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小無猜(三)

關燈
兩小無猜(三)

虞小魚的目光移到了一旁畫案上畫碟裏的顏料。

“我想把你畫成......”

說著,虞小魚走到了畫案前,拿起畫筆點了點畫碟裏的白顏料後走向了許忘筌。

許忘筌看著眼前在認真打量著自己的虞小魚,有些心虛:“小魚?你的條件是?”

虞小魚道:“我要給你畫上白貓的胡須。”

“嗯?白貓胡須?”許忘筌不解。

虞小魚道:“別動!”

許忘筌當即一動也不敢動。

虞小魚在許忘筌的臉上落了筆,分別在他的左右兩邊臉頰描上了三條白色的貓胡須。

畫完貓胡須之後,虞小魚離遠了一些許忘筌,想著看看遠一點的視角下兩頰被畫了白貓胡須的許忘筌是什麽樣子的。

“嗯!不錯!就這麽畫!”

虞小魚像是在欣賞一尊雕塑似地望著許忘筌。

許忘筌有些發懵,他猶猶豫豫地想要伸手去摸方才虞小魚給自己畫上了白貓胡須的地方。

虞小魚驚道:“別摸!摸了顏料就花了!”

“哦哦哦,好!”許忘筌趕緊放下了自己躍躍欲試的手。

虞小魚伸手指向了一把椅子,對許忘筌命令道:“坐到那把椅子上。”

“好。”許忘筌答應著坐到了椅子上。

“麗桐,紙。”

“是。”麗桐立馬去給虞小魚虞拿來了素白的宣紙,鋪在了虞小魚面前的畫案上。

趁著虞小魚起身走到了許忘筌的身前觀察著他的面容時,麗桐熟練地給虞小魚準備好了顏料。

“小姐,顏料準備好了,可以畫畫了。”

“嗯,行。”虞小魚轉身重新回到了畫案前坐了下來,提筆點了點畫碟裏的顏料,落筆於紙。

院子裏的桃樹被日頭曬出來的陰影逐漸換了個位置,畫室中虞小魚也慢慢地讓兩頰都長著白貓胡須的男孩躍然紙上。

雖然六歲的虞小魚畫技十分稚嫩,畫人像並不能做到讓人與畫非常相像,但以神補形,許忘筌的神態被虞小魚撲捉得十分準確。

“好了!大功告成!”虞小魚高興地站起了身。

許忘筌見虞小魚畫完了,早就已經坐累了的他趕緊站起了身來,快步走到了畫案前。

畫中的他劍眉挺鼻,兩頰上長著白色的胡須,倒是像只化了人形後的白貓精怪了。

不過好在許忘筌一本正經的表情也被畫了下來,這便使得“白貓精怪”像只純良的貓妖了,還帶著幾分可愛,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許忘筌看著畫案上的畫,歪了歪頭。

“小魚,我能在這幅畫上加點東西嗎?”

虞小魚道:“你想要加什麽?”

許忘筌道:“小魚。”

“嗯?我?我怎麽了?”虞小魚滿頭霧水。

“不是不是......”許忘筌趕緊解釋道:“我是想要加條小魚在畫上面。”

“小魚......哦!”虞小魚也恍然大悟地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可以的!”

許忘筌道:“我能親自畫小魚嗎?”

聞言,虞小魚在驚訝的同時心跳仿佛也快了一拍。

雖然虞小魚知道許忘筌說的小魚是水中游的魚,但虞小魚心中還是莫名有些害羞。

“來,你畫。”虞小魚拿了一只還未沾過顏料的畫筆遞給了許忘筌。

“好。”許忘筌接過了畫筆,在畫碟裏點了點顏料,隨後便在畫中的貓妖許忘筌的頭頂上畫了一條蹦跶著的紅白相間的錦鯉。

虞小魚低頭看了兩眼自己今日身著的紅白相間的齊胸襦裙,忍不住笑道:“是我在你的頭上蹦跶嗎?”

