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橋

“雲棲境的雪還要接著下到何時？已然三年了吧？”

“你可得了，有雪的地界兒可就洛神朱一處……誰讓咱們尊上癡情呢？”

——

一場洛神雪，只不過三場春秋。

亞丁青竹一簇簇緊湊，腳邊散落著枯枝敗葉，坡邊只剩下深紮地底的禿草根子，高處是只露出邊瑕的一排朱墨玄巖，夾縫中是株株傾斜挺拔光枝負雪的柏樹。

一道素白衣袍輕柔沒過暗駝泥色，盞盞螢燈屹立其中，天地雪白，生生從中踏出一條蜿蜒歸路。

卷卷寒風而起，吹動萬物霜枝，夏凡生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了倏然飄飛的楓葉。紅楓似血，落在蒼白的掌心，兩相對比，觸目驚心。

只在他楞神的一剎那，洛神朱的風霜陡然淩冽，漫天揚散的紅楓席卷天地。

夏凡生喃喃一句:“我還沒那麽想他……”

窣窣聲響和風一道熟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吹過他的耳邊。

“是嗎？”

那片紅楓從他的手中飄落，他僵在原地，一時間恍然如夢。

夏凡生不敢回頭，但身後那人卻踩著地上厚厚的落葉，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那常年午夜夢回的聲音在身後經久不散。

“可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他最終還是轉過了身，慢到可說是僵硬。

身後那人容貌依舊，一身星灰恍然天蒼墨點。

他一時無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也不知該說些什麽，腦海幾乎一片空白。

而他的眼眸中，是萬千燈火，燈火葳蕤，那是他一人之景。

那依舊清臒的面容是他的朝思暮想，瘦削的人牽起他的手，溫柔地放在自己的心口。

他說:“感受到了嗎？因你而一直瘋狂跳動的熾熱的心。”

即使周遭風聲依舊顯得並非寂靜，可夏凡生還是清楚地感受到了手心下如話般的熾熱。

“——這顆心只為你而跳動，永不停歇。”

天地浮動，飄飛紅楓間，他胸腔好似又因風雪夜中人開始有了起伏，他撫上心口，那是只為一人跳動的心。

天地浩渺，紅楓樹下，素白墨點，恍若天地一色。

在無人在意的角落，洛神朱的冰雪正消融。

執子之手，笑看人生跌宕，不必言說的心意經過歲月煎熬，才有得那般純粹。

回首不知多少自認無法逾越的坎痕，直至莞爾一笑才明了，並不及心念一句。

不必強求，不必悔恨，那並非遺憾，那只是我們閱覽人生終章的前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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