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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六日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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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六日談(一)

透過眼前的黑布只能看見模糊的光團,雙手被麻繩束縛,勒得很緊,身下靠坐著的是木板,底盤在微微震動,微風自前方拂來,垂蕩的發絲劃過臉頰傷口,泛起一絲刺痛。

身旁緊挨著幾具溫熱的肉/.體,啜泣聲不絕於耳。

許蔚嘗試動了動手腕,沒能從束縛中解脫,她曲著的腿有些麻,換了個姿勢,不小心踢到附近軟綿綿的肢體,驚起一聲尖叫。

這聲尖叫立馬又引起了其他的尖叫。

前方開口處探出個腦袋,在黑布之下只呈現出一團模糊的黑影。

“叫什麽叫!再叫剁碎了去餵狗!”

聲音兇狠,帶著濃重的口音。

被這聲音一嚇,尖叫與啜泣很快斷絕,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許蔚感覺到自己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傷,大部分是淤青,破皮劃口很少。

她正在一輛行駛的運輸工具上,三面封閉,只有朝前的正面開了個透光的洞,路有些顛簸。

外面是白天,能頻繁地聽見鳥鳴與風穿梭於林葉間的沙沙聲,空氣很清新,彌漫著淺淡的泥土味。

不似城市的喧囂。

她安靜下來,聽外邊人的交談。

“老陳啊,咱們幹完這票就洗手吧,我老婆還等我回去陪兒子呢。”

“你小子倒是挺急,不是後面還要送個貨嗎?你忘了?”

“我是說貨送完了咱們就不幹了,這村子我可不想再來第二遍,奇奇怪怪的,滲人!”

“那可不是,上回談貨的時候我出來撒個尿,差點被個鬼鬼祟祟的老太婆嚇死!”

兩人說著,板車裏又傳來動靜。

老陳煩躁地一腳踹向貨箱,裏邊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叫。

他只好又探頭進去,發現裏面的人都擠擠挨挨地到了邊角處,貨箱正中只留下一個,這人攤著四肢將空地全占了。

他張口正要開罵,那人忽然擡頭,沖他笑了笑。

一陣古怪的樂聲傳來,他腦袋一沈,搭在洞口的手不自覺地軟了下去。

“告訴我,你的名字。”

女人壓低的聲音蠱惑意味極濃,輕而易舉地瓦解了意識,誘使他不由自主地回答問題。

“名字……陳三。”

“很好,”她愉悅的尾音無形中鼓勵著他,“那麽,我是誰?”

是誰?

她是誰?

陳三的眼瞳逐漸失去對焦。

“你是……主人。”

“老陳?”

車外另一人見這邊沒動靜,腳步聲靠近:“完了沒?我跟你說,再叫就打一頓,打服了看誰還敢叫,這群娘們也就這點能耐了,等賣出去聲都不敢吱。”

“你咋了,老陳?”



村口老槐樹下,村長正焦急地等待“貨”送進來。

現在是下午兩點,運貨的那兩人還沒給個準信,已經有鄉親時不時地過來催,他自己心裏也著急。

可別是出了什麽事,其他物件早就準備齊全,只差這批了,再臨時找可來不及。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要再聯系人,山坡上遠遠地出現一輛驢拉板車,車上坐著兩個人。

村長松了一口氣,放下手機,等車慢悠悠地挪過來。

快到近前才發現車上是一男一女,男的那個他熟悉,之前就來過,女的大白天穿個白大褂,很眼生。

“這位是?”村長遲疑著,沒上去迎。

陳三跳下驢車,扶著女人下來:“這是我妹,喊來幫忙的,路上跑了個貨老張去善後了,看你催得急讓我先來。”

村長這才放下心,招呼陳三點貨。

許蔚幫他們打開貨箱。

裏面歪七扭八地躺著五六個女人,皆是眼蒙黑布,雙手被縛,有的已經昏死過去,還有的在抖著身子啜泣。

村長上前挨個狠掐了一把,滿意地看女人們掙紮尖叫:“行,都是醒著的,跑的那個就不要了,錢會打到你賬上,先把貨送進去。”

許蔚跟著他們走進村口。

這個村子離來時的土路很遠,背後便是大山,偏僻得很。村裏蓋的都是高高低低的土磚房,圍墻破舊,最好的幾棟也不過貼了點瓷磚。

他們路過老槐樹時,樹下立著角磨鈍了的界碑,上頭是不甚清晰的大字。

“越”。

隨著驢車踏在坎坷的石磚路上,沿街的房門窗後都探出一個個人影,熱切的視線落在驢車車箱內,間或挪移至許蔚與陳三兩個生人身上。

沒有村民向他們打招呼,一路只有驢蹄磕踏聲與枯葉打著旋兒飛落至腳邊,人影們的頭隨著驢車的行進轉動,直到遠遠地看不見,才輕悄地闔上門窗。

分外靜謐。

手環還未震動,這一次的任務提示似乎不是一進入就觸發,許蔚也就不急,慢悠悠地打量新環境。

驢車穿過狹窄的通道進入村中心,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居然有一個百米寬的大坪地,正中間的平整石臺約摸有兩人長,此時石臺上空空如也,只餘下邊角幹涸的紅褐色可疑印記。

大坪地後面是祠堂,正門大敞,點了許多蠟燭,黃幡掛落,祭奠著許多牌位,新燒的香燃起淡淡的灰煙,蒲團空置。

村長領著人走近祠堂旁的兩間柴房,打開其中一扇門,讓他們幫忙把“貨”送進去。

許蔚抱著手不動作,他也沒說什麽,招呼陳三忙活,很快村裏又來了三個青壯年幫忙。

“還有最後一個,老陳你幫忙擡個頭。”村長指揮著陳三往裏走,待他進去,不動聲色地向門口靠。

“行。”

陳三同另一個青壯年擡著不斷掙紮的“貨”走到裏面,隨手扔下就要往外走。

“砰!”

