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五)

關燈
家(五)

許蔚嘗試最簡單的脫離方式。

她越過一地狼藉,返回大門處,擰開門鎖。

隨著門栓發出一聲輕響,鎖開了一半,頸後立即貼了個冰涼的東西。

“老婆,你在幹什麽呢?”耳後的聲音泛著冷意,帶著一點不引人察覺的瘋狂。

意料之中。

許蔚嘴角一撇,眉心皺成“川”字,回身自然地將手搭於周澤的觸手上:“老公,我好累。”

周澤面色陰沈地望過來,腳底下的觸肢迅速攀扯上她身體:“你累什麽?”

許蔚一時無言。

竟是沒想到一但表露出想離開,他連裝都不裝了。

觸肢已攀升至胸腹,還有向上的跡象。束縛越收越緊,分泌出刺激、帶有腐蝕性的液體,仿佛在警告若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她將是下一個衛生間女鬼。

許蔚嘴角耷拉向下,整張臉擰成了麻花,伸出食指點他的胸膛:“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周澤面無表情:“我怎麽不關心你了?”

許蔚聞聲,嘴角撇得更大。

她哭喪著臉,費力地將手臂掙脫出來,戳腰上的觸手:“你看,我剛生完大寶,月子也沒坐好你就用這麽涼的東西纏我。本來女人生孩子身體就受損,沒恢覆好就這麽對我,還想讓我以後再生女兒,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周澤身體一僵,下意識放慢了動作。

“你看看,你看看!”她發脾氣,推開要將她束緊的觸肢,以手掩面,作出一副哭相,“我都說了你還要這麽做,到底有沒有關心過我一點?還是覺得生了孩子就把我套牢,以後這個家再不要我說話了?”

嗓門越來越大:“大寶才這麽一點大,我又要照顧他又要做家務,等你回來還得給你做飯吃,我不累嗎?居然問我你累什麽?周澤啊周澤,你到底有沒有心!”

既然非要演這出家庭倫理劇,不如以魔法打敗魔法。

周澤被她推開,有幾分不悅,又見她情緒激動,莫名將話咽了下去:“你......”

許蔚不管他的欲言又止,逮住話頭就開始撒潑,一把將玄關旁的儲物箱推倒,裏面的衣物稀裏嘩啦撒了一地。

她叉著腰,指著對方鼻子罵得越發順嘴:“你個沒良心的!老娘給你生兒育女,做飯洗衣,每天辛辛苦苦盼你回家,你就這麽想我?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當初真是瞎了眼嫁給你。周澤,我現在就問你,你到底愛不愛我?你就直說,一句話,到底愛不愛我!”

周澤被她吼了幾句,臉色極其難看,卻奇異地沒再往她身上纏觸手,反而刻意壓下表情,帶了幾分溫和:“是我的錯,沒有關註你的辛苦,下次不會這麽說了。”

他似是以為她因產後抑郁有了情緒。

許蔚拍開他伸過來以示關心的一條觸肢,不依不饒:“你倒是說得好聽,之前我就總被你這麽一哄哄過去了,其實一點改變都沒有,以後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該我受的苦受的累一分也不會少!周澤,你到底有沒有心?連道歉都不誠懇!”

周澤皺眉,不動聲色地擋住門口的路:“老婆,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之前......你可從來不會這樣,也不會質疑我對你的愛,更不會覺得跟了我是在吃苦。”

“而且,大半夜的,你是要去哪兒呢?”

他的聲音覆而又淬上涼意,身下觸手蠢蠢欲動。

話題又被拐了回來,見他頗有些不得到答案不罷休,許蔚垂下眼睫:“每天下班回來陪我的時間屈指可數,到晚上你去睡覺我還得帶大寶、整理家務,沒有一點個人時間。今天白天公司打電話給我讓寫辭職申請,我被炒了......”

她肉眼可見的情緒低落:“你不是說明天還要早起上班麽?我難過又不好打擾你,只想一個人出門散散心,這也不行嗎?”

許蔚硬生生擠出兩顆眼淚,擰了半天臉才淌上面頰,她抖著手一副欲擦眼淚又不想讓他看見、委屈至極的模樣。

見人落淚,周澤有些僵硬地停在原地,仿佛是他的角色設定中沒有應付此類情況的設置。

空氣中一時充斥著詭異的沈默,周大寶還在嬰兒房哇哇大哭,“父母”卻於玄關對峙,陷入僵局。

許蔚稍微松了口氣。

感謝烏雲模仿系統副本,至少連BOSS都還有基本的行為邏輯。

換句話說,他的實力再強也不能違背人物設定。作為一個“愛妻”的好男人,老婆情緒低落想要出門散心合情合理,他無法因此傷害她。

在發現紙條的字跡改變時,她便猜到“脫離房間”定不是出房門那麽簡單,應當要解開屋內的所有謎題,而尚未摸透的第三個糅雜元素就至關重要。

已知第一個元素是模擬循環,第二個與產後抑郁導致的家庭慘劇有關,而這兩個元素,作為BOSS的周澤戲份占比不大,即便是在第二個元素中也處於背景板狀態,那麽第三元素就極大概率是他的主場。

