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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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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

畢業後的三個月假期,我在二姐的裁縫廠打零工,掙了五千多塊錢。我花了三千塊買了她的電腦。

這電腦是舊的,還能用,但她不想要了。

她說:給我了。

我說:不能白拿。

我知道二姐不看重金錢,我白拿她也不會說什麽,但她一直對我很好,給我買mp4,一個月工資就兩三千,還給我買大幾百的衣服,我太想有個機會報答她了。剛好借電腦的由頭回饋一點,她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剩下的我沒打算給母親,給完以後我還要向她討要生活費,沒必要。第一學期開學,母親給了我六百。

關於生活費,我和母親商討過,那是13年的夏天。

我說:一個月一千。

母親說:八百。

最後我們以850一個月成交。

我並不羨慕其他同學有高額的生活費,我只想在保證溫飽的情況下,每個月有固定的費用供自己打理。

可是他們還是沒有兌現承諾。

大學的生活費是父親負責的。

父親第一個月給我打了1000,第二個月第三個月就沒有了。

父親給我打電話時總問我:身上還有錢嗎?

他在等我問他要,而我又是一個嘴硬的人,我希望他主動給,哪怕身上只有一百塊都會和他說還有錢。我在學校勤工儉學,偶爾也會在校外做些兼職,寒暑假基本在打工,我還申請到了助學金。父親長時間不給生活費,我也能勉強維持。

只是他們還囑咐我別亂花錢。

我有一個處得很好的同學,每個月生活費是兩千。

她說:你父母真奇葩,我父母都生怕我在外面錢不夠,怕我過的太苦,你父母到好,給這麽少還怎麽亂花?

我內心酸楚,偶爾也會反思,也許別人家的孩子拒絕父母的給予是因為他們給的太多了呢?我也想做一個懂事的體諒父母的孩子,可是我的錢真的不夠。我心裏很酸澀。

於是大三在父親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給我打生活費,問我還有沒有錢的時候,我發狂了。

我說:爸,物價多少你也知道,我沒有經濟收入,你給了我多少能堅持多久,你也能大致算得出來。我都說過了每個月給我850 ,你每個月給我850不就好了嗎?不管我超支還是預留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我現在是大學生,我可以去找工作找兼職,你就是一分錢也不給我,我也不會餓死!

我知道我說話重了,但是我真的很生氣。

初三的時候,父親的煤爐生意沒再做了,重新創業失敗就去杭州務工了。我知道他一個人在外面打工不容易,只有幾千塊錢的工資,還要維持一大家子人的生活。可是我就想一個月850,自己隨意支配,哪怕買了他們認為不該買的導致生活費不夠了,後果我也自己承擔,而不是非要等我完全花完了再找他要。

那一次,父親給我打了一千,看到賬戶餘額,我止不住地流淚,負罪感、羞恥心,父親的愛太沈重了。

和二姐在裁縫廠打工時,二姐已經談戀愛了,這個戀愛對象是她自己談的,叫王浩,就是我後來的二姐夫。

戀愛之前,在我覆讀期間,二姐至少相親了十幾個對象,沒有一個成功。

她非常好說話,選對象這件事似乎也沒什麽主見,每見一個都說滿意。最終沒能成的原因是母親要求男方在婚前有房有車,可是老家的這些男孩也不過才二十出頭,暫時還不具備這個能力,最終都黃了。

母親還和我說:你二姐真是……這麽多相親對象就沒一個說看不上的,相一個說可以,相一個說可以。

二姐的美貌在相親市場中並不占優勢,她喉嚨的殘疾也導致她從小說話就不清晰,常被人嘲笑,長大後我和父親提道:現在醫學發達了很多,去醫院看看說不定能治好。不然的話,會一直被人欺負,以後嫁人也會被欺負。

