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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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事情來得快,去得也快,當幸川的材料重新回歸到審核的序列中時,時間已過去一周有餘。

慶幸的是,這段插曲沒妨礙到他的評審。

幸川還是幸川,這次的插曲似乎沒對他造成影響,體系裏的人處理問題都很慎重,不會大肆宣揚,這也給了謹玫私下處理的時間。

只是,只有謹玫自己知道,事情能順利解決,無外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李言沒經過社會的磋磨,而謹玫的手段,也太拙劣了。

可如果還有下一個女人呢——

下一個女人,會有李言這麽容易就過去了嗎——

她還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個過去。

她確實給了幸川一個答案,這件風波就此平息,夜深人靜時謹玫躺在床上,時時為幸川的灑脫與決絕輾轉反側。

“我本就不是什麽堅持的人。”

她還會想起與李言對峙的那個下午,謹玫希望從只字片語裏得到幸川的過去,可李言什麽也沒說。

大概是無話可說罷。

謹玫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可她自己,除了見不得光的親昵溫柔,她得到回應了嗎。

最近單位裏事務繁雜,幸川那裏更是一團忙亂,他少有時間到謹玫的住處。而謹玫的工作大多已處理完成,她要回家了。

這一天,她正在收拾回眉即的東西,幸川卻恰巧來了,他總是在出其不意的時候出現,讓謹玫吃驚。

幸川看她大包小包的行囊,坐了下來,兩只手的手指交叉,低垂著眉目,“這就要回去了?”

看到他這個模樣,謹玫倒輕描淡寫起來。

“不回去,難道在義雲過年嗎?”

幸川忽然說,“也不是不可以。”

謹玫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在沈默的間隙裏確認他是否開玩笑,而他此刻沒有挪開目光,像在默然等待一個答案。

他似乎不是一時興起,可謹玫是不會留下的。

謹玫只好搪塞他,“你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為什麽會這樣說。”

謹玫便漫不經心地解釋,“留一個異鄉人在本地過年,對於你這種怕麻煩的人來說,得有多大的興致才能去做這件事呢。”

幸川笑出來,她很少能聽見幸川這樣笑,發自肺腑,極是清脆,那股震動似乎傳遞到謹玫的心裏,讓她的心也為之震顫。

“謹玫,你真有意思。”

“幸川。”

謹玫忽然開口了。

幸川便收起笑容,空氣瞬間又冷下來,唯有空調呼呼的風聲,安靜之餘,夾雜在其中。

“怎麽了,突然這麽鄭重其事。”

謹玫說,“你也會說李言有意思嗎。”

幸川明顯臉上籠上一層陰雲,很顯然,他不喜歡聽到這個名字,自然也不喜歡謹玫提起她。

“怎麽突然提起她來。”

謹玫見到他變幻的表情,有些惶恐,甚至急不擇言,“不好意思,我沒別的意思,我——我只是想知道關於你的事情,先前你與她見面時,我正好碰見過,我——”

謹玫話還沒說完,便被幸川的目光叫停。

謹玫似乎聽錯了,他嗤了一聲,那聲音若嘲諷一般,她不知是嘲諷自己,還是那女孩一廂情願的深情,但話,確是真真的冷若寒霜。

“可是我早就忘了。”

說罷,幸川兀自擡起頭,利目射向謹玫,“你是不是最近去見她了。”

謹玫承認道,“是,我見過了。”

“為了你檢舉信的事情,我找過她。不然這個問題怎麽會那麽快解決。”

聽到謹玫的回答,幸川原本手指交叉的兩只手,漸漸緊握成拳。

他差不多能猜到,謹玫去找了她,不然風波不會這麽快解決,按理說他該高興,可一股事情超出預期的感覺讓他不悅。

他的視線鎖在謹玫身上,兩眼盯著她。

謹玫不知他想要在她的眼睛裏找尋什麽。

燈光明明是暖的,可落在他的臉上,謹玫感受到一股清寒的陰冷。

猶若晚秋寂靜的清晨。

“為什麽沒與我商量,繞過我徑自找她?”

