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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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賽
正當晌午，幾人約好了到俟楓堂。
齊楓踏進門檻，守在門口的掌櫃的十分主動地搭話:“齊公子，林公子和滿姑娘都在樓上了。”
齊楓朝著掌櫃的頷首，“多謝。”
掌櫃的連忙笑著擺擺手，一臉恭順，笑著道:“這都是小的應盡的本分。”
齊楓不再多說，徑直朝裏走去。
掌櫃的剛疑惑著自家尊上怎麽不見人影時，說曹操曹操到，姍姍來遲的夏凡生剛踏進門檻，掌櫃的立馬迎了上去。
掌櫃的投其所好，提醒道:“東家，齊公子已經上去了。”
夏凡生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神色淡淡:“嗯，我讓他先走的。”
夏凡生說著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張用靈識幻化而成的肖像圖。
掌櫃的從他手中接過，拿著看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公子。
夏凡生吩咐道：“連路都走不好的人，你們好好教教他。”
掌櫃的連忙稱是，將那卷人像畫收好，暗自替這位素未謀面的倒黴蛋子捏了把汗。一般來說沖撞了尊上的人他就沒見過活過當日的，今日這般已經算是手下留情，如此說來沖撞的可能就不是尊上了，那就是是尊上夫人？
出於謹慎，他還是多問了一句：“東家，是要同之前一般？”
夏凡生奇怪的睨了他一眼，“有點分寸，別造太多孽了。”
掌櫃的：“……”
行吧，那也不能說他們心狠手辣了，不長眼的人遲早都會被收拾的，只看對方是誰罷了。
夏凡生這個時候朝身旁人遞出手，後者擡眼一看，“東家，這……”
掌櫃的雖然不理解，但還是將夏凡生手中竹簽恭敬地雙手接過。
夏凡生盯著那根竹簽，吩咐道:“將這洗幹凈，再拿給我。”
掌櫃的聽了下去:“是。”
他正準備等夏凡生上去之後就去洗這根來歷不明的竹簽，但是他沒料到自家尊上還有話說。
“單掌櫃，你怎麽不問問我這根竹簽是從何得來的”
單長軍壓下心中萬千心思，以前誰要是敢在尊上面前擅自多嘴一句的都沒有好下場過，他不說話誰敢主動問，好奇心害死貓啊！鬼知道今日這是怎麽了，竟然說他不問問尊上的私事！不，他不想問，更不想知道。短短一剎那，他幾乎回想了這幾天所有生活細節，保證找不出一絲有差錯的地方。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看來是天要亡他，甚至他連自己光榮後的後事都想好了。
單長軍在夏凡生有些期待的目光下，努力維持平靜，詢問道:“東家，這根竹簽從何處得來的”
夏凡生笑了笑，“他給我買的。”
單長軍看著夏凡生臉上毫不遮掩的笑容，有些繃不住，不過好在他很快意識這個“他”是誰，並小心翼翼的問道:“東家，齊公子送您這根……竹簽有何特殊寓意嗎？”
夏凡生臉上笑容不減，繼續道:“不是竹簽。”
單長軍努力的瞪大了眼睛，可是怎麽看，手中的也只是根竹簽而已，難道是施了什麽障眼法
夏凡生道:“是糖葫蘆。”
單長軍繼續試探地問:“……那糖葫蘆呢？”
夏凡生理直氣壯道:“我吃了。”
單長軍:“…………”
所以現在是齊公子送了您一串糖葫蘆，結果您吃完之後還舍不得丟這根竹簽，現在來讓他洗幹凈，完事您還要珍藏這根竹簽嗎？
尊上以前什麽奇珍異寶沒見過，現在對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簽寶貝得不行。
