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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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松瑜慢吞吞地在魔宮裏游走，池霖就跟在他身後，像是在等他一樣，倆人皆沒再開口，一個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個是再也不想和對方說半句話。
池霖默不作聲地在他身後。
沈默良久，池霖問道：“何時走？”
“……現在吧。”他語氣有些疲憊，無力得緊。
池霖快步向前，拉住他的手臂便去了妖皇殿，他吩咐手下去收拾房間。松瑜了無生氣地坐在蕪漾殿的軟墊上，看著窗外之景，臉上無悲無喜。
池霖與他說話，他也只是擡頭瞥他一眼，然後繼續看著外面，一言不發。松瑜覺得，自己真是很可笑，自以為是最了解池霖為人的，結果就是這個人，害了自己。
他以為兩人就只是死對頭，也只是鬥鬥嘴，動動手，絕沒有起殺心的意思，好歹也認識了這麽多年，最終也不過一場笑話而已。
他忽然覺得池霖此人，是多麽道貌岸然，潛意識裏就把他與大護法劃為一起了，還暗暗啐了聲：呸！一丘之貉！
幾日時間，他想明白了，終是只有三月的時間可活，而今也了無牽掛，動不了靈力，也逃不出池霖的手掌心，那還不如得過且過，想來，妖界景色也是不錯的。
這幾日池霖也沒來煩他，也許是妖界的事情多了起來，要他操心的事情也多了，反正和松瑜沒關系，池霖去忙他的，松瑜去玩自己的。
他蹲在草地上，拿著根短短的木枝，饒有興趣地逗弄螞蟻，草叢似乎動了動，松瑜丟下木枝，反倒是輕著步子，向草叢那處挪過去。
一只白色的小雪球從草叢裏蹦出來，松瑜第一反應是：烤來一定好吃。他可沒有什麽同情心，何況是一只才遇見的兔子。
心動不如行動，他立刻追了上去，他如今經脈堵塞，靈力運轉不同，與凡人無異，所以跑兩下就覺得累了。
也不知那兔子跑哪去了，只是松瑜再向周圍看去，覺得這地方甚美，周身花海，花開得嬌嫩，空氣都是甜的。
很好看，很好聞，他想，倘若葬身在此處也不錯的。
“咳咳。”他身後傳來聲音。松瑜本能地皺眉頭，池霖他太熟悉了，就是池不說話，光站在他身後，僅僅是碰上他肩頭，他就能立刻知道那人是池霖。
果不其然，松瑜轉身，入目便是池霖那副俊美非凡的臉，神色永遠淡漠，也許除開這種神情之外，那就是戲謔了。
松瑜沒說話，這人有病，不是一般的有病，他暗自想。
“你心裏定然是在罵我的吧。”
池霖不是在問他，而是平靜地肯定。松瑜表面無波無瀾，內心實則波濤洶湧：他他他……他怎麽看出來的？！
眼神躲閃之時，餘光忽然看見了一株……呸！一大群的靈草！還是價值連城的那種！池霖什麽時候這麽有錢了？
他想到了一個壞主意。悄悄地蹲下身，拔了幾棵有用的，他料定池霖不敢把他怎樣才會這麽做的。
然後在池霖的眼皮子底下，搗鼓這些靈草，再煉制。池霖問：“你在做什麽？”
松瑜沒好氣道：“眼瞎嗎？”
“你在煉什麽丹藥？”他並沒有生氣。
“啞聲丹。”
“嗯？煉這個做什麽。”他搞不明白松瑜的腦袋瓜子裏究竟在想什麽。
“給你的。”
池霖忽然輕笑一聲：“怎麽三個字三個字的往外蹦。”
呃……是嗎，他現在才意識到。
“不過……多謝好意，還是不需要了。”他這麽個態度，松瑜反倒有些受寵若驚，實際上，若是他這麽說，恐怕會招來一頓打。
經過一系列的研究，松瑜得出結論：池霖……他發羊癲瘋了。
實際上，池霖態度大變的根本原因是，松瑜是真的要死了，這幾日，他並非被妖界的事務纏身，而是一直在翻閱古籍，想要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救松瑜。
那日，松瑜昏迷的時候，池霖找來妖醫，妖醫說，魔尊中的是三月毒，此毒無藥可解，且中毒期間最忌使用靈力。
三月毒，三月必死，真是襯了這個毒的名字。
他問妖醫，若是把毒轉移到他人身上呢？
妖醫道，不可，這樣死得更快。
真的沒辦法了嗎，池霖問。
妖醫搖搖頭，嘆息一聲。
自己是真的做錯了，他意識到，可惜，終是晚了，再彌補也來不及了。
“你想做什麽？”
松瑜的手頓了頓，擡頭，用“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著他，對視很久，松瑜妥協下來道：“我想去人間。”
誠然，妖界很美，但是他更想去人間，也許在妖界，他總是要見到那個讓他厭煩的人吧。池霖似乎知道他的想法，還是忍不住拒絕：“這個不行！”
“那沒了。”松瑜回頭，繼續做著手頭上的事，掩去眼底的落寞。
池霖受不了他這個樣子，心下鬥爭片刻，坐在松瑜的身邊，輕輕地道：“我陪你去。”
