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蚩半春

關燈
蚩半春

等到齊楓出去轉了一圈,順便有條不紊地解決了在他這一出房門就全湧上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

“齊師兄,那些道友說我是騙子不信我怎麽辦?”

“不必強求,你讓他們去天門的客棧問一遭,你在當鋪等他們就好。”

“齊師兄,剛才賬房說我們將酒樓包下來了,這期間的賬目要拿給我們過目。”

“去和賬房說讓他別想偷懶,走的那天報個價就行,再有下次就讓他直接來找我。”

“齊師兄,掌櫃的剛說我們將這酒樓包下來了,這期間非住店客人要吃飯怎麽辦?”

“去和掌櫃說,酒樓包下來了就算我們的,讓他別想掙外快。”

“齊師兄剛才有人吃東西吃出事了,現在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怎麽辦?”

“人在哪?”

“就在樓下。”

隨著齊楓的走近,原本圍了團團一圈的人群立馬讓開一個道,齊楓未走的很近,還有三步遠的時候,他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剛才問話的弟子,“這個給他吃下去。”

小弟子接過瓷碗,二話不說走到人跟前也不嫌棄那白沫,掰開那人的嘴就給塞了進去。

過了一小會兒他才轉過身來問:“齊師兄剛才那是什麽藥啊?他怎麽沒反應?”

齊楓氣定神閑吐出兩個字:“毒藥。”

“啊?!”

齊楓補充道:“我見這位道友的情況如此嚴重,多半是中毒所致,最好的方法就是以毒攻毒。當然要是他沒有中毒很快就會串腸肚爛,全身腐敗。”

齊楓話音剛落方才還倒地不起的人頓時就有動靜了,趴在地上不要命的使勁咳嗽。

“誒!你醒了?”

小弟子正要去扶人,卻不料被齊楓擋住,地上那人還在咳嗽,大有一股要將腸子都嘔出來的架勢。

齊楓不禁提醒一句:“別咳了,騙你的,不是毒藥。”

地上趴在的人聞言立馬不咳了,一回頭什麽都還沒看清就覺得咽喉一緊,視線稍稍下移就只能看見雪白的劍鞘正抵著他的脖子。

他擡頭對上那雙平靜的眼眸,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看破了。

“告訴我你是哪界的人,如實回答我就放你走。”

地上的人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怎麽知道我是派來的?”

齊楓無奈道:“剛知道。”

意識到自己被詐了,他頓時有些惱火。

齊楓見人不說話,索性自己替他回答:“不願意說也沒事,你是妖界派來的還是鬼界派來的?”

地下那人一咬牙,“我是魔界派來的。”

對齊楓來說這是個不太悅耳的回答,他肯定道:“你是鬼界派來的,鬼話連篇。”

地上那人再次浮現震驚的神色。

齊楓道:“沒有細作會自報家門。”

齊楓收回劍,波瀾不驚吩咐道:“把他丟出去。”

話音落下立馬就有弟子上前,齊楓見他眼珠子轉得溜快,有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地上那人如此不安分手疾眼快地抽出身旁弟子的佩劍,還未來得及下一步動作人就又被踹翻在地。

齊楓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就將人的兩條胳膊卸了。

他看著地上死死盯著他的人,他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狠決道:“死在這裏,想都不要想。”

齊楓直起身,看著身旁的同門弟子,交代道:“將他的靈脈封住,單獨一間房關好,我待會審他。”

齊楓剛剛順手卸了人的下巴,地上那人看著齊楓愈來愈遠的身影除了目不轉睛地死盯著,其餘什麽也做不了。

齊楓重新吩咐了掌櫃的,仔細核對登記簿上的名字,沒記名的人不要隨意放進來,如果一定要做這點生意,齊楓不介意和他做筆大的。

從此話過後,掌櫃的發誓堅決以齊楓唯命是從。

齊楓是迎著全場敬佩的目光回到的房間,等到他回來的時候桌上的飯菜還剩下大半,見他進來陸德俊也喝些酒,抱怨道:“你怎麽去了那麽久,菜都要涼了。”

齊楓看了眼倒在桌上睡的不省人事的向榆樹,又看向搖搖欲墜的陸德俊,解釋道:“抱歉,遇到個鬧事的,處理花了些時間。”

看上去氣定神閑的金檉柳問了一句:“沒問題吧?”