單長軍在心中感嘆:“不愧是未來的尊上夫人。”
本以為自己小命難保的單長軍此刻正沈浸在劫後餘生的小慶幸之中，卻不料他們尊上不知道哪根筋又抽了，又將他手裏的竹簽搶了回去。
“算了，你別洗了。”
“好好看店。”
說完，夏凡生拿著他那寶貝竹簽，頭也不回的朝頂樓走去。
望著夏凡生決絕背影的單長軍:“…………”
頂樓上
趁著用午膳的功夫，彼此都交換了消息。
有一個好消息就是三人都找到了入口。
但也有個壞消息，天門賽內的環境實在有些差。
齊楓知道夏凡生給他們找的入口在天門內算得上是比較好的了。卻不曾料到算的上比較好的入口裏依舊充滿了躁動的叫喊，擁擠的人群，悶熱的空氣，使人忍不住皺眉，下意識想逃離這裏。
齊楓剛進這裏的一剎那便忍不住皺眉，但也僅僅如此而已。
他下意識向後偷瞄了一眼，確定夏凡生依舊在身後，他又收回了目光。
這裏面黑壓壓一片，光亮基本上都集中在中間的正在進行比賽的擂臺上，餘下部分照到階梯觀賽場上，映出臺下人們臉上難掩的興奮和隱藏在平日庸碌皮囊下一直被壓抑的對暴力和鮮血的渴望，但大部分地方都晦暗不明意味著在天門賽內將近三分之二的觀賽者對比賽的態度都將被一片黯渠掩罩下鮮為人知，在整個場地還能隱隱約約聞到股淡淡的血腥味。
此時場上正在比賽人剛拿下勝利，一時間周圍的叫好聲鼎沸。
夏凡生帶著他朝裏面走去，天門內的比賽都是要先登記再排場次。
夏凡生剛帶著齊楓到登記的地方，轉角的地方迎面走來一群罵罵咧咧的人，中間還擡著剛場上被打暈過去的敗者。
那過道十分有限，齊楓毫無防備地和他們打了個照面。他還沒得及避讓就被撞了一下，對方修為應該也不低，用了十成的力氣，饒是修煉一年的齊楓被這麽一撞，身子有些歪。
夏凡生手疾眼快地攬過人的肩膀，齊楓被這麽一轉，反應過來時腦袋就已經貼在了夏凡生的胸膛上。
那人側頭剜了齊楓一眼，不過後者並沒有看見，而他那兇神惡煞的眼神不經意地朝上一擡，猝不及防和正死死盯著他的夏凡生。
他看著有些犯怵，驀地收回眼神，匆匆忙忙跟上前面人群的腳步。
他熟悉那方才看見的眼神，跟他在野林中遇見的極其危險的兇獸一樣，不僅連血是冷的，而且還是有毒的那種。
跟只盯準了獵物即將狩獵的毒蛇一樣，目不轉睛的盯死了他。
現在害得他有些後怕，不就撞了個人嘛，怎麽那麽大驚小怪？
不過……應該不會找上門吧？
天門賽內很吵，但齊楓的耳朵緊緊貼著夏凡生的衣襟。
他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他沒有聽到夏凡生的心跳聲。
照理說修煉之人的五感都會比尋常人好用些，可此時他跟夏凡生靠得這般近都沒有聽見心臟跳動。
這是怎麽回事？
之前在萬夗巖的雪地中他還清晰聽到過夏凡生加速的心跳聲。
但他還記得從他蘇醒後在雲棲境再見到夏凡生時，這人卻有很多變化之處，最為明顯的便是變得更加高大的身軀。
但自己好像並沒有機會再聽到過夏凡生心跳聲。
怎麽會沒有心跳聲呢？自己聽錯了？沒有聽清嗎？
齊楓的大腦飛速運轉著，連什麽時候周圍人都走幹凈了還沒反應過來。夏凡生低頭看著靠在自己懷裏一聲不發的人，臉上帶著笑，雖然有些舍不得但還是輕拍了下這人的肩膀。
夏凡生輕聲提醒道：“小楓，他們都走了。”
齊楓聽見聲音這才反應過來，從夏凡生懷中退出來。
他低聲說了句:“謝謝。”
夏凡生道:“不用謝。”
此話一出再無下話，夏凡生見齊楓不說話，也不疑有他，帶著人就去登記等排個場次出來。
負責登記的是位面容端正卻耷拉著眼皮的三十出頭的男子，他登記著齊楓的信息，發現這人是第一次參加天門賽，便像念順口溜一般念叨起了規矩。
“天門賽都是單人對決，贏了得到對方的積分，輸了扣掉相當於對方兩倍的積分。”
