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當我擡起頭，你正看向我，眼中倒映著冬夜絢爛的煙火。

灰暗的心，竟然開始變鮮活，你的存在，治愈我。[1]

*

下山之後，郭桉立刻騎摩托車去鎮裏的醫院。

醫生開具了阻斷藥，並寬慰他們在黃金24小時內，阻斷成功率極高。

他倆在醫院觀察了一天，檢查結果呈陰性，有驚無險。

回到村裏已是除夕中午，在一片喜慶的紅火之中，林歸鴻愕然發現王家門前白布輕掩。

隔壁阿姨正帶著小胖墩在門口玩耍，看到林歸鴻回來，她陰陽怪氣地說：“你看看，那個同性戀割腕自盡了。被人發現的時候，血流滿了他家祖墳，自己得了病還不要別人好過，大過年碰上這檔子事，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林歸鴻無心再和她爭論。

一進門，劉姨就關切地問林歸鴻：“發燒好點沒？今天我特意殺了土雞給你補補。”

——郭桉借口說林歸鴻發燒了。

郭桉探了探林歸鴻的額頭，假模假樣地說：“還有點低燒。你回房休息，飯好了喊你。”

郭桉跟著劉姨在廚房忙上忙下，四點左右，一桌佳肴大功告成。

林歸鴻攙扶著奶奶上桌，他昨天只對付了幾口粥，此刻饑腸轆轆，胃口大得能塞下一頭牛。

桌上有好幾道他沒吃過的菜，劉姨給他一一介紹。

“這個炸得金黃的叫年糕，吃了年年高升。這個外皮撒了黑胡椒、內餡軟糯的叫綠綠粿。還有這個糍粑，就是糯米滾上黃豆粉，黏黏糊糊的，可香了！”

林歸鴻一口一個塞滿嘴巴，吃得不亦樂乎。

劉姨給每個人的杯子斟滿了自家釀的楊梅酒，顏色深紅，酒香四溢。

她舉起杯子，很四海地說：“咱們幹一杯，我祝婆婆身體健康，祝安安和歸鴻學業有成、前程似錦！”

林歸鴻第一次在過年時體味到了強烈的歸屬感，他笑著回應：“那我也祝劉姨美麗永駐！”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除夕飯，林歸鴻主動提出要洗碗，卻被郭桉攔下了，理由是他的傷口不能沾水。

廚房裏就剩下他們二人。

林歸鴻臉色酡紅，安靜地看著郭桉彎腰洗碗，悵然若失。

他突然開口：“郭桉，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郭桉身形一僵，手中的碗不自覺滑落，清脆的碎裂聲梗在二人中間。

林歸鴻也沒等郭桉回答，“郭桉，碎碎平安。”

郭桉，歲歲平安。

你的回答不重要了，我希望你平安，我不希望你難過，所以我會好好活著。

整理好廚房後，林歸鴻拉著郭桉在門口聊天。

每家每戶門前都鋪滿了鞭炮燃放後留下的紅色紙屑，空氣中飛散著硝磺的氣味。

郭桉指著滿地的紅說：“這不能掃，不然福氣會被掃走。”

林歸鴻點了點頭，眼神不自覺飄向了一片紅中的那粒白。

王家的紅不在家門口，而是鮮血滲入了祖墳前的土地。

夜幕降臨，劉姨塞給郭桉和林歸鴻一人一個紅包就進屋看晚會了，留下二人在門口守歲。

鄰居家的燈籠旋轉出紅、綠、紫三種顏色的燈光，把偌大的平地裝點得猶如一個巨型的彩色水缸。各色水浪在夜空中翻湧，波光粼粼。[2]

“郭桉，你知道嗎？這個燈光像gay吧裏的燈光，紅紅綠綠的。”

郭桉不帶任何情緒看了他一眼。

林歸鴻自顧自說道：“我朋友帶我去過，但我不喜歡裏面的音樂，太吵了，我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嗯。”郭桉只回了一個字。

夜空璀璨，他倆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星星。

林歸鴻看了眼手表，“還有一分鐘就新一年了。”

“你開心嗎？”郭桉問他。

“這是我最開心的一個除夕。”

因為有你在身邊。

“五、四、三、二、一！”

林歸鴻伸手捂住了郭桉的耳朵，整個世界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郭桉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郭桉從口型看出，林歸鴻在對他說“新年快樂”，於是他也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漫天煙火在林歸鴻身後綻放，每一束光芒都在為此刻加冕。或許很美麗吧，但這一刻，他只看到了林歸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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