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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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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

夏凡生瞬間怔住,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讓他蹙起了眉頭,略微咬緊了後槽牙,呼嘯的風中也伴著嗤笑。

見夏凡生不說話,齊楓又問,“怎麽了?我沒認錯吧?長的一模一樣啊!”

說著齊楓便想伸出手在夏凡生臉上一探真假,剛一摸到人的左臉卻突覺眼皮驀地變得沈重無比,緊接著便直直倒在了身下人懷裏。

夏凡生將人抱起,把身後沾的雪花盡數拂掉,抱著人回房前望了眼那樓下的燈火萬千。

他凝望著那遙遠天際邊不見盡頭的漆黑,凡間集市燈火喧囂,珠翠酒樓之上,獨留清風霽月一公子在雪地中為心上人愁悶。

北方的冬雪密匝匝的,混著股甜膩的味道夾雜在風裏,一夜間覆了滿城的薄絨雪松。

齊楓不知道是因為太冷還是太顛而悠悠睜開了迷茫的眸子,天黑得過分,齊楓什麽也看不清。

於是他側眼朝身旁瞥去,一大片的墨綠浪花翻滾著朝面門襲來,打了個他措不及防。

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還醉著呢。

但是他能清晰感覺到擦著耳廓掠過的清意,和身旁那傳來的極有存在感的體溫。他又迷糊了!這是在哪?我在幹嘛?

他動了下四肢才發現自己除了雙臂沒有被限制,其他都很不方便動作,他蹬了蹬小腿,發現好像是懸空的。為了看清周圍齊楓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與此同時,頭頂上還傳來低沈的聲音,透著幾分冷漠。

“別亂動。”

是夏凡生。

齊楓聞言下意識僵住了身子,此時眼前也稍微清明了起來。

下方的墨綠浪花什麽的,這時瞧去卻是只看得清的竹林中那桀桀翠竹的頂梢,那抹太消瘦而無法被白雪掩蓋的膠青和著朱墨色的天色搖曳在風中。

齊楓這才醒了醉意。

他明白了件事……

夏凡生現在在抱著他然後踩在竹竿頂上飛躍著穿梭在竹林中。

天太暗了,齊楓看不清自己離地面有多遠,但光看著周遭的竹子都長的高挺粗壯,那勢必得十一,二米起步。

齊楓倒沒有感到害怕,他相信夏凡生。他身上總有股讓人莫名安心的魔力。

雪勢依舊不減,夏凡生把人朝懷裏攏了攏。

“摟著我的脖子。”

齊楓乖乖照做,只是靜默一會反應過來問:“凡生哥,你抱著我……做甚?”

齊楓看著他剛要開口說些什麽,面上卻出現了微不可察的變化,他擡眼看了瞬前方的某處黑色角落。

緊接著齊楓就等到了冷冷的一句,“別說話。”

一陣天旋地轉,齊楓察覺自己在快速下墜,可還沒等到什麽驚天動地的反應,自己的周遭就變得了無生氣了起來。

夏凡生帶著他躲到了一叢高大的竹子後,夏凡生背靠著竹節下端,下半身子結結實實的坐在雪地裏。

即使這樣夏凡生依然沒有松開齊楓,人還坐在他大腿上,後者原本是想從人身上下來的,只不過那摟著他腰的手力氣實在有些大,齊楓還沒扳出個名堂,那手的主人便又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那食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股雪松的清香。

這招是極管用的,懷中人立馬就沒了動作,僵得像石塊似的。

夏凡生將人摟了去,齊楓只得乖乖的靠在他左胸膛上。

“咚…咚,咚,咚咚……”

周遭萬籟俱寂,只是這齊楓的耳邊的聲音有些急促。

他的心跳好快。

這份詭異的安靜被一陣腳步聲打亂,齊楓一只耳露在外面聽不清一群人在議論什麽。

而夏凡生的身肩太高,把身後的動靜的遮了個嚴嚴實實,齊楓什麽也偷瞄不到。

“……嗚嗚呀呀……我們……溜……鬼王……發現……嘞”

“今天……小雪……不……。”

齊楓瞇了瞇眼,這說的什麽?

“快些走,前些時候那長舌婆才察覺這處有魔界氣息,咱們還沒把縛身咒給消完,不走快點怕是要招來禍端!!”