“獲得一定積分之後會晉級到下一等級的賽場，規則都是一樣的，達到足夠的積分，然後你就可以慶祝一下，因為終於可以逃離這個鬼地方了。”
負責登記的男子言語之間流露的都是滿不在乎的對天門的揶揄。
過於平靜的語氣讓人下意識的感受到天門內無法阻止的腐朽透底的絕望。
他又補充道：“賽場上可以認輸，除此之外除非對手失去生理意識，或者你主動停手，否則只有一條路走。當然還有一條不成文的，噢，是剛成文的規定，”
“——天門賽一招之內，生死不論。”
……
幾人閑談一番，發現得到的消息都相差無幾。
齊楓的比賽就在今日午後，滿潛和林秦舟在今日酉時過後。
齊楓原本打算用過午飯就去天門賽賽場的，但夏凡生說不急，待休整片刻再去也不遲，反正他的對手還正在努力廝殺。
於是在夏凡生的堅持下，齊楓算是時隔多日又體會了一次午覺的滋味。
待睡醒已經是未時過半，齊楓有些擔心，但夏凡生卻說來得及，不用著急。
齊楓思索片刻，道：“哥，我們在避開什麽嗎？”
夏凡生聽到這話不由一挑眉，他沒想到齊楓還能想到這個份上去。
他解釋道：“小楓覺得我們在天門內需要避開什麽嗎？”
“我只想要小楓多休息一會兒，天門那邊有人替我們看著呢，是真的不用擔心。”
而且天門賽的初級賽場環境太差，比賽沒什麽看頭，在那呆著只會有消遣生命的感覺。
齊楓確實沒想到這點，又覺得自己誤會了夏凡生，他道：“抱歉哥，我不知道。”
他倆站在齊楓房間說著話，夏凡生站在門外，齊楓站在門內，中間就隔了一個門檻。
夏凡生心知自己本意並非如此，伸手虛繞到齊楓肩後先將人帶出來，“小楓不必這麽說，是我這人做什麽事都不習慣先說後做，也許是先做後說會讓我更安心一些。”
“但是時至今日我也覺得偶爾還是要邊做邊說的。”
“我覺得，就憑今日的事情我應該因為自己所謂的“一貫如此”讓你誤會而道個歉。”
齊楓聽了這麽長一串話，他試著努力去理解，然後他的腦海中就自動播放了夏凡生的聲音：“你確實誤會了我，但是我覺得也有我的問題，即便可能是剛剛才發現的，但是看在早上那串甜甜的糖葫蘆的份兒上，所以我還是隨便扯個借口來給你道個歉吧。”
齊楓：“？！”
糖葫蘆？
他還沒想過糖葫蘆還有這麽大一用處呢。
所以他還是得道個歉才行？
思及此，齊楓搶話道：“對不住，哥。”
夏凡生倏忽之間沒了話，他有些疑惑，不知道為何他剛才都那般說了，面前這人可能一字都未聽懂，不然也不會聽到他都要道歉了卻突然又補一句。
他懷疑這人多少都有些自己獨特的理解。
他微微低下頭很認真地開口，語氣甚至甚至有些嚴肅，當然這一切都是他的自認為。
“小楓你永遠不用跟我說對不住，你沒有對不住任何人，而你最不用說對不住的人就是我。”
齊楓不知道該說什麽，不過這話他理解到了，只是他怎麽覺得這話中有話？
他表現得一副冷淡的樣子，“嗯”了一聲。
夏凡生，笑了笑，他知道齊楓在某些方面的不善言辭，這種情況放在以前可能連個回聲都沒機會聽到。
不過目前還好，至少還能聽到一聲，即便有些微弱。
單長軍原本打算上頂樓去找自家尊上稟報一下“教禮數”那件事，沒曾想撲了一個空。但他很快又想到一個地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找來齊公子房間，果不其然，站在樓梯上就看見了兩人卿卿我我的場面。
他心中感慨：“尊上這副輕聲細語哄人的模樣還真是百年難得一見。還是俗話說得好——過了這村沒這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他回去定要和那幾個老東西分享一下尊上居然會惹尊上夫人生氣，最後還得自己把人哄回來時說的那些甜言蜜語他聽了都得齁掉牙這件事，而且就目前看來他發現他們尊上還是個懼內的？”