村長冷笑著踢了一腳倒在地上的陳三,轉過身:“還好跑了個貨換上這娘們過來,不然真得多叫點人來收拾。”

意料之中的黑吃黑。

許蔚神色平靜,抱臂的手松開。

三個男子向她逼近,村長揚起手中木棍,頗有些得意:“你是自己進去,還是要被打進去?”

許蔚笑一聲。

“啊!!”

靠近她的男子最先爆發出一聲慘號,捂著脖子張皇後退,一腳絆到門檻,頭撞在墻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鮮血很快從捂住喉間的指縫裏滲出,他說不出話來,嘴角也漫出血流,只能發出模糊的“嗬嗬”聲。

一刀割喉。

“老趙!”

村長慌忙後撤,驚愕地看向氣勢劇變的女人。

撕破溫順的偽裝,她的眉宇間因殺人而染上幾分戾氣,幽深的眸子冷冷地註視過來,手中匕首於陽光下泛著銀光,邊緣滴落鮮紅的血珠。

她揚起嘴角,顯得有點狂橫:“進去?”

變故突生,身側沖過來的兩名男子均楞了楞,沖勢未收,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許蔚側身利落地躲過揮拳,一腳踹在身後偷襲之人的下/.體,在那人的慘叫聲中擡手一頂,匕首從下巴處直接貫穿入腦。

清晰的下顎骨碎裂聲。

“啊啊啊啊啊!!”

揮拳男子被嚇得木棍騰然脫手,瞪著眼駭然望向同伴被釘在原地的屍體,全無方才兇神惡煞的模樣。

“救……”

腿開始瘋狂打顫。

“救命!!”

“噓。”

許蔚含笑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另一只手使了點勁,匕首拔出來,屍體軟倒在地,滋出來的鮮血噴濺了一墻,她的白大褂也浸透了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男子一瞬間像被卡住了脖子,再也不敢發出聲音,腿一軟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許蔚擡手抹了抹臉上的血珠,暈染出一道血痕,手中匕首轉了個圈指向村長:“你說誰進去?”

村長轉身就跑。

許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腿一繞,背身直接將人摜到地上,再一腳踩上去,毫不客氣地碾了碾。

“啊——”

村長痛得直叫喚,通身痙攣,驚懼地在石板路上磕頭:“姐!姐我錯了!饒了我饒了我……”

他磕得猛烈,額頭很快出了血。

“別動。”

許蔚垂眸碾著人,眼風一掃,還活著的另一個青年剛支著身爬起,又當場跪了下去:“別殺我!我不跑!別殺我!”

“饒了我!!”



陳雨迷迷糊糊地被房間裏的動靜吵醒,頭還有些疼。

她微微睜開眼,光線刺進來,激得她又瞇上了眼睛。

但很快就再次睜大。

在殺人!!

她被嚇得一哆嗦,慌不擇路地爬起來想逃,不料手被綁住,一個趔趄滾到旁邊,與一雙冷淡的眼睛對上。

眼睛的主人很鎮靜,掃了她一眼,又繼續觀察房間那端的動靜。

一個老頭正死死地鉗住一名男子,按在地上,用刀割他臉上的肉。

男子慘叫哀嚎,臉上坑坑窪窪,已被割掉好幾塊,血順著凹凸不平的面皮流落,身體瘋狂掙紮,卻又被接連捅了好幾刀。

漸漸地,他的聲息弱了下來,老頭就靠在他身上,一邊割肉一邊往嘴裏塞。

陳雨既驚懼又反胃,一時沒忍住,嘔了出來。

這一聲動靜惹得屋內其他人望了過來。

除老頭之外,這裏所有人都被束縛著見證屠殺,有些人表情如方才那人一樣冷漠,有些面露不忍,但更多的還是見慣不慣的麻木。

她的這一聲同樣引起了老頭的註意。

老頭手上全是血,刀口還殘留著男人的血肉組織,起身踩了一腳奄奄一息的男人,朝陳雨走來。

“吃個男的,再吃女的,這下應該夠了吧……”

他獰笑著,揮動手中刀刃。

陳雨驚恐地向後退,卻退無可退,頭失措地撞在門扉上。

“你要幹什麽?這是犯法的!”

“我家人會報警!警告你別動!”

“別過來!!”

她歇斯底裏的喊叫並未威脅到老頭一絲一毫,反而獰笑得更大聲,用刀比劃著她的臉。

“我該從哪裏下————”

“砰!”

劇烈的爆響。

瘦削的身體撞在屋那頭的墻壁上,發出肉/.體被拍扁的牙酸聲。

老頭連帶著他身旁的門被扇飛了。

飛得老遠。

陳雨緩緩擡頭,因恐懼而濕潤的眼眶望向敞開的大門。

一小片日光撞了進來,灰塵於陰影交界處的半空懸浮,身穿白大褂的女人持刀踩在門檻上,聲音洪亮。

“路樊野!”

“我!來!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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