謹玫只好解釋,“對不起,我認為你不好出面,那我就為你去做這件事。我不想看你在這件事上處於被動,我想為你做點事,哪怕就一點。”

良久,幸川才說了一句。

“謹玫,你逾矩了。”

“是嗎。”

幸川氣的不是謹玫擅作主張找尋這個女人的蹤跡,而是沒有與他事先與他商量,自顧自套了她的名字就出手了。

“這件事,我自有我的處理方式,她是個簡單卻又難纏的人,這次突然發難,保不齊是單位的哪個人想看我的笑話,故意找她做了個局,不然她怎麽能那麽熟悉檢舉的流程,投遞人與投遞方式。直中要害地,直接在我最重要的利益點上紮上一刀。”

“你忽然插手,打亂了我的計劃。你找她,也暴露了你的出現,你忘記我們當初約定的什麽嗎?”

謹玫窺見幸川的怒氣,此刻卻平靜得駭人,她一字一頓地重述與他的約定,像在機械地背誦。

“在彼此的工作中,不公開任何關系。”

“你是這麽做的嗎?”

謹玫沒有說話。

幸川看著她的眼睛,反問,“說話?”

忽然,謹玫的聲調驟然提高。

“可是,你的事情,與我商量過嗎。”

“我承認,這件事情是我做錯了。”

“我錯在我想幫你擺脫困境,幹凈地脫身。誤以為你能理解我但實際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幸川以一種覆雜的眼神看向她,“你對你的錯誤,剖析的還挺直白。”

這極具諷刺意味的話,讓謹玫徹底楞住,幸川好像根本就沒聽出她話中的意思,或許他明白了,但不願與她在無謂的問題上糾纏。謹玫肩膀微微抖動,不甘,難過,還有那一點點的倔強席卷了她,她壓不住情緒,索性全部發洩了出來。

“幸川。”

“你根本無法體會,我是以怎樣的心情和你在一起,或許像你這樣的人,完全體會不到,可我還是要說,如果一開始就做不到,那索性不要對我有什麽承諾。”

幸川微瞇了下眼睛,似乎在思考,他眼裏的困惑始終沒有消失,大概早已忘記了當初對謹玫說過什麽。

謹玫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都說最先主動的那個最卑微,可她從沒想過她能到這種程度,她太一廂情願了,逾矩了不說,最終還要被這個男人挑明,這層隱秘,不為人知又讓人難過的關系。

“是你說過,你會對我坦白,可事實證明你沒有做到,我懼怕你,幸川,因為這層關系我已經足夠小心翼翼,我一開始沒有問你,就想看你會不會對我說有關於這個女人的過去,哪怕好的壞的,我都做好了承擔的準備,可你一個字都沒有對我說。”

“一定要我問你嗎,一定要我去做那個主動的人嗎?”

謹玫深吸了一口氣,“既然這樣,這段關系的確立,何嘗不是一種錯誤,這簡直是錯到離譜!”

“謹玫!”

幸川一把扯過謹玫的手腕,出聲制止她的話,看到謹玫的眼睛時,他莫名心漏了一拍,像被戳中了心事一樣心虛,謹玫說對了,這段關系開始得倉促,他不夠坦誠,尤其現在出了這樣的事,謹玫嚴重越軌,在他看來,根基不穩的時候選擇結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可幸川偏不想讓她繼續說下去。

他忽然有點懼怕這種默契。

下一秒,謹玫便推開他的手。

“我要回眉即了,我訂的本就是今天的車票。”

說罷,她不忘嘲諷似地說,“噢,我需要告訴你嗎,你在意嗎,這段地下情,有需要你關心我的地方嗎。”

一通的宣洩,像訴盡了連日來謹玫的委屈,明明此刻她已輕聲細語,但幸川耳邊似乎在轟然作響,他怔在原地,眼睜睜看謹玫提起箱子,將鑰匙交還給他。

“我先走了,幸處。”

“如果給你造成困擾,我對不起你,抱歉。”