單長軍站在原地不動，思緒看樣子已經飛到十萬八千裏外的平海上了。
夏凡生眼神都不移一下，卻冷不丁來了一句：“看夠了就過來說話。”
時屬季夏，單長軍忽然感覺置身飛雪。
因為夏凡生連語調都未多變的話到他耳中就成了：“看夠了就將眼珠剖出來吃下去，再滾過來回話。”
單長軍一下就精神了，他覺得自己這條命其實還可以為尊上，為魔界大殺三百回合！所以他也不用這麽早就頤養天年的。
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靜，快步走到兩人身前，他朝著人拱了拱手，“東家好。”
“齊公子好。”
齊楓也朝著掌櫃的拱拱手，“客氣了，掌櫃的。”
瞅著齊楓這動作，單長軍眉心一跳，覺得自己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緊接著他就看見他們尊上也朝著他拱手道：“是啊，掌櫃的太客氣了。”
懸著的心徹底死了，單長軍無聲咆哮：“你們二位這樣我會折壽啊！！！”
他現在後悔死自己方才還拱手問好了。
夏凡生算得上還是在微笑著，瞇了瞇眼，問道：“掌櫃的是有何事嗎？”
單長軍一眼就讀出其中含義：“你最好有事，不然要你狗命。”
單長軍道：“東家，你吩咐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夏凡生聞言稍稍收斂了點方才不經意外露的氣息，“知道了。”
他側頭看向齊楓，“小楓還有什麽東西要拿嗎？”
齊楓想了一下，搖搖頭：“沒有。”
夏凡生頷首，隨手關了房門，帶著齊楓往樓下走去。
齊楓不忘了補一句：“告辭了，掌櫃的。”
又莫名被點到的單長軍：“！！！”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好在他反應很快，連忙賠笑道：“齊公子，您一路平安。”
厄運會平等的降臨每一個人，不過今日他單長軍出門倒看了黃歷，兜裏揣了一團麻線將所有厄運都纏進自己口袋了，誰能不說上句：“真安心吶。”
果不其然，夏凡生也道：“告辭，掌櫃的。”
單長軍勉強微笑道：“那東家……您也一路平安。”
齊楓眼中並未發生任何異常，這只是普通的偶遇，寒暄和告辭。
下樓時，齊楓忽然說道：“哥，我還會給你買的。”
夏凡生不明所以，道：“......買什麽？”
齊楓道：“糖葫蘆。”
“你說你喜歡吃，我以後還會一直給你買的。”
夏凡生聽著無頭無尾的話，他喜歡糖葫蘆這話從何說起？
“小楓我何時說我喜歡吃糖葫蘆了？”
齊楓回道：“就剛才。”
“難道哥現在不喜歡了？”
夏凡生忍不住一挑眉，這真是好大一口鍋。
“沒有，我很喜歡。”
所以方才他說了那麽一席話，齊楓卻裏面聽出了他喜歡吃糖葫蘆？這到底是如何才能聽出來這壓根沒提到的事的？他真的想象不到。
說不上把人氣笑，只不過夏凡生確實是笑了，被齊楓的想法給逗笑的。很可愛，他從現在開始知道原來師尊做事的時候是真的有自己的獨特想法。
齊楓有些不解的問：“哥，你笑什麽？”
夏凡生稍稍斂起面上過於張揚的笑容，道：“我有些高興。”
齊楓不太能理解他口中的高興，也不清楚他在為什麽而高興。
夏凡生話題轉的有些快，聲音輕快：“我想吃糖葫蘆。”
“小楓可以給我買嗎？”
齊楓毫不猶豫道：“現在去，我請客。”
夏凡生笑著道：“好。”
