沒看見祁也，餐桌上只坐了祁父一人，他拿著平板翻看東西，見她們來了，才關上平板放到一邊。
宋姝清拉著洛笙坐到自己身邊，拿起帕子揭開砂鍋蓋，舀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放到她手邊：“可以吃了，笙笙。”
“謝謝阿姨，”洛笙遲疑地說，“不等祁也嗎？”
“他這一睡得睡到明天早上，不用管他……”
話音還沒落，只聽樓上傳來一陣吧嗒吧嗒的拖鞋聲，聲音由遠及近，接著祁也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
他應該是剛洗過澡，頭發上的水珠偶爾往下墜落幾顆，身上是淡淡的薄荷青檸沐浴露的味道，聞著有一種清新夏日的感覺。
“今兒早上的太陽是從哪邊出來的？”祁父覺得稀奇，他這個兒子只要一粘上床，沒幾個小時是絕對起不來的。
往常去學校，哪次不是踩點進的教室門，早睡晚起，他排第二，沒人敢跟他搶第一。
“餓。”祁也拉開椅子坐下，自己給自己舀了碗湯，不緊不慢地喝著。
宋姝清在心裏松了口氣，還好阿也下來了，笙笙來家裏的第一頓飯，於情於理他都不能不下來。
這個年紀的女生都敏感早熟，她擔心笙笙會因為這頓沒一起吃的飯認為祁也是不歡迎她的，從而變得小心翼翼，不自在。
看著碗裏夾過來的菜，祁也困瞇著眼吃下去，這算是宋女士久違的母愛泛濫？
吃了幾口，他放下筷子在位上坐著，家裏的規矩，長輩沒吃完，小輩就不能撂筷子走人，他倒也習慣了，陪著也行，但他下來的時候沒拿手機，這會也懶得再上去一趟，索性就坐著。
宋女士忙著給洛笙夾菜遞紙盛湯，見他不吃了，連半個眼風都沒賞過來。
過了會兒，祁也見她還在不停地給洛笙夾菜，也是看不過去了，能一頓就把她餵胖還是怎麽，他活動了下手腕，語氣淡淡：“媽，克制點。”
洛笙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擡頭看向祁也，兩人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
正準備夾過去的一筷子菜調頭回到自己碗裏，宋姝清看著洛笙面前滿滿一碗的菜，有些後知後覺。
“吃不完就放著，笙笙慢慢吃，不著急的，喜歡吃什麽就自己夾。”她也是激動，一時沒拿捏好分寸，是得克制一點。
洛笙應了聲好，其實她已經覺得有些撐了，但還是把碗裏的飯菜都吃幹凈了，大不了晚上睡前在房間多走幾圈。
像這種善意的給予，她一向不懂得怎麽拒絕。
一頓飯結束，祁也上樓，祁父再次拿起平板，宋女士本想帶著洛笙去後院散散步，但客戶打來電話說要商討下一季新品上市的問題，她就想著讓原姨陪著走走，但洛笙以晚上蟲蚊多為由拒絕後上樓。
宋阿姨已經圍著她轉了一整天了，晚上不該再麻煩她。
洛笙回到房間，先是靠坐在藤椅上蕩了會，又站起來圍著臥室走了十來圈，最後關上陽臺拉門，打開空調，捧著本書窩到床上，她習慣在睡前看會書，這樣能睡得更好。
空調呼呼地吹出涼風，溫度適宜，牛奶絨的空調被蓋在身上貼合皮膚，大床柔軟，燈光朦朧，本是很容易令人入睡的舒適環境，但洛笙就是沒什麽困意，反而捧著書越看越精神。
直到翻過書的最後一頁，她才意猶未盡地合上書，擡手揉了揉眼睛，摁開手機一看，居然都快十一點了，得睡了。
洗漱過後，換了件睡衣，關燈上床，她不喜歡房間裏全黑，所以陽臺處的落地窗簾並沒有全部拉上。
月亮高懸於空，透過窗簾縫隙將幾縷溫柔皎潔的月光灑落進房裏。
洛笙看著天花板，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或許是因為換了個環境，第一晚不太容易入睡，又或許是因為晚上吃得太多，這會兒有些積食，不太舒服。
這個點大家應該都睡了，洛笙從床上坐起來，準備去走廊上走走，臥室裏不是所有地方都鋪了地毯，萬一樓下是叔叔阿姨或者祁也的房間，打擾到就不好了。
輕輕擰開門把手，洛笙露出一雙眼睛看向外面，走廊上開著小燈，一樓大廳也是，確定沒什麽人了，她走出房間，戴上耳機，邊聽音樂，邊緩步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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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也上樓後就一直在睡覺，這會餓醒了。
窗外的夜色深沈如墨，打開手機一看時間才十一點十分，得，宵夜一吃，他今晚估計是睡不著了。
下到一樓廚房，拉開冰箱門，裏面有原姨做好的半成品食物，祁也拿了份蝦仁滑蛋蓋飯和蜜汁雞翅，直接放進微波爐加熱五分鐘，等的過程中，他懶散倚靠在島臺邊上滑動手機。
“叮——”
飯熱好了，祁也把手機揣進運動褲口袋，帶上手套把飯端出來放到餐廳的桌上，回到廚房取下手套，再次拉開冰箱門，拿了瓶白桃氣泡水。
從廚房走出來沒幾步，祁也不經意間擡起頭，看見洛笙從三樓走廊走到下樓梯口的位置，再轉回往走廊裏走。
她彎著秀氣的唇，清淩淩的鹿眼在微弱的燈光下發出熠熠光輝，她耳機裏歌好像很好聽的樣子，令她不由自主地跟著翩翩起舞，應該是怕吵著人，所以她的動作很輕。
說不清是怎麽想的，祁也站在原地沒動，就那樣看著她。
白桃氣泡水瓶身上的水霧聚集到一起，嘀嗒——
水珠落下，映著窗外的皎潔月光，地面上升起幾個小的，潮濕的，並不引人註意的月亮。
在一次轉圈的回眸中，兩人的視線驀然相撞。