若能將三個元素融合成一條完整的故事線,則很有可能找到逃離房間的線索。

許蔚需要了解他。

鑒於還未弄明白臥室女鬼、顛倒時鐘與反向文字日歷所代表的含義,盡管許蔚心裏已有了些眉目,但仍需要進一步確定心中猜測。

她得仔細觀察一遍方才奔逃中遺漏的細節。

她輕輕擡手,握住對方的一只觸腕,主動觸摸自己面頰,將那兩顆淚珠擦去。

再擡眼,已是自我哄好的模樣:“老公,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也是擔心這麽大晚上的,我一個人出去不安全。”

周澤聞言神色漸緩,低頭望她揉搓自己觸腕,語調變得溫和:“你知道就好。”

“可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嘛,在家裏悶死了,”許蔚撅起嘴,見他似有不悅,忙雙臂搭上他肩膀,撒嬌道,“要不你陪我一起出去轉轉唄?這樣我就不用怕一個人走夜路了。”

說完,她期待地睜大眼睛,仿佛在談論什麽對她無比重要的大事。

周澤第一反應是拒絕,話還未說出口,就見她如同預料到接下來的談話,嘴角一撇馬上又要撒潑,只得咽了回去。

他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一會人,像是在揣摩她是否仍在被控制,沈默片刻,最終含糊地應允:“就一會,不能太久,我明天還要上班。”

“好耶!”

許蔚立即雀躍地拉起他,推開門,快步向下。

昏黃的聲控燈一層一層點亮,樓梯間寂靜無比,只有兩人的步履聲。

他們下樓的速度不算慢,等到出樓道口,外頭的雨已然停了。小區裏的其他樓房皆未亮燈,天上也無月,只有幽微的路燈洩露著幾絲微末光線,連底下的道路都照不清楚。

許蔚想往前方的黑暗處再看看,卻被一把拖了回來,周澤所謂的“一會”居然只包括下樓的一段時間。

“怎麽這樣!”

他不再理會“老婆”的抗議,又如之前爬樓那般,裹著人一路沿著樓房的墻壁攀爬。

再回到家,許蔚生無可戀,身上衣物不可避免地濕透,頗有些煩躁地回了臥室,打開衣櫃翻找。

周澤立於房門口,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我的那件白裙子呢?”她嘟囔,在衣櫃裏翻來翻去,“之前明明放這了啊。”

“我要睡了,隨便拿一件。”他愈發不耐煩。

“這可不行,明天我得去交辭職申請,怎麽著也給同事們留一個最後的好印象吧,”她扶著衣櫃門,回望一眼周澤,“你要困就先睡唄,我動作輕點。”

周澤不語。

許蔚便沒再理會他,專心致志地尋找。

衣櫃裏沒找到,她又若有似無地掃了眼床底。

周澤愈發不耐:“別看了,床底下沒有。”

許蔚聳聳肩,隨手從衣櫃裏挑了一件:“那就這件吧。對了,現在幾點了?”

周澤:“自己看。”

許蔚轉頭往書桌旁走:“我記得這裏有個小鬧鐘。”

還未走近便被攥緊手腕,周澤一臉陰沈地推遠她:“出去!”

許蔚佯裝沒站穩,驚叫一聲摔倒在地,餘光瞟向床底。

長發女鬼居然好端端縮在床腳,橫臥著緊抱雙膝,瑟瑟發抖。

它與許蔚對視一眼,不覆兇性,漆黑的瞳孔裏只餘下恐懼。

還沒來得及觀察更多信息,又整個被周澤從地下拽了起來,往門口拖。

許蔚忙一把抱緊了他,大喊:“老公,我不出去了,我今晚要跟你睡!”

聲音之大,連周澤都皺起眉頭,他停下腳步:“你又要做什麽?”

許蔚笑嘻嘻地放下手,掙開他,立正站好:“當然是——”

“要跑啊。”

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沖向書桌。

後者迅速反應過來,暴喝一聲,無數觸手瘋狂湧動。

可惜臥室的空間本就不大,書桌到門口的距離只有短短幾步,更何況逃跑的人還訓練過一段時日的短跑,在短時間內將步速邁動到極致。

“砰!”狂暴的觸手拍擊在窗臺,砸出深深的凹陷。

許蔚抓過書桌上扣倒的鏡子,朝自己展開,鏡面映照出身後空白的墻壁與洶湧而來的觸手。

仍舊沒有她的影像。

她立即擡手撞向鏡身。

□□觸碰鏡面,非但未被硬物阻擋,反而產生如水一般的蕩漾波紋,一股強大的吸力即刻牽扯著她的小臂一同拉入背後空間。

觸手於此時已纏繞上她的腰腹,時間快要來不及,許蔚一咬牙,一頭撞了進去。

“不!!!”

烏雲在背後嘶吼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