跟在兩人身後幾步回到櫃臺的人，內心默默吐槽道：“面不改色的騙自己夫人的嫁妝，自己尊上這心也太黑了，他又不是缺錢，居然連這點碎銀都要昧下。怎麽他看到的話本裏給自己夫人大筆銀子花的闊氣相公的情節放在尊上這不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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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楓踏進門檻，守在門口的掌櫃的十分主動地搭話:“齊公子，林公子和滿姑娘都在樓上了。”
齊楓朝著掌櫃的頷首，“多謝。”
掌櫃的連忙笑著擺擺手，一臉恭順，笑著道:“這都是小的應盡的本分。”
齊楓不再多說，徑直朝裏走去。
掌櫃的剛疑惑著自家尊上怎麽不見人影時，說曹操曹操到，姍姍來遲的夏凡生剛踏進門檻，掌櫃的立馬迎了上去。
掌櫃的投其所好，提醒道:“東家，齊公子已經上去了。”
夏凡生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神色淡淡:“嗯，我讓他先走的。”
夏凡生說著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張用靈識幻化而成的肖像圖。
掌櫃的從他手中接過，拿著看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公子。
夏凡生吩咐道：“連路都走不好的人，你們好好教教他。”
掌櫃的連忙稱是，將那卷人像畫收好，暗自替這位素未謀面的倒黴蛋子捏了把汗。一般來說沖撞了尊上的人他就沒見過活過當日的，今日這般已經算是手下留情，如此說來沖撞的可能就不是尊上了，那就是是尊上夫人？
出於謹慎，他還是多問了一句：“東家，是要同之前一般？”
夏凡生奇怪的睨了他一眼，“有點分寸，別造太多孽了。”
掌櫃的：“……”
行吧，那也不能說他們心狠手辣了，不長眼的人遲早都會被收拾的，只看對方是誰罷了。
夏凡生這個時候朝身旁人遞出手，後者擡眼一看，“東家，這……”
掌櫃的雖然不理解，但還是將夏凡生手中竹簽恭敬地雙手接過。
夏凡生盯著那根竹簽，吩咐道:“將這洗幹凈，再拿給我。”
掌櫃的聽了下去:“是。”
他正準備等夏凡生上去之後就去洗這根來歷不明的竹簽，但是他沒料到自家尊上還有話說。
“單掌櫃，你怎麽不問問我這根竹簽是從何得來的”
單長軍壓下心中萬千心思，以前誰要是敢在尊上面前擅自多嘴一句的都沒有好下場過，他不說話誰敢主動問，好奇心害死貓啊！鬼知道今日這是怎麽了，竟然說他不問問尊上的私事！不，他不想問，更不想知道。短短一剎那，他幾乎回想了這幾天所有生活細節，保證找不出一絲有差錯的地方。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看來是天要亡他，甚至他連自己光榮後的後事都想好了。
單長軍在夏凡生有些期待的目光下，努力維持平靜，詢問道:“東家，這根竹簽從何處得來的”
夏凡生笑了笑，“他給我買的。”
單長軍看著夏凡生臉上毫不遮掩的笑容，有些繃不住，不過好在他很快意識這個“他”是誰，並小心翼翼的問道:“東家，齊公子送您這根……竹簽有何特殊寓意嗎？”
夏凡生臉上笑容不減，繼續道:“不是竹簽。”
單長軍努力的瞪大了眼睛，可是怎麽看，手中的也只是根竹簽而已，難道是施了什麽障眼法
夏凡生道:“是糖葫蘆。”
單長軍繼續試探地問:“……那糖葫蘆呢？”
夏凡生理直氣壯道:“我吃了。”
單長軍:“…………”
所以現在是齊公子送了您一串糖葫蘆，結果您吃完之後還舍不得丟這根竹簽，現在來讓他洗幹凈，完事您還要珍藏這根竹簽嗎？
尊上以前什麽奇珍異寶沒見過，現在對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簽寶貝得不行。
單長軍在心中感嘆:“不愧是未來的尊上夫人。”