父親聽進去了,帶著二姐去了醫院。

醫生說做手術只能改善,改善到什麽程度具體看個人情況。

手術費十分昂貴,幸運的是剛好遇到王菲做慈善,所有和她女兒一樣因為唇喉部位的先天殘疾都可以得到她的幫助,治療費用全免,父親不需要花一分錢。

手術之後,雖改善了很多,卻和正常人還是略有區別,這也一直成為二姐在相親市場中被人詬病的點。

可能因此二姐從小就自卑的吧,再加上她生在這樣一個從未被善待過她的家庭裏,她並不懂得拒絕。

後來二姐和我說過,相親的對象中有一個男孩叫舒毅,高中和我一樣在省示範高中讀書,雖成績不好,只上了大專,卻是大高個,長得一表人才,配二姐那是正好的。

他對二姐也是真心的好,非常大方,會把身上的錢都給二姐花。真正的想她所想,愛她所愛。二姐從未遇到過如此真心待她的人。

兩人談戀愛期間,還去學校和我吃過飯,我覺得甚是滿意。

可是最後他們還是因為買不起房分了手。

二姐說:分手的時候,他哭的很傷心。

婚後的二姐生活並不順心,還常常念叨當初如果和他在一起了也許就不是現在這樣的生活。

可當時的二姐雖有不舍,卻也沒有反抗,默默地接受了母親的安排。

王浩也是裁縫廠裏的員工,個子不高,只比159的二姐略微高了一點點,長得不好看,性格也一般。

廠裏的同事和我說,他一開始追的是另一個女孩,那個女孩沒同意,才追的二姐。

我感覺他就是專門到女性居多的裁縫廠裏找結婚對象來了,對二姐不是真愛,想勸二姐三思。

二姐將王浩介紹給我認識,還一臉欣喜的問我:般不般配?

我不好潑二姐的冷水,還是說了:配。

二姐開心極了。

晚上下班,我去宿舍找她玩,她卻不在。

我問室友:我二姐去哪了?

二姐的室友意味深長的笑道:她不在當然就是去約會啦。

我說:什麽時候回來?

她說:這可說不定,一般至少到十一點吧。

後來,聽二姐說,王浩有一輛汽車,他們經常在那裏約會。

王浩有輛汽車,並沒有讓我對他有所改觀,反倒更讓我覺得這人居心叵測。

家裏那麽窮,居然還買一輛汽車,到基本上都是女孩子的裁縫廠裏上班,這不就是妥妥的奔著找媳婦來的嗎?

裁縫廠裏每周都會有一天假,二姐都會騎著電瓶車帶我回家。

我問二姐:為什麽看上他?

二姐說:他也沒有多好,是我太想有一個家了。

那時候她已經24歲了。

村裏初中畢業就沒讀書的女孩中,這個年紀還沒有結婚的已經算大的了了。二姐心裏著急。可是所有的相親對象都被母親攪黃了,家裏沒有人給她做主。

大一之後,再回家的時候,才得知二姐已經懷孕了。

二姐懷孕一直瞞著所有人,被母親發現時已經四五個月,非常顯懷了。四五個月的時間,男人一點作為都沒有,也沒差人來提親。

母親非常生氣:你可真能瞞啊!肚子都這麽大了,怎麽不早說?

我勸二姐:這男人婚前搞大了你的肚子,這麽長時間不伸頭,就是打量你的肚子等不了,等你提,到時候好拿捏你。

二姐不說話。

我說:把孩子打掉,他不是什麽好人。

二姐不聽,她太渴望有個家了。任由母親如何斥責,我們如何勸阻,她都無動於衷。

時間一刻也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村裏人就能看出來二姐懷孕了。未婚先孕本就是讓家族蒙羞的大事,要是拖到把孩子生了,那還了得?

最後,即使沒有房子,母親也只好同意他們結婚了。

婚禮辦的很倉促,也很簡陋,都沒有去酒店舉行儀式。

婚後有一次,我和二姐參加別人的婚禮,她看到別人在酒店舉行儀式忍不住流淚了。

我知道她並不僅僅是因為司儀的煽情,而是心酸自己沒有這樣的婚禮。

母親當時懷的就是我。小姨問我:我讓你媽把你打掉會不會怪我?要是打掉了這世上就沒有你了。

我搖搖頭:父親確實做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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