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樂園大逃亡(十)

關燈
樂園大逃亡(十)

昏夜,三環的狹窄街道。

男人呼吸急促,慌手慌腳地奔逃,腳下的道路卻越跑越偏僻。

他身後墜著一個巨大的黑影,正不緊不慢地縮小間距,明明擡手就能撕爛獵物,卻遲遲不急著出手獵殺。

“救命,有沒有人!”

男人絕望地繞過拐角,連向後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有沒有人!”

視角從逼仄的小巷轉至開闊的大街上,他忽而眼前一亮。

有人!

月色下,穿黑風衣的高個子口罩覆面,長發披散於胸前,手持鉤爪,閑愜地立於路邊。

“救命!救命!”男人仿佛看到了救星,連疲乏的步子都邁動得快幾分。

風衣人似是瞥來一眼。

那是一雙見過便難以忘懷的眼睛,眼白濃稠,暗紅色的瞳孔尖束詭異,深黑的視線籠罩過來,仿若邪月而至的幽鬼。

身後,龐然大物不甘示弱地嘶鳴。

“怎麽總是莫名其妙地加活,我要申請精神損失費了。”

風衣人似乎對面前的事並不怎麽熱衷,把玩著手中亮銀色的鉤爪,輕輕拋起。

鉤爪在半空中翻了個面,露出斑駁生銹的底部。

黑暗中,仿佛有人在吟唱著什麽不知名的晦澀歌謠,音調古怪而令人不適。

“以你之死,恭迎吾主。”

他低低地絮念,血紅的瞳孔一瞬間變得深黑,五指並攏呈出,指間血肉一瞬間消融成森森白骨。

空氣中傳來“轟”的氣流震動聲。

鉤爪破空而去,宛如一只離弦的箭。

男人還維持著奔跑的姿勢,不敢置信地低頭望向胸膛被貫穿的血洞。龐然大物同樣被洞穿,哀嚎一聲,連撲咬的力氣都喪失,血滋啦啦地濺了他一身。

捕獵者與獵物一齊倒下。

風衣人幾步上前,骨手附在死去的男人身上,風聲簌簌,伴隨著遠處的狼嚎哀鳴。

片刻,他百無聊賴地起身,按住口罩上的小方塊:“鬼屋區清理完畢,殺了一個,很一般。”

“展覽區?那是三號的範圍,我不去。”

展覽區。

許蔚熟練地進入洗手間,找到拖把,拔下木棍握在手中,腳邊橫躺著一具蟲屍。

黑暗期放出來的怪物越來越惡心了,昨晚的怪至少還有個形狀,今夜卻已經出現了奇形怪狀的物體。

六點的卡片雨後許蔚被隨機傳送,找了條路往回走,結果一走上大道就看見一團血肉模糊的大腸纏在電線桿中央,肉粉色的褶皺滴落鮮血,地上還躺著一具身首分離的屍體。

除此之外,中心地段還新增了帶毒素的變異蚊蟲,尤其是怪物密集的展覽區。

黑洞洞的隔間,嗡鳴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許蔚想也不想地回身一棍子,打得襲來的變異蟲漿汁迸裂。

一點液體飛濺至她的手臂上,瞬間起了個大水泡。

她略顯煩躁地打開水龍頭沖洗。

水流的滴瀝聲在驟然安靜的局促空間裏十分顯明,胳膊被沖得冰冰涼涼,還有一絲微麻感。

“砰!”

身後一陣勁風,洗手臺的人影瞬間趴下,深黑透亮的皮鞭砸在洗手臺上,將木質桌面打得四分五裂。

這一鞭要是甩在人身上,怕不是得散架。

淩厲的鞭笞夾雜在迅疾的風聲裏接踵而至。

手勁還挺大,能揮這麽多下。

許蔚腦子裏胡亂想著,身形卻異常靈動,在窄狹的衛生間左突右閃,間或一個躍步翻越隔間門,再在後者開門之際翻回去。

耍猴。

她控制不住紛亂的思緒。

靈活猴家人

持有效果:你是猴家人,雖然外形不是猴,但內心是。哦對了,你的思維與身形一樣靈活。

持續時間:三十分鐘。

許蔚不會什麽準備都不做就大搖大擺地游蕩危險區。

來者見打不到她,鞭子在逼仄的地形裏施展不開,便想要將她逼出去,長鞭揮舞的速度越發快,甩出密閉的鞭痕羅網。

許蔚死活不退至門口,每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再挑個意想不到的角落往判斷的方位扔東西。

她沒有特殊的夜視能力,在黑黢黢的衛生間很難辨別出敵人的位置,只能靠鞭子的破空聲粗略估算方位。

甚至局限於手中武器接近不了那人。

倘若繼續下去,體力消耗,無異於甕中捉鱉。

她猶豫再三,還是轉身跑了出去。

“收網!”衛生間裏傳出一道興奮的女聲。

原本空洞的街道忽然“嘶嘶”聲四起,陰影裏繚繞著的不明煙塵宛如有實體般波動。

腳底的地面漫出一層極細的水流,很快漫過腳背,鋪灑一地的厚厚卡片堆浮起,被浸透,濕得再也看不清其上的文字。

水面不斷上漲,從腳踝漫至小腿,模糊的水下細長的陰影倏忽而至,交融成深重龐然的黑影湧向水面中央唯一的人類。

許蔚拉開腰包,將精心挑選過的卡片一股腦抓在手中。

她再次從左肩虛空處抽出一柄長劍,單腳猛踏地面,水花四濺,離地躍向前方圍墻。

黑影於水中追討而去,擠在墻底躍躍欲試。

第六感在瘋狂預警即將到來的危險。

許蔚不動聲色,持劍砍散了墻角襲來的煙塵:“我到底犯了什麽事讓你們這麽緊追不舍?”