本以為自己小命難保的單長軍此刻正沈浸在劫後餘生的小慶幸之中，卻不料他們尊上不知道哪根筋又抽了，又將他手裏的竹簽搶了回去。
“算了，你別洗了。”
“好好看店。”
說完，夏凡生拿著他那寶貝竹簽，頭也不回的朝頂樓走去。
望著夏凡生決絕背影的單長軍:“…………”
頂樓上
趁著用午膳的功夫，彼此都交換了消息。
有一個好消息就是三人都找到了入口。
但也有個壞消息，天門賽內的環境實在有些差。
齊楓知道夏凡生給他們找的入口在天門內算得上是比較好的了。卻不曾料到算的上比較好的入口裏依舊充滿了躁動的叫喊，擁擠的人群，悶熱的空氣，使人忍不住皺眉，下意識想逃離這裏。
齊楓剛進這裏的一剎那便忍不住皺眉，但也僅僅如此而已。
他下意識向後偷瞄了一眼，確定夏凡生依舊在身後，他又收回了目光。
這裏面黑壓壓一片，光亮基本上都集中在中間的正在進行比賽的擂臺上，餘下部分照到階梯觀賽場上，映出臺下人們臉上難掩的興奮和隱藏在平日庸碌皮囊下一直被壓抑的對暴力和鮮血的渴望，但大部分地方都晦暗不明意味著在天門賽內將近三分之二的觀賽者對比賽的態度都將被一片黯渠掩罩下鮮為人知，在整個場地還能隱隱約約聞到股淡淡的血腥味。
此時場上正在比賽人剛拿下勝利，一時間周圍的叫好聲鼎沸。
夏凡生帶著他朝裏面走去，天門內的比賽都是要先登記再排場次。
夏凡生剛帶著齊楓到登記的地方，轉角的地方迎面走來一群罵罵咧咧的人，中間還擡著剛場上被打暈過去的敗者。
那過道十分有限，齊楓毫無防備地和他們打了個照面。他還沒得及避讓就被撞了一下，對方修為應該也不低，用了十成的力氣，饒是修煉一年的齊楓被這麽一撞，身子有些歪。
夏凡生手疾眼快地攬過人的肩膀，齊楓被這麽一轉，反應過來時腦袋就已經貼在了夏凡生的胸膛上。
那人側頭剜了齊楓一眼，不過後者並沒有看見，而他那兇神惡煞的眼神不經意地朝上一擡，猝不及防和正死死盯著他的夏凡生。
他看著有些犯怵，驀地收回眼神，匆匆忙忙跟上前面人群的腳步。
他熟悉那方才看見的眼神，跟他在野林中遇見的極其危險的兇獸一樣，不僅連血是冷的，而且還是有毒的那種。
跟只盯準了獵物即將狩獵的毒蛇一樣，目不轉睛的盯死了他。
現在害得他有些後怕，不就撞了個人嘛，怎麽那麽大驚小怪？
不過……應該不會找上門吧？
天門賽內很吵，但齊楓的耳朵緊緊貼著夏凡生的衣襟。
他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他沒有聽到夏凡生的心跳聲。
照理說修煉之人的五感都會比尋常人好用些，可此時他跟夏凡生靠得這般近都沒有聽見心臟跳動。
這是怎麽回事？
之前在萬夗巖的雪地中他還清晰聽到過夏凡生加速的心跳聲。
但他還記得從他蘇醒後在雲棲境再見到夏凡生時，這人卻有很多變化之處，最為明顯的便是變得更加高大的身軀。
但自己好像並沒有機會再聽到過夏凡生心跳聲。
怎麽會沒有心跳聲呢？自己聽錯了？沒有聽清嗎？
齊楓的大腦飛速運轉著，連什麽時候周圍人都走幹凈了還沒反應過來。夏凡生低頭看著靠在自己懷裏一聲不發的人，臉上帶著笑，雖然有些舍不得但還是輕拍了下這人的肩膀。
夏凡生輕聲提醒道：“小楓，他們都走了。”
齊楓聽見聲音這才反應過來，從夏凡生懷中退出來。
他低聲說了句:“謝謝。”
夏凡生道:“不用謝。”
此話一出再無下話，夏凡生見齊楓不說話，也不疑有他，帶著人就去登記等排個場次出來。
負責登記的是位面容端正卻耷拉著眼皮的三十出頭的男子，他登記著齊楓的信息，發現這人是第一次參加天門賽，便像念順口溜一般念叨起了規矩。
“天門賽都是單人對決，贏了得到對方的積分，輸了扣掉相當於對方兩倍的積分。”
“獲得一定積分之後會晉級到下一等級的賽場，規則都是一樣的，達到足夠的積分，然後你就可以慶祝一下，因為終於可以逃離這個鬼地方了。”
