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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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

曹瑞用力地敲擊著鍵盤,聽見敲門聲,頭也不回地回答了一句。

他煩得很,天殺的經理臨時起意要她把企劃書的ppt再改一次,理由是排版不好看。親娘啊!天知道這份ppt他寫第幾次了,不管怎麽改經理都不滿意,什麽時髦的東西都想加點,結果就是改來改去,改成了個四不像。

簡直就是故意刁難!

他確實了這一點,惆悵地點燃了煙,為什麽自己大好年華要被這份愚蠢的ppt耽誤?

曹瑞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20:47,而他甚至還沒有吃晚飯!

不做了,他想,明天就去辭職,老子不伺候了。

這想法當然不是一時沖動。正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曹瑞老早就看那個經理不順眼了:他覺得自己是懷才不遇,是一塊沈碧,而那個經理就是個草包。

曹瑞深吸兩口氣,瀟灑地關掉了軟件,開始在網上搜起辭職信模板來——當然了,他沒有忘記點保存。

這時,他的身後突然帶起了一陣冷風。

曹瑞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擡頭往上望去。

“怎麽這麽冷啊……”

空調出風口也不在頭頂上,哪兒來的風?難道是同事回來了?

他這時才站起來,四下打量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辦公室六組燈,此時全都開著,窗外天已經黑透了,辦公室裏燈火通明,中央空調風安安靜靜,沒有發出出風的聲音。

哪兒來的風?

他三步並作兩步,從辦公桌後頭轉出來,扭頭向門口看去,只見辦公室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一條細縫,透過玻璃墻上半闔的柳葉窗,外頭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見。

大半夜的,前臺當然沒人……可是怎麽燈也關了。

對了,剛剛聽見有敲門聲……

可是沒人進來啊。

他正疑惑著,忽然看見走廊上的燈啪一聲打開了,門外同時傳來踢踢踏踏地腳步聲——同事回來了。

“……誒?怎麽燈關著……”同事疑惑的嘀咕聲傳進來,“難道是跳了?”

幾句話時間,同事已經開了門進到了辦公室裏,見曹瑞站著,還表情古怪地盯著他,有點嚇了一跳。

“呃……你要出門?”

他們雖然在同一個部門,但是彼此之間並不熟悉,甚至叫不出對方的名字。

“沒……”曹瑞也不好意思一直盯著,裝作很忙地摸了摸頭,“啊……那個,你剛剛才回來?”

同事不明所以地點頭。

“沒事,”曹瑞想了想,說服了自己,“剛剛有人敲門,可能是走錯了。”

“哦……這樓裏人多,走錯也正常。”

“對,對。那個什麽,我就先走了。”曹瑞客套地擡了擡手掌,“嗯……再見。”

同事沒多想,順口回了句再見,拎著剛提的咖啡回了工位,開始新一輪的惡戰,等到他回過神,曹瑞早已經走了。

“唉……這破工作……”

篤篤!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短促的敲門聲。

同事下意識一看時間,已經快九點半了。

這麽晚了,誰?

是保安嗎?他第一次在公司加班到這麽晚,也不清楚大樓保安是什麽時候巡樓的。

“請進。”

他沒有多想,順口回了一句。

大樓安保力度挺大的,連外賣都不準送進來,也不用擔心有不法分子。

可是等到他說完話之後,卻並沒有再聽見任何聲音。

他站起來,順手保存了文件,隨即疑惑地往門口走去。

對了,剛剛那個同事,似乎也是站起來看門的,對了,當時那人還說……

他走過去,就叫門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一條小縫,門外黑乎乎的一片。

有人敲門,卻沒人進來……

回來時莫名其妙關掉的燈……走的時候那個人關燈了嗎,好像沒有吧……

他莫名打了個寒噤,但還是往前走了一步,將門關上了,又稍微用力往後拉了一把。

門鎖紋絲不動,並沒有壞。

他咽了口唾沫。

剛剛明明關得好好的,怎麽就開了。

大樓有小偷混進來了?敲門是為了看辦公室有沒有人?還是說是什麽連環殺手?這是警告還是……?

他手還握在門把上,被自己的腦補嚇了一跳,直接啪地一下,把門反鎖了。又猥猥瑣瑣地湊到百葉窗下往外看,外面沒開燈,當然是什麽也看不了。

“不管了……叫保安吧!”

哢噠!