辭行的時候,她走得幹脆,幸川聽見大門關合的聲音,可他沒有去追。

電梯下落,漸漸沒了聲息,他坐在這安靜到極致的房間裏,周圍滿滿當當的家具,似乎都空了。

幸川忽然有一種感覺。

她似乎再也不會回來了。

幸川站起身,急忙走到電梯間,他摁下摁鍵,來回踱了兩步,電梯下落得真慢,他以前怎麽沒感覺得到呢。

忽然,一陣電話鈴響。

又是上級的來電,一連串的工作部署,什麽全面總結,規劃任務,攪得幸川大腦亂哄哄的,他不得不多用些力氣,才不至於從這通電話裏走神,幸川指節點著額頭,他已有點分身乏術了,這段時間工作的重壓,突發的插曲,讓他疲於應付一切越來越亂的事情。

他重新坐回了屋內,謹玫要走,那她就走好了。女孩的賭氣他見得太多了,他過去就從不會遷就,如今難道就改了嗎。

幸川打開電腦,屏幕的字每一個他都認識,可他讀不進去,字跡像一團團黑乎乎的墨,蒙蔽了他的思維,幸川心煩意亂,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可早已沒了她的蹤跡。

——

開往高鐵站的出租車上,謹玫收到了來自幸川的一條信息。

——我有一項緊急任務,來不及去送你,到了和我說一聲,祝一路平安。

謹玫打開出租車的車窗,冷風灌進來,延順著她的後腦,她連日來高度緊張的神經,像一瞬有了松懈,她沒有回覆,將手機放進包裏,就此踏上了去往眉即的列車。

她與幸川,真正分隔兩地了。

而那條本該報平安的短信,謹玫便也拋之腦後。

左右沒等到短信的幸川,在朋友圈看到了謹玫的狀態。

她說,到家了。

——

謹玫回到眉即,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她不再如在義雲一般,那麽小心翼翼,放假的前三天,她叫了發小與夥伴,連軸轉地肆意狂歡。

與謹玫交好的幾人,包括四男四女,他們都是謹玫的鐵桿兒,要不有一起長大的情分,或者是上學時期的朋友。

因謹玫這個媒介,他們便聯結在一起。

而他們中間,也唯有謹玫是離開眉即,在外闖蕩的。

如今謹玫回來,局便組了起來,這家酒吧是他們的老根據地,開了這麽多年還一直□□,一派綺麗霓虹裏,謹玫說要開溫酒。

這話說出來,與嘈雜熙攘的格調極是不搭,洗春嘻嘻一笑,“謹玫,出去了怎麽不中用了,以前你可是喝烈酒的。”

“誰喝烈酒。”謹玫一本正經,“我沒做過的事,別給我扣了頭上。”

“是誰和我們偷偷聚,偷喝了酒還求我們別告訴向姨的。”

洗春推了一個杯子到謹玫面前,“回來了你就別慫。”

“我在外面如履薄冰的,早就不喝酒了。”

謹玫搖了搖頭,“我變了。”

“要不看在和你們聚,我連酒都不喝的。”

“哎呀,別說謹玫了。”谷雨及時打了圓場,“我現在在備孕,也不能喝酒的。”

大家的興致點忽然就轉移了,謹玫一怔,看著那些熟絡的面孔,那些在外的光景與歲月,那些她渴望分享的生活點滴,一時間全卡在喉間,是啊,眉即的夥伴要麽訂婚,要麽結婚,如今,連備孕的都要開始了。

而她,如今還尚且在外飄著。

至於飄到哪裏,她自己也不知道。

謹玫心裏升起一股悵然,她目光呆滯,看著這群過去成日混在一起的夥伴,說著完全與自己無關的話題,她有種被排斥在外的異樣感。她分明是不怕浪跡的,飄到哪裏也無所謂,只要能看盡人間風景便好,起碼在她還沒有老去的時候。

可如今,她有點坐立難安,不知是夥伴一個個有了歸宿而帶來的焦慮,還是她真的有了牽掛,腦中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謹玫竟然感覺,留在一個地方,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此時的她,甚至有點懷念義雲。

人聲鼎沸嘈雜間,謹玫的手機響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接起,沒有看屏幕,直到幸川的聲音率先響在轟鳴的背景中,謹玫才反應過來。

這場無聲的對峙裏,終究是他先低頭了。

兩人都沒有開口說第一句話。

而良久,幸川才說,“你在哪裏。”

“和你有關系麽。”謹玫的語氣仍帶著刺。

“我,有點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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