負責登記的男子言語之間流露的都是滿不在乎的對天門的揶揄。
過於平靜的語氣讓人下意識的感受到天門內無法阻止的腐朽透底的絕望。
他又補充道：“賽場上可以認輸，除此之外除非對手失去生理意識，或者你主動停手，否則只有一條路走。當然還有一條不成文的，噢，是剛成文的規定，”
“——天門賽一招之內，生死不論。”
……
幾人閑談一番，發現得到的消息都相差無幾。
齊楓的比賽就在今日午後，滿潛和林秦舟在今日酉時過後。
齊楓原本打算用過午飯就去天門賽賽場的，但夏凡生說不急，待休整片刻再去也不遲，反正他的對手還正在努力廝殺。
於是在夏凡生的堅持下，齊楓算是時隔多日又體會了一次午覺的滋味。
待睡醒已經是未時過半，齊楓有些擔心，但夏凡生卻說來得及，不用著急。
齊楓思索片刻，道：“哥，我們在避開什麽嗎？”
夏凡生聽到這話不由一挑眉，他沒想到齊楓還能想到這個份上去。
他解釋道：“小楓覺得我們在天門內需要避開什麽嗎？”
“我只想要小楓多休息一會兒，天門那邊有人替我們看著呢，是真的不用擔心。”
而且天門賽的初級賽場環境太差，比賽沒什麽看頭，在那呆著只會有消遣生命的感覺。
齊楓確實沒想到這點，又覺得自己誤會了夏凡生，他道：“抱歉哥，我不知道。”
他倆站在齊楓房間說著話，夏凡生站在門外，齊楓站在門內，中間就隔了一個門檻。
夏凡生心知自己本意並非如此，伸手虛繞到齊楓肩後先將人帶出來，“小楓不必這麽說，是我這人做什麽事都不習慣先說後做，也許是先做後說會讓我更安心一些。”
“但是時至今日我也覺得偶爾還是要邊做邊說的。”
“我覺得，就憑今日的事情我應該因為自己所謂的“一貫如此”讓你誤會而道個歉。”
齊楓聽了這麽長一串話，他試著努力去理解，然後他的腦海中就自動播放了夏凡生的聲音：“你確實誤會了我，但是我覺得也有我的問題，即便可能是剛剛才發現的，但是看在早上那串甜甜的糖葫蘆的份兒上，所以我還是隨便扯個借口來給你道個歉吧。”
齊楓：“？！”
糖葫蘆？
他還沒想過糖葫蘆還有這麽大一用處呢。
所以他還是得道個歉才行？
思及此，齊楓搶話道：“對不住，哥。”
夏凡生倏忽之間沒了話，他有些疑惑，不知道為何他剛才都那般說了，面前這人可能一字都未聽懂，不然也不會聽到他都要道歉了卻突然又補一句。
他懷疑這人多少都有些自己獨特的理解。
他微微低下頭很認真地開口，語氣甚至甚至有些嚴肅，當然這一切都是他的自認為。
“小楓你永遠不用跟我說對不住，你沒有對不住任何人，而你最不用說對不住的人就是我。”
齊楓不知道該說什麽，不過這話他理解到了，只是他怎麽覺得這話中有話？
他表現得一副冷淡的樣子，“嗯”了一聲。
夏凡生，笑了笑，他知道齊楓在某些方面的不善言辭，這種情況放在以前可能連個回聲都沒機會聽到。
不過目前還好，至少還能聽到一聲，即便有些微弱。
單長軍原本打算上頂樓去找自家尊上稟報一下“教禮數”那件事，沒曾想撲了一個空。但他很快又想到一個地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找來齊公子房間，果不其然，站在樓梯上就看見了兩人卿卿我我的場面。
他心中感慨：“尊上這副輕聲細語哄人的模樣還真是百年難得一見。還是俗話說得好——過了這村沒這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他回去定要和那幾個老東西分享一下尊上居然會惹尊上夫人生氣，最後還得自己把人哄回來時說的那些甜言蜜語他聽了都得齁掉牙這件事，而且就目前看來他發現他們尊上還是個懼內的？”
單長軍站在原地不動，思緒看樣子已經飛到十萬八千裏外的平海上了。