這道聲音齊楓聽清了,但也不太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等到腳步聲漸遠,竹林中兩人身上都蓋了一層薄薄的雪松。夏凡生又將人抱起,這次他沒再飛躍在竹端,而是就這樣抱著人繼續向前走著。

地上的雪厚厚一層,夏凡生每一步都踏在其上,卻沒留下腳步。

要不是察覺到夏凡生真的在動,齊楓還以為他還會飄。

有了剛才的經驗,齊楓學乖了,沒有爭吵著要下來。

地上的瑩白折射出慘淡的光輝,寒月透過竹梢給大地渡了層不甚明顯的白色光圈。

夏凡生:“小楓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齊楓搖搖頭,“你做事一定有你的理由,你不說我也不問。”

夏凡生彎了唇角,自顧自解釋道:“剛才那些東西是從鬼界逃出來的,今日小雪五界天門的結界都受影響,威力減弱了些。它們修為不高頂多晚上嚇嚇老弱婦儒,過不了幾天就會被當地鬼差給收了。”

先前從夏凡生那裏了解過,這個世界有修道飛升什麽的,那有些作惡多端的鬼魅也挺合理的。

但又想到剛才夏凡生帶著他躲起來的模樣,對於打架只會正面剛的街頭一霸齊小楓同學來說他不是很能理解。

夏凡生大概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正要開口就聽見他問:

“那……他們厲害還是你厲害”

夏凡生怔了一下,然後“噗哧”一聲,輕笑出來,“小楓覺得呢?誰更厲害”

“你。”齊楓不假思索的回答。

夏凡生笑著說:“既然小楓是這麽認為的,那我自然不會讓你失望。”

“在這裏,在上境,不止有修道成仙之人,還有妖,魔,鬼。他們都安紮在上境,留在這凡間部署的很少,但也不罕見。他們大多修為不高,修道幾年就可輕易降伏,那些有些門道的學院為了磨練學生都是用這種法子。”

“我們這會有事去做,盡量不去打草驚蛇最好。”

齊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

夏凡生倏然停住了腳步,齊楓也下意識扭頭看向前方。

一圈極高的石山將他們圍住,依舊挺拔的剛竹立在左右。十幾階石梯堆砌,正上方是一座高約七八米的六柱亭子,不,不能說是亭子,那亭中並沒有任何桌椅或是可以休息的地方。

在這個活人都能凍得面目全非的雪天裏,這石梯旁每隔四階石梯就會相對立兩樽石燈,任北風何其猛烈那其中燈芯也紋絲不動。

夏凡生猶豫了些時候才慢慢的將懷中人放下,扶穩人落地才依依不舍的收回放在那細腰上的手。

“走吧。”

齊楓一言不發的擡腳跟在其後,踏在這石梯上的每一步他都感到腳下有種怪異的感覺,就好像踩的不是石頭而是玻璃,更像是整個人都沒有碰到石梯這中間感覺加了層極薄的不能穿透的空氣,他浮起來了?

他垂眸看去,仗著不甚明亮的燈火看了個大概

——什麽都沒有。

看著站在前方最高層石梯處等他的夏凡生,他只好暫時收起疑心兩三步跨到了那人面前。

這時他仰頭卻見那上頭還掛了一方牌匾,“萬、夗、巖。”

齊楓情不自禁的便讀出了聲,這亭子,不是,這門。做何用的,為何夏凡生這麽晚要帶他來這個地方。

那琢磨不透的名字,高大的門柱帶著這詭異的地方變得神秘還蘊含著奇怪的肅穆氣氛。

夏凡生看了眼身後人,將其拉進了門中。

從夏凡生踏進這裏的第一步開始,這寬闊的門裏地面便閃耀出刺眼的紅光隨之而來的還有不可阻擋的狂風,吹亂了兩人的發絲。

“小楓,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夏凡生在這時開了口,明明耳邊都是呼嘯而過的風聲,但齊楓卻還能將他說的話聽得清楚。

腳下的光亮太刺眼了,齊楓擡手擋在眼前,而對面的夏凡生還像個沒事人一樣目不轉睛的盯著齊楓等他的回覆。

“你去哪我去哪”齊楓試探性反問了句。

“那你現在願意嗎?”

齊楓不知道他要幹嘛,他只知道腳下的這紅光範圍越來越大,越來越灼眼。

他快要睜不開眼了!

“願意。”齊楓猜這和夏凡生有關,忙不疊的答應了。

見他點頭,夏凡生咧嘴一笑。

他牽起了眼前人垂在身側的手,又將人遮在眼眸前的手輕輕一扯也就拉了下來。

齊楓沒有辦法便把兩只眼睛閉的死死的。

夏凡生覺得眼前人怎麽都看不夠,而且還越來越可愛。

他的手掌極大,一只手就將齊楓的兩只手毫不費力的攏在一起,空出一只手將人慢慢的攬了過來。

等齊楓整個臉埋在他肩膀處,確保不會被紅光傷到眼他才松了腰間的手改放到了齊楓腦後。

周身紅光驟然聚成光束,快要有沖天之勢而只在頃刻間便消失殆盡。

而那小雪天裏的最後一陣寒風吹過,不見什麽萬夗巖,只瞥見那夾雜在風中轉瞬即逝的星星點點。

平地上多了一片憑空出現的斷竹,若要問,那便是風知道。

等到竹林不再搖曳,等到雪花不再肆意,於是連山也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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