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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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謹玫敲開時聿工作室的門時,他正低頭,看著那條作品下的評論。

盡管效果達到了期望值,但不乏很多謾罵蜚語,讓他一個男人看到了都不免難受。

時聿想,他到底是對是錯。

“聿哥。”

錢銘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有人找你。”

時聿漫不經心地擡頭,下一秒眼神便聚焦起來,怔怔落在來人的身上。

“謹老師?”

時聿一下子站起來,“您怎麽來了?”

錢銘看著女人的臉,又望見時聿的表情,他心裏頓時明白了,為何那條作品時聿說什麽也不願讓人插足,從創意到剪輯,從編排到布局,都是時聿一個人的主意。

李唯還在目不轉的地盯著屏幕,錢銘拍了下他的頭,“出去抽根煙?”

“要出去你自己出去好了。”

李唯低下頭寫數據,“拉上我幹啥,我這個剪輯還沒搞完呢。”

“你眼瞎啊。”

錢銘一把扣住了李唯的脖子,“走走走。”

李唯被錢銘架著,兩人一前一後,就這麽離開了工作室。一頓稀裏嘩啦的聲音過去,室內很快又歸於平靜,像屋檐沈寂了許久的積雪,忽然大片大片掉落在地。

“生意看來挺好。”

謹玫微笑著說,“都雇上人了。”

時聿微欠身,將一摞紙杯遞到謹玫面前,“就是一個吃飯的家夥事罷了。”

“我們比不上別人學歷高,只能多吃點苦了。”

“還好,能活下去。如果有可能,我們還會比普通人獲得一點更多的東西。”

謹玫抽了個紙杯,“苦痛甜蜜,人的一生都有定數。”

她望了時聿一眼,“別灰心。”

他立即撇開了目光,“謹老師今天來找我的嗎。”

“我想讓你幫個忙——”

聽到了謹玫的來意,時聿松了口氣,她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方才看謹玫的架勢,他甚至以為她知道了那條作品是自己所為,不經她的同意而肆意去做的事情,謹玫從不會領情。

但這樣來看,自己之前所做的,也不無道理,更像也得到了認可。

“這點小事,當然可以。”

謹玫下意識掏出手機,她環視了一圈辦公室,時聿知道她在搜尋什麽,便疾速從桌子另一邊出來,下意識扣住她的手腕。

“我不收您的錢。”

謹玫怔住了,旋即退了一步,“一碼歸一碼。”

時聿沈默下來,他不再多話,只能眼睜睜看著謹玫用錢作為壁壘,將他們二人隔開,他們可以是師生,可以是合作夥伴,可以是朋友,但就不能是情人。

他知道他的身份,她也知道,即便過了好多年,這層身份永遠也不會改變。

時聿忽然覺得喪氣。

為何他要以世人最不能容忍的方式認識她,了解她——

謹玫前腳剛走,錢銘後腳就進來了,他靠近時聿,發現他正灰沈著臉,像飄搖的烏雲,隨時有狂風驟雨的可能,錢銘小心翼翼地問,“她誰啊。”

“你管那麽多。”

錢銘卻劈頭蓋臉,根本不給時聿逃離的機會。

“經過上次一次事你還不明白嗎。”

“你越讓她光明璀璨,你與她前路就越陰沈。”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錢銘坐在桌子上,向時聿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讓她成為寂寂無名的人,你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或許你還有點勝算。第二,你讓她向上躍升,你繼續幹你的事業,你們越走越遠,你自己選吧。”

時聿沈默不語。

錢銘以為他沒聽明白,語氣有點急迫,“聿哥,我是為了你好。”

“你想與她在一起,那真有這段往事被扒出來,我就問你,你能扛得住嗎,你行不行。”

時聿擡起頭來。

錢銘見他似要說話,便示意讓他噤聲,將話點破,“就算你行,你也要問問她,你的老師,她行不行。”

對面的話輕飄飄的,卻如雨落般的炸彈,轟在時聿耳邊,初時他不說話,直至他聽見最後一句。

他倏而站起來,“這種道理我怎麽會不知道。”

他的話一脫口,他看著錢銘,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時聿沈默坐下,半晌,他才突然冒出一句。

“那就讓我做她背後的人吧。”

他把這當做能與謹玫正當見面的唯一機會,輕易不願放過,他開始有了合理的理由,出入她的演奏,她的工作室,還有各種她能出席的場合,一連幾個周下來,時聿發現她離開了義雲,好像更加明艷動人,不比原來在義雲,總是小心謹慎,生怕做錯了什麽,連與他們說話也保留克制。

他以為在謹玫心裏,他或許是不一樣的存在。

一個周六的中午,時聿做好了第一套方案,他猶豫片刻,主動撥通了謹玫的電話。他沈著呼吸,響鈴的間隙不停在腦海演練想說的話,但一切都在女聲響起的瞬間,通盤被打亂。

他本想先和謹玫匯報方案,但她的聲音躍出,不知勾到了他哪一根神經,與人打交道慣了,時聿竟一時說話含混不清,“我,我——想請你吃個飯行嗎?”