松瑜意識到，池霖向他妥協了，他自己陪同，這是唯一的要求。松瑜沒辦法只好應下。
第二日，他們便出去了。
凡間很美，不輸妖界，正值春日，落英繽紛，農人播種，少女清唱。
三月已過，那日，松瑜坐在桃花樹上，耷拉著腿，時不時的擺幾下，這棵桃花樹被施了法，一直開著花。
松瑜身上肩上都落了花瓣，池霖在樹下坐著，時不時地問他：“餓了沒？這有桃花糕和桃花釀。”
若是松瑜說：“要桃花糕”，那池霖就會說：“桃花糕有些幹，得配著桃花釀一起。”
但是一旦他喝得多了，池霖又會奪過去說：“桃花釀畢竟是酒，傷身。”
松瑜便乖乖的，松瑜又說：“好無聊，你講個故事吧。”
池霖笑道：“好。傳說，桃花林裏有一桃花妖，乃天地精華所化，晨起飲朝露，日落觀夕陽，日子過得暢快。”
“某日，她實在無聊，入了紅塵，遇得一人，為之傾心。說是，那日忽逢大雨，她站於橋頭，四顧茫然時，一執傘書生將她帶回了家，幾日悉心照料時，兩人互生情愫，不久成婚。”
“奈何，天不遂人願，本就是一人一妖，如何能結得了親，天道降雷劫，二人湮沒在萬丈雷劫中，無輪回無轉世無魂魄無再生，徹底消失在塵世中。”
池霖從樹上接下那個因聽故事而熟睡的人，慢慢地握緊了他的手，無聲地落下一滴淚。
“往後裏，我來走，你休息。”
白色的人影越走越遠，懷裏是深紅色衣服的人兒，安安靜靜地被抱著，似乎真的只是睡熟了。
桃妖說：“能得一人心，此生永相隨，盡管神魂俱滅，無悔。”
書生：“我亦無悔。”
那片桃林終是萎了，再也開不來花了，只是村民們也沒毀掉，因為那裏很好，盡管再也不開花了，那片曾經的桃林，也依然是一片花海，不是桃花，是野花。
松瑜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池霖，我不恨你，真的，若……還有來世，我們成為知己吧，不要再是死對頭了。”
只是三月毒下，無亡魂，亦無來世。
天南地北，這世間就再也沒有松瑜這個人了。
“好好活著，替我而活，塵世風光，替我看了。”他說。
最終也隨風遠去，不見了，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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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瑜慢吞吞地在魔宮裏游走，池霖就跟在他身後，像是在等他一樣，倆人皆沒再開口，一個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個是再也不想和對方說半句話。
池霖默不作聲地在他身後。
沈默良久，池霖問道：“何時走？”
“……現在吧。”他語氣有些疲憊，無力得緊。
池霖快步向前，拉住他的手臂便去了妖皇殿，他吩咐手下去收拾房間。松瑜了無生氣地坐在蕪漾殿的軟墊上，看著窗外之景，臉上無悲無喜。
池霖與他說話，他也只是擡頭瞥他一眼，然後繼續看著外面，一言不發。松瑜覺得，自己真是很可笑，自以為是最了解池霖為人的，結果就是這個人，害了自己。
他以為兩人就只是死對頭，也只是鬥鬥嘴，動動手，絕沒有起殺心的意思，好歹也認識了這麽多年，最終也不過一場笑話而已。
他忽然覺得池霖此人，是多麽道貌岸然，潛意識裏就把他與大護法劃為一起了，還暗暗啐了聲：呸！一丘之貉！
幾日時間，他想明白了，終是只有三月的時間可活，而今也了無牽掛，動不了靈力，也逃不出池霖的手掌心，那還不如得過且過，想來，妖界景色也是不錯的。
這幾日池霖也沒來煩他，也許是妖界的事情多了起來，要他操心的事情也多了，反正和松瑜沒關系，池霖去忙他的，松瑜去玩自己的。
他蹲在草地上，拿著根短短的木枝，饒有興趣地逗弄螞蟻，草叢似乎動了動，松瑜丟下木枝，反倒是輕著步子，向草叢那處挪過去。
一只白色的小雪球從草叢裏蹦出來，松瑜第一反應是：烤來一定好吃。他可沒有什麽同情心，何況是一只才遇見的兔子。
心動不如行動，他立刻追了上去，他如今經脈堵塞，靈力運轉不同，與凡人無異，所以跑兩下就覺得累了。
也不知那兔子跑哪去了，只是松瑜再向周圍看去，覺得這地方甚美，周身花海，花開得嬌嫩，空氣都是甜的。
很好看，很好聞，他想，倘若葬身在此處也不錯的。
“咳咳。”他身後傳來聲音。松瑜本能地皺眉頭，池霖他太熟悉了，就是池不說話，光站在他身後，僅僅是碰上他肩頭，他就能立刻知道那人是池霖。
果不其然，松瑜轉身，入目便是池霖那副俊美非凡的臉，神色永遠淡漠，也許除開這種神情之外，那就是戲謔了。
松瑜沒說話，這人有病，不是一般的有病，他暗自想。
“你心裏定然是在罵我的吧。”
池霖不是在問他，而是平靜地肯定。松瑜表面無波無瀾，內心實則波濤洶湧：他他他……他怎麽看出來的？！