水面忽然跳起一只形狀怪異、渾身漆黑的鯉魚,張大嘴朝她噴吐了一口粘液。

許蔚閃身躲過,一劍將它捅個對穿,腳底下的龐然陰影也跟著移動,聚湧到墻角。

她昂首,望向一街之隔立於屋頂的兩男一女:“有病是不?”

被傳送到中心區域,回去的路上遇見這三人無差別屠殺怪物與玩家,順手幫了一個傷患,被人惦記著一路跑一路追。

總冷不丁背後偷襲就算了,還三個打一個,藏著掖著不出手想逼她的能力,來來回回折騰一小時,跟鼻涕蟲似的惡心又黏人,害她既回不去,也殺不了怪。

現在發現用小招式逼不出她的能力,開始用大招了。

煙塵不知疲倦地化作各種形態攻擊她,許蔚看也不看,全憑武林高手這張卡砍散,她眼神一直緊盯房頂三人,生怕他們又來什麽幺蛾子。

“說話啊,聾了?”她語帶譏諷,俯身躲過數十只鯉魚躍起的攻擊。

仍沒用技能。

自從遇見莎雅和莎禮後,她便有意識地減少使用能力的頻次。

這個副本不同於以往的個位數玩家副本,人多且魚龍混雜,無論是道具師還是能力者,大家皆經驗豐富,實力也互不遜色,在此情況下,厲害的道具和技能是最後一張底牌,不能輕易脫手而出。

無論是李夏、符鳳樓還是莎禮,他們的能力都絲毫不劣於自己,其他人恐怕也都不容小覷。

萬一遇到個能搶技能的玩家,技能丟了是其次,命沒了哭都沒處去哭。

她不斷出聲刺激屋頂上的三人,想要得到他們是否能聽得見聲音的答案。

當前的危險已然超出她的預期,若能用能力一招制敵那麽她也會即刻出手。可怪就怪在,此前的數次襲擊她與對方的任何一句溝通都如無人聽聞,這三人像聾子一般,不辨聲響,不通人意。

是本身聽不見,還是早就知道她的能力與聲音有關?

他們到底是半路撞見,還是蓄意為之?

提著長鞭的女人向身後兩人打了個手勢,一甩鞭砸在屋檐上,躍入水中。群聚的陰影又都匯集於她腳下,將本就模糊的水面壓得愈發看不清。

“我落了結界,這是個很貴的道具,”她朝許蔚伸出手,挑釁地向下指了指:“殺了我,放你走。”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對話。

許蔚轉著手裏的劍奮力與煙塵搏鬥:“傻子才跟你下去。”

女人靜靜地立在水面,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許蔚:“你是真聽不見還是裝聽不見?”

屋頂的兩男之一忽而向水面擲了個石塊,將黑影群砸得四分五裂。

女人眼神一略水面,即刻提著鞭子沖向許蔚。

為了逮個人連聽覺都封閉,用最原始的信號方式交流,顯然是有備而來。

許蔚皺眉,持劍迎上,女人的身軀同樣靈活,與貼了卡片的她不相上下,鞭風狠戾,帶著強硬的氣勢橫掃而來。

圍墻上的落腳點本來就小,還有時不時的煙塵與粘液作梗,許蔚一退再退,身上還是硬捱了好幾處鞭痕擦傷,退路也越來越少。

“啪!”

終於避無可避,生生挨了一鞭,倒刺刮過背脊,一陣火辣辣的痛。

許蔚喉頭一熱,嘴角溢出一點血。

女人似乎很訝異她的承受能力,為何能經受得住一鞭。

生化人

持有效果:你被做過實驗,是身體強壯的生化人,承受能力大大提高。

持有時間:一小時。

受了傷,許蔚的身形凝滯起來,並無之前的靈活,格擋鞭子的攻勢也愈發吃力。

“不要掙紮了,你應當慶幸成為我主生長的沃土,”她口罩上的黝黑眼眸透露出莫名的非人感,長腿一掃,泛露出金屬光澤,“神會保佑你,陷入永遠的黑暗富饒之地。”

是機械腿。

攀扯住這疑似對手不經意洩露的弱點,許蔚腦子裏飛速判斷剩餘卡片的價值。

導電?速度?新武器?

不行,都不夠。

必須要一招制敵,還有她的同伴。

這個女人是道具師,剩下的兩個男人看著還摸不準實力——或許正是他們釋放的水流與煙塵,也可能僅是某種道具的效果。

圍墻背後去不了,確實如她所言有層屏障擋住去路。

殺了她,屏障能破麽?剩下的兩個男人怎麽解決

許蔚從未殺過人,但此刻,她滿腦子都在算計著如何處理掉眼前三人。

瘋狂叫囂的第六感告訴她,這三人不除,必定對她不死不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