裙擺的弧度還未舒展開，洛笙倏地停下動作，不出一秒，耳朵爆紅。
——完了，他不會以為她有病吧？！
好吧，如果換作她是祁也，也會覺得自己有病，大晚上不睡覺跑到走廊上跳舞，要是頭發再長點，臉色再白點，都可以原地拍一部鬼片了。
耳機扯了兩次才被她扯下來收放到睡衣口袋裏，洛笙往護欄邊緣走近幾步，兩手搭在護欄雕花上，小聲問他：“嚇到你了嗎？對不起”
祁也沒說話，看了她一會，漫不經心地伸出右手食指朝她勾了下。
洛笙以為他沒聽見，很晚了，她不可能大聲喧嘩就為了讓他聽見自己的道歉，她走下樓梯來到他面前，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算合適。
她身高有一六五，在女生裏不算矮，但祁也看著卻很高，怎麽也得在一八五那片兒往上了。
她站在他面前，像極了聽訓的小學生，雖然她小時候也很乖，從沒挨過訓。
祁也看著她裙擺上被手指抓出來的層層褶皺，沒提剛才跳舞的事，手裏的白桃氣泡水換了右手拿著，問她：“撐？”
洛笙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頭。
“就算晚上的飯菜你不吃完，我……”祁也把“媽”字咬回收住，“宋女士也不會說什麽，她喜歡你。”
“我知道，可阿姨是好心。”
祁也垂眸看著她，眼裏帶了幾分少有的認真，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懶散疏淡。
“如果別人的好心會對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與負擔，那就沒必要接受這種所謂的好心，它對你而言不是饋贈，而是別人單方面的強制性給予，沒有任何價值與可供存在的必要。”
這樣的一番話，對洛笙而言，無疑是將她過往的一切認知全部推翻，她楞怔在原地，沒有說話。
“坐那兒等著。”祁也指了指沙發，撂下這句，走到餐桌前放下手裏的白桃氣泡水，然後打開櫃子裏的醫藥箱找藥。
洛笙坐到沙發上，回想著他剛剛說的話。
祁也在大廳裏走來走去，沒一會兒，拿著一板藥和一杯水走到她面前，遞給她：“山楂丸，吃兩顆。”
他剛剛看過了，藥效還在保質期內。
洛笙道謝後接過，拿出一顆山楂丸吃進嘴裏，酸酸甜甜的，帶著一股很清淺的中藥味，軟軟糯糯，就還挺好吃的。
喝了口水，準備再吃第二顆時，她又一次道謝，不知道為什麽，可能就是謝謝說習慣了，吃人嘴短。
正吃著，突然又說句謝謝，直接給祁也逗樂了。
洛笙拿著山楂丸的手一頓，擡眼看向一旁站著的男生。
沙發邊上開著一盞柔和昏黃的夜燈，光線並不算明亮，可在他笑的一瞬間，像是有無數顆璀璨明亮的星星悄悄跑進了他的眼睛，令人移不開視線。
這應該是從見面到現在他第一次笑吧。
兩人對視的這一刻，祁也腦子裏說——克制住，別不當人。
可耳邊聽到的卻是自己問她：“只會說謝謝，叫哥哥會不會？”
啪——
洛笙手裏的山楂丸掉到地上，一直滾到祁也腳邊才堪堪停住，他摸了下鼻尖，走到茶幾前，從紙盒裏抽出一張紙，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山楂丸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我……”洛笙說了一個字。
祁也回過頭看她。
“……我叫不出來。”雖然他確實比自己大幾個月。
祁也“嗯”了聲，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姿態散漫放松。
這兒光線暗，也就沒人看清他此刻正泛著紅的耳朵。
洛笙的手指在藥板背面的錫紙片上緩慢畫圈，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洛笙擔心只吃一顆山楂丸藥量不夠，達不到藥效，所以出聲問他：“我能再吃一顆嗎？剛才那顆掉地上了，你說要吃兩顆的。”
在她從小到大的認知裏，或者說在她被別人從小灌輸到現在的思想裏，一律認為只有聽話懂事，滿足大人提出所有要求的乖孩子，才配得到珍稀的糖果。
但她剛才並沒有聽他的話叫他哥哥，所以她不確定祁也還會不會讓她再吃一顆。
“可以。”祁也偏過頭看向窗外的月亮，耳朵變得更紅了。
——可愛過頭了吧。
再待下去，不知道自己還會說出什麽，祁也站起身走向餐桌，飯菜已經有些涼了，但他沒再加熱，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洛笙吃完，把剩下的山楂丸放進醫藥箱裝好，再拿著水杯去廚房清洗幹凈。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往祁也坐著的餐桌方向走去。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祁也擡起手臂，擋住面向洛笙那一側的耳朵。
“謝謝你的山楂丸，我先上樓了，你早點休息。”
祁也耷拉著眉眼，“嗯”了一聲。
洛笙踮起腳，小心且緩慢地走上三樓，臥室門關上。
周圍靜謐無聲，不知道過了多久，祁也擡起頭看向三樓的某個房間，白桃氣泡水上的拉環被他單手叩開，“滋啦”一聲，氣泡不斷沸騰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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