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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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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第二天,白砂擔心貓咪們在醫院住不慣,早早來醫院接十一和十三。

十三懶洋洋地趴在籠子裏,都有些樂不思蜀,兩只貓的尾巴都慢慢地搖動,顯然十一也心情愉悅,顯然挺滿意這樣的生活。

白砂白擔心了,提著航空箱告別醫生,在領養前暫時先帶回去住他家裏。

當然,這是明面上告訴醫生的。

十三知道白砂不打算收留它們後,就要回自己的貓貓王國去。

白砂蹲下與它們告別:“十一,醫生說你的身體實際上自愈地挺好。你可以嘗試著說說話,你可以正常說話的。”

對它而言,喉嚨裏還是一股血腥味,那種鐵銹和冰冷緊貼著喉嚨的感覺並不好受。

十三聽到消息立刻圍上來,用頭拱了拱它,喉嚨裏發出愉悅的咕嚕聲。

它不想讓十三失望,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會嘗試的。

白砂說:“如果後面還有事,可以來我家找我。或者,我也會來公園找你們。”

他準備離開,但還是頓了頓,說道:“註意安全,雖然你們已經這樣生活了很久,我這麽說有些多餘,但還是希望你們更加小心點。”

“醫院為你們找一些合適的家庭領養,不勉強你們,有合適的或許你們也可以去看看。”

他還是感到抱歉,對於無法承擔再領養兩只小生命的抱歉。

他不想不負責任的同意,最後讓八嘎十一十三的生活反而一團糟。

沒想到這次不是十三來安慰他。

是十一走上前,把一只爪子擡起,放在他的膝頭。

“哥哥說,不要在意,你已經幫我們很多了哦!”是十三輕快的聲音,踱步而來,尾巴微彎,蹭了蹭白砂的臉,“人類也有人類的為難嘛,這也是你們常說的——身不由己,對吧”

癢癢的觸覺,讓白砂不自覺笑了一聲。

“下次見,人類。”

白砂擡起頭,貓的身影已然不見。

也該去上班了,離職也要交接工作,大約也就是月底他就要離開這個城市了。

他的心情不同於那日做決定的時候,反而沈甸甸的,如同百斤磁石墜入脾胃,壓的他無法思考。

這是,電話突兀的響起。

這才是早上七點半,公司也不該這麽早打電話。

白砂突然有了某種預感,他看向手機,是昨晚沒能撥通電話。

【媽】

在看到這個回撥來的電話的瞬間,他是快樂的,隨後又有些無措和迷茫。

白砂目光幽幽,有些猶豫不決。

他還是接通了電話,張了張嘴,神色染上不安,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又閉上了嘴。

“是,是小砂嗎?”

聽到這個聲音,比印象中要更加蒼老的嗓音,帶著些小心和不確定,白砂的眼淚忽的掉落。

他感到嗓子幹啞,那種情怯,委屈,失落,無助將他壓的喘不過氣來。

“嗯......”他努力從喉嚨裏壓榨出一個字。

“對不起,昨晚媽媽太早睡了,沒接到電話。早上又怕你起得早,沒敢打電話過去。你起床了嗎?有吵到你睡覺嗎?你現在在哪裏?”

他聽見電話裏哽咽的聲音,母親的低泣,不自覺,他也已經淚流滿面了。

“媽媽,好想你啊.......回家好不好...小砂啊”

“.......”

早起在公園運動健身的人們,看著一位青年低著頭,飛快的略過。

一只手拿著電話,一只手拿著航空箱,低低的應著電話,聲音不大,但是每個字都反覆斟酌再說出口。

這時候還早,和媽媽通完電話才早上八點。

電話裏媽媽反覆叮囑白砂,快點去吃早餐,可不能餓著了。

白砂像個呆子站在路邊,臉上盡是未幹的淚痕。

他平覆了下心情,忽然笑了出來。

如同雨後的彩虹乍現,之前那麽多的猶豫,那麽多的寂寥,這麽多年的無助,在這一刻化為雲煙。

他的手還在顫抖,他是那麽膽小的一個人,只知道逃避做縮頭烏龜的一個人。

這一刻卻像是一個得勝的勇者,哪怕在路邊喝著豆漿,都要仰頭灌下去。

回到公司,所有人都肉眼可見的看到白砂的好心情。

李維路上前捏了捏青年軟乎乎的腮幫子:“我說,你小子要離職,是不是都寫在臉上了。”

“開心的不要太明顯啊!”他有些不忿,用力的揉了揉白砂的頭,離職那天可別忘了請我吃飯。

白砂摸了摸自己被捏的有點發紅的臉,毫無知覺地問:“有那麽明顯嗎?”