眼神躲閃之時，餘光忽然看見了一株……呸！一大群的靈草！還是價值連城的那種！池霖什麽時候這麽有錢了？
他想到了一個壞主意。悄悄地蹲下身，拔了幾棵有用的，他料定池霖不敢把他怎樣才會這麽做的。
然後在池霖的眼皮子底下，搗鼓這些靈草，再煉制。池霖問：“你在做什麽？”
松瑜沒好氣道：“眼瞎嗎？”
“你在煉什麽丹藥？”他並沒有生氣。
“啞聲丹。”
“嗯？煉這個做什麽。”他搞不明白松瑜的腦袋瓜子裏究竟在想什麽。
“給你的。”
池霖忽然輕笑一聲：“怎麽三個字三個字的往外蹦。”
呃……是嗎，他現在才意識到。
“不過……多謝好意，還是不需要了。”他這麽個態度，松瑜反倒有些受寵若驚，實際上，若是他這麽說，恐怕會招來一頓打。
經過一系列的研究，松瑜得出結論：池霖……他發羊癲瘋了。
實際上，池霖態度大變的根本原因是，松瑜是真的要死了，這幾日，他並非被妖界的事務纏身，而是一直在翻閱古籍，想要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救松瑜。
那日，松瑜昏迷的時候，池霖找來妖醫，妖醫說，魔尊中的是三月毒，此毒無藥可解，且中毒期間最忌使用靈力。
三月毒，三月必死，真是襯了這個毒的名字。
他問妖醫，若是把毒轉移到他人身上呢？
妖醫道，不可，這樣死得更快。
真的沒辦法了嗎，池霖問。
妖醫搖搖頭，嘆息一聲。
自己是真的做錯了，他意識到，可惜，終是晚了，再彌補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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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瑜的手頓了頓，擡頭，用“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著他，對視很久，松瑜妥協下來道：“我想去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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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霖受不了他這個樣子，心下鬥爭片刻，坐在松瑜的身邊，輕輕地道：“我陪你去。”
松瑜意識到，池霖向他妥協了，他自己陪同，這是唯一的要求。松瑜沒辦法只好應下。
第二日，他們便出去了。
凡間很美，不輸妖界，正值春日，落英繽紛，農人播種，少女清唱。
三月已過，那日，松瑜坐在桃花樹上，耷拉著腿，時不時的擺幾下，這棵桃花樹被施了法，一直開著花。
松瑜身上肩上都落了花瓣，池霖在樹下坐著，時不時地問他：“餓了沒？這有桃花糕和桃花釀。”
若是松瑜說：“要桃花糕”，那池霖就會說：“桃花糕有些幹，得配著桃花釀一起。”
但是一旦他喝得多了，池霖又會奪過去說：“桃花釀畢竟是酒，傷身。”
松瑜便乖乖的，松瑜又說：“好無聊，你講個故事吧。”
池霖笑道：“好。傳說，桃花林裏有一桃花妖，乃天地精華所化，晨起飲朝露，日落觀夕陽，日子過得暢快。”
“某日，她實在無聊，入了紅塵，遇得一人，為之傾心。說是，那日忽逢大雨，她站於橋頭，四顧茫然時，一執傘書生將她帶回了家，幾日悉心照料時，兩人互生情愫，不久成婚。”
“奈何，天不遂人願，本就是一人一妖，如何能結得了親，天道降雷劫，二人湮沒在萬丈雷劫中，無輪回無轉世無魂魄無再生，徹底消失在塵世中。”
池霖從樹上接下那個因聽故事而熟睡的人，慢慢地握緊了他的手，無聲地落下一滴淚。
“往後裏，我來走，你休息。”
白色的人影越走越遠，懷裏是深紅色衣服的人兒，安安靜靜地被抱著，似乎真的只是睡熟了。
桃妖說：“能得一人心，此生永相隨，盡管神魂俱滅，無悔。”
書生：“我亦無悔。”
那片桃林終是萎了，再也開不來花了，只是村民們也沒毀掉，因為那裏很好，盡管再也不開花了，那片曾經的桃林，也依然是一片花海，不是桃花，是野花。
松瑜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池霖，我不恨你，真的，若……還有來世，我們成為知己吧，不要再是死對頭了。”
只是三月毒下，無亡魂，亦無來世。
天南地北，這世間就再也沒有松瑜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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