同事打電話的手一楞,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脖子僵硬地偏過頭看去——

門縫裏幽深的黑暗,像怪物一樣註視著他。

他連連後退幾步,撞在了旋轉椅上。

門是反鎖了的……

他手忙腳亂地撥通了保安室的電話,一開口,竟然帶了哭腔:“餵……救命,這樓裏有……有有、有……有鬼!”

*

曹瑞半夜是被熱醒的。

他暈頭轉向地從床上爬起來,下意識伸手去開燈,開關幾次後燈卻依舊沒有亮起來。

他摸了一把脖子,摸到一手的熱汗。

“大半夜的,怎麽停電了……”

曹瑞嘀咕了一句,趿著拖鞋,迷迷瞪瞪地去廁所洗手。

雖然才農歷六月,但是城裏總是比外面高兩三度,尤其是錦州這種大城市,那熱得就更加明顯了。

大半夜沒電,肯定不是曹瑞的問題,他回家的時候經過電量表,自家的可沒亮呢,至少還有50度。再說了,要是沒電了,電網早催命似的發短信了。

市政原因也不可能,還沒到夏天供不上電的地步需要計劃停電的地步,更何況也沒收到通知。

那就只能是跳閘了。

就是不知道是小區跳還是他們這棟單獨跳。

曹瑞洗了把臉,感覺自己稍微清醒一點了,打著哈欠出了洗手間,打算拿著手機下樓,去找物業問問是怎麽回事。

他有些懊惱,怎麽就沒存物業電話呢?

唉,悔不當初啊。

曹瑞走動的腳步突然停了。

防盜門邊的墻上,一道微弱的綠色光芒十分刺眼。

那是走廊上應急指示牌的光。

曹瑞腦子裏嗡地一下,意識驟然清醒,緊張地握住了手機。

進賊了?

躲哪兒了?

他下意識環顧了一下四周,黑暗帶給人強烈的不安,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引誘著他出門。

曹瑞回憶了一下鑰匙的位置:似乎是在床頭,但是都進賊了,這個鑰匙還有必要拿嗎?總是要換的。

他不再多想,心下一橫,猛地沖出了家門。

曹瑞奔跑在樓道裏。四周漆黑,只有安全通道的光亮著,電梯靜默著,也是不能用了。

果然是跳閘了……

他沒有辦法,只能走安全通道,曹瑞一陣絕望:他家可住在17樓。

安全通道比樓道更黑,他憑借著本能,噠噠噠地跑下了一層又一層的樓。手機明明在手機攥著,但他腦袋發懵,完全想不起這茬。

一口氣連下十層樓,曹瑞就已經累得只能艱難喘氣了。

這個運動量對於社畜來說還是太大了,讓他不得不停下來,坐在樓梯上休息。

樓道裏只有他的喘息聲,並沒有腳步聲追下來。

曹瑞不禁開始懷疑是否真的有賊了,可能只是自己沒關好門,也可能是對方已經偷完走了。

他想起自己出門時還順手甩上了門,低頭捏了捏自己的小腿,暗罵自己蠢。

不過問題也不大,他想,大不了穿著睡衣出去開房,人還能被尿憋死?

篤篤!

一聲又短又急的悶響,似乎從這層樓的另一頭地方傳來,曹瑞疑惑:什麽聲音?

篤篤!又是一聲,這次離他更近了一些。

曹瑞扭著頭,盯著那大開的安全通道門,指示牌的燈光直射在墻壁上,照亮了一段白墻。

篤篤!

曹瑞頭皮發麻,霍然站起了身。

……敲門!有人在敲門!

大半夜的,誰敲門?!

篤篤!

第四聲!他們這兒一梯四戶!

曹瑞轉身就跑。

背後忽然有一陣風吹過來,忽地一下沖到了他的前面。

曹瑞心跳如擂鼓,只顧著埋頭往下沖去。

突然——

篤篤!

曹瑞渾身一僵,徹底楞在了原地。

敲門聲在下一層響起了,正好是靠近安全通道的那一戶。

不是人……不是……

他早該想到的……

根本沒有腳步聲,只有敲門聲!

曹瑞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口水劃過他幹澀的喉嚨,火辣辣地疼。

篤篤!

“誰啊?”

曹瑞聽見樓道深處有人厲聲質問。

沒有人回答。

那人還在說話:“他媽的大半夜的,神經病啊!”

不……不要……

“找到了……”

一個嘆息般的聲音響起,似乎就在耳邊。

“終於找到了……好東西啊……”

曹瑞渾身發麻,猛然回頭——

他看見了一雙猩紅的眼睛。

“謝謝你……”

曹瑞雙眼一翻,直接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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