他覆而又不禁笑了一下,最近都是好消息發生啊。

正當李維路要說什麽的時候,總監正拿著個紙箱低頭向外走。

他路過時,擡眼看了眼白砂,像是狼狽的落水狗,帶著點不甘和屈辱。沒再多停留,走了出去。

李維路拍了拍白砂的肩膀:“這家夥肯定沒想到,他一心要趕你走,結果自己走的最早。”

上次聚餐的一個同事走過來,給白砂一杯咖啡,意有所指道:“可不是,聽說被老板查到挪用公款。這下親戚不親戚可是一點也不管用了。”

文利推了推眼鏡,氣得臉色發紫,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他緊咬牙關不吭一聲。

白砂對他的內心戲沒有興趣,反正沒過多久他也就離開這個公司。

今天的時間過得格外快,緩過神來,已經是太陽西斜,傍晚時分。

白砂今晚早早到了家,他給八嘎倒了滿滿一大袋的狗糧,對翻了一地垃圾的八嘎溫柔說道:“吃吧,不夠再和我說。”

八嘎打了個冷顫,四條腿發著抖,撲倒在地上認錯,嚎著不要吃斷頭飯。

白砂的手機傳來一聲消息提醒,他點開一看,是備註“媽媽”的手機號發來的短信。

【下班了嗎小砂?】

【下班了,您吃晚飯了嗎?】

【吃了吃了給媽媽一個微星的號碼 媽想看看你好不好?】

白砂發了號碼,不到一分鐘就彈出了好友申請。

看著空白的聊天頁面,他剛想發個表情包緩解一下此時莫名緊張的心情。

只見一個視頻聊天申請立刻彈了出來,媽媽的臉出現在畫面裏。

熟悉的面龐已然是許久不見,那頭女人眼中含淚,湊近盯著白砂,看了又看,一遍又一遍,怎麽也看不夠。

“小砂......你,你回家吧。”她語氣裏帶上妥協和後悔,聲音慢而小,生怕驚擾到對面的兒子,讓他再次多年毫無音訊,讓她夜夜因思念而落淚。

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一個男人遠遠站在樓梯角落,無聲地抽著煙。昏暗的環境,是由一點火光點亮了他嘴邊深深地紋路。

“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

在母親溫柔的音色詢問裏,白砂嗓子不知為何被棉絮堵了一般,有些無法發聲。

他怕對面聽出他的異樣,只能一字一句地說:“還好,我畢業後找了個工作,做的還可以。”

他頓了頓,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要回海城的事。明明那時打電話就是為了告訴她,但是話到嘴邊,又有些猶豫。

如果他們還是不接受呢,再次爆發爭吵和決裂,該怎麽辦呢?

視頻裏母親看出他的沈默,囁嚅道:“我們已經不在乎了。崽啊,七年了...”

女人抹了一下眼裏的淚珠:“再絕情,也要回家看看吧。我們不會再要你改了,這些年,我和你爸看了很多新聞,去問了很多醫生,知道這不是病,知道你也有你的苦。”

“算媽求求你了,回家吧....崽!你背後有東西!”

女人緊緊攥著圍裙,看到白砂背後突然出現一個黑影,嚇得尖叫一聲,深怕孩子遇到什麽。

她高亢的喊叫就忽的卡在嗓子裏,那時一只渾身發黃,眉頭的位置有兩團白毛的狗。

嗅了嗅白砂手機的屏幕,自以為友好的裂開嘴,露出白色的獠牙,說:“太君媽媽!是我啊!八嘎!”

白砂無奈,用手背把八嘎往後退,安撫母親:“媽,是我養的狗。”

“哦,哦!狗啊,挺好的,在家替你看看門也安全。”

“媽,我過段時候就回去。我本來也辭了工作,打算回去看看你們。八嘎,不是,我有只狗可以帶回去嗎?”

她喜出望外,連連點頭,眼角笑出了深深的魚尾紋:“好,好,你願意回來,帶幾只都可以。”

白砂眼神飄移,可不敢這麽承諾啊,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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