謹玫看了眼手表,“行啊,不過我還有課,有點走不開,你來司孛路57號吧,陵禹私房菜等我。”

時聿掛了電話,披上外套就開車來到了目的地,他站在餐館門外,望著那熟悉的本幫菜名,一時有點怔楞。

他離家也有段日子了。

思緒混沌時,身後忽然響起謹玫的聲音,他偏過頭,眼神方挪到她的臉上,像見到了陽光似的,便匆忙挪開。

謹玫徑自越過他,推開門,“進來啊,在門外風大,你不冷嗎。”

時聿默默跟著她進門。

他掏出一打材料,在謹玫坐定後遞到她的面前,謹玫接過來,只見上面羅列了數種新媒體推廣的方式,每一種都有詳細的方案,包括運營的時效,收費明細,預估結果和免責聲明,謹玫看到最後,不禁笑出來,“看來你很有經驗了,連免責聲明都有。”

謹玫掏出筆,正要簽字,“放心,我不會賴上你的。”

原本鴨舌帽壓住的目光,像一塊被按進水中的浮木,此刻像失了桎梏,倏而擡起來,時聿深吸了口氣,他想說什麽,但謹玫低下頭,她與他的目光,從不在一個頻道上。

忽然,謹玫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這樣做對不對。”

她轉著筆,看著裏面的條款,遲遲沒有簽字。

時聿說,“我是靠這個吃飯的,當然會說你對。”

“不過人嘛,還是腳踏實地好一點,路能走得穩當。在學校的時候我眼高於頂,可來到社會就被毒打,我想,老師你說的是對的,人的苦痛甜蜜都有定數,想要的東西,來的太過容易,來得太快總會得意忘形。”

他看向謹玫,“一口吃不成胖子,你要做好被謾罵,被中傷的準備。”

時聿的話,讓謹玫再次想到遇襲事件,經此一遭,謹玫深知了流量的可怕,然而今天,她卻要利用這條路,再次為自己制造一個困境,多輪流量的加持,她究竟能不能抵擋得住,經受得住流量的反噬,什麽都是一個未知數,想到這裏,謹玫便將筆插進筆帽裏。“那讓我再考慮考慮吧。”

時聿沒有強留,只說,“那先吃飯。”

謹玫將手裏的一張菜單遞給他,明黃的邊框,被燈光映出一圈光暈,時聿看著上面的菜名,聽見謹玫說。

“我喜歡草頭,烤麩。”

時聿搖搖頭,“我不喜歡。”

“啊,抱歉。”

謹玫放下菜單,眼神裏含有一絲歉意,“早知道我約你在你喜歡的餐廳了。”

“沒事。”

時聿感到自己的頭像撥浪鼓,他忽然感到動作或許幼稚,還像學生一樣,立馬又正經起來,“一頓飯而已,你讓我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謹玫沒忍住笑,問他,“那你喜歡哪裏的菜。”

“我喜歡眉即菜。”

乍聽之下,謹玫沒聽出什麽異樣,她只覺得新奇,“哈,那你肯定沒吃過正宗的眉即菜。”

“眉即菜口味很重的,吃慣了南方味道的話,你肯定受不了的。”

“不。”

這是時聿為數不多強硬的時候,謹玫不知道,他為何在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上,絲毫不放手。

她隱隱覺察到什麽,便低下頭,這一餐飯的時間,再沒有去看時聿的眼睛。她生怕再從他的眼睛中,窺探出與過去牽連的情緒,她怕時聿會錯了她的意。

或許那天,她就不該來到他的工作室。

時聿也覺察到什麽,他收起方才的表情,極力想找一些別的話題找補,但謹玫似乎變了,她一掃先前交流的熱情,冷淡不改,這一餐飯,吃得空氣沈悶,謹玫提前結束了這場飯局,她背起包,對老板喊了一聲,“請結賬。”

她匆忙起身,“那,有空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時聿站在她的身後。

“行。”

謹玫在與時聿的離別之際,忽然看到對面馬路一個人影,在穿梭的人潮與車流裏,一動不動。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怔怔落在那人身上。

正是幸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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