夏凡生眼神都不移一下，卻冷不丁來了一句：“看夠了就過來說話。”
時屬季夏，單長軍忽然感覺置身飛雪。
因為夏凡生連語調都未多變的話到他耳中就成了：“看夠了就將眼珠剖出來吃下去，再滾過來回話。”
單長軍一下就精神了，他覺得自己這條命其實還可以為尊上，為魔界大殺三百回合！所以他也不用這麽早就頤養天年的。
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靜，快步走到兩人身前，他朝著人拱了拱手，“東家好。”
“齊公子好。”
齊楓也朝著掌櫃的拱拱手，“客氣了，掌櫃的。”
瞅著齊楓這動作，單長軍眉心一跳，覺得自己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緊接著他就看見他們尊上也朝著他拱手道：“是啊，掌櫃的太客氣了。”
懸著的心徹底死了，單長軍無聲咆哮：“你們二位這樣我會折壽啊！！！”
他現在後悔死自己方才還拱手問好了。
夏凡生算得上還是在微笑著，瞇了瞇眼，問道：“掌櫃的是有何事嗎？”
單長軍一眼就讀出其中含義：“你最好有事，不然要你狗命。”
單長軍道：“東家，你吩咐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夏凡生聞言稍稍收斂了點方才不經意外露的氣息，“知道了。”
他側頭看向齊楓，“小楓還有什麽東西要拿嗎？”
齊楓想了一下，搖搖頭：“沒有。”
夏凡生頷首，隨手關了房門，帶著齊楓往樓下走去。
齊楓不忘了補一句：“告辭了，掌櫃的。”
又莫名被點到的單長軍：“！！！”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好在他反應很快，連忙賠笑道：“齊公子，您一路平安。”
厄運會平等的降臨每一個人，不過今日他單長軍出門倒看了黃歷，兜裏揣了一團麻線將所有厄運都纏進自己口袋了，誰能不說上句：“真安心吶。”
果不其然，夏凡生也道：“告辭，掌櫃的。”
單長軍勉強微笑道：“那東家……您也一路平安。”
齊楓眼中並未發生任何異常，這只是普通的偶遇，寒暄和告辭。
下樓時，齊楓忽然說道：“哥，我還會給你買的。”
夏凡生不明所以，道：“......買什麽？”
齊楓道：“糖葫蘆。”
“你說你喜歡吃，我以後還會一直給你買的。”
夏凡生聽著無頭無尾的話，他喜歡糖葫蘆這話從何說起？
“小楓我何時說我喜歡吃糖葫蘆了？”
齊楓回道：“就剛才。”
“難道哥現在不喜歡了？”
夏凡生忍不住一挑眉，這真是好大一口鍋。
“沒有，我很喜歡。”
所以方才他說了那麽一席話，齊楓卻裏面聽出了他喜歡吃糖葫蘆？這到底是如何才能聽出來這壓根沒提到的事的？他真的想象不到。
說不上把人氣笑，只不過夏凡生確實是笑了，被齊楓的想法給逗笑的。很可愛，他從現在開始知道原來師尊做事的時候是真的有自己的獨特想法。
齊楓有些不解的問：“哥，你笑什麽？”
夏凡生稍稍斂起面上過於張揚的笑容，道：“我有些高興。”
齊楓不太能理解他口中的高興，也不清楚他在為什麽而高興。
夏凡生話題轉的有些快，聲音輕快：“我想吃糖葫蘆。”
“小楓可以給我買嗎？”
齊楓毫不猶豫道：“現在去，我請客。”
夏凡生笑著道：“好。”
跟在兩人身後幾步回到櫃臺的人，內心默默吐槽道：“面不改色的騙自己夫人的嫁妝，自己尊上這心也太黑了，他又不是缺錢，居然連這點碎銀都要昧下。怎麽他看到的話本裏給自己夫人大筆銀子花的闊氣相公的情節放在尊上這不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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