許忘筌微微一頓,讚同地點了點了點頭:“對,怎麽樣?有意思吧?”

虞小魚嘿嘿笑道:“有意思!”

許忘筌道:“有意思就行。”

畫好了小魚之後,許忘筌滿意地看著畫,疑惑道:“這畫要多久時間才能夠幹透啊?”

虞小魚道:“三日左右吧。”

許忘筌道:“好,那我三日後再來取畫。”

“行。”虞小魚沒有異議。

許忘筌方才坐了許久時間,現在他渾身發酸。

虞小魚看出來了許忘筌有些難受,她道:“要不我們一起去蕩秋千吧?”

“蕩秋千?”許忘筌望向了窗外不遠處院子裏的秋千。

“對,蕩秋千,想嗎?”虞小魚也望向了窗外。

許忘筌道:“想!”

虞小虞當即拉起許忘筌的手走出了畫室,走向了院子裏的秋千。

麗桐和虞府侍女連忙跟在了兩人的身後。

虞小魚率先坐了秋千上,她對許忘筌伸出了手:“忘筌!來!”

許忘筌坐到了秋千的另一邊,麗桐有些擔心:“小姐,這樣蕩秋千沒有問題的吧?”

虞小魚道:“沒事兒!麗桐,快來幫我們推秋千!”

“是。”麗桐走到了秋千後面,小心翼翼地推起了並排坐了兩個人的秋千。

秋千正對著的是許忘筌上次打過水漂的荷塘。

虞小魚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許忘筌時的情景,不由得問道:“忘筌,你上次為什麽要在我家的荷塘打水漂啊?”

“我......”

“......”

許忘筌沈默了。

虞小魚微微轉頭,看到許忘筌的神色似乎有些不開心。

“怎麽了?難道是你在來我家之前被家裏人給罵了嗎?”

聽到虞小魚這麽問,許忘筌渾身一顫。

秋千就這麽大點兒地方,虞小魚與許忘筌貼得極近,她清楚地感覺到了許忘筌的反應。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的。”虞小魚說完這一句話後趕緊閉嘴不再說話了。

兩人就這麽一言不發地蕩了好一會兒秋千。

樹梢上的鳥兒鳴叫個不停,填補了兩人沈默不語的氣氛。

許久之後,許忘筌終於開口說話了:“家裏人不讓我養貓,我偷偷養的貓被家裏人給毒死了。”

“啊?!這......”

竟然是這樣令人難受的事情!

虞小魚忍不住道:“唉,你要是生在虞府就好了,想養什麽就能養什麽。”

許忘筌無奈地垂下了腦袋。

“算了,不說這個了。”

“好,不說這個了。”虞小魚點了點頭。

“對了!”許忘筌突然道:“小魚,你養的鸚鵡呢?雪花最近怎麽樣了?”

虞小魚道:“雪花每天都過得可開心了,沒人陪它的時候它還會自己逗自己。”

“真好啊。”許忘筌語氣裏滿是羨慕之情。

“那要不......”虞小魚猶豫道:“要不我們去看看雪花吧?”

“嗯,行。”許忘筌笑著回應道。

虞小魚道:“麗桐,我們要下秋千了,忘筌想去看雪花。”

“是。”麗桐讓秋千緩緩地停了下來。

虞小魚先下了秋千,許忘筌後下了秋千,兩人準備去虞府水榭看鸚鵡。

“忘筌!該回家了!”

許叔叔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傳了過來,聽得虞小魚心中一驚,渾身一震。

許忘筌的反應則更是強烈,他猛地扭頭望向了聲音傳來的地方。

虞小魚也順著許忘筌望著的方向望了過去。

見許叔叔和虞松都來了,虞小魚道:“忘筌,你是不是又該回家了?”