齊楓道:“不要緊。”

齊楓坐下又吃了幾口,跟兩人聊了沒一會兒就說到住宿的事兒。

金檉柳沒有喝酒,聽了安排就找到自己的房間,而陸德俊架著向榆樹兩人搖搖晃晃地進了房間,他將人丟在床上,剛覺得身上一輕一下跌坐在地上,他下意識抱怨一句:“平時不挺能喝嘛,沒想到醉了居然這麽費人。”

罵罵咧咧一頓,但想到是自己答應的事又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幫人褪了鞋襪,扒了外衫,留個裏衣,將錦被蓋上。

忙了一晚上,酒勁兒一上頭陸德俊一下分不清東南西北,胡亂扒扯自己的衣裳,鞋一蹬閉著眼睛就往床上爬,找到塊空地方倒頭就睡,睡著覺得涼還不忘伸手到處扯被子,不知道手裏抓的是什麽反正能蓋就成了。

齊楓跟幾人告辭後,獨自一人來到五樓的房間。

這間房門口有兩位服飾不同的弟子看守,見到齊楓對其問候一聲打開了房門。

待到齊楓走進房門後,兩位弟子主動將門關上了。

房間點著燭火,滿室亮堂,齊楓走到床邊,垂下眼眸看著床上被五花大綁的人。

齊楓扯著繩子讓人在床邊坐端正了,床上這人的手腳都被綁了起來,連眼睛都被纏了起來。

齊楓擡手毫不費力的接上這人下巴,床上的人終於等到能說話的時候了,他似乎也是察覺到房間裏有人,他決絕道:“我什麽都不知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齊楓搬了一張凳子坐在離床兩步遠的位置,中間的距離剛好夠穹楓的劍刃長。

齊楓沒有解開裹著人眼睛的黑布,他就這樣子和人面對面坐著。

他的聲音有些冷,聽起來毫無感情:“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床上的人突然大喊道:“你們要殺便殺,哪來那麽多廢話!”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話音剛落就感覺到咽喉位置抵著什麽東西,他瞬間不敢動了,他不動,但那冰涼之物自己在這方寸之間游動了一分,緊接著他就感受到一股水流般從脖頸間淌下,空氣中散開淡淡的血腥味。

齊楓聲音有些輕:“殺你做什麽,殺了你好給鬼界對著仙界挑起上境紛爭的機會嗎?”

床上的人霎時間不說話了,靜坐在床榻上。

齊楓見他不回答也不惱,道:“這句話不回答也沒事。”

“你好好休息,不要想著死在這,你放心我們走的時候自然會放你走。”

齊楓清清楚楚的看見眼前這人額頭密布的汗珠,但他不為所動。

齊楓收回穹楓,將凳子放了回去,他朝著門外走去,像是剛想起一樣說:“說那不是毒藥是騙你的,五日一周期,效果你自己試試。”

話音落下齊楓見人張嘴欲說,他心神一動給人施了縛言術。

他只留下一句:“我不想聽。”

齊楓頭也不回的打開門,對門口兩位弟子交代了兩句,還沒往自己房間走到幾步又被人叫住。

“齊師兄!”

齊楓聞聲轉頭看去,是同門的小師弟,他問:“何事?”

“齊師兄,來了一位道友,他說自己是你的族弟特地來尋你的。”

齊楓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他的族弟?他怎麽不知道他自己還有位族弟?

“人在哪?帶我去見見。”

這位小師弟頓時有些支支吾吾的:“……你房門前。”

這下不用帶路了,齊楓的房間在五樓,行啊,直接毫不客氣的在他房門前等著,他這就去好好拜會他這位族弟。

這點腳程齊楓沒走到多久,只不過站在他房門前的那位族弟的身影有種莫名的熟悉,但齊楓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他還未走近,那位族弟似乎是聽到動靜直接轉頭和他對上了眼。

待到看清來人後,齊楓沒再蹙著眉,他楞了一下,看著面前笑的眉眼彎彎的人,齊楓有些不解道:“你怎麽會在這?”

後者看著他這般反應並沒有多意外,他提議道:“我們先進去說?”

齊楓盯著他看了片時,旋即一言不發地打開房門將人帶了進來。

這人十分不客氣的自己在桌旁坐下,拿出兩個茶杯就開始倒茶。

齊楓在房間外設了一道禁制,他看了房中人一眼,跟著在其身邊坐下。

他接過這人遞來的茶水,他沒有第一時間喝,他看著面前這人問:“蚩谷主來這是有什麽要事在身?”

蚩半春笑了笑,“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想去仙界逛逛。”

齊楓道:“我記得你之前才去了鬼界?”

蚩半春道:“對,齊楓我拿你當親兄弟,我就實話跟你說了。”

齊楓表示洗耳恭聽,蚩半春低聲娓娓道來:“我有一個心上人,我們兩情相悅,早已私定終身。”

蚩半春極其富有感情的說完這句話後,看著無動於衷的齊楓,他有些奇怪道:“你就不驚訝嗎?”

齊楓看了他一眼:“我該驚訝什麽?”

