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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園大逃亡(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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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園大逃亡(十九)

船隊遠行而去,女孩在水裏掙紮撲騰,身後的陰影倏忽而至,她尖叫著,身子猛然向裏一沈,幾絲頭發飄散上來,深紅的血在四周蔓延。

許蔚遠遠地觀望那只留在原地的小木船。

她指揮一艘左翼的船:“你們移到後面來。”

後方死人,那艘船怎麽也不願過來,旁邊沒被點名的游客幫忙打岔:“不是說保護我們?剛剛這才死了人,你這是要別人幫你墊背吶?”

許蔚冷冷地睨他一眼,後者連忙噤聲,作低眉順目狀。

她刻意擺出一副冰碴子臉色:“我不想再重覆一遍,不聽就出去,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那船的人仍不願意來,甚至還嘟囔著往外劃:“不來就不來,呸,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走,咱們出去......”

他們看著像是覺得危險期已過,獨自劃出船隊要往外走。

許蔚冷眼旁觀。

二人的船往外劃了幾米,稍稍靠近銅錢草葉,什麽事也沒發生。

船頭的人甚至大著膽子摸了摸葉片,拽了一點嫩綠的葉面下來,仍在水裏,眼看一點動靜都無,神色頓時囂張起來。

他輕蔑地沖許蔚哼了兩聲,與同船人大聲咒罵。

“什麽東西!裝出一副這樣,不還是要害人!”

還勸其他人都離開。

“快點走,別都被她害死了!我什麽事都沒有,說不定剛剛出現的那些怪物就是她喊來的!”

他說了一大通,卻不見有其他人要過來,反而加速滑離了他們。

同船人恐懼地指向他身後:“有……有……”

一條極長的尾巴猛然甩出來,轟隆一聲將獨船掀翻,兩人掉進水裏,驚恐地大叫。

陰影裏的聲音喧嘩起來,有什麽東西正竄過叢生的莖葉飛速趕來。

“啊!!”

巨型壁虎從高處的銅錢草葉一躍而下,腳爪踩進其中一人肩膀裏,一低頭咬下她的頭顱,屍首脖頸飆出的血濺了旁邊人一身。

“救命!救命!救救我!!”還活著的那人一抹臉上的血腥,拼了命往船隊游,神色因驚恐而猙獰無比。

許蔚一臉冷漠:“繼續劃。”

壁虎浮在水上幾口便啃完了屍肉,沒吃飽,浮游幾步,咧開嘴一口生吞了正游著的人。

船上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冷氣。

許蔚再指向左翼的一艘船:“劃到後面來。”

這船的人雖極不情願,但還是慢悠悠地堵在了中心船後邊。

還剩六艘,共十四人,比許蔚預想的要多活了不少。

船行的路程已過半,除去重覆的青蛙怪外,一路倒沒再出現其他的怪物。

“哎呀,還好有您吶,”右側船的漂亮女人恭維道,“我叫何玉,請問這位......這位能人如何稱呼?”

許蔚饒有興味地看她一眼:“李夏。”

“李姐,多虧了你,在岸上的人看我們劃了這麽遠,肯定後悔莫及!就應該聽姐你的趕緊走!”女人同船的另一位男性露著大金牙接話。

他看起來約莫三四十歲,除了一顆金牙,嘴裏焦黑、皮膚蠟黃,是純正的酗煙人。

副本裏這些怪物的人設做得倒是豐滿。

許蔚百無聊賴,一手支著臉,一手伸進腰包,聽其他人此起彼伏的恭維,順便眼熟了各船人的模樣。

見他們說得差不多,她擡起手做了個向下的姿勢:“噓,有聲音。”

眾人噤聲後,莖葉間的嘩啦響動愈發清晰,從四面八方同時圍繞而來,銅錢草葉無論遠近全在劇烈顫動,仿佛有一場傾盆而下的暴雨,將葉片打得歪斜傾塌。

許蔚沈聲催促:“滑。”

她聽到了數不清的細微爬動聲。

近處的草葉忽然被掀開,一條深綠色的巨蟒出現在眼前,與此同時,壁虎、長吻魚、青蛙,乃至撲扇著翅膀飛得跌跌撞撞的蒼蠅與毒蟲皆從葉縫間鉆出來,虎視眈眈地盯向行船中的游客。

總算知道前幾夜出現的怪物是從哪兒來的了。

許蔚不緊不慢,抽出三張卡片貼在身上。

其他游客都嚇瘋了,拼命地劃船,船行速度加快不少。也有幾個被驚嚇太過,神經麻木、僵立著一動不動,把同船的人急得在原地劃船打轉。

許蔚吼了一嗓子,喚醒兩人,剩下還發呆的幾個便成了第一批盤中餐。

凡是靠近過來的怪物都被技能控住,但龐大的身軀還是給行船造成不小困難,許蔚直接掏出銘牌附贈的武器,借著船上窄小的空間大殺特殺。

殺到最後,都已分不清是巨型怪物們的血還是船上有人又被拖下了水,幾場惡戰過後,他們抵達了對岸。

許蔚脫下身上沾滿血的校服,在頭上胡亂揉搓一通,遞給路樊野擦。

還剩下八人,大金牙和何玉居然都活著。

她臉上的血仍未擦幹凈,腥氣極重,沈著臉色,看起來十分不好惹。

其他人早被她殺怪時的手起刀落鎮住,不敢再多有置喙。

“銅錢草池塘游玩完畢,請各位游客踏上第二關階梯。”電子音帶了一點愉悅的情緒,第二層木質地板騰地塌下來一塊深黑色的階梯。

游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目光又瞟向許蔚。

許蔚嗤笑一聲:“怎麽?這也要我去?”