“是,我該回去了。”許忘筌的語氣中沒有一絲情緒。

虞小魚莫名有些害怕許叔叔臉上的表情,她十分無奈:“那我們下次再去看雪花吧,你先去你爹那兒吧。”

“嗯。”許忘筌點了點頭,對著虞小魚揚嘴笑了笑。

虞小魚神色一楞,心中一熱。

還沒等虞小魚回過神來,許忘筌已經收回了笑容,轉身後面無表情地走向了他爹。

好吧,無論玩得再怎麽好,許忘筌終究是要回家的。

想到這裏,虞小魚突然急切地想要快點長大成人。

長大成人之後就可以和許忘筌成親了,成親了之後就是夫妻了,是夫妻之後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想在一起玩多久都行,也不用再考慮回不回家的問題。自己與許忘筌組成的便是一個新家。

目送著許忘筌離開了虞府之後,虞小魚來到了荷塘邊發呆。

她看著毫無波瀾的水面,自言自語一般道:“如果許忘筌沒有食言,他再來就要等三日之後了。”

一直伴在虞小魚身旁的麗桐道:“對,三日之後,他答應了會回來取畫。”

虞小魚忽然笑了。

以往虞小魚還嫌棄剛畫好的畫不能馬上幹,實在是太麻煩了。而現在等畫幹的三日時間卻成了虞小魚的精神寄托。

“還好畫需要三日時間才能幹透,這樣我就可以有個確切的等待時間了。”

翌日,虞小魚一大早就來到了虞府畫室,她對著那副“貓妖與錦鯉”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隨後,她百般聊賴地來到了院子裏蕩秋千。

虞小魚心裏空落落的。

從前明明都是自己一個人蕩秋千,蕩得可開心了。昨日和許忘筌一起蕩了一回,現在再自己一個人蕩,虞小魚卻怎麽也找不回之前自己蕩秋千時的那股開心勁兒了。

真奇怪,到底是為什麽啊?

虞小魚覺得越發無趣,她下了秋千,垂頭喪氣地來到了琴室。

身為大家閨秀,虞小魚琴棋書畫一樣不落。

虞小魚不緊不慢地戴好了彈七弦琴時用來保護手指的義甲,坐到了一張放著七弦琴的案幾前,指尖不斷從琴弦上彈撥出聲色清冷的曲子。

麗桐一直默默地伴在虞小魚的身側,感受著虞小魚從曲聲中透露出來的落寞心緒。

深閨中的千金固然錦衣玉食,受萬千寵愛,但閨中寂寞卻也是令人感到無比窒息。

未出嫁前,虞小魚一步都不能邁出虞府,只能在虞府中一直待到成婚之日才能出去。

虞小魚尤其鐘愛關於俠女闖江湖的話本,可她也明白自己這輩子不可能成為俠女。

話本中的俠女大多數身世悲慘,在無父無母走投無路時被巧遇的師父收養,習得一身本領後闖蕩江湖。

俠女縱然自由自在,可江湖險惡,危機四伏,風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情,俠女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虞小魚收回思緒,指尖一轉,琴弦上躍出的曲子倏忽變得輕快。

至少自己在虞府中現在過得其實還是很快樂的。

虞小魚想到了早上剛食用過的煎茶湯和薏仁米粥,心情又變得愉快了起來。

好不容易捱過了等畫幹透的最後兩日時間,虞小魚終於等來了許忘筌。

虞小魚心中急切地想要跑到許忘筌的身前和他打招呼。可不知怎麽的,虞小魚並沒有這麽幹。

她故作矜持地靠在一根比較顯眼的柱子上。

這根柱子位於前往虞府畫室必經之路的一條長廊邊上。

許忘筌若是想來虞府畫室,作為一個世家公子,一個許家少爺,他必然會走這條長廊,而不是抄小路。

果然,虞小魚靠在柱子上等了沒一會兒就看到了趕往自己這邊的許忘筌。

只不過......

“嗯?!”

虞小魚猛地睜大了雙眼,心砰砰砰砰狂跳,一股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許忘筌的雙眼通紅,像是才大哭過一場一樣。

他的額頭上還綁著一根素白的麻布條。

那是只有在家裏死了人之後才會戴的東西,俗稱披麻戴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