蚩半春猶豫半晌,“……他是位男子。”

齊楓繼續看著他,“男的”

蚩半春點點頭,見他終於有點反應,幾乎是屏息凝神的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齊楓靜默一瞬,無所謂道:“男的就男的唄。”

蚩半春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臂,“齊楓你這麽無所謂的!我是說兩個男子相愛,你就,就這麽平靜地接受了?你聽清我說的什麽了嗎?”

齊楓抿了抿唇,無奈道:“這難道違法了?”

這下換蚩半春楞神了,他開口都有些結巴:“違,違法”

齊楓思考了一下,解釋道:“就是違背規定,秦修大陸有哪處有明文規定這件事嗎?”

蚩半春呆呆的搖搖頭。

齊楓見他這副心神不定的模樣,他問:“你不能接受這件事”

蚩半春再次搖了搖頭,他輕輕嘆了口氣,“我怎麽可能接受不了,我們當初分開後我找了他很多年。找了很久很久,我去了很多地方,這麽多年五界除了仙界我都快跑遍了。我現在也不知道他當初離開的原因,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因為這個……”

齊楓猶豫一下,實話實說道:“我覺得應該不是他接受不了,你不是也說了你們兩情相悅私定終身”

蚩半春說話像是沒有什麽底氣:“在我眼中確實是這樣……”

這話說的實在是好,齊楓一下也不知道如何接話,最終選擇接著剛才的話題:“你就這麽走過來不怕被人看去了?”

蚩半春毫不在意道:“沒事兒,五界見過我這副皮囊的人現在墳頭草都比我高了。”

“——你那什麽眼神,又不是我幹的,那時候弱肉強食,命不由己,剛剛還在談笑風生的人可能眨眼之間就成了倒地不起的屍體,這事誰說的準。”

齊楓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沒有再繼續談論這件事,“那你現在找我是想做什麽?”

“哦是這樣的,我為了正兒八經的進入仙界所以從現在起,我的名字叫齊自春,你的那個齊,自己的自,我自己本名的那個春。”

真是極具蚩半春特色的介紹。

齊楓在口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蚩半春道:“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借這個身份進九裏松,這件事還需要兄弟你幫我。”

齊楓問:“怎麽幫?”

“我去打天門賽然後進仙界,去裕凡仙等兩個月再進九裏松,比賽選拔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只是需要個身份。”

“聽上去好像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誒,話可就不能這麽說了,你族弟這個身份可比一般的身份靠譜多了,你這麽厲害,作為你的族弟也不會差,這樣才不會引人懷疑。”

齊楓沈默一瞬,“所以這就是你大晚上特地跑來這家客棧,冒著容貌暴露的風險扯著我說一件你不用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並讓我在精神方面幫助你的理由?”

蚩半春:“…………”

齊楓又道:“——我拿你當親兄弟,我跟你實話實說。”

“這話是誰說的?”

蚩半春:“………………”

他最終自暴自棄道:“這只是一部分原因,還有一部分也是受人之托。”

在五界能拜托蚩半春跑這一趟的,齊楓閉著眼睛也知道是誰。

齊楓喝了一口茶,毫無反應。

蚩半春看他這副無動於衷的模樣,試探著道:“齊楓,我知道你心中定然還有氣,但是我這麽跟你說一句,你們兩個我一路看過來真的都很不容易。你別記恨他,他承受不起。”

“而且他是真有不能言說的苦衷,你遲早會知道的,別讓自己後悔。”

齊楓面上看不出喜怒:“這話是你想說的?”

蚩半春抿著唇頷首。

齊楓放下茶杯,道:“我沒生氣。”

蚩半春看著他:“嗯?”

顯然不信。

“我不會記恨他。”

蚩半春不說話了,微微瞇著眼睛有些探究地看著他。

“有機會你替我給他道聲謝。”

聽到這話蚩半春漸漸正色起來,他是覺得比起生氣記恨,齊楓現在這樣子就跟超度眾生,無欲無求的苦行僧一樣,他對夏凡生的事情好像不在意了。

比記恨還難過的是遺忘。

“齊楓你……”

齊楓這時候插嘴打斷道:“你的房間安排在三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給你介紹幾位朋友。”

蚩半春被下了逐客令,只得起身告辭。

梳洗過後終於能歇下的齊楓,躺在床榻上,他翻了個身,向右側著身子,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硌著人。

他輕車熟路的摸到脖頸間,他一手捏著兩條鏈端,他不需要借著月光就可以將黑夜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枚平安扣和銀鎖。

齊楓靜靜地看著它們,鬼使神差的哼了句歌詞,他不是個喜歡聽歌的人,但他以前的同桌是個情歌王子天天在他旁邊哼著各種調調。

齊楓的聲音很輕,他也不會怎麽唱歌,只能憑著記憶中的調子哼著,清冷的聲嗓音透著股淡淡落寞。

“天真以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