真當她是來保護人的了?

沒人挪動步子,她直接拽了個年輕男子往上推:“上去,或者我送你上去。”

男子抖著腿,一步三回頭地往上走,眼裏滿是絕望。

待他走到樓梯盡頭,忽然聽到震耳欲聾的童聲。

小女孩大笑著,像在同旁邊的人說話:“媽媽,媽媽,缸裏的人偶會動!”

“哦?”女人的尾音意味深長,提著厚重的腳步靠近。

男子渾身打著顫,驚恐地看向頭頂,嘴裏含糊地支吾。

“救……救……”

一只塗著深紅指甲油的巨手迅速探過來,將他全身握住,食指輕輕一按,男子的頭應聲而斷,鮮血濺在手指上,竟與指甲油分不出深淺。

男子的屍體被遠遠提到看不見的地方,牙齒的咀嚼音只響了幾下就停,女聲享受道:“哎~~真香,寶貝發現了個好地方,陪媽媽在這等等看,還有沒有好吃的出來呀?”

許蔚聽得一陣惡寒。

“不——媽媽,我們去別的展館看看,這裏不好玩,我想去銅錢草池塘。”

“好好好,媽媽陪你去——”女人無可奈何。

腳步聲越走越遠,直至消失不見。上頭傳來呼嘯的風聲,仿佛在暗示第二層的空空蕩蕩。

大金牙喜道:“我們抓緊時間去?不然等會又要來人了!”

其他人紛紛應是,許蔚也沒阻止,冷眼看他們上去。

最先走的人蹬上二樓,四周望了望,同樣面色一喜:“真沒人!這是個玻璃缸,翻過玻璃缸可以走樓梯去三樓!”

“快來!”他招呼身後的人。

這一下又上去幾個,排著隊堵在樓梯口,有人被踩了一腳,咒罵身後人。

許蔚嘆口氣。

擠擠挨挨的小人頭頂,龐然的陰影輕手輕腳地覆蓋下來,高大、深重,披散的褐色頭發甚至順著樓梯垂落至第一層。

紅唇大張,可以看見口腔伸出的垂體,鋒利的牙齒還殘留著上一人的血肉,涎水自嘴角垂流,滴在正咒罵的人身上。

他瞪大了眼睛,望向籠罩而來的巨口,舌頭一掃,尖叫被饜足的舔舐聲淹沒。

這一回的脆骨咀嚼得很響,女人心滿意足地將嚼碎的屍肉吞咽下去,打了個響亮的嗝。

“哇,真的還會出來小人偶,媽媽厲害。”小女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今天帶寶貝到樂園來對了,一會他們再出現,媽媽給你抓一個吃。”

大金牙本欲向上走的步子後退好幾步,差點跌落至河裏。

風聲不是因為房間空蕩,而是女人正靜立在上方,大張著嘴噴吐的呼吸聲。

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求助般望向許蔚。

後者盯著落在樓梯上的褐發出了神。

“啊!我的頭發!”正垂首等待新一波投食的女人痛得大叫,她猛地仰頭,一大叢發絲於頭上脫落。

“誰幹的!誰幹的!!”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們這群該死的東西!一群只能被人吃的肉蟲!!”

她憤怒極了,從上方伸出一只粗壯的手臂,大張著手掌胡亂抓向人群。

許蔚打了個響指。

“滴滴滴,滴滴滴......”

熟悉的起爆倒計時分外刺耳,一聲爆響之後,女人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

“我的手!我的手!我要殺了你們!!”

她的手腕整個斷掉,血液幾乎淹沒小人們的腳踝,頭頂轟隆隆直響,仿佛女人正暴跳如雷地錘地。

“媽媽,什麽味道這麽香,是你血液的味道嗎?寶寶還沒吃過......”

女人又慘嚎一聲,似是被女兒啃食了一口,氣得在二樓到處砸東西。

玻璃缸被砸碎了。

路樊野飛速控制住殺戮欲望高漲的許蔚,往她身上貼銘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女人癲狂地念叨,“媽媽養了你這麽久,寶寶是不是要回報媽媽了?媽媽受傷,很難受,需要吃東西……”

“媽媽?”

下一秒,頭頂傳來追逐的動靜,小女孩跑不過媽媽,被抓住後慘叫掙紮的動靜極大。

“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從房間另一端響起。

大金牙抓緊機會,一溜煙往上跑。

其他人見他跑出去沒事,忙緊跟著追上。

許蔚有些猶豫,看一眼路樊野。

她擔心又是什麽守株待兔的計謀。

“這個咀嚼音不像模仿,”他握住她的手,語氣平靜,“就算是模仿也沒關系,你前面做得很好,留了許多人墊背。”

“一起跑。”

他向上奔,許蔚也邁著步子跟上,二人剛行至樓梯口,就聽見大金牙淒厲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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